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七章 不壞

百無禁忌·石三·6,185·2026/4/3

聞人洛的壺終于盤出來了。 再不盤出來,這貨就要魔怔了。 許源聽住在聞人洛隔壁的于云航說,時常在深更半夜,忽然被隔壁傳來的那一聲、充滿了執念的“我的寶貝”驚醒! 現在,這寶貝一成、便立刻有了用武之地。 沒有人見過聞人洛的這新“寶物”的能力。 正好用來偽裝“刺客”,困住盧先生,誅殺戴御史。 要讓戴御史詐死,當然不能對外面宣布一個死訊就完事了。 做戲得做全套。 曲陽府分社中,必定也有各方勢力的眼線。 戲不真很容易被人看破。 而這茶壺夜里困住盧先生,分社中所有人都看到了: 圓咕隆咚的一大坨! 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也有人嘗試上去幫忙,卻根本打不破這玩意。 所有旁觀者便都信了,盧先生被困,戴御史被殺! 北都中,錦繡書社當場便鬧了起來。 書社社長、禮部尚書墨淵先生立刻上書,請求親自去曲陽府調查,為書社學子做主。 被陛下給打了回去。 但錦繡書社的學子數百人,在皇城東華門外長跪不起。 此乃我皇明學子的優良傳統。 其中有些頗有才學的,便寫了些憤慨的詩詞! 可惜無甚傳世之作。 唐宋元——前代才子們把能寫的好詩詞都寫光了,我皇明在詩歌方面遠不如前朝,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但君父心如鐵石。 你們愿意跪,那就跪著吧。 而且還專門派了老太監,去知會那些學子們:你們跪就好好跪,別把朕的皇城門弄臟了。 老太監帶去御馬監一百二十名壯碩太監,盯著他們不得留下任何垃圾。 第二個跳出來的,是刑部和大理寺。 一起聯合上書:這查案還得是我們來。 陛下您看,這小地方來的所謂“人才”,他考慮的就是不周全,才讓歹人有了可乘之機,連累戴御史歸天。 祛穢司也上奏,力保許源。 倒是老王爺按兵不動。 老王爺之前力爭,要調查懿貴妃案子的人選,得對自己有利。 那個時候是陛下準許的、大家“哭鬧”的時候。 但現在不是了。 陛下已經做出了決定,老王爺就乖乖的站在一邊看著,甚至不敢插手進去。 陛下您想怎么著就怎么著。 朝臣們未必看不明白,但朝臣們就是想要跟皇權博弈一番。 但老王爺總覺得今天自己好像忘了點什么。 一直等到晚上,老王爺已經上床睡了,忽然猛地挺坐起來,一拍腦門大叫道:“來人!來人!” 門外的侍衛們還以為出了什么事,快速沖了進來。 老王爺指著外面叫道:“立刻去給本王把公主看住嘍,這段時間不準她出府!” “是!”侍衛們匆匆去了。 老王爺也跟著起來了,穿好衣服便往“公主府”趕去。 手下這些人未必能看住自己那女兒。 他女兒修的可是“從心法”。 老王爺走到半路,侍衛首領已經折返回來,撲通一聲跪在了老王爺面前:“王爺,公主……不見了!” 老王爺長嘆跺腳:“這丫頭啊,唉!” 夜里還有些冷,老王爺只穿著單衣,凍得有些哆嗦。 他急的原地轉了兩圈,還是舍不得那每年兩百萬兩的進項,還是得救他們啊。 許源立刻帶著手下和監正門下,緊急趕往曲陽府調查此案。 聞人洛和傅景瑜、張猛暗中監視著錦繡書社分社。 聞人洛帶著一部“和鳴轆”,可以跟臧天瀾隨時聯絡。 盛山才幾乎是和許源同時趕到曲陽府。 盛山才帶來了天子的口諭:“許大人,你只有三天時間,查清戴御史被害案的真相。” 查不清、會是什么后果不言而喻。 皇帝選你來辦這個案子,結果你搞成這個樣子。 天子顏面掃地! 而后,盛山才就留在了曲陽府。 掌印老太監悄悄出現在御書房的一根柱子后面。 站在那里也不說話。 仿佛是被柱子擋住了身形,但陛下一定會知道他來了。 過了一會兒,天子的聲音傳來:“又是誰來了?” 戴御史一死,北都中各方勢力都躁動起來。 掌印老太監輕手輕腳上前,低聲道:“皇爺,榮王在外面跪著呢。” 皇帝皺了下眉頭,重新拿起折子看起來。 掌印老太監便悄然退下了。 過了整整一個時辰,皇帝仍舊沒有讓榮王進來的意思。 掌印老太監出來,臂彎里搭著拂塵,嗓音尖細對跪在御書房門外的老王爺說道:“王爺請回吧。” 榮王在兩個小太監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起來,唉聲嘆氣:“陛下不愿見咱,咱也不能跟那些不知皇恩的學子一樣硬跪著,咱這就回去了。” 老王爺步履蹣跚,孤身穿過了皇城長長的宮道,兩側是一丈五尺高的朱紅色的長墻。 一陣冷風吹來,卷起了老王爺下巴上的幾道胡須,老王爺眼皮子抖了抖,瞇起來。 心中一聲長嘆。 整個北都的人都知道,丫頭你是最受陛下疼愛的公主。 可那又如何呢? 忤逆了他,一樣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 我是他的親兄弟,一把年紀在他門外跪了兩個時辰,一樣連面也沒見到。 他呀,不需要家人,要的只是順從聽命的下人。 皇帝果然是暗中派人盯著王府呢。 睿成公主什么時候偷偷溜出去的,皇帝比他這個王爺更清楚。 皇帝給了許源更大的權力,整個曲陽府所有官員,任憑許源調遣。 許源全力調查,卻是毫無線索。 祛穢司的文案卷宗里,也不曾記載著什么“匠物”,使用后會留下一股茶餿味。 似乎是就卡在這里了。 最初發現戴御史記憶丟失、在昌縣被人控制的時候,許源甚至猜測過,這一切是不是老皇帝自導自演? 因為能夠布局七年、并且讓戴御史“乖乖就范”,老皇帝都能輕松辦到。 可這其中有個最大的問題:老皇帝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潑臟水? 不管老皇帝有什么目的,必然都有更好的選擇。 曲陽府上下全力配合許大人。 這個時候沒有人想背鍋,這口鍋最好是穩穩地扣在你許源的頭上。 睿成公主布衣荊釵,從王府出來后,她原本是準備一刻不停的往曲陽府趕去。 她想了好幾天,想不出來能有什么辦法,可以把消息悄無聲息的送給許源。 她身邊可以信任的人有幾個,但這么大的事情,不敢托付給他們。 又聽說戴御史被殺,睿成公主立刻明白,許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中。 “從心法”立刻發動起來,當時就沒有再瞻前顧后,換了一身衣服,從王府里跑了出來。 出了北都、站在北方茫茫大地之上,迎面一陣狂風吹來。 睿成公主秀發亂舞。 她卻是冷靜了下來。 可是她的“從心法”劇烈震蕩起來。 若不從心所欲,直奔曲陽府,將那個秘密告知許源,她的水準必然跌落! 可她又很清楚,真的去了,不是幫許源,而是害了他。 從情感出發的沖動,和自身理智沖突起來。 睿成公主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慢慢轉身——一口殷紅的鮮血從櫻口中涌出。 但睿成公主仍舊固執地轉身,朝向了西北方向,繞著城墻而去。 每走一步,便吐出一口血來。 連吐了七口之后,她的水準已經從五流跌落到了六流! 殿下眼冒金星,嬌軀發軟,卻還是大致辨清了方向,然后踉踉蹌蹌的朝著監正大人的“觀天臺”而去。 這天下,能勸說陛下改變心意的只有兩位。 運河龍王和監正大人! 空氣扭動了一下,一道身影慢慢浮現出來,望著那一步步倔強前行的背影,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一絲不忍。 天黑之前,一封密報送到了御書房,天子案頭。 “睿成公主出城、臨時改變主意,吐血跋涉二十里,跪在了觀天臺下。” 天子淡淡掃了一眼,便丟到了一邊去。 良久之后,御書房中,才響起了天子冷哼的聲音。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許源仍舊沒有找到兇手。 盛山才當即將許源拿下、押送回京! 臧天瀾、“聞人洛”和妙妍真人只能看著,不敢妄動。 一同被拿住的還有許源的全部手下。 他們必定都會受到牽連。 盛山才又對臧天瀾說道:“陛下有旨,你們也跟著回京。” 這是看在監正大人的面子上,沒有把他們下獄。 許源一行被押出曲陽府的時候,城頭上、暗巷里,不知道藏了多少雙眼睛在看著。 不少人暗暗都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覺。 花總捕就是暗中的眾人之一。 她看到了囚車中的許源面色慘然,卻仍舊努力的維持著腰板挺直的體面。 看到了于云航帶著鐐銬,被皇城司校尉們推搡著,身子發軟,一頭栽倒在地上。 看到了最后的劉虎痛哭流涕,死活不肯走,被兩個校尉拎著鎖鏈拖在地上…… 花總捕不動聲色的回去。 心中一片輕快得意! 都不用我們出手,這皇明的朝廷,自己就斗起來、亂起來了。 這筆功勞……當然要記在本座身上! 那七星下忍已經重傷,什么都不能做。 也沒辦法跟本座爭功! 而且怎么跟會里上報,那自然是本座做主。 錦繡書社曲陽府分社安靜了下來。 但戴御史曾經住的那一座院子,仍舊是戒備森嚴。 許源雖然被押解回京,但是朝廷將來必然還要派別人來查。 堂堂一位御史,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總要有個交代。 但現在的負責守在這里的,只是書社的文修,和知府衙門的捕快們。 雖然是里三層外三層、明崗暗哨,但他們的水準太低。 夜深之后,便有一道灰影悄然出現在書社外。 然后貼著墻壁滑進了院子。 輕而易舉就避開了那些崗哨,然后進了那院子。 戴御史的尸體還在院子里。 案情重大,許源命知府衙門的仵作驗尸之后,也沒有立刻燒了。 便是許源要燒,別人也是不準的。 你許源破不了案,后面別人還要重新驗尸、查案。 為了防止尸體詭變,知府衙門專門借來了一件祥物。 乃是一尊一人高的石獅。 石獅擺在屋子中央,緊挨著尸體。 兩個捕快在屋中守著尸體。 兩人心里直發毛,不停地嘮嗑壯膽。 那灰影溜進來,在門外看了一下,似乎是覺得有人看著很棘手便。 正猶豫著想辦法,便被什么東西當頭罩住! 然后悄無聲息的拖走! 整個過程迅疾而安靜。 就連屋子里的兩個捕快、院子里的兩個崗哨都沒有覺察到。 許源被押進了北都。 這次沒有讓他在皇城外等候,而是直接從地安門進了皇城。 狄有志等人仍舊被留在了那一排房子里。 進地安門的時候,他們被人攔住了。 對方穿著和盛山才一樣的皇城司千戶官服。 身形瘦長,雙目狹長,鼻子像鳥嘴,兩眼陰森。 他一抖手,展開一個黑布頭套,往許源頭上罩去。 盛山才皺了下眉頭,抬手擋住了。 “桑九,皇爺沒這吩咐!” 桑九冷冷道:“這人是在冊的罪民!出了什么事,你擔待得起嗎?” 盛山才不跟他爭論,只是咬死了:“皇爺沒這吩咐!” 桑九打開他的手,盛山才另一只手又橫過來。 兩條胳膊互相架著,暗暗發力。 桑九目光越發冰冷陰森,但盛山才就是寸步不讓! 最終桑九冷笑一聲,收手回去。 “盛山才,這罪民要是在皇城里搞出什么事來,那就是你的責任!” 桑九一揮手:“咱們走!” 他的手下便立刻跟著他走了。 許源一直冷靜地站在一旁。 盛山才等他們走遠了,才道:“走吧,你也別放在心上,你忠心給皇爺辦事,本千戶也不能讓這種人折辱了你。” “謝了。”許源道了一聲。 那個桑九對自己的敵意來源,許源大約能猜到。 不外乎是自己搶了這差事。 懿貴妃這案子,對別人來說是個燙手的山芋。 但是對于“天子爪牙”皇城司來說,卻是個香餑餑。 歷來這種能夠牽連極廣的大案,都是廠衛擴充權勢的好由頭。 盛山才將許源帶到了一個僻靜黑暗的屋子里。 “你且在這里等著,桌上有水和吃的,有什么需要你就喊人。” 盛山才交代了一句就出去了。 但許源坐著一動不動。 水和吃的,他是不敢動的。 已經有了前車之鑒。 許源身上的鐐銬在進皇城的時候已經打開了。 坐了半晌,許源朝后一伸手,大福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腦袋伸到了飯轍子掌心下,讓他擼了兩把。 飯轍子看起來處境很不好呀。 算了,安慰安慰他。 皇城司的相關卷宗上,已經明確記錄了,許源身邊跟著一只很容易被忽視的匠造畜。 可盛山才和他的手下,還是給忽略了…… 甚至就連那對許源充滿敵意的桑九千戶,都沒注意到大福。 就這么被大福堂而皇之地跟進了皇城里。 天漸漸黑了。 大福在許源身邊臥了好久,然后搖搖擺擺的起來,從門縫里鉆了出去。 飯轍子不肯吃飯,可我餓了呀。 大福準備出去找點吃的。 門外有兩個校尉守著。 它就從兩人身前走過,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也沒有注意到大福。 偏生的,旁邊圍墻下有一個小洞。 這小洞十分奇特,下邊圓圓的,上邊卻有兩只“犄角”! 一只橘黃色的貓兒將頭從里面順利的伸出來。 洞口那兩個“犄角”就仿佛是專門為兩只貓耳朵開出來的! “喵嗚——” 這貓兒從洞里鉆了出來。 身子肥胖,卻十分敏捷,一跳就落在了大福面前! 這一聲貓叫,卻是把兩個校尉驚動了,他們看過來——就看見了大福。 一下子,兩人的汗都下來了。 想起來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按兵不動! 他們常年在皇城中行走,都知道這皇城中的貓們,跟外邊是有些不同的。 皇城內幾乎沒什么小邪祟,全仰仗這些“皇城貓”。 這鵝雖然肥大,但皇城貓也不止一只。 若是皇城貓將這鵝吃了……那不就沒人知道,我們無意間把這只鵝也帶進來了? “喵嗚——” 那貓兒又叫了一聲,那小洞里緊跟著又無聲無息的鉆出來四只貓! 旁邊的槐樹上,枝葉晃動,也有一只皇城貓鉆了出來。 它居高臨下,身姿矯健,完全不像下面那五只肥胖。 因而它身上流露出一種倨傲。 地上五只貓兒慢慢的圍住了大福。 大福鵝眼茫然,它出來找吃的,它要吃的是那些小邪祟,這些貓它一看就知道不是邪祟。 但是這些貓兒朝自己圍過來,它們要做什么? 大福不明白——直到其中一只貓兒對自己抬起了爪子。 “喵嗚!” 兩個校尉目瞪口呆的看著院中打成了一團。 貓毛亂飛! 最先出來的那只橘色的大貓剛跳起來,就被大福一腳蹼抽在了臉上。 打得它凌空轉了幾圈,摔砸地上一聲慘叫。 大福的眼光極準,總能找到這些皇城貓的弱點,以及最好的出擊時刻。 戰斗極為“慘烈”。 爆發的很快、結束的也快。 滿地毛毛,黑的、黃的、白的…… 在皇城內橫行無忌的皇城貓們,每個都挨了大福一下,卻連大福的一根羽毛都沒摸到。 “喵喵喵……” 五只皇城貓飛快的鉆回了洞里。 還有兩只搶在了一起,在洞口前擠作一團…… 終于,五只貓兒都跑了。 大福仍舊覺得很莫名其妙。 怎么就打了一架? 主要是打了一架,還沒有任何成果。 以前打一架好歹能抓到點什么填飽肚子。 大福忽然抬起頭來——槐樹上那只倨傲的黑貓一縮身子,悄無聲息的鉆回了枝葉間消失。 大福搖搖晃晃的走了。 門口的兩個校尉面面相覷: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大福已經搖搖晃晃出了院子,可是這么大的地方,怎么就沒有一只邪祟呢? 大福找著找著,越走越遠…… 天快亮的時候,盛山才又來了,打開門神情帶著興奮:“許大人,皇爺召見!” 許源暗中松了口氣。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盛山才出來,在皇城里走了整整一刻鐘,才來到了一處建筑前。 “在這里等著。”盛山才交代一聲進去了,不多時出來讓許源進去。 許源沒想到這樣“輕易”的,就見到了皇明最尊貴的那個男人! 進了御書房之后,許源飛快抬眼掃了一下上面的那個男人。 然后拜倒下去:“臣許源,拜見陛下。” 皇帝一夜沒睡,臉上卻不見一點疲憊的神色。 他沒讓許源起來,手里拿著一份折子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緩緩開口,說的卻不是戴御史的案子:“睿成那丫頭還在監正的觀天臺下面跪著,想要求監正說句話,保你一條性命。” 許源一陣心疼。 “臣、慚愧!” 天子將手中的折子丟下來,啪嗒一聲落在許源面前:“撿起來看看吧。” 許源拿起折子,果然是有人夜里去戴御史的院子中,想要查看尸體。 聞人洛配合著皇城司的兩位三流,悄悄地將人捉人。 交給皇城司審問,他們則繼續守著,看還有沒有別人來。 沒有別的魚上鉤,只有這一個。 皇城司緊急審魂,而后將結果傳回來。 許源看到折子上“庸王”兩個字的時候,也是身軀一震:“陛下……” 皇帝打斷他:“上前些說話。” “遵旨。”許源上前,到了皇帝前方一丈。 一旁的掌印老太監一伸腳擋住,意思是到這里就行了。 許源停下來。 “睿成那丫頭很得朕喜歡,她推薦了你,你是個能做事的。 這次她做得很好,朕沒有白疼她。” 許源悄悄松了口氣,殿下應該不會受到太重的責罰了。 但許源還在想,殿下為什么要去求監正大人? 這中間又發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讓殿下認為自己陷入了必死之局? 皇帝一伸手。 掌印老太監立刻從許源手中將折子拿走,雙手遞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輕輕點了下折子,道:“朕這個兒子啊,還是不安分。” 戴御史去昌縣,就被庸王手下人嗅到了機會。 他們以詭術操縱了戴御史,又從陰間將藺先生的魂魄拉了回來。 他們能篡改戴御史的記憶,當然也能篡改藺先生的。 而且手段極為高明,許源對藺先生審魂的時候,居然沒有發現任何破綻。 皇帝冷笑:“沒想到啊,這么多年,那逆子手下還有這等人才!” 許源低著頭不能接話。 皇帝也沒有讓他接話的意思,看向他說道:“這差事,你辦的不壞。”

聞人洛的壺終于盤出來了。

再不盤出來,這貨就要魔怔了。

許源聽住在聞人洛隔壁的于云航說,時常在深更半夜,忽然被隔壁傳來的那一聲、充滿了執念的“我的寶貝”驚醒!

現在,這寶貝一成、便立刻有了用武之地。

沒有人見過聞人洛的這新“寶物”的能力。

正好用來偽裝“刺客”,困住盧先生,誅殺戴御史。

要讓戴御史詐死,當然不能對外面宣布一個死訊就完事了。

做戲得做全套。

曲陽府分社中,必定也有各方勢力的眼線。

戲不真很容易被人看破。

而這茶壺夜里困住盧先生,分社中所有人都看到了:

圓咕隆咚的一大坨!

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也有人嘗試上去幫忙,卻根本打不破這玩意。

所有旁觀者便都信了,盧先生被困,戴御史被殺!

北都中,錦繡書社當場便鬧了起來。

書社社長、禮部尚書墨淵先生立刻上書,請求親自去曲陽府調查,為書社學子做主。

被陛下給打了回去。

但錦繡書社的學子數百人,在皇城東華門外長跪不起。

此乃我皇明學子的優良傳統。

其中有些頗有才學的,便寫了些憤慨的詩詞!

可惜無甚傳世之作。

唐宋元——前代才子們把能寫的好詩詞都寫光了,我皇明在詩歌方面遠不如前朝,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但君父心如鐵石。

你們愿意跪,那就跪著吧。

而且還專門派了老太監,去知會那些學子們:你們跪就好好跪,別把朕的皇城門弄臟了。

老太監帶去御馬監一百二十名壯碩太監,盯著他們不得留下任何垃圾。

第二個跳出來的,是刑部和大理寺。

一起聯合上書:這查案還得是我們來。

陛下您看,這小地方來的所謂“人才”,他考慮的就是不周全,才讓歹人有了可乘之機,連累戴御史歸天。

祛穢司也上奏,力保許源。

倒是老王爺按兵不動。

老王爺之前力爭,要調查懿貴妃案子的人選,得對自己有利。

那個時候是陛下準許的、大家“哭鬧”的時候。

但現在不是了。

陛下已經做出了決定,老王爺就乖乖的站在一邊看著,甚至不敢插手進去。

陛下您想怎么著就怎么著。

朝臣們未必看不明白,但朝臣們就是想要跟皇權博弈一番。

但老王爺總覺得今天自己好像忘了點什么。

一直等到晚上,老王爺已經上床睡了,忽然猛地挺坐起來,一拍腦門大叫道:“來人!來人!”

門外的侍衛們還以為出了什么事,快速沖了進來。

老王爺指著外面叫道:“立刻去給本王把公主看住嘍,這段時間不準她出府!”

“是!”侍衛們匆匆去了。

老王爺也跟著起來了,穿好衣服便往“公主府”趕去。

手下這些人未必能看住自己那女兒。

他女兒修的可是“從心法”。

老王爺走到半路,侍衛首領已經折返回來,撲通一聲跪在了老王爺面前:“王爺,公主……不見了!”

老王爺長嘆跺腳:“這丫頭啊,唉!”

夜里還有些冷,老王爺只穿著單衣,凍得有些哆嗦。

他急的原地轉了兩圈,還是舍不得那每年兩百萬兩的進項,還是得救他們啊。

許源立刻帶著手下和監正門下,緊急趕往曲陽府調查此案。

聞人洛和傅景瑜、張猛暗中監視著錦繡書社分社。

聞人洛帶著一部“和鳴轆”,可以跟臧天瀾隨時聯絡。

盛山才幾乎是和許源同時趕到曲陽府。

盛山才帶來了天子的口諭:“許大人,你只有三天時間,查清戴御史被害案的真相。”

查不清、會是什么后果不言而喻。

皇帝選你來辦這個案子,結果你搞成這個樣子。

天子顏面掃地!

而后,盛山才就留在了曲陽府。

掌印老太監悄悄出現在御書房的一根柱子后面。

站在那里也不說話。

仿佛是被柱子擋住了身形,但陛下一定會知道他來了。

過了一會兒,天子的聲音傳來:“又是誰來了?”

戴御史一死,北都中各方勢力都躁動起來。

掌印老太監輕手輕腳上前,低聲道:“皇爺,榮王在外面跪著呢。”

皇帝皺了下眉頭,重新拿起折子看起來。

掌印老太監便悄然退下了。

過了整整一個時辰,皇帝仍舊沒有讓榮王進來的意思。

掌印老太監出來,臂彎里搭著拂塵,嗓音尖細對跪在御書房門外的老王爺說道:“王爺請回吧。”

榮王在兩個小太監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起來,唉聲嘆氣:“陛下不愿見咱,咱也不能跟那些不知皇恩的學子一樣硬跪著,咱這就回去了。”

老王爺步履蹣跚,孤身穿過了皇城長長的宮道,兩側是一丈五尺高的朱紅色的長墻。

一陣冷風吹來,卷起了老王爺下巴上的幾道胡須,老王爺眼皮子抖了抖,瞇起來。

心中一聲長嘆。

整個北都的人都知道,丫頭你是最受陛下疼愛的公主。

可那又如何呢?

忤逆了他,一樣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

我是他的親兄弟,一把年紀在他門外跪了兩個時辰,一樣連面也沒見到。

他呀,不需要家人,要的只是順從聽命的下人。

皇帝果然是暗中派人盯著王府呢。

睿成公主什么時候偷偷溜出去的,皇帝比他這個王爺更清楚。

皇帝給了許源更大的權力,整個曲陽府所有官員,任憑許源調遣。

許源全力調查,卻是毫無線索。

祛穢司的文案卷宗里,也不曾記載著什么“匠物”,使用后會留下一股茶餿味。

似乎是就卡在這里了。

最初發現戴御史記憶丟失、在昌縣被人控制的時候,許源甚至猜測過,這一切是不是老皇帝自導自演?

因為能夠布局七年、并且讓戴御史“乖乖就范”,老皇帝都能輕松辦到。

可這其中有個最大的問題:老皇帝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潑臟水?

不管老皇帝有什么目的,必然都有更好的選擇。

曲陽府上下全力配合許大人。

這個時候沒有人想背鍋,這口鍋最好是穩穩地扣在你許源的頭上。

睿成公主布衣荊釵,從王府出來后,她原本是準備一刻不停的往曲陽府趕去。

她想了好幾天,想不出來能有什么辦法,可以把消息悄無聲息的送給許源。

她身邊可以信任的人有幾個,但這么大的事情,不敢托付給他們。

又聽說戴御史被殺,睿成公主立刻明白,許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中。

“從心法”立刻發動起來,當時就沒有再瞻前顧后,換了一身衣服,從王府里跑了出來。

出了北都、站在北方茫茫大地之上,迎面一陣狂風吹來。

睿成公主秀發亂舞。

她卻是冷靜了下來。

可是她的“從心法”劇烈震蕩起來。

若不從心所欲,直奔曲陽府,將那個秘密告知許源,她的水準必然跌落!

可她又很清楚,真的去了,不是幫許源,而是害了他。

從情感出發的沖動,和自身理智沖突起來。

睿成公主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慢慢轉身——一口殷紅的鮮血從櫻口中涌出。

但睿成公主仍舊固執地轉身,朝向了西北方向,繞著城墻而去。

每走一步,便吐出一口血來。

連吐了七口之后,她的水準已經從五流跌落到了六流!

殿下眼冒金星,嬌軀發軟,卻還是大致辨清了方向,然后踉踉蹌蹌的朝著監正大人的“觀天臺”而去。

這天下,能勸說陛下改變心意的只有兩位。

運河龍王和監正大人!

空氣扭動了一下,一道身影慢慢浮現出來,望著那一步步倔強前行的背影,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一絲不忍。

天黑之前,一封密報送到了御書房,天子案頭。

“睿成公主出城、臨時改變主意,吐血跋涉二十里,跪在了觀天臺下。”

天子淡淡掃了一眼,便丟到了一邊去。

良久之后,御書房中,才響起了天子冷哼的聲音。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許源仍舊沒有找到兇手。

盛山才當即將許源拿下、押送回京!

臧天瀾、“聞人洛”和妙妍真人只能看著,不敢妄動。

一同被拿住的還有許源的全部手下。

他們必定都會受到牽連。

盛山才又對臧天瀾說道:“陛下有旨,你們也跟著回京。”

這是看在監正大人的面子上,沒有把他們下獄。

許源一行被押出曲陽府的時候,城頭上、暗巷里,不知道藏了多少雙眼睛在看著。

不少人暗暗都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覺。

花總捕就是暗中的眾人之一。

她看到了囚車中的許源面色慘然,卻仍舊努力的維持著腰板挺直的體面。

看到了于云航帶著鐐銬,被皇城司校尉們推搡著,身子發軟,一頭栽倒在地上。

看到了最后的劉虎痛哭流涕,死活不肯走,被兩個校尉拎著鎖鏈拖在地上……

花總捕不動聲色的回去。

心中一片輕快得意!

都不用我們出手,這皇明的朝廷,自己就斗起來、亂起來了。

這筆功勞……當然要記在本座身上!

那七星下忍已經重傷,什么都不能做。

也沒辦法跟本座爭功!

而且怎么跟會里上報,那自然是本座做主。

錦繡書社曲陽府分社安靜了下來。

但戴御史曾經住的那一座院子,仍舊是戒備森嚴。

許源雖然被押解回京,但是朝廷將來必然還要派別人來查。

堂堂一位御史,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總要有個交代。

但現在的負責守在這里的,只是書社的文修,和知府衙門的捕快們。

雖然是里三層外三層、明崗暗哨,但他們的水準太低。

夜深之后,便有一道灰影悄然出現在書社外。

然后貼著墻壁滑進了院子。

輕而易舉就避開了那些崗哨,然后進了那院子。

戴御史的尸體還在院子里。

案情重大,許源命知府衙門的仵作驗尸之后,也沒有立刻燒了。

便是許源要燒,別人也是不準的。

你許源破不了案,后面別人還要重新驗尸、查案。

為了防止尸體詭變,知府衙門專門借來了一件祥物。

乃是一尊一人高的石獅。

石獅擺在屋子中央,緊挨著尸體。

兩個捕快在屋中守著尸體。

兩人心里直發毛,不停地嘮嗑壯膽。

那灰影溜進來,在門外看了一下,似乎是覺得有人看著很棘手便。

正猶豫著想辦法,便被什么東西當頭罩住!

然后悄無聲息的拖走!

整個過程迅疾而安靜。

就連屋子里的兩個捕快、院子里的兩個崗哨都沒有覺察到。

許源被押進了北都。

這次沒有讓他在皇城外等候,而是直接從地安門進了皇城。

狄有志等人仍舊被留在了那一排房子里。

進地安門的時候,他們被人攔住了。

對方穿著和盛山才一樣的皇城司千戶官服。

身形瘦長,雙目狹長,鼻子像鳥嘴,兩眼陰森。

他一抖手,展開一個黑布頭套,往許源頭上罩去。

盛山才皺了下眉頭,抬手擋住了。

“桑九,皇爺沒這吩咐!”

桑九冷冷道:“這人是在冊的罪民!出了什么事,你擔待得起嗎?”

盛山才不跟他爭論,只是咬死了:“皇爺沒這吩咐!”

桑九打開他的手,盛山才另一只手又橫過來。

兩條胳膊互相架著,暗暗發力。

桑九目光越發冰冷陰森,但盛山才就是寸步不讓!

最終桑九冷笑一聲,收手回去。

“盛山才,這罪民要是在皇城里搞出什么事來,那就是你的責任!”

桑九一揮手:“咱們走!”

他的手下便立刻跟著他走了。

許源一直冷靜地站在一旁。

盛山才等他們走遠了,才道:“走吧,你也別放在心上,你忠心給皇爺辦事,本千戶也不能讓這種人折辱了你。”

“謝了。”許源道了一聲。

那個桑九對自己的敵意來源,許源大約能猜到。

不外乎是自己搶了這差事。

懿貴妃這案子,對別人來說是個燙手的山芋。

但是對于“天子爪牙”皇城司來說,卻是個香餑餑。

歷來這種能夠牽連極廣的大案,都是廠衛擴充權勢的好由頭。

盛山才將許源帶到了一個僻靜黑暗的屋子里。

“你且在這里等著,桌上有水和吃的,有什么需要你就喊人。”

盛山才交代了一句就出去了。

但許源坐著一動不動。

水和吃的,他是不敢動的。

已經有了前車之鑒。

許源身上的鐐銬在進皇城的時候已經打開了。

坐了半晌,許源朝后一伸手,大福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腦袋伸到了飯轍子掌心下,讓他擼了兩把。

飯轍子看起來處境很不好呀。

算了,安慰安慰他。

皇城司的相關卷宗上,已經明確記錄了,許源身邊跟著一只很容易被忽視的匠造畜。

可盛山才和他的手下,還是給忽略了……

甚至就連那對許源充滿敵意的桑九千戶,都沒注意到大福。

就這么被大福堂而皇之地跟進了皇城里。

天漸漸黑了。

大福在許源身邊臥了好久,然后搖搖擺擺的起來,從門縫里鉆了出去。

飯轍子不肯吃飯,可我餓了呀。

大福準備出去找點吃的。

門外有兩個校尉守著。

它就從兩人身前走過,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也沒有注意到大福。

偏生的,旁邊圍墻下有一個小洞。

這小洞十分奇特,下邊圓圓的,上邊卻有兩只“犄角”!

一只橘黃色的貓兒將頭從里面順利的伸出來。

洞口那兩個“犄角”就仿佛是專門為兩只貓耳朵開出來的!

“喵嗚——”

這貓兒從洞里鉆了出來。

身子肥胖,卻十分敏捷,一跳就落在了大福面前!

這一聲貓叫,卻是把兩個校尉驚動了,他們看過來——就看見了大福。

一下子,兩人的汗都下來了。

想起來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按兵不動!

他們常年在皇城中行走,都知道這皇城中的貓們,跟外邊是有些不同的。

皇城內幾乎沒什么小邪祟,全仰仗這些“皇城貓”。

這鵝雖然肥大,但皇城貓也不止一只。

若是皇城貓將這鵝吃了……那不就沒人知道,我們無意間把這只鵝也帶進來了?

“喵嗚——”

那貓兒又叫了一聲,那小洞里緊跟著又無聲無息的鉆出來四只貓!

旁邊的槐樹上,枝葉晃動,也有一只皇城貓鉆了出來。

它居高臨下,身姿矯健,完全不像下面那五只肥胖。

因而它身上流露出一種倨傲。

地上五只貓兒慢慢的圍住了大福。

大福鵝眼茫然,它出來找吃的,它要吃的是那些小邪祟,這些貓它一看就知道不是邪祟。

但是這些貓兒朝自己圍過來,它們要做什么?

大福不明白——直到其中一只貓兒對自己抬起了爪子。

“喵嗚!”

兩個校尉目瞪口呆的看著院中打成了一團。

貓毛亂飛!

最先出來的那只橘色的大貓剛跳起來,就被大福一腳蹼抽在了臉上。

打得它凌空轉了幾圈,摔砸地上一聲慘叫。

大福的眼光極準,總能找到這些皇城貓的弱點,以及最好的出擊時刻。

戰斗極為“慘烈”。

爆發的很快、結束的也快。

滿地毛毛,黑的、黃的、白的……

在皇城內橫行無忌的皇城貓們,每個都挨了大福一下,卻連大福的一根羽毛都沒摸到。

“喵喵喵……”

五只皇城貓飛快的鉆回了洞里。

還有兩只搶在了一起,在洞口前擠作一團……

終于,五只貓兒都跑了。

大福仍舊覺得很莫名其妙。

怎么就打了一架?

主要是打了一架,還沒有任何成果。

以前打一架好歹能抓到點什么填飽肚子。

大福忽然抬起頭來——槐樹上那只倨傲的黑貓一縮身子,悄無聲息的鉆回了枝葉間消失。

大福搖搖晃晃的走了。

門口的兩個校尉面面相覷: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大福已經搖搖晃晃出了院子,可是這么大的地方,怎么就沒有一只邪祟呢?

大福找著找著,越走越遠……

天快亮的時候,盛山才又來了,打開門神情帶著興奮:“許大人,皇爺召見!”

許源暗中松了口氣。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盛山才出來,在皇城里走了整整一刻鐘,才來到了一處建筑前。

“在這里等著。”盛山才交代一聲進去了,不多時出來讓許源進去。

許源沒想到這樣“輕易”的,就見到了皇明最尊貴的那個男人!

進了御書房之后,許源飛快抬眼掃了一下上面的那個男人。

然后拜倒下去:“臣許源,拜見陛下。”

皇帝一夜沒睡,臉上卻不見一點疲憊的神色。

他沒讓許源起來,手里拿著一份折子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緩緩開口,說的卻不是戴御史的案子:“睿成那丫頭還在監正的觀天臺下面跪著,想要求監正說句話,保你一條性命。”

許源一陣心疼。

“臣、慚愧!”

天子將手中的折子丟下來,啪嗒一聲落在許源面前:“撿起來看看吧。”

許源拿起折子,果然是有人夜里去戴御史的院子中,想要查看尸體。

聞人洛配合著皇城司的兩位三流,悄悄地將人捉人。

交給皇城司審問,他們則繼續守著,看還有沒有別人來。

沒有別的魚上鉤,只有這一個。

皇城司緊急審魂,而后將結果傳回來。

許源看到折子上“庸王”兩個字的時候,也是身軀一震:“陛下……”

皇帝打斷他:“上前些說話。”

“遵旨。”許源上前,到了皇帝前方一丈。

一旁的掌印老太監一伸腳擋住,意思是到這里就行了。

許源停下來。

“睿成那丫頭很得朕喜歡,她推薦了你,你是個能做事的。

這次她做得很好,朕沒有白疼她。”

許源悄悄松了口氣,殿下應該不會受到太重的責罰了。

但許源還在想,殿下為什么要去求監正大人?

這中間又發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讓殿下認為自己陷入了必死之局?

皇帝一伸手。

掌印老太監立刻從許源手中將折子拿走,雙手遞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輕輕點了下折子,道:“朕這個兒子啊,還是不安分。”

戴御史去昌縣,就被庸王手下人嗅到了機會。

他們以詭術操縱了戴御史,又從陰間將藺先生的魂魄拉了回來。

他們能篡改戴御史的記憶,當然也能篡改藺先生的。

而且手段極為高明,許源對藺先生審魂的時候,居然沒有發現任何破綻。

皇帝冷笑:“沒想到啊,這么多年,那逆子手下還有這等人才!”

許源低著頭不能接話。

皇帝也沒有讓他接話的意思,看向他說道:“這差事,你辦的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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