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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煙花(清穿) · 28 混 水

半城煙花(清穿) 28 混 水

作者:草青

28 混 水

 康熙三十七年正月,金陵城中多了一座酒樓食肆名喚“良地”,世人皆道此“良地”必為京城“良地”的分號,而我卻始終不做任何解釋,京城良地已有不少人知道為九阿哥的產業,我這裡越含糊其辭越叫眾人心生好奇,如此便漸漸有了絡繹不絕之勢。

“爺,您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宇成進來時,我正坐在“良地”守著炭盆打盹。

我也不睜眼只將身子又縮了縮,懶洋洋的說道,“花了多少銀子?”

“四萬五千兩。”宇成好笑的看著自家主子,“爺,醒醒神,莫要再睡了,眼下這幅模樣可對得起傾城一笑的名聲?您這裡三成外三成的都快趕上端午節的粽子了。”

“唉,你說今年金陵的冬天怎麼就如此陰冷呢?”我無可奈何的睜開眼睛,緩緩起身活動著略感僵硬的手腳,“莫說粽子就算現在將我裹成蠶繭也是願意的,只要能暖暖活活的就好。”

“奴才還以為,爺若是聽了眼下的這個花銷會心疼的出一身汗呢!”宇成將公文放到我手中,眼中滿是揶揄之色,“奴才去華堂支銀子時,可是見識了掌櫃的那一頭冷汗呢。”

將公文取出細細看去,那一方官印格外刺眼,這輕飄飄的一張薄紙竟然值四萬五千兩?!還是官家好掙錢啊,寫幾個字蓋個紅印,給你個食鹽貿易許可,這雪花銀就滾滾而入,可比在戶部當差舒坦多了!

“為什麼要心疼?羊毛出在羊身上,今日我的投入,來日自叫他們十倍奉還。”我冷哼一聲將公文扔在書案上,“正月十五之後,你就遣人慢慢將摻了四成雜質的官鹽鋪到市面上去,不用太過顯眼越慢越好,咱們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官鹽生意一點一點拿捏在手裡。”

“奴才明白。”宇成見我如此亦不敢再做調笑,神色頓時帶了幾分肅穆,“那麼良地是不是還要大量囤積私鹽呢?”

“這一個月保證正常供量就行,不用刻意而為,我自有打算。”都說民不與官鬥,可若是官與天家鬥呢?!誰贏誰輸我卻沒有十成的把握,唯有按照價值規律走下去,姑且一試吧。

一個月後,自我手中流出去的官鹽已將雜質減少至三成,40文一斤的價格漸漸有了取私鹽而代之的勢頭,這不免引起兩淮最大暗樁李煦的注意,只是一時還探不出我的虛實,惟有按兵不動守勢以待。

“爺,這兩天有不少鹽商私下裡打聽咱們的來路,奴才已經遣人仔細應付。”宇成恭順的稟告,“奴才不知道爺下一步將作何打算?”

“咱們在背後玩的時間太長了,是該好好透口氣,也好讓大家認識認識,不然就當真可惜了爺的這身氣度。”望著窗外漸起的春意,我的嘴邊掛了淡笑,再有個把月此事便可見分曉。

秦淮河畔,良辰,最富盛名的秦樓楚館,我臨窗而坐細細品著香茗,耳邊是名伶舒緩吟唱的崑曲,身後傳來敲門聲,宇成上前開門,“敢問內裡可是唐公子?”

“你是何人?”宇成回問。

來人恭順答道,“我家主人姓李,冒昧而來想拜會唐公子。”

該來的總歸會來,這李煦終是耐不住性子了,並未回身只淡聲說道,“宇成,請李先生進來吧。”

片刻,便有人行至近前,“在下李煦冒昧拜訪,萬望公子莫怪。”

輕笑一聲站起身回禮,“唐隱見過李大人。”眼前人此刻著了一身墨色常服,面容俊秀,雖然已是四十歲上下,卻也應得一句長身玉立。

李煦眼中略有吃驚,卻終是一閃而過,“唐公子好眼力。”

“李大人好手段,唐某隱於此煙花之地大人都能尋來,難怪這兩淮鹽務盡在大人掌握中。”我開門見山不帶半分虛言。

李煦聞言面色微怔,“既然公子如此說,那我這裡也要贊公子一聲好方法,短短月餘就將官鹽緊緊控制在手中,就連在下也是無可奈何。”

“大人客氣,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既然天家賞了這口飯吃,唐某又怎能讓旁人分了自己碗中的羹湯?!”我虛讓一下,自己卻已經落座,並不去管李煦的臉色,“只是唐某不明白這蘇州織造何時做起鹽務來了?!大人此舉就不怕落個欺君罔上、中飽私囊的口實?”

“唐公子可是將這兩淮事務弄個清清楚楚了?”李煦聞言並不生氣,反而氣定神閒的坐到我對面,自顧自取了茶盞慢慢品起來。

“還望大人不吝賜教。”我見他如此反倒多了幾分好奇。

李煦卻並不答我,直到一杯香茗品完這才抬眼看來,“兩淮事務紛亂複雜,箇中因由請恕下官不能相告,唯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公子的好才幹好手段若是葬送在這江南之地豈不可惜?!”

“大人這是忠告還是威脅?”淡淡笑意始終掛在臉上,一雙鳳眼卻有了幾分凌厲,到底是皇家子弟這不怒自威的氣度還是有的。

李煦笑而不答自袖攏中取出幾張銀票推至我眼前,“這裡五萬兩銀票,加上公子在鹽務上所賺應該很可觀了,下官請公子暫離南京城,待到來年風光旖旎之時,自會請公子游盡江南美景。”

眼光掃過面前的銀票,我嘴角帶了一絲不屑,“區區五萬兩還入不得在下的眼,兩淮鹽務既然有這多因由在內,也就不差唐某這一個外人再攪上一攪,所謂混水摸魚當如是。”

“你!”李煦聞言徹底變了臉色,卻依舊語氣平緩的說道,“公子說笑好本事,既然這敬酒吃不得,那就怨不得他朝吃罰酒了。下官告辭,有緣再見。”

“自會再見,不送。”我心中暗道此人果然是個人物,雖有惱恨卻依舊可以如此進退有度,即便是恐嚇之言也說的這般彬彬有禮。

李煦拱手而去,我卻出聲相阻,“大人慢走,您忘了東西。”

李煦回首看我,復又將眼光轉到桌上的幾張銀票,微微一笑抬眼四望,“所謂混水摸魚當如是,那公子這混水下官也想趟一趟,銀票就當下官入了良辰的股份吧,有官家入股這裡必定生意興隆,更上層樓!”

心中一凜,面上卻未見分毫,“那唐隱就多謝大人美意了!”

“自家買賣,唐公子何謝之有?”李煦朗聲而笑,快步向外走去。

“唐某不送,承大人貴言。”我衝著他的背影大聲說道,“風水輪流轉,莊家輪流坐,晚生受教。”

李煦腳步微滯並未回身疾步出了良辰,口中卻低聲而語,“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可惜了這一身才華。”

“爺,這李大人是如何知道良辰是您的買賣?”宇成面有憂色,“若是收下這銀子豈不是……”

“無礙。”我原本就對這煙花生意不感興趣,更不願被人知道九阿哥竟會靠此營生,既然有人願意做我的擋箭牌我又不順水推舟?

“看來他還不知道爺的身份,不然絕不敢如此跟您說話。”宇成將銀票收起,“不過……奴才最怕這笑裡藏刀的主兒,爺還是小心為妙。”

“有人已經開始著急了,咱們眼下靜觀其變就好,不要亂了自己的分寸。”我倚窗而立眼前滿是秦淮河靜靜流水,只可惜映了燈紅酒綠失了顏色,“一出手已經是李煦,那後面的人自然是個不好惹的。”

“爺,要不要動用暗衛去查查?”宇成聽我如此說也心有不安。

“暫時不用。”眼神雖然流連秦淮之景,心思卻飄忽起來,“眼下還不是時候。”

“爺,時候不早了,咱們還是回去吧。”宇成上前將外氅替我披上,“這裡……終究是好說不好聽。”

我撲哧笑出聲,“什麼時候你變得如此規矩了?難得你不要我去這裡去哪裡的。也好,今兒真是有些乏了,回去暖暖活活的睡上一覺,後面指不定會出什麼事情呢!”

出了雅間順著迴廊慢慢走去,只覺初春夜風拂過臉頰竟有了絲絲暖意,果然是煙花三月下揚州啊,再等些時日這裡的事告一段落,我可要去瘦西湖好好瞧瞧。

忽然自花廳傳來若有若無的琴聲,那隨曲而歌的空靈之聲,叫我禁不住停下了腳步,細細聽去竟有了一睹芳容的好奇心!進了花廳只見側首的紗帳之中端坐著一個青衣女子正撫琴而歌,微風習習撩動紗帳竟看不清女子面目,只驚鴻一瞥卻覺室內已是暗香浮動,“但不知是如何一個花容月貌?”

“公子此話甚為無禮,我家姑娘可不是以貌侍人的庸脂俗粉。”身邊立著一嬌容侍女,聽我如此說禁不住出言搶白,“也不是胸中無墨半點多的脂粉客能欣賞的!”

“放肆!”宇成聞言大聲喝道,“也不看看……”

“無妨!”我抬手攔下宇成,笑著看向她輕聲說道,“這樣說來你家姑娘自是冰清玉潔,才情一等一的人物了?”

“那是自然。你且抬眼看看,如今這花廳之中可都是江南的才子俊傑。”小侍女上下將我打量一番,雖甚為無禮卻也帶了幾分嬌態,“公子不請自來,實在是唐突無禮!”

“唐某初至貴地,但不知你家姑娘是個怎樣請法?”我語帶調侃的說道,“我這裡也好行個禮數,免得叫人說嘴。”

“今夜我家姑娘起了詩社,能夠應題者方可入內,能堪翹楚者可與我家姑娘秉燭夜遊。”那丫頭神情倨傲眼中滿是不屑的看向我。

宇成見狀附在我耳邊輕聲說道,“爺,這倒是奇了,自家的營生竟然有人向東家說教起來了,左不過是個清倌兒卻弄得猶如深閨小姐似地,羞也不羞?咱們還是趕緊回去才是正經。”

饒是小聲卻還是讓那丫頭聽了個大概,立刻漲紅了臉指著宇成罵道,“你這人說話怎的如此陰損?你家主子若是正經來這裡做什麼?!還裝模作樣地附庸風雅,可是羞也不羞?!”

聞言我禁不住朗聲笑起來,這丫頭倒是個有趣之人,饒是護主心切卻也將自家姑娘罵了進去,“我不正經,來這裡的都是不正經的人!”

此話一出,那丫頭也知道自己失言,一時竟窘著紅臉再說不出話來,“你們……”

我們這裡的喧譁牽了眾人視線,那帳中佳人亦停了琴音看過來,“惜月,莫要無禮。”

“姑娘,他們……”小丫頭滿臉委屈的轉回頭,“無禮還欺負人。”

“定是你言語衝撞,才讓公子出言相戲,還不道歉。”女子聲音輕緩而出,我竟覺得依稀間彷彿在哪裡聽過。

“我……”小丫頭斜眼看我眼中滿是憤憤之色。

“無礙的,倒是在下唐突攪了眾位雅興理應告罪。”我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在下姓唐名隱,北京人氏,初到貴地實在是不知規矩,姑娘莫怪。”

“公子多禮,奴家今夜起了詩社,以文會友但凡識得詩文者皆是清塵的座上之賓。”帳中女子微微頜首,“公子若是不棄,可依題賦詩,方可入內。”

“不知今夜何題?”見她如此說,我也不好再退讓,只得硬著頭皮說道,“請姑娘指教。”

“惜月。”女子輕喚出聲,“將題目告知唐公子。”

“是。”惜月恭順答道,復轉身看我,“今夜之題‘詠春’。”

‘詠春’?拳術行不行?!原創的詩詞我這一時半刻也做不出啊!心思急轉忽的想起四爺的一首詩,“天地多情且復甦,尋青踏馬意多徐。相逢就借東君便,一詠一懷正當塗。”

“好詩,唐公子果然好才情!”身側有人起身輕擊掌心,“公子可還記得在下?”

抬眼望去竟是江船之上與我搭訕之人—張鵬翮,“張公,別來無恙,小弟有禮了。”

“早就說公子好才情,今日再見更覺此言不虛,難得有緣可否與公子笑談片刻?” 張鵬翮轉向紗帳,“清塵姑娘,今晚翹楚是不是已經有了?”

“自然有了。”清塵起身行至紗帳前,“當是眼前這位唐公子。”

“既如此何不請姑娘現身一聚?”張鵬翮朗聲說道,竟透著幾分豪爽,“既在‘良辰’又應著眼前的‘美景’,何不湊個才子佳人的彩頭?!”

“張公說笑了。”我只道這人想借著由頭一睹芳容,所以出言推脫起來,“唐某還有事在身,恕不多陪,就此告辭了。”

“唐公子既贏了這詩會,又何必推搪,莫不是瞧不起清塵姑娘?” 張鵬翮將我攔住,笑著說道,“以詩會友可與風月沾不得半點關係。”

“張公,你這是……”我直覺此刻尷尬萬分卻無理再拒,心中暗道自己糊塗魯莽,何苦借他人之詩,做這賣弄取巧之事。

“唐公子,清塵有禮了。”身後傳來輕緩聲音,清塵姑娘已不知何時到了身後。

我不得已迴轉身,原本只想客氣兩句便走,卻不想看到她的樣貌立時呆在當場,這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小九遇到他的劫數了,親們拭目以待啊!還是老話了,喜歡的親請收藏,收藏的親請拍個磚、灌個水的好嗎?也讓草青知道大家喜不喜歡啊!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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