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監獄 32(逃命)
“滋~咔咔咔~~轟――”
陳重飛快發動卡車,龐大的車頭猛的向前一頂,替我逼開追兵,順便將卡車後廂拖到了我的身邊,大聲叫道:“上來!”
我兩手扶住萬路華的兩肋,抵住車廂邊緣向上一掀,在他還未完全落下時,一把摁住兩腿,防止他在車廂裡翻滾而造成刺刀刃體深入體內。
卡車已掛上倒檔,陳重準備加油門了,我右腳在粗大的車輪胎上輕輕一點,身體凌空躍起,剛剛跳進車廂裡,就發現兩名蒙面人一左一右包夾上來,餓狼撲食般攀上正副駕駛艙兩側,手中明晃晃的刺刀毫不留情地向陳重劈頭蓋臉扎去!
我心頭一緊,左腳在車廂底發力一蹬,趁著倒車慣性,身體呼的一下衝到卡車駕駛艙後,右手一記迅猛擺拳,“蓬”的一聲將這邊的蒙面人砸到了車輪底下!
就在這時,駕駛艙內傳來陳重一聲悶哼!我趕緊抓住駕駛艙頂蓬,下身一蕩,整個人從車門內竄入駕駛艙,一眼望去,差點驚叫出聲――只見陳重右手穩穩地抓住方向盤,左手卻死死地握住了從車門外扎來的刺刀刃體!鮮紅的血液順著刀尖和手腕如小溪般淌下,而爬在車門外的蒙面人正瞪大了眼睛使出吃奶的力氣,準備將刺刀刺入陳重的脖子!
“挺住!”我大喝一聲,兩手反按在座椅上,兩腳像和尚撞鐘般撞了出去!
“砰!”蒙面人連刀帶車門被踢得飛了出去,直接摔落了鄉道路基下!
“轟――”卡車油門被一踩到底,瞬間就以將近30碼的速度向後逃去。
對方顯然一開始就打算殺人滅口的,見我們準備逃跑了,趕緊返身向賓士車跑去,刺破鼓起的安全氣囊,卻發現賓士車的駕駛室已經撞得凹陷進去了,接連拽了兩下也沒法將老胡僵硬的屍體拉出來!
“轟~~轟――”在滿油門狀態下,卡車的倒車速度持續提升,已經接近60碼了,而現場剩下的三輛車中,賓士車已經報廢,集裝箱拖車達不到追趕速度,牧馬人還側翻在溝渠裡,一時半會兒撈不上來,看來我們暫時脫離險境了。
“籲――”我長舒一口氣,摸了下一頭冷汗,轉頭問道:“重叔,你沒事吧?”
陳重咬緊了牙關沒有答話,只是緊盯著反光鏡調整方向盤,額頭上黃豆般大的冷汗像蒸桑拿一樣掉下來。
卡車向後開出了大約一千多米,後面現出一條三岔路口來,陳重看著反光鏡,單手嫻熟地將方向盤一打到底,再飛快地迴轉半轉,接著又一打到底,再連打兩圈回正,腳下離合器一踩,飛速換檔加油,卡車“轟”的一聲向前竄出,僅僅30秒鐘不到,就以70碼的速度朝西北方向疾駛而去!
到了此刻我才終於心口石頭落了地,起身推開右側車門說道:“我去看下華哥!”
但我話音剛落,就見陳重一聲悶咳,嘴巴一張,“噗”地噴出一口暗黑的血液來!
“重叔!”我大吃一驚,俯身過去看著儀表盤上的血跡,剛剛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血液暗紅泛黑,還隱隱透著一股腥臭味!
他分明是中毒了!
果然,見我一臉惶恐之色,陳重艱難地深吸一口氣,帶著滿臉萎靡之色顫聲道:“小兄弟~~我堅持不……了多、久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伸手扶住方向盤,眼睛平視著前方道路沉聲說道:“重叔,我們停車吧,他們一時半會追不上來!”
“呵呵,來……不及了,噗!”陳重又吐出一口暗紅血液,顫聲喘息著說道,“箭上有毒……毒已、攻心……”
我心頭大痛,他是為了替我擋那一箭才中毒的!
“重叔,我欠你的!”我咬緊了牙關看著前方,道路慢慢變得模糊起來。
“呵呵,我答應……大小姐……照顧你的,”陳重緩緩側過頭,無神的雙眼看著反光鏡問道,“阿華,他怎樣?”
我強忍著眼淚搖了搖頭:“他沒事!”
“恩,那就……好……”話音剛落,卡車驟然減速!
我心頭大震,知道陳重鬆開了油門踏板――他已經不行了!
我趕緊扶住陳重肩膀大聲喊道:“重叔!重叔!”
陳重卻已經雙目緊閉、一臉死灰,再無半點反應!
我心裡大急,伸腳過去一腳踩住剎車踏板,兩手平按住陳重胸口氣門處,胡亂地將自己陰寒內力輸入他的體內,不停大叫道:“陳重!陳重……”
“咳、噗――”
半分鐘後,陳重竟然咳出一口血、睜開了雙眼,看著我說道:“那13號箱子……”
“別說啦!”我急得趕緊打斷他――因為我已經看出來了,他雙目發光、臉色蘊紅,分明是迴光返照跡象,根本撐不了多久了!現在我必須抓住這最後唯一的機會,讓他回答我的問題!
“陳重!你聽我說!”我豎起左手腕上的傷疤,正色說道,“22年前,一條衚衕裡,你跟我幹了一架!你跟我幹了一架!你記起來沒有?!”
“咦、你……”陳重眼神一變,定定地看著我,似乎在腦海裡搜尋著什麼記憶。
我心內怦怦亂跳,知道是迴光返照狀態下,他腦海深處的記憶突然清晰起來了,趕緊提醒道:“譚雲!你把我錯認為譚雲了!你在我手上劃了一刀,記起來沒有?旁邊還有個穿青色衣服的女子,你記起來沒有?!”
陳重臉色突然大變,似要掙扎著起來,雙唇顫抖著叫道:“你、你、你……”
我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重大聲問道:“那是什麼地方?!告訴我,那是什麼地方!”
“海……海南……”陳重的面色像脫了水的灰色花瓣,慢慢地委頓下去,連聲音都變得幾乎微不可辨,“文……吃……昂……”
“文昌哪兒!文昌哪兒啊!陳重――”眼睜睜地看著陳重在座椅上歪過了腦袋,我幾乎要發瘋般叫喊!
陳重,這個鎮南鏢局第一高手,就這麼氣絕身亡了!
陳重,這個生死關頭為我擋箭的恩人,就這麼命喪黃泉了!
他死了,我該怎麼找回手錶?海南文昌!文昌這麼大,我該上哪兒去尋找那個青衣女子?
真是造化弄人,“22年前”,他害我失了憶,今天,他卻救了我一命!
天已大亮,車窗外寒風呼呼吹來,手底下陳重的體溫快速散去,我輕嘆一聲,將陳重抱到副駕駛位上擺正了坐姿,給他繫上安全帶,正準備重新發動已經熄火的卡車,耳朵裡卻隱隱傳來一陣細微的引擎聲!
我暗叫不好!
這引擎聲我是再熟悉不過了――吉普牧馬人!對方已經追來了!而且他們的決心非常明顯――殺人!滅口!
聽聲音,牧馬人離這邊僅兩公里不到了,望著四周一片空曠的農田和幾間矮小的瓦房,我心底升起強烈的不安來――再駕駛卡車已經不現實了,開不了幾分鐘就會被追上的!
只有棄車了!讓追兵也棄車!大家回到同一起跑線,才有可能搏得一線生機!
主意打定,我立即發動卡車一個橫移,把鄉道活活堵死,然後把車鑰匙拔掉,出去翻上車廂,卻發現萬路華已經睜開了眼睛!
“重、哥呢?”
“操!你怎麼還沒死啊?”我不由一陣沮喪――他要是死了的話,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獨自逃命了!
現在他半死不活的,扔下他吧,我自問也做不到;但帶他走吧,很有可能兩個人都跑不掉!
真是傷腦筋!聽著引擎聲越來越近,我急得冷汗涔涔,蹲下身子咬牙問道:“華哥,陳重已經先走一步了,你摸著良心給我說句老實話:你還活得成嗎?”
假如他被刺中了要害,那我就不打算救他了――救了也是白搭!
沒想到萬路華似乎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眼睛瞪著我,牙關打顫著說道:“你~~小子~~敢扔下我~~額~~~你就死~~~定了……全天下~~~的人~~都會以為~~~是你劫的~~鏢……”
我頓時身體大震,意識到了自己要想獨自逃命是萬萬不行的了――萬路華說的一點都沒錯,此趟行鏢,五個人中間,老胡已被滅口,許長寬和陳重已經喪命,假如萬路華也丟掉性命的話,那這起劫案我的嫌疑就最大了――因為現在就連我也說不清楚自己的底子和來歷,何況別人!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我將成為老胡的角色――內鬼!
“尼瑪的!”看著萬路華殭屍般直挺挺的樣子,我差點氣極發抖,俯身一把攙扶起殭屍來,怒聲問道,“你能不能走路?不會要我抱著你逃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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