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監獄 29(摩斯碼)
忍受了陳重整整一包香菸的“薰陶”後,夜色終於漸淡,天際泛出深藍,賓士越野車與吉普牧馬人的頂蓬與玻璃表面凝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凍霜,乍眼看去,像下了一場小雪。
我坐在土墩枯草上,輕輕撣了撣風衣上的結霜,轉頭看了眼陳重,發現這廝熬了半宿,雙眼依然精光飛揚,臉上瞧不出有半絲委頓疲憊之色。
“天快亮了,”陳重站起身來平靜地說道,“該起程了。”
我巴不得早點趕路,及早結束階下囚之旅,便站起身來惟我獨尊地伸了個懶腰,扭著脖子問道:“還要多久才能到銀川啊?”
“順利的話天黑前應該能抵達。”
“哦,連夜返回嗎?”儘管知道已經沒有可能去阻止傅、樓兩家的親事了,但我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問道。
“你死了這條心吧!”陳重竟然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俯下身子去撿滿地的菸頭,似乎不想這些菸頭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被他扯著彆扭,剛想蹲下身子陪他一起撿,卻突然看到他單手按著左腹腎臟處輕咳了一聲!
這極其尋常普通的細小動作,卻讓我腦子裡轟的一熱,下意識地抬起我的左手腕來――左手腕上這道傷疤是他賜給我的!
而我清晰地記得,穿越全程錄象的最後,他吃了我一掌,部位就在左腹處,而且看他當時嘴角滲血的樣子,明顯是受了重創!
我心頭一陣急跳:難道“22年前”的那一掌讓他落下了舊傷,而他此刻還根本沒有意識到?
想到這兒,我果斷地壯起膽子問道:“陳先生,你記不記得……你受過一次重傷?”
陳重明顯一愣,微微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說道:“我受過很多次重傷。”
我擺了擺左手說道:“我說的是二十二年前,2015年!”
陳重稍作思忖,默默地搖了搖頭,將地上的菸頭全部撿起來放在衣服兜裡,拽著我向汽車走去。
“誒,”我急走兩步攔在他前面,繼續誘導道,“是在一條巷子裡,你跟一個長頭髮的……額……女子,打鬥的時候還動刀動槍了!”
陳重皺起眉頭伸手把我推開了,輕嘆一聲說道:“大小姐只是說你失憶了……”
“……”我一陣氣結,怒聲叫道,“尼媽的,老子沒瘋!你告訴我,譚雲是誰?汪雨又是誰?還有,你是要抓譚雲還是想殺譚雲?”最後一個問題非常關鍵,如果他不想殺譚雲,那最後他把槍對準我,只是想嚇唬一番――那我等拿到手機後,就準備搏一把,再次穿越回去了!反正只要在衚衕裡不丟性命就成了!但如果他拿出槍來是要殺譚的,我就絕對不能回去了!
陳重臉色大變,站定了身子,一雙厲目緊緊地盯住我沉聲喝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無可奉告!”我搖著頭正色說道,“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會不會殺譚雲?”
陳重冷著臉盯了我良久,才一字一句地回道:“譚雲是通敵賣國的重犯,她必須死!”
我心裡咯噔一下,頓時覺得萬念俱灰,重新穿越回去的最後一絲希望就此破滅了!
“陳先生!該出發啦!”賓士車視窗處探出一個腦袋來衝這邊喊道。
陳重側過頭朝許長寬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回型針來挑開手銬,重新將我銬了起來,還比先前更緊了!
……
兩位司機撒了一泡尿後,重新將車開上了青銀高速公路,向臨汾方向駛去。
此時未到凌晨五點,高速上車輛稀少,雖有薄霧,但在路燈照明下,能見度絲毫不受影響,兩車時速始終維持在130碼以上。
“啊~~~~”萬路華打了個超級癩蛤蟆大哈欠,咂吧著嘴巴說道,“誒,聊聊?”
“沒興趣!”我直接甩了個冷釘子過去。
哪知萬路華嘿嘿一笑,叼起一支香菸,拔出點菸器點著了美美吸上一口,厚著臉皮找著話茬問道:“知道前面車裡那十八尊玉羅漢什麼來頭不?”
我懶得搭腔,兩腳往前座椅背上一擱,順便把眼睛閉上了。
“呵呵,”估計萬路華這張鳥嘴實在是閒不住,見我不睬他,竟然一個人自言自語起來,“告訴你吧,這批玉羅漢吶,是盜墓品!單個拿到市面上賣,也就值個十來萬把塊錢,但要是一套18尊湊齊了,嘿嘿,最起碼後面加個零!”
“誒,你怎麼不說話吶?”
我眼皮都懶得睜:“要我說什麼?”
“你好歹問一下,這批玉羅漢出自哪個墓啊!”
“哦,這批玉羅漢出自哪個墓啊?”
“恩,這個問題問得相當好!”萬路華言語裡透著先知先覺的得意,頻頻打著響鼻說道,“三十年前,考古人員在內蒙古鄂爾多斯的烏審旗納林河鄉發現了一批墓穴,經考證,這批墓穴是屬於拓跋部李氏家族的!也就是李元昊的族人墓地!李元昊你應該聽說過吧?是1000年前西夏的開國皇帝,很牛逼的,就是壽命短了點。咳!但是在挖掘過程中,考古人員發現了一個情況……”
我知道他又在等我搭腔了,便遂他意願,出口問道:“什麼情況?”
“恩!恩!”見我在認真聽他講故事,萬路華很是來勁,咬著香菸、嚥著口水,眉飛色舞道,“考古人員發現,其中有個墓穴竟然早就被破壞過了!懂我的意思吧,也就是說,這個墓被盜過了!你猜是誰的墓?”
“誰的墓?”不得不佩服萬路華講故事的水平,我確實被他一驚一乍地勾起了聽欲。
萬路華撣了撣菸灰笑道:“嘿嘿,被盜的這個墓,竟然是沒移氏的!吶,看你臉色就知道沒聽說過她!沒移氏可是千百年來歷史上最富有傳奇色彩的女子――沒有之一!這個擁有著傾國傾城容貌的女子,本是西夏王子寧令哥未過門的妻子,卻被李元昊看上了!李元昊吶,這個擁有至高無上權力的男人,昔日戰場的常勝將軍,只對沒移氏驚鴻那麼一瞥,便不顧江山社稷和眾叛親離,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冒天下之大不韙,改立她為新皇后,賦予了她別人窮其一生也無法企及的尊榮!”
我暗暗羨慕,媽的,做皇帝就是好,連兒子的未婚妻都能拿來自己用!哪像自己,未婚妻快成別人家老婆了,自己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結果你也知道,寧令哥難以忍受奪妻之恨,在沒藏訛龐挑唆下,持戈進宮行刺,李元昊的鼻子居然給他削掉了,沒過多久就死翹翹了!”
我暗暗惋惜,一代偉大君主,竟然因鼻子被削掉而掛了,這要換作現在,砍掉你半個腦袋都有可能將你救活過來!
萬路華繼續講故事:“據傳,李元昊生前對沒移氏是百般呵護、萬千寵愛,你也知道,那沒移氏因為這段感情有些彆扭嘛,所以平日裡一直鬱鬱寡歡,情緒低落,晚上更是噩夢連連,因此李元昊專門請人雕琢了十八尊玉羅漢,放在她寢宮床塌邊驅心魔!後來沒移氏死後,這批玉羅漢也隨之入葬。這就是十八尊玉羅漢的來歷!”
我好奇問道:“那現在這玉羅漢準備交給誰啊?”
萬路華搖頭道:“具體是誰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對方是拓跋氏之後,一位李姓商人,好象是一名烏龜。”
“烏龜?”
“哦,是海歸!”萬路華扭過頭來衝我吐了下舌頭。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凌晨六點,天色越來越亮,路上來往車輛也逐漸多了起來,萬路華又點了支菸,打起了精神來,就在這時,前面的賓士越野車突然按響了喇叭:“嘟!嘟嘟!嘟!嘟嘟嘟……”
萬路華探長脖子看了看前面,似乎並未發現有什麼異常,嘴裡輕輕“切”了一聲,剛搖了兩下頭,突然臉色大變,沉聲喝道:“糟了!”
我渾身一個激靈,趕緊將兩腿從前座椅上收起來,左右四顧一番問道:“怎麼了?什麼情況?”
萬路華像突然換了個人似的,渾身上下再也看不出半點風趣散漫來,而是一臉的凝重慎色,銳利雙目緊緊盯著前面的賓士車,咬牙陰聲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在下個道口就要下高速了!”
我低下身子看了眼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牌,心裡一陣納悶:這臨汾才剛過,怎麼要下高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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