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一章 騰天機

百無禁忌·石三·6,145·2026/4/3

激烈的戰斗聲漸漸離營地遠去。 鹲大人的尖銳鳴叫聲,仍舊如詭技一般,不時地直刺所有人的心靈,讓人驚懼顫栗。 村民們中,有老者垂淚低泣,對自己的兒孫說道:“你爺爺我活了六十多年,這是第一次見到,咱皇明的官員,為了救一群草民,冒著生命危險親自引開邪祟的! 不管許大人能不能活著回來,咱們都應該給他立祠啊……” 里正滿眼敬佩,遙望著黑暗中。 已經看不見許大人了。 只能看到許大人腳下的兩團火,和那大邪祟鹲大人的燈籠。 似乎已經到了運河邊。 許大人似乎已經被逼的“走投無路”了。 里正狠狠一咬牙:“立祠!一定要給許大人立祠!咱們平全村砸鍋賣鐵,也要把這生祠立起來!” 他故意說是“生祠”,自然是期盼許大人能活著回來。 雖然他心中隱隱覺得,這怕是……不能了。 村民們一起七嘴八舌的應和著:“一定要修!” “我愿意出二兩銀子!” “我沒錢,但我有力氣,只要干活盡管喊我。田里的稻谷不收了,我也要先把祠堂修起來!” “我有泥塑的手藝,我可以給許大人塑神像。” 狄有志和周雷子滿心煩躁。 他們敬佩自家大人“愛民如子”,但他們自己還做不到。 更做不到用自家大人的命,去換這些村民的命。 即便是這些村民知恩圖報。 甚至兩人暗暗責怪這些村民:都是因為你們,牽連了我家大人! 槿兮小姐忍不住向外走去,但是未十輕輕拉住她的手臂,滿眼哀求搖著頭。 庚七和庚九一言不發的跪在了一旁。 他們也很敬佩許大人。 可他們不能讓小姐冒險。 “小姐,四爺和真人很快就能趕來,稍安勿躁。” “許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鐘蝶看著手中的火爐,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她想去幫忙,可是她走了,這香爐便只能交給狄有志。 七流的丹修能維持幾時? 槿兮小姐看向了韋晉淵。 韋晉淵第一次主動避開了小姐的目光。 槿兮小姐大感失望:這么多人,竟然無人去為許大人輔助? 狄有志和周雷子狠狠咬牙,幾乎是同時跟對方說道:“你留下,我去幫大人!” 兩人還要爭搶,卻見大福一搖一晃的從身前走過。 兩人頓時疑惑:大福幾乎是一直跟著大人的,這次怎么沒有跟去? 大福來到了槿兮小姐腳邊,臥了下來,伸著脖子打了個哈欠,然后將頭枕在了小姐的腳上睡了。 槿兮小姐蹲下來,愛憐的摸了摸大福的頭:“你這可憐的小家伙。” 她愛,腦中充滿了幻想。 這便已經腦補出了,主人英勇就義,愛寵不吃不喝絕世殉義的劇情了。 心中對許大人更加敬佩,對大福更加憐惜。 “若是許大人發生了不忍言之事,你以后就跟著我吧……” 大福聽了這話,噌一下把頭重新昂了起來。 一雙鵝眼因為太過意外,而顯得更加呆滯。 我就是不想讓你去打擾飯轍子。 你怎么還想拐我走呢? 大福便把身子挪開了一點。 這也就是槿兮小姐,換了旁人敢這么說……比如朱展雷,大福肯定狠狠的啄他的屁股! 幾乎沒有人注意到,除了許源之外,大福只吃過槿兮小姐親手喂的谷子。 大福戒心極重。 朱展雷喂它,它就覺得朱展雷不懷好意,一定是想把自己養肥了再殺。 許源踩著火輪疾走,頭頂上七只劍羽不斷擊斬。 許源仿佛是被追殺的十分狼狽。 前方運河濤濤,在黑夜中滾滾不息。 許源“慌不擇路”沖到了運河上方。 鹲大人毫不猶豫的追了進去。 它的羽毛防水,可以讓它像鴨子一樣,輕松地漂浮在河面上。 迎面一片水汽撲來。 鹲大人第一反應是,河面上濕氣重。 但是緊接著它就感覺不對勁了。 前方的許源似乎不是真實的! “中了幻術!” 它立刻將人皮燈籠一揚,陰火排開,想要燒化了這幻境。 卻發現河面上無邊的水汽,這幻境便藏在水汽中,廣闊無邊! 鹲大人心中疑惑:那人還有這一手本事? 在河面上,鹲大人的行動畢竟不如在地上方便。 片刻之后它便感覺到,水汽正在向自己的羽毛下滲透。 前面的“許源”忽然出現在了自己的左側。 鹲大人一刀劈過去。 正中目標。 可是“許源”隨之碎散。 果然是幻影。 但是緊跟著又有三個“許源”分別出現在身邊不同的地方。 手中舉著鈴鐺長刺,一起朝它刺來。 鹲大人冷哼一聲,張開了大口。 口中深淵一般的漩渦出現。 虛影輕飄,便被這漩渦飛快的吸了進去。 剩下的那個就是真的。 鹲大人柴刀一揮,和鈴鐺長刺拼了一記。 鹲大人卻又將人皮燈籠一挑,燈籠忽然變得巨大,當頭罩住了許源。 和喜叔戰斗的時候,它并沒有暴露這人皮燈籠的能力。 人皮燈籠上,浮現出了許源的影子。 許源頓時感覺到,自己的皮受到了燈籠的召喚,要脫離自己,成為那人皮燈籠的一部分! 許大人喜歡自己蛻皮,卻不想被扒皮。 可是鹲大人腦海中,卻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不想扒了這家伙的皮。 于是手中一動,人皮燈籠重新落了下來。 鹲大人一愣:怎么回事?! “靈霄”中的力量,滲透到了鹲大人的腦海中。 鹲大人惱怒的同時揚起了人皮燈籠和柴刀,卻又有一道念頭在腦海中憑空冒了出來: 放他一馬。 兩只手又放了下來。 鹲大人憤怒的一聲尖叫! 已經明白這是許源用了某種“詭術”,在干涉自己的思路。 它身后又飛起了幾根羽毛,刺進了自己的腦后。 劇痛刺激之下,讓它的思緒變得無比清晰。 人皮燈籠又一次高高升起,這次變化的更加巨大,將許源和自身一起籠罩進去。 許源的身影又一次浮現在燈籠上! 好像有無數小刀,在許源皮下割著。 一道念頭再次鉆進了鹲大人腦海中。 但這一次鹲大人有準備了。 強硬的克制住了這個念頭,人皮燈籠轉動起來。 許源全身的皮扭曲、褶皺! 鹲大人一聲獰笑,大叫一聲隔空把手中的柴刀全力朝許源擲出! 嗖—— 柴刀脫手飛出。 許源用鈴鐺長刺狠狠劈在了柴刀上。 鏘啷! 鍘刀被改變了方向,但還是擦著許源的肩頭飛了過去。 嗤—— 許源的肩頭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飛濺五步。 柴刀斜飛出幾十丈,咚一聲掉進了河水中。 鹲大人心中一陣疑惑:我為何要把武器丟出去? 莫不是又被這廝干擾了思路? 但柴刀脫手,也是攻擊許源,并且還在許源身上斬出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所以鹲大人并沒有在這方面多想。 它一抬手,就要隔空將柴刀收回來。 但是河面翻滾,忽然河水向兩側劈開。 有一尊龍神自河水中升起,手里抓著三柄柴刀:“你掉進河里的,是這把金柴刀、還是這把銀柴刀、還是這把鐵柴刀?” 鹲大人瞬間有些懵。 它第一反應是這龍神是假的。 運河里除了運河龍王,不可能有第二尊龍神。 可是自己的柴刀又的確被某種強大的力量限制住了,收不回來。 鹲大人猛地沖了過去:“何方妖孽,膽敢冒充龍神!” “快將老子的寶物還來!” 那龍神卻也不生氣,將“金柴刀”丟了過來:“那就給你一把金的吧。” 鹲大人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這必定是一種攻擊! 偽裝成“金柴刀”迷惑我。 鹲大人立刻一閃要躲開金柴刀,那柴刀卻是繞個彎追了過來。 那龍神又道:“金的不想要?那就給你銀的吧。” 又將銀柴刀丟了過來。 銀柴刀和金柴刀一起追著鹲大人。 鹲大人腦海中,那個念頭再次強烈起來:這必定是陰險的手段,只要我接了就要中招! 鹲大人渾身抖動,十幾根羽毛飛射,要將那兩柄柴刀打落。 乒乒乒…… 劍羽不停地撞在兩柄柴刀上,柴刀終于都被打落了水中。 鹲大人悄悄松了口氣,卻又見那兩柄柴刀,嘩啦一聲從河水中再次騰起…… 鹲大人大叫一聲,正要催動劍羽再次將其擊落。 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低頭一看,身下的運河中,飄來一道巨大的黑影。 不等鹲大人反應過來,那黑影已經向上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一口咬向了鹲大人。 鹲大人猛地將身軀膨脹起來。 想要吃了本大人? 做夢! 但那張大口中,忽然涌出一股特殊的威壓。 鹲大人從內心深處涌起了一股恐懼。 身軀的膨脹便停了下來。 大口向上,一口將鹲大人吞了下去。 “啊——” 鹲大人的尖叫只響了半聲。 大口猛地閉合,聲音消失。 天空中幾十道劍羽,在鹲大人的召喚下,一起朝著河水中扎去。 河水中卻又升起一片大網。 惡濁網! 劍羽全都被惡濁網罩住。 四流的劍羽鋒利無比,一層層的切開了惡濁網,但是前方又有新的惡濁網生出。 便好像是進了盤絲洞。 層層迭迭的闖不出去。 許源踩著火輪,漂浮在河面上方三丈。 看著河水中,皮龍吞了鹲大人,然后慢慢下潛。 皮龍餌食了崗頭村的井龍王之后,便融合了一部分的真龍之意。 對這天下的邪祟、怪異,都有著強烈的壓制、震懾。 但鹲大人畢竟也是四流。 皮龍便是吃下肚去,一時半刻也未必就能穩穩制住它。 若是它帶著柴刀、滿身的劍羽,弄不好要被它劃破了皮龍的肚子鉆出來! 許源借著“靈霄”的力量,將念頭塞進鹲大人的腦海中。 但很快發現鹲大人能強行壓制這些念頭。 那就不能硬來。 后來的那些念頭,便都是順著鹲大人的意愿來,但稍稍帶偏了一些…… 河水中,皮龍肚皮不停地鼓脹。 鹲大人還在掙扎。 但這種掙扎顯得有些無濟于事。 它的翅膀、爪子都化成了手腳。 那只巨大的鳥嘴也很鋒利,但許源也有準備,已經把皮丹送了進去,層層迭迭的裹住。 刺穿一層還有一層。 而四流的《化龍法》,餌食的速度極快。 皮龍慢慢沉入了水底。 許源安心下來。 和皮龍聯敗鹲大人不難,但要餌食了這邪祟卻有些不容易。 呼—— 火輪下,腹中火滾滾而起,帶著許源飛出河面,不多時就回到了火帷帳外。 火帷帳里的眾人,都伸長了脖子往運河那邊望著。 滿眼的期盼。 沒有人祈禱,因為這個時代,不知該向誰祈禱。 忽然,有人看到兩團火飄在半空中,搖搖晃晃、上上下下,緩慢的飛了過來。 到了近處,大家才看清楚:“許大人!” 許源面色蒼白,肩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已經控制不住火輪。 輪子上的火焰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許大人身子一歪從半空中摔了下來。 撲通! 狄有志和周雷子立刻搶了出去:“大人!” 槿兮小姐也急忙跑了出去。 這次庚七和未十攔不住了,只能緊緊跟隨著小姐一起出來。 大家七手八腳的將許大人抬了回去。 許源虛弱說道:“我已服了藥丹,沒、沒什么大礙。” 挨了鹲大人柴刀那一下,一則是為了麻痹邪祟,二則是為了此時賣慘。 便是你許大人天縱奇才,五流能殺四流,也不能毫發無傷吧? “你好好養傷,其他的事情交給我們。”槿兮小姐說著,對未十一伸手。 未十只好拿出一貼膏藥,有些不舍的交到了小姐手上:“這可是監正大人賜下的神藥。” 許源受之有愧,趕緊坐起來道:“不必浪費這等神藥……” 小姐輕輕將他按了回去。 “你有傷在身,不要亂動。” 她先用水囊中的清水,給許源洗凈了傷口,然后揭開膏藥,一股濃烈的腥香漫溢開來。 小姐一只手將許源的傷口合上,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貼好了膏藥。 又用手在膏藥上捂了兩下。 周雷子想上前幫忙,被狄有志悄悄拉住了。 所有人都圍在許大人身邊,看到小姐給許源處理完傷口,大家一同松了口氣。 而在他們的身后,小斌和南鎮川一起,剛剛把燒了一身焦黑的喜叔也抬回來。 喜叔的精神還不錯,但是看上去要比許源凄慘多了。 然而除了韋晉淵一伙人,沒有人關心喜叔…… 甚至就連韋晉淵,此時傷心欲絕,卻也不是為了喜叔。 而是因為親眼看到了槿兮小姐,溫柔體貼的照顧許源! 恨不得以身替之! 他更知道監正大人賜下的藥貼,有多么的珍貴。 便是槿兮小姐手中也不會太多。 就舍得給許源一貼。 外面黑暗中,那些邪祟們再一次蠢蠢欲動。 火帷帳中最能打的兩個,都重傷了! 這么說好像也不對,火帷帳中只有一個能打的。 那個老家伙派頭十足,可是在鹲大人手下,沒撐過五個回合呀。 能打的那個剛才直接從火輪上摔下來了。 大家一起沖上去,說不定能破了這火幕,后面都是好吃食! 要是能從最能打的那個身上咬下一口血肉,水準也能升上一升! 黑暗中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而且十分的急迫! “哼!”喜叔冷哼一聲站了起來。 剛才吃了幾枚藥丹,被腹中火燒出來的皮外傷,正在飛快的康復。 他實力尚在! 這一次終于該輪到我了吧? 打不過四流邪祟,這些蝦兵蟹將,本座還不是只手鎮壓! 他站起身來…… 忽然一聲長嘯從遠處傳來。 夜空中有滾滾火焰拉出了一條長長的龍形火尾。 眨眼間便到了眾人頭頂上。 鐘蝶歡呼一聲:“老師!” 火焰的前端,乃是一尊龐大的匠物。 像風箏、又像是機鳶。 俯沖下來后,向一側歪斜。 這一側的翅膀上,便彈射出十二道長長的利刃! 利刃犁過地面,邪祟粉身碎骨! 凄厲的慘叫聲不絕于耳。 這匠物貼著地面飛行了幾十丈,所過之處邪祟盡滅! 可謂是先聲奪人! 周圍的邪祟驚得亂竄,不敢再上千圍攻火帷帳。 這匠物重新拉升起來,在空中一個盤旋,穩穩地滑落在火帷帳前方。 而后腹部打開一個艙口,從里面推出另外一件匠物。 許源一眼就認出來了:后娘改造后的千箭弩機! “咻咻咻……” 千箭弩機對著周圍的黑暗,開始了無差別掃射! 更多的慘叫聲隨之響起。 剛才馮四先生用“騰天機”犁地,聲勢的確驚人。 但真要論殺傷邪祟的數量,反而還是千箭弩機更多。 這周圍都是低水準的小邪祟,千箭弩機足以射殺它們。 邪祟們終于撐不住了,崩潰逃散。 但這個時候,今夜圍攻火帷帳的邪祟,已經被殺了個七七八八。 跑掉的不過幾十只而已。 “老師!”鐘蝶歡快的沖出來,站在“騰天機”下。 這匠物當真是巨大,鐘蝶站在旁邊,就像是一只螞蟻站在了鴿子身邊。 馮四先生似乎是對邪祟的仇怨極深,即便是它們跑了,還要將千箭弩機太高了角度,追著將所有的弩箭射空。 不過最后這一波的戰果不大,只是多射死了三五只。 而后,馮四先生從千箭弩機后走出來,背著手、沉著臉,先看了一下槿兮小姐,發現安然無恙,臉色才好看了幾分。 槿兮小姐縮了下脖子,吐著小香舌低聲說道:“慘啦,要挨訓嘍。” 馮四先生又看了看許源,發現還活著——這便好,能跟自己的閨中密友交代過去了。 火帷帳中,他關心的三個人,槿兮小姐、鐘蝶和許源都沒事,別人他是看也不帶看。 馮四先生背著手,來到了庚七和未十身邊,罵道:“蠢笨如豬!” “四頭豬!” 庚七和未十一起跪下。 “知道錯哪兒了嗎?” 兩人冷汗淋淋而下,忙道:“知道。” “說,錯哪兒了!” 兩人一開口就各不相同,說了好幾條,什么“對此行的危險預估不足,顯得經驗欠缺”,什么“不該讓小姐身陷險地,就該立刻返回占城”,什么“沒能在危機時刻果斷支援許大人,遲疑不決”等等。 發馮四先生毫不客氣的打斷他們:“果然是一群蠢豬!” 馮四先生指著他們怒河道:“錯就錯在,發現有危險,就該立刻、馬上、半點不由得通知老夫! 別管有危險是大是小,明白嗎? 老夫同意你們帶槿兮出來,就是因為老夫就在占城,隨時都能來救。 你們顧忌什么?害怕打擾老夫嗎? 槿兮的安危最重要!” “是!”兩人一起叩首。 的確,若是第一時間就通知馮四先生,那會有這許多波折? 馮四先生是監正大人的學生,上三流的大修,他們心中難免敬畏。 小姐不說“求援”,他們有些不敢聯絡馮四先生。 槿兮小姐保住了四伯的胳膊搖晃起來,帶著些鼻音的撒嬌:“好啦好啦,四伯伯不要再罵他們了。” 馮四先生卻沒那么輕易放過四人:“這次回去,我要跟你爹說,給你換一批人……” “那可不行。”槿兮小姐撅起了嘴:“他們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換了別人我不習慣。” “就怕這些人恃寵而驕,過于懈怠!” “七叔他們不會的啦,他們跟四伯您一樣疼我。”槿兮小姐又開始抱著他的胳膊搖晃,同時給庚七兩人使眼色。 庚七和未十沉重叩首:“這次是我們做錯了,以后絕不會再如此,請四先生放心,再有下次,我們自裁謝罪!” 馮四先生終于是冷哼了一聲,放過了四人,然后來到許源身邊,看到他肩膀上貼的膏藥,也是心疼的眼角一抽。 “死不了?” 許源很肯定:“死不了。” 馮四先生淡然一點頭,轉身朝向偽村邪祟。 許源適時將陰差牙牌獻上:“前輩請看。” 馮四先生瞥了一眼,動容。 伸手拿來,反復觀看片刻:“陰間的陰差中,的確有一部分墮落了。 這一部分墮落者,乃是當年鎮守六道輪回的‘紂絕陰天宮’三部。 據說六道輪回出了些問題,才導致它們墮落。” 馮四先生又是一皺眉頭:“但這三部……大都落于濁間,進入陽間的極少。” 他又看了賈宗道一眼:“死而復生——也只有陰差能夠將魂魄從陰間勾回,重新封入軀體內。 但它們為什么要讓你還陽呢?” 馮四先生對賈宗道疑心大起。 請:m.badaoge.org

激烈的戰斗聲漸漸離營地遠去。

鹲大人的尖銳鳴叫聲,仍舊如詭技一般,不時地直刺所有人的心靈,讓人驚懼顫栗。

村民們中,有老者垂淚低泣,對自己的兒孫說道:“你爺爺我活了六十多年,這是第一次見到,咱皇明的官員,為了救一群草民,冒著生命危險親自引開邪祟的!

不管許大人能不能活著回來,咱們都應該給他立祠啊……”

里正滿眼敬佩,遙望著黑暗中。

已經看不見許大人了。

只能看到許大人腳下的兩團火,和那大邪祟鹲大人的燈籠。

似乎已經到了運河邊。

許大人似乎已經被逼的“走投無路”了。

里正狠狠一咬牙:“立祠!一定要給許大人立祠!咱們平全村砸鍋賣鐵,也要把這生祠立起來!”

他故意說是“生祠”,自然是期盼許大人能活著回來。

雖然他心中隱隱覺得,這怕是……不能了。

村民們一起七嘴八舌的應和著:“一定要修!”

“我愿意出二兩銀子!”

“我沒錢,但我有力氣,只要干活盡管喊我。田里的稻谷不收了,我也要先把祠堂修起來!”

“我有泥塑的手藝,我可以給許大人塑神像。”

狄有志和周雷子滿心煩躁。

他們敬佩自家大人“愛民如子”,但他們自己還做不到。

更做不到用自家大人的命,去換這些村民的命。

即便是這些村民知恩圖報。

甚至兩人暗暗責怪這些村民:都是因為你們,牽連了我家大人!

槿兮小姐忍不住向外走去,但是未十輕輕拉住她的手臂,滿眼哀求搖著頭。

庚七和庚九一言不發的跪在了一旁。

他們也很敬佩許大人。

可他們不能讓小姐冒險。

“小姐,四爺和真人很快就能趕來,稍安勿躁。”

“許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鐘蝶看著手中的火爐,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她想去幫忙,可是她走了,這香爐便只能交給狄有志。

七流的丹修能維持幾時?

槿兮小姐看向了韋晉淵。

韋晉淵第一次主動避開了小姐的目光。

槿兮小姐大感失望:這么多人,竟然無人去為許大人輔助?

狄有志和周雷子狠狠咬牙,幾乎是同時跟對方說道:“你留下,我去幫大人!”

兩人還要爭搶,卻見大福一搖一晃的從身前走過。

兩人頓時疑惑:大福幾乎是一直跟著大人的,這次怎么沒有跟去?

大福來到了槿兮小姐腳邊,臥了下來,伸著脖子打了個哈欠,然后將頭枕在了小姐的腳上睡了。

槿兮小姐蹲下來,愛憐的摸了摸大福的頭:“你這可憐的小家伙。”

她愛,腦中充滿了幻想。

這便已經腦補出了,主人英勇就義,愛寵不吃不喝絕世殉義的劇情了。

心中對許大人更加敬佩,對大福更加憐惜。

“若是許大人發生了不忍言之事,你以后就跟著我吧……”

大福聽了這話,噌一下把頭重新昂了起來。

一雙鵝眼因為太過意外,而顯得更加呆滯。

我就是不想讓你去打擾飯轍子。

你怎么還想拐我走呢?

大福便把身子挪開了一點。

這也就是槿兮小姐,換了旁人敢這么說……比如朱展雷,大福肯定狠狠的啄他的屁股!

幾乎沒有人注意到,除了許源之外,大福只吃過槿兮小姐親手喂的谷子。

大福戒心極重。

朱展雷喂它,它就覺得朱展雷不懷好意,一定是想把自己養肥了再殺。

許源踩著火輪疾走,頭頂上七只劍羽不斷擊斬。

許源仿佛是被追殺的十分狼狽。

前方運河濤濤,在黑夜中滾滾不息。

許源“慌不擇路”沖到了運河上方。

鹲大人毫不猶豫的追了進去。

它的羽毛防水,可以讓它像鴨子一樣,輕松地漂浮在河面上。

迎面一片水汽撲來。

鹲大人第一反應是,河面上濕氣重。

但是緊接著它就感覺不對勁了。

前方的許源似乎不是真實的!

“中了幻術!”

它立刻將人皮燈籠一揚,陰火排開,想要燒化了這幻境。

卻發現河面上無邊的水汽,這幻境便藏在水汽中,廣闊無邊!

鹲大人心中疑惑:那人還有這一手本事?

在河面上,鹲大人的行動畢竟不如在地上方便。

片刻之后它便感覺到,水汽正在向自己的羽毛下滲透。

前面的“許源”忽然出現在了自己的左側。

鹲大人一刀劈過去。

正中目標。

可是“許源”隨之碎散。

果然是幻影。

但是緊跟著又有三個“許源”分別出現在身邊不同的地方。

手中舉著鈴鐺長刺,一起朝它刺來。

鹲大人冷哼一聲,張開了大口。

口中深淵一般的漩渦出現。

虛影輕飄,便被這漩渦飛快的吸了進去。

剩下的那個就是真的。

鹲大人柴刀一揮,和鈴鐺長刺拼了一記。

鹲大人卻又將人皮燈籠一挑,燈籠忽然變得巨大,當頭罩住了許源。

和喜叔戰斗的時候,它并沒有暴露這人皮燈籠的能力。

人皮燈籠上,浮現出了許源的影子。

許源頓時感覺到,自己的皮受到了燈籠的召喚,要脫離自己,成為那人皮燈籠的一部分!

許大人喜歡自己蛻皮,卻不想被扒皮。

可是鹲大人腦海中,卻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不想扒了這家伙的皮。

于是手中一動,人皮燈籠重新落了下來。

鹲大人一愣:怎么回事?!

“靈霄”中的力量,滲透到了鹲大人的腦海中。

鹲大人惱怒的同時揚起了人皮燈籠和柴刀,卻又有一道念頭在腦海中憑空冒了出來:

放他一馬。

兩只手又放了下來。

鹲大人憤怒的一聲尖叫!

已經明白這是許源用了某種“詭術”,在干涉自己的思路。

它身后又飛起了幾根羽毛,刺進了自己的腦后。

劇痛刺激之下,讓它的思緒變得無比清晰。

人皮燈籠又一次高高升起,這次變化的更加巨大,將許源和自身一起籠罩進去。

許源的身影又一次浮現在燈籠上!

好像有無數小刀,在許源皮下割著。

一道念頭再次鉆進了鹲大人腦海中。

但這一次鹲大人有準備了。

強硬的克制住了這個念頭,人皮燈籠轉動起來。

許源全身的皮扭曲、褶皺!

鹲大人一聲獰笑,大叫一聲隔空把手中的柴刀全力朝許源擲出!

嗖——

柴刀脫手飛出。

許源用鈴鐺長刺狠狠劈在了柴刀上。

鏘啷!

鍘刀被改變了方向,但還是擦著許源的肩頭飛了過去。

嗤——

許源的肩頭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飛濺五步。

柴刀斜飛出幾十丈,咚一聲掉進了河水中。

鹲大人心中一陣疑惑:我為何要把武器丟出去?

莫不是又被這廝干擾了思路?

但柴刀脫手,也是攻擊許源,并且還在許源身上斬出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所以鹲大人并沒有在這方面多想。

它一抬手,就要隔空將柴刀收回來。

但是河面翻滾,忽然河水向兩側劈開。

有一尊龍神自河水中升起,手里抓著三柄柴刀:“你掉進河里的,是這把金柴刀、還是這把銀柴刀、還是這把鐵柴刀?”

鹲大人瞬間有些懵。

它第一反應是這龍神是假的。

運河里除了運河龍王,不可能有第二尊龍神。

可是自己的柴刀又的確被某種強大的力量限制住了,收不回來。

鹲大人猛地沖了過去:“何方妖孽,膽敢冒充龍神!”

“快將老子的寶物還來!”

那龍神卻也不生氣,將“金柴刀”丟了過來:“那就給你一把金的吧。”

鹲大人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這必定是一種攻擊!

偽裝成“金柴刀”迷惑我。

鹲大人立刻一閃要躲開金柴刀,那柴刀卻是繞個彎追了過來。

那龍神又道:“金的不想要?那就給你銀的吧。”

又將銀柴刀丟了過來。

銀柴刀和金柴刀一起追著鹲大人。

鹲大人腦海中,那個念頭再次強烈起來:這必定是陰險的手段,只要我接了就要中招!

鹲大人渾身抖動,十幾根羽毛飛射,要將那兩柄柴刀打落。

乒乒乒……

劍羽不停地撞在兩柄柴刀上,柴刀終于都被打落了水中。

鹲大人悄悄松了口氣,卻又見那兩柄柴刀,嘩啦一聲從河水中再次騰起……

鹲大人大叫一聲,正要催動劍羽再次將其擊落。

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低頭一看,身下的運河中,飄來一道巨大的黑影。

不等鹲大人反應過來,那黑影已經向上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一口咬向了鹲大人。

鹲大人猛地將身軀膨脹起來。

想要吃了本大人?

做夢!

但那張大口中,忽然涌出一股特殊的威壓。

鹲大人從內心深處涌起了一股恐懼。

身軀的膨脹便停了下來。

大口向上,一口將鹲大人吞了下去。

“啊——”

鹲大人的尖叫只響了半聲。

大口猛地閉合,聲音消失。

天空中幾十道劍羽,在鹲大人的召喚下,一起朝著河水中扎去。

河水中卻又升起一片大網。

惡濁網!

劍羽全都被惡濁網罩住。

四流的劍羽鋒利無比,一層層的切開了惡濁網,但是前方又有新的惡濁網生出。

便好像是進了盤絲洞。

層層迭迭的闖不出去。

許源踩著火輪,漂浮在河面上方三丈。

看著河水中,皮龍吞了鹲大人,然后慢慢下潛。

皮龍餌食了崗頭村的井龍王之后,便融合了一部分的真龍之意。

對這天下的邪祟、怪異,都有著強烈的壓制、震懾。

但鹲大人畢竟也是四流。

皮龍便是吃下肚去,一時半刻也未必就能穩穩制住它。

若是它帶著柴刀、滿身的劍羽,弄不好要被它劃破了皮龍的肚子鉆出來!

許源借著“靈霄”的力量,將念頭塞進鹲大人的腦海中。

但很快發現鹲大人能強行壓制這些念頭。

那就不能硬來。

后來的那些念頭,便都是順著鹲大人的意愿來,但稍稍帶偏了一些……

河水中,皮龍肚皮不停地鼓脹。

鹲大人還在掙扎。

但這種掙扎顯得有些無濟于事。

它的翅膀、爪子都化成了手腳。

那只巨大的鳥嘴也很鋒利,但許源也有準備,已經把皮丹送了進去,層層迭迭的裹住。

刺穿一層還有一層。

而四流的《化龍法》,餌食的速度極快。

皮龍慢慢沉入了水底。

許源安心下來。

和皮龍聯敗鹲大人不難,但要餌食了這邪祟卻有些不容易。

呼——

火輪下,腹中火滾滾而起,帶著許源飛出河面,不多時就回到了火帷帳外。

火帷帳里的眾人,都伸長了脖子往運河那邊望著。

滿眼的期盼。

沒有人祈禱,因為這個時代,不知該向誰祈禱。

忽然,有人看到兩團火飄在半空中,搖搖晃晃、上上下下,緩慢的飛了過來。

到了近處,大家才看清楚:“許大人!”

許源面色蒼白,肩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已經控制不住火輪。

輪子上的火焰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許大人身子一歪從半空中摔了下來。

撲通!

狄有志和周雷子立刻搶了出去:“大人!”

槿兮小姐也急忙跑了出去。

這次庚七和未十攔不住了,只能緊緊跟隨著小姐一起出來。

大家七手八腳的將許大人抬了回去。

許源虛弱說道:“我已服了藥丹,沒、沒什么大礙。”

挨了鹲大人柴刀那一下,一則是為了麻痹邪祟,二則是為了此時賣慘。

便是你許大人天縱奇才,五流能殺四流,也不能毫發無傷吧?

“你好好養傷,其他的事情交給我們。”槿兮小姐說著,對未十一伸手。

未十只好拿出一貼膏藥,有些不舍的交到了小姐手上:“這可是監正大人賜下的神藥。”

許源受之有愧,趕緊坐起來道:“不必浪費這等神藥……”

小姐輕輕將他按了回去。

“你有傷在身,不要亂動。”

她先用水囊中的清水,給許源洗凈了傷口,然后揭開膏藥,一股濃烈的腥香漫溢開來。

小姐一只手將許源的傷口合上,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貼好了膏藥。

又用手在膏藥上捂了兩下。

周雷子想上前幫忙,被狄有志悄悄拉住了。

所有人都圍在許大人身邊,看到小姐給許源處理完傷口,大家一同松了口氣。

而在他們的身后,小斌和南鎮川一起,剛剛把燒了一身焦黑的喜叔也抬回來。

喜叔的精神還不錯,但是看上去要比許源凄慘多了。

然而除了韋晉淵一伙人,沒有人關心喜叔……

甚至就連韋晉淵,此時傷心欲絕,卻也不是為了喜叔。

而是因為親眼看到了槿兮小姐,溫柔體貼的照顧許源!

恨不得以身替之!

他更知道監正大人賜下的藥貼,有多么的珍貴。

便是槿兮小姐手中也不會太多。

就舍得給許源一貼。

外面黑暗中,那些邪祟們再一次蠢蠢欲動。

火帷帳中最能打的兩個,都重傷了!

這么說好像也不對,火帷帳中只有一個能打的。

那個老家伙派頭十足,可是在鹲大人手下,沒撐過五個回合呀。

能打的那個剛才直接從火輪上摔下來了。

大家一起沖上去,說不定能破了這火幕,后面都是好吃食!

要是能從最能打的那個身上咬下一口血肉,水準也能升上一升!

黑暗中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而且十分的急迫!

“哼!”喜叔冷哼一聲站了起來。

剛才吃了幾枚藥丹,被腹中火燒出來的皮外傷,正在飛快的康復。

他實力尚在!

這一次終于該輪到我了吧?

打不過四流邪祟,這些蝦兵蟹將,本座還不是只手鎮壓!

他站起身來……

忽然一聲長嘯從遠處傳來。

夜空中有滾滾火焰拉出了一條長長的龍形火尾。

眨眼間便到了眾人頭頂上。

鐘蝶歡呼一聲:“老師!”

火焰的前端,乃是一尊龐大的匠物。

像風箏、又像是機鳶。

俯沖下來后,向一側歪斜。

這一側的翅膀上,便彈射出十二道長長的利刃!

利刃犁過地面,邪祟粉身碎骨!

凄厲的慘叫聲不絕于耳。

這匠物貼著地面飛行了幾十丈,所過之處邪祟盡滅!

可謂是先聲奪人!

周圍的邪祟驚得亂竄,不敢再上千圍攻火帷帳。

這匠物重新拉升起來,在空中一個盤旋,穩穩地滑落在火帷帳前方。

而后腹部打開一個艙口,從里面推出另外一件匠物。

許源一眼就認出來了:后娘改造后的千箭弩機!

“咻咻咻……”

千箭弩機對著周圍的黑暗,開始了無差別掃射!

更多的慘叫聲隨之響起。

剛才馮四先生用“騰天機”犁地,聲勢的確驚人。

但真要論殺傷邪祟的數量,反而還是千箭弩機更多。

這周圍都是低水準的小邪祟,千箭弩機足以射殺它們。

邪祟們終于撐不住了,崩潰逃散。

但這個時候,今夜圍攻火帷帳的邪祟,已經被殺了個七七八八。

跑掉的不過幾十只而已。

“老師!”鐘蝶歡快的沖出來,站在“騰天機”下。

這匠物當真是巨大,鐘蝶站在旁邊,就像是一只螞蟻站在了鴿子身邊。

馮四先生似乎是對邪祟的仇怨極深,即便是它們跑了,還要將千箭弩機太高了角度,追著將所有的弩箭射空。

不過最后這一波的戰果不大,只是多射死了三五只。

而后,馮四先生從千箭弩機后走出來,背著手、沉著臉,先看了一下槿兮小姐,發現安然無恙,臉色才好看了幾分。

槿兮小姐縮了下脖子,吐著小香舌低聲說道:“慘啦,要挨訓嘍。”

馮四先生又看了看許源,發現還活著——這便好,能跟自己的閨中密友交代過去了。

火帷帳中,他關心的三個人,槿兮小姐、鐘蝶和許源都沒事,別人他是看也不帶看。

馮四先生背著手,來到了庚七和未十身邊,罵道:“蠢笨如豬!”

“四頭豬!”

庚七和未十一起跪下。

“知道錯哪兒了嗎?”

兩人冷汗淋淋而下,忙道:“知道。”

“說,錯哪兒了!”

兩人一開口就各不相同,說了好幾條,什么“對此行的危險預估不足,顯得經驗欠缺”,什么“不該讓小姐身陷險地,就該立刻返回占城”,什么“沒能在危機時刻果斷支援許大人,遲疑不決”等等。

發馮四先生毫不客氣的打斷他們:“果然是一群蠢豬!”

馮四先生指著他們怒河道:“錯就錯在,發現有危險,就該立刻、馬上、半點不由得通知老夫!

別管有危險是大是小,明白嗎?

老夫同意你們帶槿兮出來,就是因為老夫就在占城,隨時都能來救。

你們顧忌什么?害怕打擾老夫嗎?

槿兮的安危最重要!”

“是!”兩人一起叩首。

的確,若是第一時間就通知馮四先生,那會有這許多波折?

馮四先生是監正大人的學生,上三流的大修,他們心中難免敬畏。

小姐不說“求援”,他們有些不敢聯絡馮四先生。

槿兮小姐保住了四伯的胳膊搖晃起來,帶著些鼻音的撒嬌:“好啦好啦,四伯伯不要再罵他們了。”

馮四先生卻沒那么輕易放過四人:“這次回去,我要跟你爹說,給你換一批人……”

“那可不行。”槿兮小姐撅起了嘴:“他們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換了別人我不習慣。”

“就怕這些人恃寵而驕,過于懈怠!”

“七叔他們不會的啦,他們跟四伯您一樣疼我。”槿兮小姐又開始抱著他的胳膊搖晃,同時給庚七兩人使眼色。

庚七和未十沉重叩首:“這次是我們做錯了,以后絕不會再如此,請四先生放心,再有下次,我們自裁謝罪!”

馮四先生終于是冷哼了一聲,放過了四人,然后來到許源身邊,看到他肩膀上貼的膏藥,也是心疼的眼角一抽。

“死不了?”

許源很肯定:“死不了。”

馮四先生淡然一點頭,轉身朝向偽村邪祟。

許源適時將陰差牙牌獻上:“前輩請看。”

馮四先生瞥了一眼,動容。

伸手拿來,反復觀看片刻:“陰間的陰差中,的確有一部分墮落了。

這一部分墮落者,乃是當年鎮守六道輪回的‘紂絕陰天宮’三部。

據說六道輪回出了些問題,才導致它們墮落。”

馮四先生又是一皺眉頭:“但這三部……大都落于濁間,進入陽間的極少。”

他又看了賈宗道一眼:“死而復生——也只有陰差能夠將魂魄從陰間勾回,重新封入軀體內。

但它們為什么要讓你還陽呢?”

馮四先生對賈宗道疑心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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