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老輩們

百無禁忌·石三·2,172·2026/4/3

林晚墨拿出一只銀質的小匣子,形制有些奇怪,很像是一個袖珍的靈龕。 申大爺把自己的煙袋鍋遞給茅四叔。 茅四叔不情不愿的接過去。 申大爺羞怒:“咋地,你還嫌棄我?” 茅四叔說道:“誰敢嫌棄您?我是不抽煙,你這煙到我嘴里又嗆又臭……” 茅四叔說著用袖子把煙嘴兒擦了好幾遍。 林晚墨打開匣子,里面是幾十個皮影人兒,有男有女。 茅四叔點了煙,深深吸了一口氣,朝著那些皮影一噴。 灰白的煙氣籠罩了所有的皮影,過了片刻,皮影們忽的都活了起來。 “咳咳咳,這天兒是一年比一年冷了……” “又把我們叫起來做什么?” “狗娃呀,想你爹了沒?” “妮子,你咋成這個模樣了,哎喲喲,你快要來陪我嘍。” 小小的屋子里瞬間嘈雜起來,幾十個人一起開口,各說各的話、各找各的子孫。 其中一個皮影,背著手到了申大爺面前,伸手去摸他的頭:“狗娃。” 申大爺還得把頭低下來給他。 “爹。” 這是他爹申永繼。 銀匣子里的皮影人兒,正是河工巷從第一代開始,在巷子里亡故的各位先輩。 但像許源二叔這種,沒有接巷子里的傳承,早早離開巷子的,死后沒資格進那銀匣子。 這東西乃是河工巷的“祖龕”。 茅四叔他娘一直在說你咋瘦了,一定是沒好好吃飯,一個人也不能瞎對付。 衣服破了也不知道補一補,再穿兩天就要露屁股了。 找針線來,娘幫你縫上…… 說著就要哭了:留我娃一個人在巷子里受苦哇。 王嬸也被一對老夫妻皮影拉著手,噓寒問暖。 她爹還在念叨,活著的時候沒有給女兒說下一門親事,把女兒養成了真正的“老姑娘”。 王嬸眼看著快要忍不住了,林晚墨輕輕咳嗽一聲:“爺爺奶奶們,你們回來一次時間有限,咱們先說正事吧。” 申大爺三人一起,長松了一口氣。 長輩們紛紛說,墨丫說得對。于是論資排輩得坐下——又是彼此一番謙讓,一袋煙的功夫就又過去了。 林晚墨眼神悄悄瞥了祖龕一眼,里面還躺著一張小小的皮影人兒。 方臉、濃眉老眼,頜下一把花白短須,額上三道明顯的抬頭紋。 林晚墨暗自輕嘆。 祖龕里,唯一還沒有沒“活”過來的皮影,是許源他爹。 河工巷里的居民被稱為“罪民”,絕不是陽間的一個污名那么簡單。 比如她無法以合理的價格把匠修造物賣給外人,比如巷子里的人在巷子外出手,必受“罪罰”又比如……死后走過黃泉路,而魂無歸處! 申大爺已經把許源的情況原原本本的和長輩們說了,又告知了大家,如今四人的分歧。 幾十位長輩們便議論起來。 卻不似申大爺四人這般有禮數,討論不一會兒,便吵了起來,輩分高的辯不過了,便拿手去打晚輩的頭,吼叫著用輩分壓人。 輩分低的不敢還手,便攤開四肢往長輩腳邊一賴:“你打呀、你打死我!我都入土的人了,你還打我……” 頃刻之間就鬧了個不可開交。 申大爺四個人早就習慣了,每一次把老輩們請出來,都是這般情形。 等一會兒“煙勁兒”散去,他們時間到了,馬上要回匣子里,就會迅速達成一個結論。 通常情況下,都是由許源的爺爺開口。 但是今天也不知怎的,許源他爺一直沒吭聲,只是在一開始的時候,開口問了一句林晚墨的情況。 約么一刻鐘的時間,原本聲音洪亮、干架勁十足的皮影們,忽然困頓了起來。 “時候要到了啊。” “老許,你發個話。” 許源他爺手里搓著一對兒核桃,嗯了一聲卻沒有馬上開口。 大家伙正以為他在做最后的考慮,忽然銀匣子里飄飄蕩蕩又站起來一道皮影,聲音低沉卻穩重: “這是阿源的‘命’,他得自己選。” 林晚墨驚喜:“師父,您回來了……” 許還陽轉頭看了一眼徒弟……兼續弦,似是想要說些什么,卻全身一軟,軟飄著倒回了銀匣子里。 許源他爺咳嗽一聲,道:“還陽快回來了。這次事關重大,他臨時過來一會,發表一下他的意見。” 許還陽開口了,其他皮影紛紛表態支持。 漸漸的煙勁兒徹底過去了,滿桌子的皮影人兒,一個個打了個哈欠,飄回了銀匣子中。 等最后一位歸位后,林晚墨把祖龕合好,恭敬的收起來。 申大爺劈手從茅四叔那里奪過自己的煙袋鍋:“行了,各自回去吧,這事按照許源他爹說的辦。” 從申大爺屋里出來,林晚墨仍舊繃著小臉:“四叔,還有個事跟您說……” …… 縣衙后院,宋蘆拿著一盒女兒家的水粉,正在忙著給傅景瑜遮掩眼圈的紅腫。 傅景瑜全身僵硬,很不習慣。 “不必了吧……” 宋蘆嗔怪瞪眼:“坐好!別亂動。” 好一會兒,宋蘆把水粉擦勻了,拿過一只紅毛番的水銀玻璃鏡:“看,是不是看不出來了。” 傅景瑜全身放松下來,總算是結束了。 傅家和宋家乃是世交,他和宋蘆從小一起拜在麻天壽門下學習。 師妹比他小兩歲,從五歲開始,她就喜歡撒嬌一定要幫自己“化妝”。 但是十二歲以后,這種小孩過家家的游戲,師妹就不好意思玩了。 今天感覺是找回了童年的快樂。 可是傅景瑜感覺好奇怪…… “快走吧,今天還有任務。” 兩人各自拿了佩刀,掛在腰上出門了。 今日,禁:入殮、臨河、同房。 傅景瑜和宋蘆到了河工巷,從西口進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傅景瑜就覺得那家折籮店的老婆婆,看自己的眼神顯十分得不“慈祥”。 王嬸不覺得祛穢司是個好去處——這天下除了她們保護的河工巷,別的地方都不安全。 兩位祛穢司年輕校尉再次來到巷子深處,許家的門前,這次宋蘆上前拍門,開門的是個美麗的女子。 比宋蘆高出大半個頭,身姿苗條秀麗。 宋蘆不得不半仰著小臉,詢問對方:“許源呢?” “天知道!”后娘今天的心情有些不明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親娘都管不住,更別說她這個后娘了。 許源一大早沒吃早飯就跑出去了。 去哪兒也沒說,林晚墨聽到聲響追出來的時候,這小子已經在兩腿上各拍了一張字帖,嗖的一聲越過了院墻,跑的不見了蹤影。

林晚墨拿出一只銀質的小匣子,形制有些奇怪,很像是一個袖珍的靈龕。

申大爺把自己的煙袋鍋遞給茅四叔。

茅四叔不情不愿的接過去。

申大爺羞怒:“咋地,你還嫌棄我?”

茅四叔說道:“誰敢嫌棄您?我是不抽煙,你這煙到我嘴里又嗆又臭……”

茅四叔說著用袖子把煙嘴兒擦了好幾遍。

林晚墨打開匣子,里面是幾十個皮影人兒,有男有女。

茅四叔點了煙,深深吸了一口氣,朝著那些皮影一噴。

灰白的煙氣籠罩了所有的皮影,過了片刻,皮影們忽的都活了起來。

“咳咳咳,這天兒是一年比一年冷了……”

“又把我們叫起來做什么?”

“狗娃呀,想你爹了沒?”

“妮子,你咋成這個模樣了,哎喲喲,你快要來陪我嘍。”

小小的屋子里瞬間嘈雜起來,幾十個人一起開口,各說各的話、各找各的子孫。

其中一個皮影,背著手到了申大爺面前,伸手去摸他的頭:“狗娃。”

申大爺還得把頭低下來給他。

“爹。”

這是他爹申永繼。

銀匣子里的皮影人兒,正是河工巷從第一代開始,在巷子里亡故的各位先輩。

但像許源二叔這種,沒有接巷子里的傳承,早早離開巷子的,死后沒資格進那銀匣子。

這東西乃是河工巷的“祖龕”。

茅四叔他娘一直在說你咋瘦了,一定是沒好好吃飯,一個人也不能瞎對付。

衣服破了也不知道補一補,再穿兩天就要露屁股了。

找針線來,娘幫你縫上……

說著就要哭了:留我娃一個人在巷子里受苦哇。

王嬸也被一對老夫妻皮影拉著手,噓寒問暖。

她爹還在念叨,活著的時候沒有給女兒說下一門親事,把女兒養成了真正的“老姑娘”。

王嬸眼看著快要忍不住了,林晚墨輕輕咳嗽一聲:“爺爺奶奶們,你們回來一次時間有限,咱們先說正事吧。”

申大爺三人一起,長松了一口氣。

長輩們紛紛說,墨丫說得對。于是論資排輩得坐下——又是彼此一番謙讓,一袋煙的功夫就又過去了。

林晚墨眼神悄悄瞥了祖龕一眼,里面還躺著一張小小的皮影人兒。

方臉、濃眉老眼,頜下一把花白短須,額上三道明顯的抬頭紋。

林晚墨暗自輕嘆。

祖龕里,唯一還沒有沒“活”過來的皮影,是許源他爹。

河工巷里的居民被稱為“罪民”,絕不是陽間的一個污名那么簡單。

比如她無法以合理的價格把匠修造物賣給外人,比如巷子里的人在巷子外出手,必受“罪罰”又比如……死后走過黃泉路,而魂無歸處!

申大爺已經把許源的情況原原本本的和長輩們說了,又告知了大家,如今四人的分歧。

幾十位長輩們便議論起來。

卻不似申大爺四人這般有禮數,討論不一會兒,便吵了起來,輩分高的辯不過了,便拿手去打晚輩的頭,吼叫著用輩分壓人。

輩分低的不敢還手,便攤開四肢往長輩腳邊一賴:“你打呀、你打死我!我都入土的人了,你還打我……”

頃刻之間就鬧了個不可開交。

申大爺四個人早就習慣了,每一次把老輩們請出來,都是這般情形。

等一會兒“煙勁兒”散去,他們時間到了,馬上要回匣子里,就會迅速達成一個結論。

通常情況下,都是由許源的爺爺開口。

但是今天也不知怎的,許源他爺一直沒吭聲,只是在一開始的時候,開口問了一句林晚墨的情況。

約么一刻鐘的時間,原本聲音洪亮、干架勁十足的皮影們,忽然困頓了起來。

“時候要到了啊。”

“老許,你發個話。”

許源他爺手里搓著一對兒核桃,嗯了一聲卻沒有馬上開口。

大家伙正以為他在做最后的考慮,忽然銀匣子里飄飄蕩蕩又站起來一道皮影,聲音低沉卻穩重:

“這是阿源的‘命’,他得自己選。”

林晚墨驚喜:“師父,您回來了……”

許還陽轉頭看了一眼徒弟……兼續弦,似是想要說些什么,卻全身一軟,軟飄著倒回了銀匣子里。

許源他爺咳嗽一聲,道:“還陽快回來了。這次事關重大,他臨時過來一會,發表一下他的意見。”

許還陽開口了,其他皮影紛紛表態支持。

漸漸的煙勁兒徹底過去了,滿桌子的皮影人兒,一個個打了個哈欠,飄回了銀匣子中。

等最后一位歸位后,林晚墨把祖龕合好,恭敬的收起來。

申大爺劈手從茅四叔那里奪過自己的煙袋鍋:“行了,各自回去吧,這事按照許源他爹說的辦。”

從申大爺屋里出來,林晚墨仍舊繃著小臉:“四叔,還有個事跟您說……”

……

縣衙后院,宋蘆拿著一盒女兒家的水粉,正在忙著給傅景瑜遮掩眼圈的紅腫。

傅景瑜全身僵硬,很不習慣。

“不必了吧……”

宋蘆嗔怪瞪眼:“坐好!別亂動。”

好一會兒,宋蘆把水粉擦勻了,拿過一只紅毛番的水銀玻璃鏡:“看,是不是看不出來了。”

傅景瑜全身放松下來,總算是結束了。

傅家和宋家乃是世交,他和宋蘆從小一起拜在麻天壽門下學習。

師妹比他小兩歲,從五歲開始,她就喜歡撒嬌一定要幫自己“化妝”。

但是十二歲以后,這種小孩過家家的游戲,師妹就不好意思玩了。

今天感覺是找回了童年的快樂。

可是傅景瑜感覺好奇怪……

“快走吧,今天還有任務。”

兩人各自拿了佩刀,掛在腰上出門了。

今日,禁:入殮、臨河、同房。

傅景瑜和宋蘆到了河工巷,從西口進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傅景瑜就覺得那家折籮店的老婆婆,看自己的眼神顯十分得不“慈祥”。

王嬸不覺得祛穢司是個好去處——這天下除了她們保護的河工巷,別的地方都不安全。

兩位祛穢司年輕校尉再次來到巷子深處,許家的門前,這次宋蘆上前拍門,開門的是個美麗的女子。

比宋蘆高出大半個頭,身姿苗條秀麗。

宋蘆不得不半仰著小臉,詢問對方:“許源呢?”

“天知道!”后娘今天的心情有些不明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親娘都管不住,更別說她這個后娘了。

許源一大早沒吃早飯就跑出去了。

去哪兒也沒說,林晚墨聽到聲響追出來的時候,這小子已經在兩腿上各拍了一張字帖,嗖的一聲越過了院墻,跑的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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