第四五五章 一只耳的轉變

百無禁忌·石三·6,116·2026/4/3

小斌成了一只耳。 不過公子待下人一向寬厚,賞了他一顆藥丹,昨夜服下之后今天起來發現被切掉的耳朵已經有生長出來的跡象了。 估計有個一月時間,這耳朵就能長好。 但還能不能施展那天聽的詭術,暫時還不得而知。 小斌除了那詭術之外,還有許多窺探、追蹤的手段。 他修的是“兵法”,但只是“兵法”中的一個小分支:夜不收。 “夜不收”乃是九邊的一種偵察兵,放出關外、深入北虜腹地,收集情報或是向關內示警。 一般的斥候出關,到了晚上就回來了。 他們則需要一直潛伏在草原上,故名“夜不收”。 偵查地形、探聽消息、野外生存、單兵搏殺這一類的能力,十分之全面。 小斌兩人一組,身外披著一層偽裝。 這是小斌的一件匠物,如披風一般,能夠隨著周圍環境的變換,而隨之改變。 兩人罩著這匠物,就如同隱身了一般。 他倆躲在了許源等人身后百十丈,看到許源和手下們,今日漫無目的的搜尋著,也就放心了:這些人簡直就是一群沒頭的蒼蠅。 尋寶不是這么找的呀。 你們這純粹是在碰運氣。 昨日許源的寵物大鵝害的小斌丟了一只耳朵。 為何大福的叫聲,讓自己詭變,小斌始終沒想明白。 但他不認為這是許源有意造成的結果。 他年輕氣盛,心中對許源恨意深重,自然是不愿意承認許源的能力。 不管許源做什么,他下意識的都會去貶低一二。 至于說許源昨日發現了那坑洞,也因為有這種心理,小斌就覺得:不就是站起來又蹲下嗎,這能算許源的本事嗎? 而后小斌便“如愿以償”的發現,許源浪費了一上午,整個隊伍一無所獲。 小斌又道:“他能在南交趾脫穎而出,是有些小聰明,和一定的運氣。 本身的實力跟北都那些天才們,還是沒法比的。” 同伴有心想說:人家比咱們年輕的多,已經是五流了。 這不是本事? 但都是同伴,他當然不能幫許源說話,小斌愿意這么認為,隨他去吧。 只不過同伴有些奇怪:小斌以前不是這樣呀。 韋晉淵身邊的這些人,都是老爺精挑細選的。 每一個都很機靈。 內閣大學士嫡長公子身邊,不會出現愚蠢的惡奴。 從昨日見到了韋晉淵一行人開始,許源的“君臨天下”命格就一直在輕輕震顫。 這命格能夠壓制“不臣”。 對許源的敵意越大,壓制越強烈。 這種壓制是全方位的。 “不臣”們會錯失重要的機緣,會不斷做出錯誤的選擇,會不經意的忽略到重要的線索,等等。 小斌這種的,如果不改變態度,又一直在許大人身邊不遠處。 怕是不出十日,就被壓得霉運連連、水準跌落,甚至是一命嗚呼。 中午的時候,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的劉虎重新掌勺。 他自己掏腰包,用三錢銀子買走了一戶農家僅有的一塊臘肉。 這臘肉掛在灶臺上方,已經熏了三年。 這戶人家本來就是做臘肉生意的,半年前遭了變故,房和地都賣了,舉家搬到了這荒村來。 也只剩下了這一塊老臘肉。 品質精良,半肥半瘦,劉虎切開了,又讓手下去外面采了些野蔥,大火烹炒,將臘肉中油脂的香味逼出來。 小斌兩個躲在十幾丈外,都能聞到那誘人的香味,不由得直咽口水。 兩人只能吃干糧和清水。 干糧還只是干餅,做這種監視任務的時候,不能吃那些香氣濃郁的食物,容易暴露。 小斌跟了一上午,唯獨午飯這件事情,對許源的人馬是羨慕的。 別的方面都覺得這些人不過如此。 吃飽喝足之后——確切地說,是其他人吃飽喝足,兩個粗鄙的武修,郎小八和紀霜秋吃撐了。 那既然吃多了,就得找點事情消消食。 兩位武修開始了日常的“喂招”。 兩人你一拳我一拳,那真是硬橋硬馬,就看誰先撐不住。 沒有一點技巧。 紀霜秋的天賦真的是要遠勝郎小八。 雖然郎小八機緣巧合,因為緊張大福,率先突破《天星墜》小成,可是紀霜秋也快要小成了。 她是純粹憑借自身修煉,才能有這成就。 郎小八暗暗感覺不妙:“只怕是到了明日、后日,這婆娘就能小成,到時候我便沒有優勢。 今日我若是再下狠手,等她小成必不饒我。” 郎小八心里便有些慫。 但很快又是一瞪眼,下定了決心:“管逑呢,老子今日先爽了再說,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明天的郎小八要挨打,但今天的郎小八要打人! 于是便下手毫不容情,很快挨了十幾下的紀霜秋,又變成了豬頭。 小斌兩人在暗處看著,便又覺得:“他這許源御下無方,他手下內斗嚴重。” 中午休息了一小會之后,許源站起身來:“咱們繼續。不過不能再像上午這樣了,咱們得分成幾個組,各自尋找線索。” 小斌兩人冷笑:終于明白過來了? 但很快,兩人就笑不出來了。 許源直接將手下的人分成了四組。 許源自己一組,穆翰一組,郎小八和衙役們一組,紀霜秋和劉虎一組。 四組人在村里散開,可是小斌只有兩人,跟誰不跟誰? 小斌一咬牙,飛快做出了決定:“我跟著許源,你跟著……穆翰。” “好。” 這兩人職務最高,盯住他們應該是沒錯的。 可是兩人并沒有發現,剛才分組的時候有些混亂,郎小八已經和許大人互換了身份。 小斌盯上的那個人,其實是郎小八用“梨園法”扮演的。 小斌一邊盯著“許源”,一邊暗忖著:不知公子他們今日可有收獲? 老林中,韋晉淵看著那樹洞中的廟門,心中有強烈的預感:龍口火便在其中! 他伸手在臉上一摸,帶上了“白臉”的臉譜:“進去看看……” 喜叔抬手攔住:“公子且慢。” 他不能讓公子冒險。 喜叔撓了撓頭,油膩的頭發中,如雪花一般飄落下一片頭皮屑。 而后喜叔從頭發里抓出來一只蟲子,丟在地上后,那蟲子便飛快變大,一節節蟲殼的縫隙間,隨之涌出一片黑沉陰氣,將自身籠罩起來。 長長的蟲須從陰氣中伸出來。 正是喜叔的“大蟲”。 “我先進去看看。” 喜叔說了這話,整個人就好像三魂七魄丟了一半,變得木然呆滯。 那“大蟲”卻是更加靈動兇殘了起來,行動飛快的鉆進了樹洞中。 而后用頭一撞,那廟門就開了。 “大蟲”在黑暗中能夠視物,蟲子所看到的喜叔也能看到。 廟門后面,是一座破落的正堂。 面積不大、落滿了灰塵,但還是能看出來,這小廟當年一應器具、法物,都十分精致高端。 神龕上,供奉著一尊龍神像。 雕刻的栩栩如生。 一顆巨大威嚴的龍首,正對著廟門,雙目帶煞,不怒自威。 又有一顆略小的龍首,在略低一些的位置上,向左側斜伸而出。 龍口半張半合,口中含著一團火焰。 “大蟲”在小廟中轉了一圈,發現神像前破爛的供桌下,藏著一個大洞。 洞口上也剮蹭著一些五彩斑斕的蛇鱗。 喜叔又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下這小廟,確定沒有什么危險,這才開口道:“公子,可以進去了。” 韋晉淵立刻帶著眾人邁步而入。 他看到雙首龍神像口中的那一團“火焰”的時候,眼睛亮了,笑道:“果然還是讓本公子先得了。” 他還是有些見識的。 那雙首龍神像乃是木頭雕刻而成,但龍神口中的“火焰”,卻不是木頭雕的。 而是一種特殊血液凝聚的紅色結晶。 里面傳來陣陣暖意。 喜叔又指著供桌下的大洞,道:“那邪祟應該是正好出去了。不過你若是取了那龍口火,邪祟可能會立刻感知。 我們便堵著這洞口,將那邪祟也一并誅滅了。” 韋晉淵頷首:“好,那就拜托喜叔了。” 韋晉淵心中盤算著:滅了這邪祟,便是徹底解決了這一處“詭地”。 這荒村以后再也不必擔心邪祟食人。 對于此地的村民來說,自己可以算是“恩同再造”。 回京之前,本公子暗示一下南交趾衙門的官員們,讓他們發動村民,在這大樹旁,給本公子立碑記功。 過上一年半載,再安排幾個文修學子,游歷到了南交趾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這塊石碑,寫文章宣揚出去。 本公子在北都中的名聲,就徹底打響了。 韋晉淵心中一瞬間把幾年后的事情都幻象好了。 自己越幻想越興奮! 喜叔催促道:“公子,現在就采收吧,以免夜長夢多。” 韋晉淵從自己的美夢中清醒過來,點頭道:“好。” “公子親自動手,還是屬下代勞?” 韋晉淵把手又在臉上一抹,換成了“紅臉”。 “本公子親自來。” 他上前去,雙掌變得一片赤紅火熱,抓住了龍口中的那團“火”。 喜叔一直戒備著。 若有什么變故,那當然是在采收“龍口火”的時候,最可能發生。 韋晉淵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雙手握住龍口火的時候,身后蔓延升起一條怪藤。 藤蔓扭動如蛇,一丈來長、胳膊粗細,上面長著七只人眼! 這是他父親手下,一位“農耕法”的三流,專門為他培育的護身之物。 從水準上來說,貨真價實的四流。 小廟中安靜一片,并無異常出現。 韋晉淵微微一笑,雙手發力——臉譜上,紅色的油彩流淌而下,匯聚到了雙手上,裹住了“龍口火”。 韋晉淵將這火采收了下來。 便在此時,小廟中的所有人,耳中忽然聽到了一聲孩童的歡笑聲: “打窩這么久,終于有大魚上鉤了!” 眾人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和整個小廟一起,顛倒著被丟入了一片混亂黑暗之中! 每個人都覺得身上的侵染暴增。 四面八方,昏昏沉沉,似乎有無數只眼睛正在暗中貪婪的盯著自己。 又有含混不明的嘶吼聲傳入耳中。 耳孔劇痛、鼓膜仿佛被撕裂了,腦中一片混沌,各種狂亂邪顛的念頭,不受控制的飛速生出來。 最先詭變的,便是喜叔! 而其他人包括韋晉淵在內,也都無意識擰動身軀,變得越來越長。 雙腿融合,雙腳變成了尾巴。 從頭到尾長出了怪異的鱗片。 那鱗片、五彩斑斕! 韋晉淵甚至跟身后的怪藤互相融合,那七只眼睛便嵌進了他后背上的層層鱗片之中! 韋晉淵在渾渾噩噩之中,保持著一點神智清明。 這并非是因為他自身實力強,而是因為他身上帶著一件“祥物”。 可是這祥物也只能暫時保住他沒有徹底的迷失。 也正是這一點的清明,讓他明白過來:壞了,這村里的確是有大邪祟在釣魚。 但咬鉤的不是許源,而是本公子…… 陰兵跟蹤了村里孩童一上午時間。 陽光對于低水準的陰兵,還是有些傷害的。 所以便只能借著村里的各種陰影庇護。 村里現在住的人不多,只有七八戶的樣子。 孩童共計十九人。 白天大人下地干活,孩子們其實也不能全都是玩耍,一般都會去做些割草、撿柴的活。 但跑的遠了,很容易撞上邪祟。 所以大人們一般都會叮囑他們不要出村。 但村里的孩子們,在大人面前十分乖巧正常,大人出門后,便各自跑了出去。 其中七個,越跑越遠,出了村之后,卻是各自繞行,在村外北邊的一處水塘聚在一起。 而后,他們就顯露出了蛇化的狀態,癱在地上懶洋洋的曬太陽。 中間偶爾的會鉆進水塘中,翻滾一番,裹上一身泥。 一直到了太陽快下山,水塘忽然像燒開了一樣沸騰起來。 氣泡咕嘟咕嘟的往上冒。 孩童們立刻小心翼翼的退開,在三丈外小心翼翼的排列好。 隨著翻滾,池水從原本的混黃色,慢慢的變成了五顏六色。 陰氣隨之爆發。 天還沒黑,這水塘周圍卻已經變得一片昏暗。 池水越發暴躁混亂,中央處漸漸地凝聚起一條水龍。 身形龐大,顏色無比混亂。 這東西一出現,便有含義不明的嘶吼聲響起。 但這吼聲卻被限定在了陰氣的范圍內。 那些孩童一動也不敢動,噤若寒蟬。 水龍忽然暴躁的沖上岸來,張開大口,一口吞下了三個孩童。 其余的孩童更害怕了,全身發抖,卻又不敢逃走。 水龍吃了三個之后,猛地沖天而起,卻在幾十丈的高空處,忽然被什么東西扯住,轟的一聲又跌回了水塘中。 水龍還不甘心,在其中攪動著,第二次朝岸上撲來。 它在水中便張開了巨口。 然而那股拉扯它的力量又將它重重扯住。 水龍已經沖上岸一半,大口就在幾個孩童面前,用力一口咬了個空,接著便被那股力量拽回了水塘中。 那種含義不明的嘶吼聲,越發暴躁憤怒了,卻還是不可抗拒的被扯進了水塘深處。 孩童們全身虛軟,癱在了原地。 空氣中,忽然傳來了一個稚嫩的聲音:“今日到這里了,都回去吧。” 孩童們慌忙退走,從那一片巨大的陰氣暗霧中出來后,每個人身上蛇化的跡象更加嚴重。 他們走到了村口的時候,又都變回了正常孩童的模樣。 然后展顏一笑,每一個都是天真爛漫。 嘻嘻哈哈的歡笑著,和村里其他的孩子一起奔回了家中,喊著“爹爹,阿娘”,說著“我好餓呀,晚上吃什么呀”。 許源靜靜地站在幾十丈外,以“龍吐蜃”掩蓋住自身。 剛才那水龍出現的時候,許源清晰的感覺到了“龍”的力量。 源自于皮龍的《化龍法》,傳來了強烈的進食欲望! 但許源又能看得出來,那水龍已經徹徹底底的化為了邪祟。 在水龍的體內,邪祟的陰氣,和龍的力量已經完全混雜在一起。 而最后那個稚嫩的聲音,許源卻找不到來處。 水龍沉入水塘底后,籠罩在水塘上的陰氣暗霧便逐漸散去。 不多時,這里就恢復了正常。 甚至許源用“望命”和“陰陽鍘”輪番看去,那水塘都很正常,沒有邪祟的痕跡。 “奇怪了……” 此外許源還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昨夜小女孩那家,今日一切正常。 家里三個孩子都不見了,可是那夫妻倆沒哭沒鬧,就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今日照舊下田干活! 許源一直在水塘邊等到了天黑。 夜里陰氣旺盛,邪祟出行。 可這水塘居然還是毫無變化。 甚至許源還看到一只長著老人臉的狼,小心翼翼的來到水塘邊喝了水,然后安然無恙的離去。 許源搖了搖頭,轉身回去了。 小斌兩人跟蹤監視的“許源”和穆翰都回去了。 兩人看看天色,已經沒有監視的必要了,于是悄然退去,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兩個房間里都沒有人。 兩人就耐心等著。 可是天黑透都已經大半個時辰了,公子他們還沒有回來。 兩人心中有些不安了。 “該不會出事了吧?” 小斌咬了咬牙:“再等一會兒” 一直等到了戌時,兩人真的慌了! “不能再等了,一定是出事了。” “就算是因為發現了什么線索,正在追查,公子也應該會派人回來告知我們一聲。” 同伴完全沒了主意:“我們該怎么做?” 大家護著公子出來,公子要是沒了他倆也不用活。 自裁謝罪,還能保全家人。 小斌心里也是一團亂麻。 他用力掐了自己幾下,讓自己冷靜下來。 “馬上向南交趾祛穢司、山河司、除妖軍求助!讓他們派出強修營救公子!” 同伴聲音顫抖道:“就算是求援,最快也得明天了,公子他……” 后面的話同伴不敢說了。 公子他們能不能撐到明天? 小斌煩躁不已,吼叫道:“那你說怎么辦?” 同伴忽然靈機一動:“許源就是祛穢司的人!” 小斌下意識的反對:“他怎么可能會救公子!” “他是祛穢司掌律!”同伴又強調了一次:“這這是他職責所在,就算他跟公子有過節,他身上只要穿著祛穢司的官服,就不能見死不救!” 小斌:“可他只是五流,喜叔可是四流。喜叔都沒能護住公子,他就算是愿意幫忙,有那個本事嗎?” 同伴:“他是距離最近的援兵,不管他有沒有那個本事,他都是我們最后的希望了!” 小斌長嘆一聲,承認同伴說的沒錯:“好吧,我們去求許源。” 兩人立刻出門,同伴提醒道:“我們是去求人幫忙的,你態度要謙卑一些……” 小斌點頭:“我明白,我一定低聲下氣,卑躬屈膝,只要他愿意幫忙我們救出公子,我給他磕頭謝罪,又有何不可?” 他心中對許源的敵意,再說出這番話之后,也就煙消云散了。 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頭。 兩人在夜色中走了一半,小斌忽然意識到:許源是五流?我早就知道啊。 他不到二十歲,據說入門不超過一年,就已經是五流了! 北都、南都那些所謂不世出的天才們,似乎都做不到這一點…… 為何早上的時候,我就一門心思覺得他不行呢? 小斌眉頭緊皺,對自己當時的心態非常不理解。 隱隱約約覺得,應了那句老話:豬油蒙了心。 此時再回想許源今天的行動,便又覺得十分怪異。 許源不是沒有掌握任何線索——至少昨日傍晚,他便發現了那坑洞。 就算是再笨,也應該知道順著線索追查。 可許源今天根本就沒有再去那坑洞。 除非……他已經徹底搞清楚了這條線索,不必繼續追查了! 兩人一路上不顧危險,健步如飛,來到了許源一行的住處,卻迎面遇到了一個人。 小斌一愣:“許大人?” 院門打開了,郎小八等人飛快迎出來:“大人,您回來了。” 小斌兩人相視一眼,汗顏慚愧:我們白天盯著的“許源”,顯然并不是真正的許源。 他早知道我們在暗中監視,輕而易舉的戲耍了我們。 他倆便是披著匠物,許源一道“望命”就看的清清楚楚。 許源盯著小斌:“你們來做什么?” 同伴用胳膊肘頂了一下小斌。 小斌此時已經心悅誠服,雙手抱拳,俯身下去大禮參拜:“無知狂徒趙宣斌,特來謝罪!”

小斌成了一只耳。

不過公子待下人一向寬厚,賞了他一顆藥丹,昨夜服下之后今天起來發現被切掉的耳朵已經有生長出來的跡象了。

估計有個一月時間,這耳朵就能長好。

但還能不能施展那天聽的詭術,暫時還不得而知。

小斌除了那詭術之外,還有許多窺探、追蹤的手段。

他修的是“兵法”,但只是“兵法”中的一個小分支:夜不收。

“夜不收”乃是九邊的一種偵察兵,放出關外、深入北虜腹地,收集情報或是向關內示警。

一般的斥候出關,到了晚上就回來了。

他們則需要一直潛伏在草原上,故名“夜不收”。

偵查地形、探聽消息、野外生存、單兵搏殺這一類的能力,十分之全面。

小斌兩人一組,身外披著一層偽裝。

這是小斌的一件匠物,如披風一般,能夠隨著周圍環境的變換,而隨之改變。

兩人罩著這匠物,就如同隱身了一般。

他倆躲在了許源等人身后百十丈,看到許源和手下們,今日漫無目的的搜尋著,也就放心了:這些人簡直就是一群沒頭的蒼蠅。

尋寶不是這么找的呀。

你們這純粹是在碰運氣。

昨日許源的寵物大鵝害的小斌丟了一只耳朵。

為何大福的叫聲,讓自己詭變,小斌始終沒想明白。

但他不認為這是許源有意造成的結果。

他年輕氣盛,心中對許源恨意深重,自然是不愿意承認許源的能力。

不管許源做什么,他下意識的都會去貶低一二。

至于說許源昨日發現了那坑洞,也因為有這種心理,小斌就覺得:不就是站起來又蹲下嗎,這能算許源的本事嗎?

而后小斌便“如愿以償”的發現,許源浪費了一上午,整個隊伍一無所獲。

小斌又道:“他能在南交趾脫穎而出,是有些小聰明,和一定的運氣。

本身的實力跟北都那些天才們,還是沒法比的。”

同伴有心想說:人家比咱們年輕的多,已經是五流了。

這不是本事?

但都是同伴,他當然不能幫許源說話,小斌愿意這么認為,隨他去吧。

只不過同伴有些奇怪:小斌以前不是這樣呀。

韋晉淵身邊的這些人,都是老爺精挑細選的。

每一個都很機靈。

內閣大學士嫡長公子身邊,不會出現愚蠢的惡奴。

從昨日見到了韋晉淵一行人開始,許源的“君臨天下”命格就一直在輕輕震顫。

這命格能夠壓制“不臣”。

對許源的敵意越大,壓制越強烈。

這種壓制是全方位的。

“不臣”們會錯失重要的機緣,會不斷做出錯誤的選擇,會不經意的忽略到重要的線索,等等。

小斌這種的,如果不改變態度,又一直在許大人身邊不遠處。

怕是不出十日,就被壓得霉運連連、水準跌落,甚至是一命嗚呼。

中午的時候,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的劉虎重新掌勺。

他自己掏腰包,用三錢銀子買走了一戶農家僅有的一塊臘肉。

這臘肉掛在灶臺上方,已經熏了三年。

這戶人家本來就是做臘肉生意的,半年前遭了變故,房和地都賣了,舉家搬到了這荒村來。

也只剩下了這一塊老臘肉。

品質精良,半肥半瘦,劉虎切開了,又讓手下去外面采了些野蔥,大火烹炒,將臘肉中油脂的香味逼出來。

小斌兩個躲在十幾丈外,都能聞到那誘人的香味,不由得直咽口水。

兩人只能吃干糧和清水。

干糧還只是干餅,做這種監視任務的時候,不能吃那些香氣濃郁的食物,容易暴露。

小斌跟了一上午,唯獨午飯這件事情,對許源的人馬是羨慕的。

別的方面都覺得這些人不過如此。

吃飽喝足之后——確切地說,是其他人吃飽喝足,兩個粗鄙的武修,郎小八和紀霜秋吃撐了。

那既然吃多了,就得找點事情消消食。

兩位武修開始了日常的“喂招”。

兩人你一拳我一拳,那真是硬橋硬馬,就看誰先撐不住。

沒有一點技巧。

紀霜秋的天賦真的是要遠勝郎小八。

雖然郎小八機緣巧合,因為緊張大福,率先突破《天星墜》小成,可是紀霜秋也快要小成了。

她是純粹憑借自身修煉,才能有這成就。

郎小八暗暗感覺不妙:“只怕是到了明日、后日,這婆娘就能小成,到時候我便沒有優勢。

今日我若是再下狠手,等她小成必不饒我。”

郎小八心里便有些慫。

但很快又是一瞪眼,下定了決心:“管逑呢,老子今日先爽了再說,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明天的郎小八要挨打,但今天的郎小八要打人!

于是便下手毫不容情,很快挨了十幾下的紀霜秋,又變成了豬頭。

小斌兩人在暗處看著,便又覺得:“他這許源御下無方,他手下內斗嚴重。”

中午休息了一小會之后,許源站起身來:“咱們繼續。不過不能再像上午這樣了,咱們得分成幾個組,各自尋找線索。”

小斌兩人冷笑:終于明白過來了?

但很快,兩人就笑不出來了。

許源直接將手下的人分成了四組。

許源自己一組,穆翰一組,郎小八和衙役們一組,紀霜秋和劉虎一組。

四組人在村里散開,可是小斌只有兩人,跟誰不跟誰?

小斌一咬牙,飛快做出了決定:“我跟著許源,你跟著……穆翰。”

“好。”

這兩人職務最高,盯住他們應該是沒錯的。

可是兩人并沒有發現,剛才分組的時候有些混亂,郎小八已經和許大人互換了身份。

小斌盯上的那個人,其實是郎小八用“梨園法”扮演的。

小斌一邊盯著“許源”,一邊暗忖著:不知公子他們今日可有收獲?

老林中,韋晉淵看著那樹洞中的廟門,心中有強烈的預感:龍口火便在其中!

他伸手在臉上一摸,帶上了“白臉”的臉譜:“進去看看……”

喜叔抬手攔住:“公子且慢。”

他不能讓公子冒險。

喜叔撓了撓頭,油膩的頭發中,如雪花一般飄落下一片頭皮屑。

而后喜叔從頭發里抓出來一只蟲子,丟在地上后,那蟲子便飛快變大,一節節蟲殼的縫隙間,隨之涌出一片黑沉陰氣,將自身籠罩起來。

長長的蟲須從陰氣中伸出來。

正是喜叔的“大蟲”。

“我先進去看看。”

喜叔說了這話,整個人就好像三魂七魄丟了一半,變得木然呆滯。

那“大蟲”卻是更加靈動兇殘了起來,行動飛快的鉆進了樹洞中。

而后用頭一撞,那廟門就開了。

“大蟲”在黑暗中能夠視物,蟲子所看到的喜叔也能看到。

廟門后面,是一座破落的正堂。

面積不大、落滿了灰塵,但還是能看出來,這小廟當年一應器具、法物,都十分精致高端。

神龕上,供奉著一尊龍神像。

雕刻的栩栩如生。

一顆巨大威嚴的龍首,正對著廟門,雙目帶煞,不怒自威。

又有一顆略小的龍首,在略低一些的位置上,向左側斜伸而出。

龍口半張半合,口中含著一團火焰。

“大蟲”在小廟中轉了一圈,發現神像前破爛的供桌下,藏著一個大洞。

洞口上也剮蹭著一些五彩斑斕的蛇鱗。

喜叔又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下這小廟,確定沒有什么危險,這才開口道:“公子,可以進去了。”

韋晉淵立刻帶著眾人邁步而入。

他看到雙首龍神像口中的那一團“火焰”的時候,眼睛亮了,笑道:“果然還是讓本公子先得了。”

他還是有些見識的。

那雙首龍神像乃是木頭雕刻而成,但龍神口中的“火焰”,卻不是木頭雕的。

而是一種特殊血液凝聚的紅色結晶。

里面傳來陣陣暖意。

喜叔又指著供桌下的大洞,道:“那邪祟應該是正好出去了。不過你若是取了那龍口火,邪祟可能會立刻感知。

我們便堵著這洞口,將那邪祟也一并誅滅了。”

韋晉淵頷首:“好,那就拜托喜叔了。”

韋晉淵心中盤算著:滅了這邪祟,便是徹底解決了這一處“詭地”。

這荒村以后再也不必擔心邪祟食人。

對于此地的村民來說,自己可以算是“恩同再造”。

回京之前,本公子暗示一下南交趾衙門的官員們,讓他們發動村民,在這大樹旁,給本公子立碑記功。

過上一年半載,再安排幾個文修學子,游歷到了南交趾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這塊石碑,寫文章宣揚出去。

本公子在北都中的名聲,就徹底打響了。

韋晉淵心中一瞬間把幾年后的事情都幻象好了。

自己越幻想越興奮!

喜叔催促道:“公子,現在就采收吧,以免夜長夢多。”

韋晉淵從自己的美夢中清醒過來,點頭道:“好。”

“公子親自動手,還是屬下代勞?”

韋晉淵把手又在臉上一抹,換成了“紅臉”。

“本公子親自來。”

他上前去,雙掌變得一片赤紅火熱,抓住了龍口中的那團“火”。

喜叔一直戒備著。

若有什么變故,那當然是在采收“龍口火”的時候,最可能發生。

韋晉淵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雙手握住龍口火的時候,身后蔓延升起一條怪藤。

藤蔓扭動如蛇,一丈來長、胳膊粗細,上面長著七只人眼!

這是他父親手下,一位“農耕法”的三流,專門為他培育的護身之物。

從水準上來說,貨真價實的四流。

小廟中安靜一片,并無異常出現。

韋晉淵微微一笑,雙手發力——臉譜上,紅色的油彩流淌而下,匯聚到了雙手上,裹住了“龍口火”。

韋晉淵將這火采收了下來。

便在此時,小廟中的所有人,耳中忽然聽到了一聲孩童的歡笑聲:

“打窩這么久,終于有大魚上鉤了!”

眾人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和整個小廟一起,顛倒著被丟入了一片混亂黑暗之中!

每個人都覺得身上的侵染暴增。

四面八方,昏昏沉沉,似乎有無數只眼睛正在暗中貪婪的盯著自己。

又有含混不明的嘶吼聲傳入耳中。

耳孔劇痛、鼓膜仿佛被撕裂了,腦中一片混沌,各種狂亂邪顛的念頭,不受控制的飛速生出來。

最先詭變的,便是喜叔!

而其他人包括韋晉淵在內,也都無意識擰動身軀,變得越來越長。

雙腿融合,雙腳變成了尾巴。

從頭到尾長出了怪異的鱗片。

那鱗片、五彩斑斕!

韋晉淵甚至跟身后的怪藤互相融合,那七只眼睛便嵌進了他后背上的層層鱗片之中!

韋晉淵在渾渾噩噩之中,保持著一點神智清明。

這并非是因為他自身實力強,而是因為他身上帶著一件“祥物”。

可是這祥物也只能暫時保住他沒有徹底的迷失。

也正是這一點的清明,讓他明白過來:壞了,這村里的確是有大邪祟在釣魚。

但咬鉤的不是許源,而是本公子……

陰兵跟蹤了村里孩童一上午時間。

陽光對于低水準的陰兵,還是有些傷害的。

所以便只能借著村里的各種陰影庇護。

村里現在住的人不多,只有七八戶的樣子。

孩童共計十九人。

白天大人下地干活,孩子們其實也不能全都是玩耍,一般都會去做些割草、撿柴的活。

但跑的遠了,很容易撞上邪祟。

所以大人們一般都會叮囑他們不要出村。

但村里的孩子們,在大人面前十分乖巧正常,大人出門后,便各自跑了出去。

其中七個,越跑越遠,出了村之后,卻是各自繞行,在村外北邊的一處水塘聚在一起。

而后,他們就顯露出了蛇化的狀態,癱在地上懶洋洋的曬太陽。

中間偶爾的會鉆進水塘中,翻滾一番,裹上一身泥。

一直到了太陽快下山,水塘忽然像燒開了一樣沸騰起來。

氣泡咕嘟咕嘟的往上冒。

孩童們立刻小心翼翼的退開,在三丈外小心翼翼的排列好。

隨著翻滾,池水從原本的混黃色,慢慢的變成了五顏六色。

陰氣隨之爆發。

天還沒黑,這水塘周圍卻已經變得一片昏暗。

池水越發暴躁混亂,中央處漸漸地凝聚起一條水龍。

身形龐大,顏色無比混亂。

這東西一出現,便有含義不明的嘶吼聲響起。

但這吼聲卻被限定在了陰氣的范圍內。

那些孩童一動也不敢動,噤若寒蟬。

水龍忽然暴躁的沖上岸來,張開大口,一口吞下了三個孩童。

其余的孩童更害怕了,全身發抖,卻又不敢逃走。

水龍吃了三個之后,猛地沖天而起,卻在幾十丈的高空處,忽然被什么東西扯住,轟的一聲又跌回了水塘中。

水龍還不甘心,在其中攪動著,第二次朝岸上撲來。

它在水中便張開了巨口。

然而那股拉扯它的力量又將它重重扯住。

水龍已經沖上岸一半,大口就在幾個孩童面前,用力一口咬了個空,接著便被那股力量拽回了水塘中。

那種含義不明的嘶吼聲,越發暴躁憤怒了,卻還是不可抗拒的被扯進了水塘深處。

孩童們全身虛軟,癱在了原地。

空氣中,忽然傳來了一個稚嫩的聲音:“今日到這里了,都回去吧。”

孩童們慌忙退走,從那一片巨大的陰氣暗霧中出來后,每個人身上蛇化的跡象更加嚴重。

他們走到了村口的時候,又都變回了正常孩童的模樣。

然后展顏一笑,每一個都是天真爛漫。

嘻嘻哈哈的歡笑著,和村里其他的孩子一起奔回了家中,喊著“爹爹,阿娘”,說著“我好餓呀,晚上吃什么呀”。

許源靜靜地站在幾十丈外,以“龍吐蜃”掩蓋住自身。

剛才那水龍出現的時候,許源清晰的感覺到了“龍”的力量。

源自于皮龍的《化龍法》,傳來了強烈的進食欲望!

但許源又能看得出來,那水龍已經徹徹底底的化為了邪祟。

在水龍的體內,邪祟的陰氣,和龍的力量已經完全混雜在一起。

而最后那個稚嫩的聲音,許源卻找不到來處。

水龍沉入水塘底后,籠罩在水塘上的陰氣暗霧便逐漸散去。

不多時,這里就恢復了正常。

甚至許源用“望命”和“陰陽鍘”輪番看去,那水塘都很正常,沒有邪祟的痕跡。

“奇怪了……”

此外許源還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昨夜小女孩那家,今日一切正常。

家里三個孩子都不見了,可是那夫妻倆沒哭沒鬧,就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今日照舊下田干活!

許源一直在水塘邊等到了天黑。

夜里陰氣旺盛,邪祟出行。

可這水塘居然還是毫無變化。

甚至許源還看到一只長著老人臉的狼,小心翼翼的來到水塘邊喝了水,然后安然無恙的離去。

許源搖了搖頭,轉身回去了。

小斌兩人跟蹤監視的“許源”和穆翰都回去了。

兩人看看天色,已經沒有監視的必要了,于是悄然退去,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兩個房間里都沒有人。

兩人就耐心等著。

可是天黑透都已經大半個時辰了,公子他們還沒有回來。

兩人心中有些不安了。

“該不會出事了吧?”

小斌咬了咬牙:“再等一會兒”

一直等到了戌時,兩人真的慌了!

“不能再等了,一定是出事了。”

“就算是因為發現了什么線索,正在追查,公子也應該會派人回來告知我們一聲。”

同伴完全沒了主意:“我們該怎么做?”

大家護著公子出來,公子要是沒了他倆也不用活。

自裁謝罪,還能保全家人。

小斌心里也是一團亂麻。

他用力掐了自己幾下,讓自己冷靜下來。

“馬上向南交趾祛穢司、山河司、除妖軍求助!讓他們派出強修營救公子!”

同伴聲音顫抖道:“就算是求援,最快也得明天了,公子他……”

后面的話同伴不敢說了。

公子他們能不能撐到明天?

小斌煩躁不已,吼叫道:“那你說怎么辦?”

同伴忽然靈機一動:“許源就是祛穢司的人!”

小斌下意識的反對:“他怎么可能會救公子!”

“他是祛穢司掌律!”同伴又強調了一次:“這這是他職責所在,就算他跟公子有過節,他身上只要穿著祛穢司的官服,就不能見死不救!”

小斌:“可他只是五流,喜叔可是四流。喜叔都沒能護住公子,他就算是愿意幫忙,有那個本事嗎?”

同伴:“他是距離最近的援兵,不管他有沒有那個本事,他都是我們最后的希望了!”

小斌長嘆一聲,承認同伴說的沒錯:“好吧,我們去求許源。”

兩人立刻出門,同伴提醒道:“我們是去求人幫忙的,你態度要謙卑一些……”

小斌點頭:“我明白,我一定低聲下氣,卑躬屈膝,只要他愿意幫忙我們救出公子,我給他磕頭謝罪,又有何不可?”

他心中對許源的敵意,再說出這番話之后,也就煙消云散了。

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頭。

兩人在夜色中走了一半,小斌忽然意識到:許源是五流?我早就知道啊。

他不到二十歲,據說入門不超過一年,就已經是五流了!

北都、南都那些所謂不世出的天才們,似乎都做不到這一點……

為何早上的時候,我就一門心思覺得他不行呢?

小斌眉頭緊皺,對自己當時的心態非常不理解。

隱隱約約覺得,應了那句老話:豬油蒙了心。

此時再回想許源今天的行動,便又覺得十分怪異。

許源不是沒有掌握任何線索——至少昨日傍晚,他便發現了那坑洞。

就算是再笨,也應該知道順著線索追查。

可許源今天根本就沒有再去那坑洞。

除非……他已經徹底搞清楚了這條線索,不必繼續追查了!

兩人一路上不顧危險,健步如飛,來到了許源一行的住處,卻迎面遇到了一個人。

小斌一愣:“許大人?”

院門打開了,郎小八等人飛快迎出來:“大人,您回來了。”

小斌兩人相視一眼,汗顏慚愧:我們白天盯著的“許源”,顯然并不是真正的許源。

他早知道我們在暗中監視,輕而易舉的戲耍了我們。

他倆便是披著匠物,許源一道“望命”就看的清清楚楚。

許源盯著小斌:“你們來做什么?”

同伴用胳膊肘頂了一下小斌。

小斌此時已經心悅誠服,雙手抱拳,俯身下去大禮參拜:“無知狂徒趙宣斌,特來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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