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零章 笑臉皮的賣貨郎

百無禁忌·石三·6,783·2026/4/3

在山君爺的謀劃中,連送了三波。 第一波是大肚怪蛇,第二波是左劍王,第三波是鬼蛇王。 只要山君爺不親自出馬,這些部下最高不過四流,闖入龍王爺的村子,這不是送死是什么? 也正是因為山君爺不進來,龍王爺才沒有能力全開,才會給了鬼蛇王機會。 能力全開就會飛快消耗香火之力。 龍王爺苦苦積攢百年,舍不得呀。 鸛(xu)青(yuan)也站在一旁,仔細地盯著那光幕。 四頭妖兵跌落進入一片不分東西南北上下的黑暗虛空中。 到了這里,不光是那四頭妖兵,就連隔著光幕觀看的眾人,也都明白了:此處便是龍王爺的法地! 四頭妖兵身軀飛快膨脹恢復。 其中一頭妖兵,轉動斗大的頭顱往四周瞧了幾瞧,而后仿佛是低頭咆吼了一聲,一丈多高的身軀便如同流沙一樣碎散滑落。 但每一顆“沙粒”卻又長出了自己的手腳! 飛快的朝著四下里的黑暗中鉆去。 再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沙粒”乃是無數只十分微小的螃蟹! 鬼蛇王得意洋洋道:“先查探清楚這野龍王的法地中,究竟有什么玄妙!” 這成千上萬的須蟹詭一撒出去,眾妖兵便立刻感覺到視野打開了! 雖然仍舊只能看到無窮的漆黑,濃稠的好像添了松油的墨汁。 但那種“擴大”的感覺仍舊十分真切。 須蟹詭四處瘋狂擴張,很快數量就有些不夠用了,于是這些須蟹詭便將自身撕成兩半! 一只變兩只! 數量翻倍繼續開拓。 鬼蛇王看的無比滿意,忍不住瞥了身旁的鸛青一眼,道:“你小子忠心耿耿,又機智多變,若非山君爺早就定好了它們四個,本王其實想把這破天的功勞送給你的。” 許源聽得心中破口大罵! 你這是送功勞給部下嗎?你這分明是想坑死部下啊。 這四頭妖兵必死無疑! 合著您老看中哪個下屬,就要讓他去送死? 那……請您老莫要看重我! 邪祟的腦子大都有些不正常,鬼蛇王這么說,其實是真心這么覺得…… 那些須蟹詭擴張到了約莫半個占城大小的范圍之后,忽然有一只須蟹詭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矗立在原處的三頭妖兵中,立刻便有一頭消失閃現——接著便出現在須蟹詭消失的地方。 這頭妖兵乃是一株可以行走的妖花。 一枚枚巨大的葉片,好似特殊的翅膀,又像是鋒利的齒刀,可以割開虛空,并在其中飛行閃現。 它到了之后,并沒有做別的事情,只是將它的“頭”,也就是那巨大的血紅花苞綻放打開。 這血色花朵,便立刻綻放出了刺眼的猩紅光芒。 這光芒也有特殊的能力,瞬間將此處的黑暗照亮! 但龍王爺的法地非同小可,僅僅是亮了那么一瞬間,這妖花和它的光芒就一同被徹底湮滅了! 妖花消失的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一起消失的,還有那無處不在的,數不清的須蟹詭。 但妖花照亮的那一瞬間,還是讓鬼蛇王等,看清楚了一些東西。 法地中,有一片古廟的斷壁殘垣,掩埋在一片海沙之中。 古廟坍塌了一半的大殿中,斑駁的龍神像已經斷成了好幾段。 那龍神像和村中龍王廟那雙頭龍神像完全不同,應該是一尊真正的“龍”! 而就在這殘破的龍神廟外,矗立著一尊猙獰的雕像,身外纏繞著一層濃重粘稠的黑云,甚至連妖花的血光都沒能徹底照亮、穿透。 只看到這東西的半顆頭顱。 張開了恐怖的大口,似乎正在從殘破的龍王廟中,吮吸、吞噬著什么東西。 妖花和須蟹詭同時被湮滅后,那法地中的黑暗,好像有生命一般,朝著剩下的兩頭妖兵卷去。 黑暗氣勢洶洶,任誰都感覺,兩頭妖兵根本不可能抵擋住。 只怕是下一刻,它倆就像泡沫一般,一同被破碎湮滅掉。 但其中一頭妖兵忽然往下一臥。 變成了一尊古怪的石牛。 獨足、四角,有些像是傳說中的夔牛。 一股“牢不可破”的氣勢爆發。 護住了最后一頭妖兵。 這妖兵卻是把身子一晃,身形變成了一道煙。 無形無相,朝著法地中融入而去! 許源也是暗中咂了咂嘴,山君爺似乎是真的很了解羅河龍王。 這四頭妖兵,就是專門針對龍王爺的法地培養的! 水準并沒有多高,但是專擅一門詭技。 在石牛“牢不可破”能力的阻擋下,周圍的黑暗接連十多次沖擊,才將石牛妖兵破碎湮滅。 而它爭取到了短暫時間,卻讓那一縷青煙,藏入了這法地之中! 想要將其找出來、徹底湮滅,已經無比困難。 但是黑暗涌來,便徹底切斷了青煙和鬼蛇王的聯系。 眾妖兵在光幕中便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鬼蛇王已經是哈哈大笑。 它一笑,背上那些鬼頭也跟著一起笑,笑聲混雜古怪,聽的人頭昏腦漲,心中浮起強烈的狂躁。 手下的兩位招討使,也正好在這個時候,分別捉了劉婆子和陳五回來。 將捆成了粽子的兩人往地上一丟:“大人,捉來了!” 鬼蛇王一揮手:“好生看守,這兩人還有大用。” “是!” 劉婆子咬牙切齒,陰森森道:“你們這些山中小鬼,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鬼蛇王尾巴一掃,幾道巨大的陰影,輪番抽打在劉婆子身上。 劉婆子魂魄劇震,連聲慘叫,無比凄厲! “哼!”鬼蛇王得意洋洋一笑。 穢蝠招討使自大地上卷起潮水般的陰影,上前請戰喝道:“大人,屬下愿為先鋒,打進龍王廟!” 妖兵們頓時群情高漲,一起亂糟糟的吼叫起來:“打破龍王廟!” “斬了那長蟲給山君爺煲湯!” 鬼蛇王便眼珠一轉,道:“好!發兵——先圍了龍王廟!” 眾妖兵正要叫好,卻聽鬼蛇王又道:“但是圍而不攻,爾等萬萬不可擅自行動,壞了山君爺的大計!” 許源暗道:果然山君爺對羅河龍王的計劃,不止這么簡單。 只是不知這山君爺究竟是什么來歷? 對百年前的羅河龍王如此了解? 許源站在鬼蛇王龐大身軀側后方,不動聲色的斜向上瞟了一眼鬼蛇王,又是忖道: 這鬼蛇王是有魂魄的。 而且它顯然是比左劍王,更受山君爺器重,極可能知道山君爺的全部計劃。 要不要……直接殺來審魂? 許源心念一動,萬魂帕中,木偶行便領了命令,摸出一塊木頭來,開始雕刻鬼蛇王。 它的嘴角也像木偶一樣裂開一笑,滿身的輕松:“如今做事太容易,我與老爺雙劍合璧,天下無敵!” 直氣的三首大鬼在自己的地盤上,狠狠鞭笞手下出氣。 老爺怎的不派我去!? 它自己坐在那里,兩只爪子支著三個腦袋思考…… 怎么都有一顆腦袋沒有支撐,氣的它哇哇一聲亂叫,又化出了一只爪子,卻又只有兩個膝蓋…… 等它又變化出一條腿,這才終于平衡,可以“冷靜思考”了。 但這一番折騰,卻也讓三首大鬼忽然來了靈感:莫不是……老爺覺得它有七個頭,我只有三個,所以擔心我不是它的對手? 豈可如此! 三首大鬼眼神陰鷙,它們這類詭異,自然是可以隨意化出若干腦袋,但那不是真的“頭”。 每增加一個,便意味著力量上的提升,或者是多出來一門本命的詭技。 絕不可被那木偶比了下去!三首大鬼心中前所未有的充滿了奮斗的動力。 四流的大鬼,正是奮斗的時候! “鸛青!”鬼蛇王忽然喊了一聲,便有一道陰影蛇尾,卷住了許源,挪到了自己眼前。 “本王給你一支妖兵,你去將這村中的活人都殺了!” “若想血食,也隨你們!” 在鬼蛇王看來,這是“獎勵”鸛青。 鸛青卻是眼珠一轉,立刻道:“大人辛苦為山君爺辦事,尚未血食,想必已是饑渴難耐。 小的們怎能先吃? 大人只管去攻打龍王廟,小的帶人捉了那些村民來,便往龍王廟勞軍,為大人獻上血食!” “哈哈哈!”鬼蛇王七顆腦袋再次一同發出震天大笑,對這個小妖兵更是滿意了:“不錯不錯,你有這孝心很好,去吧—— 等殺了那野龍王,本王定為你向山君爺請賞!” “多謝大人提攜,小的沒齒難忘!” 穢蝠和另外一位招討使臉色難看。 這馬屁精! 吾等跟著鬼蛇王大人生死廝殺,只怕最后在鬼蛇王大人心中反而還不如這奸佞小妖! 穢蝠心中一動,便對鸛青說道:“隨本使來,我為你挑選一隊精銳妖兵。” 穢蝠招討使是真的帶著鸛青去挑選妖兵,給他的也的確是這五百妖兵中,實力頗強的一批。 但這五十妖兵,乃是山中一窩虎頭蜂所化的邪祟。 它們脾氣暴躁,腦子簡單直接, 只服比自己實力更強的。 剛化為邪祟,就將其他的虎頭蜂同類一口氣吃了個干凈。 穢蝠知道鸛青這小隊正,只是個八流,而這些虎頭蜂也都是八流。 原本也可以擔任隊正。 只是它們實在桀驁不馴,若是讓它們帶兵,怕是不出一天時間,手下的妖兵就被它們自己給吃光了! 穢蝠的用心可謂極其險惡。 你這馬屁精想將村民捉了,作為血食先給鬼蛇王大人? 你帶著這些虎頭蜂去捉那些村民,不等你捉到手,村民就先被虎頭蜂們吃了! 你在鬼蛇王大人面前夸下了海口,看你到時候怎么交代! 便是鸛青真的還有什么別的手段,可以壓制這些虎頭蜂也不怕,穢蝠撥出這些妖兵的時候,身形輕輕搖晃,身后如潮水一般的陰影中,便悄然分出來五十道黑絲,分別融入了這些虎頭蜂身體中。 它們不造反,穢蝠也會控制它們造反。 “萬魂帕”中,下定決心發憤圖強的三首大鬼,看到了穢蝠這一手本事,登時激動起來。 嗷嗷嗷的大叫著,努力向老爺表示:這本事我想要! 這只小蝙蝠歸我了。 老爺不可再偏心給那木頭了。 許源領取了五十虎頭蜂妖兵,卻是沒有馬上出發,而是站在一旁,躬身送走了鬼蛇王。 那恭敬地架勢,又讓穢蝠心中暗罵不已。 等鬼蛇王帶著其余的妖兵直奔龍王廟而去,許源才帶著五十只虎頭蜂往村中去了。 第一站直奔村長家。 劉婆子和陳五是龍王爺的人,許源就不信一村之長不是。 但許源并沒有向鬼蛇王“揭發”村長,便是防備著現下的局面。 村民也是被困在了村子里,不得已只能向龍王爺獻上信仰。 他們本身并沒有什么罪孽,豈能平白讓那個邪祟吃了? 但是剛走不遠,路邊的一個院子里就穿來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哇哇哇……” 聽到這洪亮的啼哭聲,那些虎頭蜂邪祟立刻掉頭往那院中撲去。 根本不把“鸛青”這個隊正放在眼里。 鸛青便怒喝一聲:“滾回來!” 虎頭蜂們理也不理,它們身軀一震,背后彈開巨大的翅膀,騰空飛起就躍過了院墻,巨大的鋸齒形口器中,暗青色的涎水滴落下來,嗤嗤的在地上燒起了白煙。 “混賬東西,竟敢無視本將的命令!”鸛青也如一般的邪祟一樣暴躁,勃然大怒的吼叫起來。 一只虎頭蜂不屑地回頭,嗡嗡的說道:“你有幾分本事,也敢讓我們弟兄聽命?” 又有幾只也叫罵道:“什么廢物,也敢自稱本將?” 鸛青似是處于一種無能狂怒的狀態,陰森森道:“你們就不怕本將稟明了鬼蛇王大人,治你們一個違抗軍令的大罪?” 一只虎頭蜂在圍墻上落了下來。 它格外雄壯,全身黑色剛毛尖銳如刺,似乎是這些虎頭蜂的頭目。 它揮了揮手,對同伴們說道:“將這院子圍了,莫要讓那口嫩肉走脫!” 虎頭蜂們便各自落下來,這小院本也不大,五十只虎頭蜂將院墻上都擠滿了。 院子中那可憐的一家人絕望的尖叫大哭。 夫妻倆徒勞的在家中四處尋找隱秘的地方,想把孩子藏起來…… 虎頭蜂對鸛青招了招手,冷笑道:“來,你只要能將我從這墻上打下去,我們就聽你的軍令。” 墻上的虎頭蜂們哄然大笑。 “若是做不到,你就給我們乖乖的滾到一邊去,看著我們想用血食!” “若是你伺候的好,說不定我們還會賞你一塊血肉!” “那一坨小嫩肉卻是不能給它,咱們也只能分到一小口。” “想到小嬰孩那滑嫩嫩的口感,我就忍不住流口水呀……” 鸛青站在門前,氣的渾身發抖:“真真是……欺人太甚!” 許源暗中觀察著,鬼蛇王的大隊人馬已經到了龍王廟,便把身子一擰——現原形了! 那些虎頭蜂雖然本體不大,但化為了邪祟之后,一頭頭都如黑熊一般,足有丈許來高。 它們站在院墻上,就差不多兩丈高。 但這一只鸛鳥現出了“原形”來,竟然是直接達到了五丈! 居高臨下對著那只虎頭蜂一啄—— 兩丈多長的巨大鳥喙,嗤的一聲就把虎頭蜂刺了個對穿! 虎頭蜂哼都沒哼一聲,便干脆利落的死去。 而后只見這只巨大的鸛鳥,把大口一張,鳥喙下方巨大的肉袋張開來,從墻頭上掃過,就把所有的虎頭蜂都給裝了進去。 到了這會兒,卻是這些虎頭蜂驚惶大叫起來:“鸛將軍,你殺了我們,怎么跟鬼蛇王大人交代……” 鸛鳥把大口一合,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本將,還是喜歡你們剛才桀驁不馴的樣子!” 鸛青吞了這些虎頭蜂,這才把身子一縮,回到了原本的樣子。 那巨大的鳥喙,當然是劍丸。 而收了這些虎頭蜂的也并非邪祟鳥的口囊,而是萬魂帕。 這種小邪祟,三首大鬼和木偶行都看不上眼。 三首大鬼便打開“通冥橋”,將手下的小鬼兒們放出去。 萬魂帕中,頓時響起了一陣咀嚼聲,成百上千的小鬼,一起分食了那些虎頭蜂。 但那小院中,卻是瞬息間沒了動靜,只有嬰孩洪亮的啼哭聲,仍舊堅定地劃破長空。 家里的其他人,都直接嚇昏了過去…… 原本那些虎頭蜂就夠可怕了,這又來個更兇殘的,直接將所有的虎頭蜂都嚼了! 我們這幾斤幾兩的肉,細脆的小骨頭,還不夠那鳥兒一口…… 許源仍舊是用“龍吐蜃”偽裝成鸛青的模樣。 只要不在龍王廟旁邊施展這法,許源就不用太過擔心。 殺了這些虎頭蜂,許源也完全沒想過,要向鬼蛇王“交代”什么。 木偶行的木偶已經雕好了。 許源準備找個機會,撲到鬼蛇王大人面前,哭訴村長兇殘,虎頭蜂們都被七打殺了。 然后趁著鬼蛇王勃然大怒,情緒激動的時候,直接弄死了它,捉了魂魄查探山君爺的底細。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需要鬼蛇王先消耗一下龍王爺。 許源悄咪咪的躲在村子里,把手伸進懷里,輕輕摸索著“美夢成真”。 小夢被老爺哄著,將黃身鶯放出去。 這小黃鳥高高飛起,在高空上監視著龍王廟那邊的動靜。 這一看,就讓許大人摸著下巴一陣不滿。 鬼蛇王帶著四百五是妖兵,并兩員招討使,將龍王廟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頭頭妖兵嘶吼吶喊,卻是各自站定了方位,這個是圍而不攻。 “這可不行啊,”許大人恨鐵不成鋼:“鬼蛇王大人你得努努力啊!” 許源正在琢磨著,忽然聽得一陣“叮呤當啷”的鈴聲,從村外傳來。 這生意一響起來,村中立刻沸騰了。 “貨郎來了——” 村外本沒有路,貨郎走來就有了路。 黃身鶯居高臨下,看到那齊腰深的荒草和荊棘中,有個人推著一輛獨輪車輕松自如的走來。 車子前方插著一根拇指粗的竹竿,光溜溜的磨出了包漿。 竹竿上挑著一面布幡,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貨”字。 一只青銅鈴鐺就吊在布幡旁,隨著車子的推行,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 貨郎看不出年歲,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靠近村子后就開始了一種用特殊唱腔的叫賣: “我賣的是……南都綾北都梭, 珍珠瑪瑙胭脂盒, 一賣扎花針, 二賣花汗巾。 三賣胭脂盒, 四賣桃兒粉, 五賣綠鏡帕, 六賣大手帕, 七賣頭繩一股抓, 八賣三連環, 九賣戒指二十個錢, 十賣花紅線, 樣樣都置全,我問大伙你要哪般……”(注) 村民們一窩蜂地朝著貨郎迎去,就仿佛買不到貨郎的東西,他們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就連剛剛被虎頭蜂圍住的嬰孩一家,也瞬間忘卻了危險,一臉興奮和期待的沖出來。 而許源騰身跳上了旁邊的屋頂,往貨郎那邊看去。 卻是覺得,貨郎的臉上那笑容,過于模式化了,就仿佛是……戴上了一張笑臉的人皮面具! 許源眨了一下眼,“望命”打開,這一次卻是切實的看到了,貨郎的命,只是一根線,遠遠的牽扯在龍王廟中! 便好似那些陰兵,它們的命都牽扯在神修身上一般。 “原來如此。”許源暗暗點頭:“難怪只有貨郎才能在二十四個村子之間穿行。” 但許源又是眼珠一轉,便急忙去萬魂帕中尋找:“別吃了、都別吃了……你們吃的這么快?還有沒有剩余的?” “都下肚了?消化完了嗎?沒消化完吐出來一點啊……” 小鬼兒們有些發懵,大王的老爺這是什么意思? 的確是都吃下去了呀,也確實沒有那么快就消化完,但是吐出來……是不是有點惡心心? 倒是有一只鬼童子,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塊只有拳頭大小的邪祟血肉,怯生生道:“老爺,這是我努力護著,準備帶回去給我娘的,您要是想吃,就、就……” 它鼓了好幾次勇氣,才說道:“就先給您吃吧。” 許源怔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這兩個臉蛋紅彤彤的鬼童子:“你是個有孝心的,拿回去吧,老爺不吃。” 轉臉來,許老爺對其它詭就換上了一副猙獰的面孔:“你們、都給我吐出來!” 貨郎帶著笑臉皮,推著獨輪車到了村口,村民們呼啦一下子圍上來。 貨郎將車子支好,仍舊是滿臉微笑,道:“都別急,一個一個排隊來。 家里有白事的,排到前面來。” 他的話仿佛是藏著某種力量,村民們像聽龍王爺的話一樣,也聽貨郎的話,很快就自動排好了隊。 貨郎在獨輪車的一側一拉,“哐當——”擋板落下來,里面的貨物全都露出來…… 嘩啦! 無數被陰氣融化了一半的邪祟血肉,沾著黏唧唧的腥臭液體,好像暴雨一般的當頭澆了下來! 直接把貨郎淋成了落湯雞! 獨輪車上的各種貨物,也都被污染了。 貨郎臉上的“微笑”絲毫不變,但是眼中已經盡是冰冷的殺意! “誰!?” 只見一道邪祟的影子,嗖的一聲就往龍王廟竄去。 貨郎扛起獨輪車就狂追而去! 許源一邊跑一邊哭天搶地的大喊起來:“鬼蛇王大人救命—— 那長蟲的貨郎殺來了,您撥給我的虎頭蜂妖兵,都被他打殺了呀……” 鬼蛇王轉頭一看,自己的新寵鸛青正亡命逃竄而來。 在它身后,一架獨輪車騎著一個人氣勢洶洶的追來! 再定睛一看,這獨輪車和那個人身上,掛滿了虎頭蜂妖兵身上的零碎! 鬼蛇王一聲咆哮,七顆腦袋同時大吼。 “好大狗膽!本王的兵你也敢殺!” 它將龐大的身軀一卷,便朝著貨郎撞了過去。 穢蝠招討使都懵了:我撥給他的那些桀驁不馴、不服管教、頗具實力的五十虎頭蜂妖兵,就這么沒了? 它們還沒有給這馬屁精找麻煩,就沒了? “鸛青”從鬼蛇王身邊側身滑過,然后接一個絲滑的轉身,在幾丈外停下,看著鬼蛇王即將和貨郎撞在一起,哭天搶地的喊道:“鬼蛇王大人,您要為忠勇的虎頭蜂妖兵報仇啊——” “它們死的太慘了——” 鬼蛇王只是圍住了龍王廟,這怎么行呢? 你嚴格執行山君爺的命令,為山君爺打前哨、作布置,山君爺就能順利拿下羅河龍王。 那本官還怎么渾水摸魚,餌食羅河龍王,晉升《化龍法》三流? (注:改編自陜西東府碗碗腔《賣雜貨》唱詞。)

在山君爺的謀劃中,連送了三波。

第一波是大肚怪蛇,第二波是左劍王,第三波是鬼蛇王。

只要山君爺不親自出馬,這些部下最高不過四流,闖入龍王爺的村子,這不是送死是什么?

也正是因為山君爺不進來,龍王爺才沒有能力全開,才會給了鬼蛇王機會。

能力全開就會飛快消耗香火之力。

龍王爺苦苦積攢百年,舍不得呀。

鸛(xu)青(yuan)也站在一旁,仔細地盯著那光幕。

四頭妖兵跌落進入一片不分東西南北上下的黑暗虛空中。

到了這里,不光是那四頭妖兵,就連隔著光幕觀看的眾人,也都明白了:此處便是龍王爺的法地!

四頭妖兵身軀飛快膨脹恢復。

其中一頭妖兵,轉動斗大的頭顱往四周瞧了幾瞧,而后仿佛是低頭咆吼了一聲,一丈多高的身軀便如同流沙一樣碎散滑落。

但每一顆“沙粒”卻又長出了自己的手腳!

飛快的朝著四下里的黑暗中鉆去。

再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沙粒”乃是無數只十分微小的螃蟹!

鬼蛇王得意洋洋道:“先查探清楚這野龍王的法地中,究竟有什么玄妙!”

這成千上萬的須蟹詭一撒出去,眾妖兵便立刻感覺到視野打開了!

雖然仍舊只能看到無窮的漆黑,濃稠的好像添了松油的墨汁。

但那種“擴大”的感覺仍舊十分真切。

須蟹詭四處瘋狂擴張,很快數量就有些不夠用了,于是這些須蟹詭便將自身撕成兩半!

一只變兩只!

數量翻倍繼續開拓。

鬼蛇王看的無比滿意,忍不住瞥了身旁的鸛青一眼,道:“你小子忠心耿耿,又機智多變,若非山君爺早就定好了它們四個,本王其實想把這破天的功勞送給你的。”

許源聽得心中破口大罵!

你這是送功勞給部下嗎?你這分明是想坑死部下啊。

這四頭妖兵必死無疑!

合著您老看中哪個下屬,就要讓他去送死?

那……請您老莫要看重我!

邪祟的腦子大都有些不正常,鬼蛇王這么說,其實是真心這么覺得……

那些須蟹詭擴張到了約莫半個占城大小的范圍之后,忽然有一只須蟹詭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矗立在原處的三頭妖兵中,立刻便有一頭消失閃現——接著便出現在須蟹詭消失的地方。

這頭妖兵乃是一株可以行走的妖花。

一枚枚巨大的葉片,好似特殊的翅膀,又像是鋒利的齒刀,可以割開虛空,并在其中飛行閃現。

它到了之后,并沒有做別的事情,只是將它的“頭”,也就是那巨大的血紅花苞綻放打開。

這血色花朵,便立刻綻放出了刺眼的猩紅光芒。

這光芒也有特殊的能力,瞬間將此處的黑暗照亮!

但龍王爺的法地非同小可,僅僅是亮了那么一瞬間,這妖花和它的光芒就一同被徹底湮滅了!

妖花消失的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一起消失的,還有那無處不在的,數不清的須蟹詭。

但妖花照亮的那一瞬間,還是讓鬼蛇王等,看清楚了一些東西。

法地中,有一片古廟的斷壁殘垣,掩埋在一片海沙之中。

古廟坍塌了一半的大殿中,斑駁的龍神像已經斷成了好幾段。

那龍神像和村中龍王廟那雙頭龍神像完全不同,應該是一尊真正的“龍”!

而就在這殘破的龍神廟外,矗立著一尊猙獰的雕像,身外纏繞著一層濃重粘稠的黑云,甚至連妖花的血光都沒能徹底照亮、穿透。

只看到這東西的半顆頭顱。

張開了恐怖的大口,似乎正在從殘破的龍王廟中,吮吸、吞噬著什么東西。

妖花和須蟹詭同時被湮滅后,那法地中的黑暗,好像有生命一般,朝著剩下的兩頭妖兵卷去。

黑暗氣勢洶洶,任誰都感覺,兩頭妖兵根本不可能抵擋住。

只怕是下一刻,它倆就像泡沫一般,一同被破碎湮滅掉。

但其中一頭妖兵忽然往下一臥。

變成了一尊古怪的石牛。

獨足、四角,有些像是傳說中的夔牛。

一股“牢不可破”的氣勢爆發。

護住了最后一頭妖兵。

這妖兵卻是把身子一晃,身形變成了一道煙。

無形無相,朝著法地中融入而去!

許源也是暗中咂了咂嘴,山君爺似乎是真的很了解羅河龍王。

這四頭妖兵,就是專門針對龍王爺的法地培養的!

水準并沒有多高,但是專擅一門詭技。

在石牛“牢不可破”能力的阻擋下,周圍的黑暗接連十多次沖擊,才將石牛妖兵破碎湮滅。

而它爭取到了短暫時間,卻讓那一縷青煙,藏入了這法地之中!

想要將其找出來、徹底湮滅,已經無比困難。

但是黑暗涌來,便徹底切斷了青煙和鬼蛇王的聯系。

眾妖兵在光幕中便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鬼蛇王已經是哈哈大笑。

它一笑,背上那些鬼頭也跟著一起笑,笑聲混雜古怪,聽的人頭昏腦漲,心中浮起強烈的狂躁。

手下的兩位招討使,也正好在這個時候,分別捉了劉婆子和陳五回來。

將捆成了粽子的兩人往地上一丟:“大人,捉來了!”

鬼蛇王一揮手:“好生看守,這兩人還有大用。”

“是!”

劉婆子咬牙切齒,陰森森道:“你們這些山中小鬼,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鬼蛇王尾巴一掃,幾道巨大的陰影,輪番抽打在劉婆子身上。

劉婆子魂魄劇震,連聲慘叫,無比凄厲!

“哼!”鬼蛇王得意洋洋一笑。

穢蝠招討使自大地上卷起潮水般的陰影,上前請戰喝道:“大人,屬下愿為先鋒,打進龍王廟!”

妖兵們頓時群情高漲,一起亂糟糟的吼叫起來:“打破龍王廟!”

“斬了那長蟲給山君爺煲湯!”

鬼蛇王便眼珠一轉,道:“好!發兵——先圍了龍王廟!”

眾妖兵正要叫好,卻聽鬼蛇王又道:“但是圍而不攻,爾等萬萬不可擅自行動,壞了山君爺的大計!”

許源暗道:果然山君爺對羅河龍王的計劃,不止這么簡單。

只是不知這山君爺究竟是什么來歷?

對百年前的羅河龍王如此了解?

許源站在鬼蛇王龐大身軀側后方,不動聲色的斜向上瞟了一眼鬼蛇王,又是忖道:

這鬼蛇王是有魂魄的。

而且它顯然是比左劍王,更受山君爺器重,極可能知道山君爺的全部計劃。

要不要……直接殺來審魂?

許源心念一動,萬魂帕中,木偶行便領了命令,摸出一塊木頭來,開始雕刻鬼蛇王。

它的嘴角也像木偶一樣裂開一笑,滿身的輕松:“如今做事太容易,我與老爺雙劍合璧,天下無敵!”

直氣的三首大鬼在自己的地盤上,狠狠鞭笞手下出氣。

老爺怎的不派我去!?

它自己坐在那里,兩只爪子支著三個腦袋思考……

怎么都有一顆腦袋沒有支撐,氣的它哇哇一聲亂叫,又化出了一只爪子,卻又只有兩個膝蓋……

等它又變化出一條腿,這才終于平衡,可以“冷靜思考”了。

但這一番折騰,卻也讓三首大鬼忽然來了靈感:莫不是……老爺覺得它有七個頭,我只有三個,所以擔心我不是它的對手?

豈可如此!

三首大鬼眼神陰鷙,它們這類詭異,自然是可以隨意化出若干腦袋,但那不是真的“頭”。

每增加一個,便意味著力量上的提升,或者是多出來一門本命的詭技。

絕不可被那木偶比了下去!三首大鬼心中前所未有的充滿了奮斗的動力。

四流的大鬼,正是奮斗的時候!

“鸛青!”鬼蛇王忽然喊了一聲,便有一道陰影蛇尾,卷住了許源,挪到了自己眼前。

“本王給你一支妖兵,你去將這村中的活人都殺了!”

“若想血食,也隨你們!”

在鬼蛇王看來,這是“獎勵”鸛青。

鸛青卻是眼珠一轉,立刻道:“大人辛苦為山君爺辦事,尚未血食,想必已是饑渴難耐。

小的們怎能先吃?

大人只管去攻打龍王廟,小的帶人捉了那些村民來,便往龍王廟勞軍,為大人獻上血食!”

“哈哈哈!”鬼蛇王七顆腦袋再次一同發出震天大笑,對這個小妖兵更是滿意了:“不錯不錯,你有這孝心很好,去吧——

等殺了那野龍王,本王定為你向山君爺請賞!”

“多謝大人提攜,小的沒齒難忘!”

穢蝠和另外一位招討使臉色難看。

這馬屁精!

吾等跟著鬼蛇王大人生死廝殺,只怕最后在鬼蛇王大人心中反而還不如這奸佞小妖!

穢蝠心中一動,便對鸛青說道:“隨本使來,我為你挑選一隊精銳妖兵。”

穢蝠招討使是真的帶著鸛青去挑選妖兵,給他的也的確是這五百妖兵中,實力頗強的一批。

但這五十妖兵,乃是山中一窩虎頭蜂所化的邪祟。

它們脾氣暴躁,腦子簡單直接,

只服比自己實力更強的。

剛化為邪祟,就將其他的虎頭蜂同類一口氣吃了個干凈。

穢蝠知道鸛青這小隊正,只是個八流,而這些虎頭蜂也都是八流。

原本也可以擔任隊正。

只是它們實在桀驁不馴,若是讓它們帶兵,怕是不出一天時間,手下的妖兵就被它們自己給吃光了!

穢蝠的用心可謂極其險惡。

你這馬屁精想將村民捉了,作為血食先給鬼蛇王大人?

你帶著這些虎頭蜂去捉那些村民,不等你捉到手,村民就先被虎頭蜂們吃了!

你在鬼蛇王大人面前夸下了海口,看你到時候怎么交代!

便是鸛青真的還有什么別的手段,可以壓制這些虎頭蜂也不怕,穢蝠撥出這些妖兵的時候,身形輕輕搖晃,身后如潮水一般的陰影中,便悄然分出來五十道黑絲,分別融入了這些虎頭蜂身體中。

它們不造反,穢蝠也會控制它們造反。

“萬魂帕”中,下定決心發憤圖強的三首大鬼,看到了穢蝠這一手本事,登時激動起來。

嗷嗷嗷的大叫著,努力向老爺表示:這本事我想要!

這只小蝙蝠歸我了。

老爺不可再偏心給那木頭了。

許源領取了五十虎頭蜂妖兵,卻是沒有馬上出發,而是站在一旁,躬身送走了鬼蛇王。

那恭敬地架勢,又讓穢蝠心中暗罵不已。

等鬼蛇王帶著其余的妖兵直奔龍王廟而去,許源才帶著五十只虎頭蜂往村中去了。

第一站直奔村長家。

劉婆子和陳五是龍王爺的人,許源就不信一村之長不是。

但許源并沒有向鬼蛇王“揭發”村長,便是防備著現下的局面。

村民也是被困在了村子里,不得已只能向龍王爺獻上信仰。

他們本身并沒有什么罪孽,豈能平白讓那個邪祟吃了?

但是剛走不遠,路邊的一個院子里就穿來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哇哇哇……”

聽到這洪亮的啼哭聲,那些虎頭蜂邪祟立刻掉頭往那院中撲去。

根本不把“鸛青”這個隊正放在眼里。

鸛青便怒喝一聲:“滾回來!”

虎頭蜂們理也不理,它們身軀一震,背后彈開巨大的翅膀,騰空飛起就躍過了院墻,巨大的鋸齒形口器中,暗青色的涎水滴落下來,嗤嗤的在地上燒起了白煙。

“混賬東西,竟敢無視本將的命令!”鸛青也如一般的邪祟一樣暴躁,勃然大怒的吼叫起來。

一只虎頭蜂不屑地回頭,嗡嗡的說道:“你有幾分本事,也敢讓我們弟兄聽命?”

又有幾只也叫罵道:“什么廢物,也敢自稱本將?”

鸛青似是處于一種無能狂怒的狀態,陰森森道:“你們就不怕本將稟明了鬼蛇王大人,治你們一個違抗軍令的大罪?”

一只虎頭蜂在圍墻上落了下來。

它格外雄壯,全身黑色剛毛尖銳如刺,似乎是這些虎頭蜂的頭目。

它揮了揮手,對同伴們說道:“將這院子圍了,莫要讓那口嫩肉走脫!”

虎頭蜂們便各自落下來,這小院本也不大,五十只虎頭蜂將院墻上都擠滿了。

院子中那可憐的一家人絕望的尖叫大哭。

夫妻倆徒勞的在家中四處尋找隱秘的地方,想把孩子藏起來……

虎頭蜂對鸛青招了招手,冷笑道:“來,你只要能將我從這墻上打下去,我們就聽你的軍令。”

墻上的虎頭蜂們哄然大笑。

“若是做不到,你就給我們乖乖的滾到一邊去,看著我們想用血食!”

“若是你伺候的好,說不定我們還會賞你一塊血肉!”

“那一坨小嫩肉卻是不能給它,咱們也只能分到一小口。”

“想到小嬰孩那滑嫩嫩的口感,我就忍不住流口水呀……”

鸛青站在門前,氣的渾身發抖:“真真是……欺人太甚!”

許源暗中觀察著,鬼蛇王的大隊人馬已經到了龍王廟,便把身子一擰——現原形了!

那些虎頭蜂雖然本體不大,但化為了邪祟之后,一頭頭都如黑熊一般,足有丈許來高。

它們站在院墻上,就差不多兩丈高。

但這一只鸛鳥現出了“原形”來,竟然是直接達到了五丈!

居高臨下對著那只虎頭蜂一啄——

兩丈多長的巨大鳥喙,嗤的一聲就把虎頭蜂刺了個對穿!

虎頭蜂哼都沒哼一聲,便干脆利落的死去。

而后只見這只巨大的鸛鳥,把大口一張,鳥喙下方巨大的肉袋張開來,從墻頭上掃過,就把所有的虎頭蜂都給裝了進去。

到了這會兒,卻是這些虎頭蜂驚惶大叫起來:“鸛將軍,你殺了我們,怎么跟鬼蛇王大人交代……”

鸛鳥把大口一合,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本將,還是喜歡你們剛才桀驁不馴的樣子!”

鸛青吞了這些虎頭蜂,這才把身子一縮,回到了原本的樣子。

那巨大的鳥喙,當然是劍丸。

而收了這些虎頭蜂的也并非邪祟鳥的口囊,而是萬魂帕。

這種小邪祟,三首大鬼和木偶行都看不上眼。

三首大鬼便打開“通冥橋”,將手下的小鬼兒們放出去。

萬魂帕中,頓時響起了一陣咀嚼聲,成百上千的小鬼,一起分食了那些虎頭蜂。

但那小院中,卻是瞬息間沒了動靜,只有嬰孩洪亮的啼哭聲,仍舊堅定地劃破長空。

家里的其他人,都直接嚇昏了過去……

原本那些虎頭蜂就夠可怕了,這又來個更兇殘的,直接將所有的虎頭蜂都嚼了!

我們這幾斤幾兩的肉,細脆的小骨頭,還不夠那鳥兒一口……

許源仍舊是用“龍吐蜃”偽裝成鸛青的模樣。

只要不在龍王廟旁邊施展這法,許源就不用太過擔心。

殺了這些虎頭蜂,許源也完全沒想過,要向鬼蛇王“交代”什么。

木偶行的木偶已經雕好了。

許源準備找個機會,撲到鬼蛇王大人面前,哭訴村長兇殘,虎頭蜂們都被七打殺了。

然后趁著鬼蛇王勃然大怒,情緒激動的時候,直接弄死了它,捉了魂魄查探山君爺的底細。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需要鬼蛇王先消耗一下龍王爺。

許源悄咪咪的躲在村子里,把手伸進懷里,輕輕摸索著“美夢成真”。

小夢被老爺哄著,將黃身鶯放出去。

這小黃鳥高高飛起,在高空上監視著龍王廟那邊的動靜。

這一看,就讓許大人摸著下巴一陣不滿。

鬼蛇王帶著四百五是妖兵,并兩員招討使,將龍王廟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頭頭妖兵嘶吼吶喊,卻是各自站定了方位,這個是圍而不攻。

“這可不行啊,”許大人恨鐵不成鋼:“鬼蛇王大人你得努努力啊!”

許源正在琢磨著,忽然聽得一陣“叮呤當啷”的鈴聲,從村外傳來。

這生意一響起來,村中立刻沸騰了。

“貨郎來了——”

村外本沒有路,貨郎走來就有了路。

黃身鶯居高臨下,看到那齊腰深的荒草和荊棘中,有個人推著一輛獨輪車輕松自如的走來。

車子前方插著一根拇指粗的竹竿,光溜溜的磨出了包漿。

竹竿上挑著一面布幡,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貨”字。

一只青銅鈴鐺就吊在布幡旁,隨著車子的推行,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

貨郎看不出年歲,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靠近村子后就開始了一種用特殊唱腔的叫賣:

“我賣的是……南都綾北都梭,

珍珠瑪瑙胭脂盒,

一賣扎花針,

二賣花汗巾。

三賣胭脂盒,

四賣桃兒粉,

五賣綠鏡帕,

六賣大手帕,

七賣頭繩一股抓,

八賣三連環,

九賣戒指二十個錢,

十賣花紅線,

樣樣都置全,我問大伙你要哪般……”(注)

村民們一窩蜂地朝著貨郎迎去,就仿佛買不到貨郎的東西,他們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就連剛剛被虎頭蜂圍住的嬰孩一家,也瞬間忘卻了危險,一臉興奮和期待的沖出來。

而許源騰身跳上了旁邊的屋頂,往貨郎那邊看去。

卻是覺得,貨郎的臉上那笑容,過于模式化了,就仿佛是……戴上了一張笑臉的人皮面具!

許源眨了一下眼,“望命”打開,這一次卻是切實的看到了,貨郎的命,只是一根線,遠遠的牽扯在龍王廟中!

便好似那些陰兵,它們的命都牽扯在神修身上一般。

“原來如此。”許源暗暗點頭:“難怪只有貨郎才能在二十四個村子之間穿行。”

但許源又是眼珠一轉,便急忙去萬魂帕中尋找:“別吃了、都別吃了……你們吃的這么快?還有沒有剩余的?”

“都下肚了?消化完了嗎?沒消化完吐出來一點啊……”

小鬼兒們有些發懵,大王的老爺這是什么意思?

的確是都吃下去了呀,也確實沒有那么快就消化完,但是吐出來……是不是有點惡心心?

倒是有一只鬼童子,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塊只有拳頭大小的邪祟血肉,怯生生道:“老爺,這是我努力護著,準備帶回去給我娘的,您要是想吃,就、就……”

它鼓了好幾次勇氣,才說道:“就先給您吃吧。”

許源怔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這兩個臉蛋紅彤彤的鬼童子:“你是個有孝心的,拿回去吧,老爺不吃。”

轉臉來,許老爺對其它詭就換上了一副猙獰的面孔:“你們、都給我吐出來!”

貨郎帶著笑臉皮,推著獨輪車到了村口,村民們呼啦一下子圍上來。

貨郎將車子支好,仍舊是滿臉微笑,道:“都別急,一個一個排隊來。

家里有白事的,排到前面來。”

他的話仿佛是藏著某種力量,村民們像聽龍王爺的話一樣,也聽貨郎的話,很快就自動排好了隊。

貨郎在獨輪車的一側一拉,“哐當——”擋板落下來,里面的貨物全都露出來……

嘩啦!

無數被陰氣融化了一半的邪祟血肉,沾著黏唧唧的腥臭液體,好像暴雨一般的當頭澆了下來!

直接把貨郎淋成了落湯雞!

獨輪車上的各種貨物,也都被污染了。

貨郎臉上的“微笑”絲毫不變,但是眼中已經盡是冰冷的殺意!

“誰!?”

只見一道邪祟的影子,嗖的一聲就往龍王廟竄去。

貨郎扛起獨輪車就狂追而去!

許源一邊跑一邊哭天搶地的大喊起來:“鬼蛇王大人救命——

那長蟲的貨郎殺來了,您撥給我的虎頭蜂妖兵,都被他打殺了呀……”

鬼蛇王轉頭一看,自己的新寵鸛青正亡命逃竄而來。

在它身后,一架獨輪車騎著一個人氣勢洶洶的追來!

再定睛一看,這獨輪車和那個人身上,掛滿了虎頭蜂妖兵身上的零碎!

鬼蛇王一聲咆哮,七顆腦袋同時大吼。

“好大狗膽!本王的兵你也敢殺!”

它將龐大的身軀一卷,便朝著貨郎撞了過去。

穢蝠招討使都懵了:我撥給他的那些桀驁不馴、不服管教、頗具實力的五十虎頭蜂妖兵,就這么沒了?

它們還沒有給這馬屁精找麻煩,就沒了?

“鸛青”從鬼蛇王身邊側身滑過,然后接一個絲滑的轉身,在幾丈外停下,看著鬼蛇王即將和貨郎撞在一起,哭天搶地的喊道:“鬼蛇王大人,您要為忠勇的虎頭蜂妖兵報仇啊——”

“它們死的太慘了——”

鬼蛇王只是圍住了龍王廟,這怎么行呢?

你嚴格執行山君爺的命令,為山君爺打前哨、作布置,山君爺就能順利拿下羅河龍王。

那本官還怎么渾水摸魚,餌食羅河龍王,晉升《化龍法》三流?

(注:改編自陜西東府碗碗腔《賣雜貨》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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