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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煙花(清穿) · 48 子 嗣

半城煙花(清穿) 48 子 嗣

作者:草青

48 子 嗣

 京郊別院,已進八月天氣依舊帶著幾分暑氣,我輕搖摺扇瞧著跪在地上的完顏氏,那額角細細密密的汗珠告訴我,她現在異常緊張,見她如此我泛起淡淡笑意,緩緩問道,“阿蠻?怎麼叫這樣一個名字?”

完顏氏片刻失神後,輕顫著回答,“奴婢剛入府時很胖,當時福晉笑言‘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說奴婢的腰不小倒蠻,索性就喚奴婢為‘阿蠻’。”

“本名呢?”我輕笑一聲問道。

完顏氏微微搖頭,“奴婢當時年幼早就不記得了。”

“你和福晉的關係似乎不錯。”見她不願說我也不再勉強,抬手合了摺扇,“她雖未明說,但為你求情的意思爺還聽得出來。”

“福晉她……”完顏氏聞言語帶哽咽的回道,“奴婢不過是虛陪了福晉兩年,如今做了這等無顏面的事情,已是辜負福晉的提攜之恩,又怎敢讓她再為奴婢求情,請爺治罪也好全了大家的體面。”

“體面?”我站起身走到完顏氏身邊,俯□子用摺扇抬起她的頭,“如今你與爺講體面?早幹什麼去了!眼下若想全了大家的體面,就告訴爺做了這等好事的人是哪一個?說不定爺這裡一高興,還能成全了你們的這段情。”

完顏氏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人,自己這多年還是如此近距離看著自己所謂的夫君,心中暗歎一聲,這樣的容貌怨不得福晉會傷情鬱結終日不得解脫,還好自己沒有將心託付在這個人身上,不然這日子還如何過得下去?思及此,她竟沒了剛剛的恐懼,目光平靜的說道,“奴婢無需任何人成全,只想領了爺的責罰,生死無怨。”

我微微頜首將摺扇撤去,“聽說你好像一開始並沒有在福晉身邊吧?正紅旗都統、一等公朋春家的格格身邊曾有個粗使丫頭名叫仲夏,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就成了蕙蘭的貼身大丫頭。”

完顏氏眼中現了一絲驚慌,別過臉去強自鎮定,“奴婢不知爺說的是什麼。”

“唉!”我略帶好笑的看著她,口氣帶了幾分戲譏,“爺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你覺得會是廢話嗎?仲夏之所以會被打發給蕙蘭,只因為朋春家的少爺淮哥兒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惹得朋春大怒,還好三嫂也就是朋春家的格格出面才將你救了下來,本已經杖責後趕出了家門,卻被蕙蘭收在了身邊,也不知是應了三嫂的請還是受了淮哥兒的託?”

話已至此,阿蠻瞬間臉色全變,神情悲憤的看向胤禟,言語竟有些惱羞成怒,“爺既然知道這些,那應該不難猜出這孩子是誰的吧?明明知道的清楚,何苦又來這裡戲耍奴婢?!”

“阿蠻,好像眼下應該生氣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我笑著坐到地上將長衫捋平,“你的神情告訴我,我的猜測沒有錯。這孩子果然是董鄂家的,怪不得福晉想要留你一條命,怎麼說也算是自家的骨血,終是不忍心。”

“自家骨血?”阿蠻露出悽楚笑容,眼角卻有流水滑落,“爺身在天家應該曉得這從來就不是留人性命的理由,這等醜事掩於無形還嫌來不及,哪個還會為我掩飾什麼?!奴婢與福晉之間有救命之恩、收留之義,更有不棄提攜的信任,這些都與董鄂氏一脈無任何關係,若是單以骨血而論,倒是看輕了我二人的金蘭之義。”

“好阿蠻,識情知禮,也不枉我這一番心意。”我輕叩掌心,笑著看她,“你的孩子爺替你擔下了,不為董鄂氏,只為你阿蠻。”

阿蠻平視著眼前人,初始有些許怔忪,忽的便淚流滿面,俯首在地語不成話,“奴婢來世必將結草銜環,以報爺此生大恩大德。”

我抬手扶起她,“你先莫謝我,把話聽完再謝不遲。這件事我會替你擔下,但是我有言在先,若是男孩則不可留,或生或死你要任我處置,畢竟混淆皇室血統的事情,爺即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能幹,但若是女孩爺必讓她入了玉牒,視作親生骨肉好生教養,絕不會讓她受絲毫的委屈。”

“爺,您能替奴婢擔下此事,已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韙,奴婢又怎會怨埋?只看奴婢與這腹中孩兒的緣分如何了!”阿蠻言語切切的說道。

我看著她眼中的懇切只道是個聰明人,相攜而起笑著說道,“你能如此想最好。不過,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保證,今後與董鄂家再無半點瓜葛,再不見淮哥兒,也不能讓這孩子知道親生父親是誰。”

“奴婢自然省得。”

阿蠻俯身又要拜,卻被我一把拉住,“今後在我面前不用自稱奴婢了,既然是我孩子的額娘,咱們就你我相稱,這些個虛禮也就省了,爺原本就不在乎這些。”

阿蠻眼中含淚,不知說些什麼才能明瞭自己的心意,“爺,奴……我……”

我安撫的拍著她肩膀,“好了,你想說的我都明白,好生養著不要勞神費力,我已經囑託宇成好生照料,但凡有任何缺項,一定要及時開口,莫要與我客氣,別的暫且不提咱們府裡最不缺的便是銀子。”

“我記下了,爺不用掛心,這裡安靜清淨是個好地方。”阿蠻臉上終於有了舒色,“到孩子出生的這段時間,我不會離開別院半步。”

“怨不得蕙蘭將你提為滕妾,你這個聰明勁倒是能助她一臂之力。”我讚許的看著她,“今後這府裡也要你多多操心了。”

“福晉是個周全之人,我不過是依吩咐做了些投機取巧的事情罷了,爺莫再誇阿蠻了。”阿蠻一張臉已是漲的通紅。

“好了,我也不多說,走了。”說罷返身離開,“莫送,過陣子再來看你。”

出了別院我策馬緩行,默默走了多時,忽的輕聲問道,“淮哥兒那頭口有動靜?”

宇成趕忙打馬追了幾步,“回爺的話,淮哥兒好像並不知道完顏氏已經懷孕的訊息,眼下並無什麼大的舉動。”

“不知道?”我有些錯愕,“怎麼會不知道?他們私下會面不是我那好三嫂促成的嗎?”

“這也是奴才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宇成微蹙著眉頭說道,“按照打探的訊息,完顏氏與淮哥兒見面,應該是三福晉藉著宴請的機會促成的,這期間也見了有三四次,所以才會……”

“不說這些,可打探清楚我這三哥三嫂有何打算嗎?”我截了宇成的話頭,“所謂無利不起早,三嫂絕不會平白的送我這樣大的一頂帽子。”

“爺,有件事情很奇怪,三爺竟然在外也有買賣。”宇成勒住韁繩,略帶不安的說道,“而且好像和……太子爺有些關係。”

“有點意思了~”輕笑一聲,不再理會身邊的宇成,手中的馬鞭一揚我策馬飛奔。

宇成看著遠去的胤禟,無奈輕嘆一聲,亦揚了馬鞭緊緊跟上,九爺府的事情怎麼會變得如此複雜起來,該不該與乾爹知會一聲呢?

回到府邸便見秦道然神色焦急的守在門房,一見我立刻迎了出來,“爺,八福晉來了,說是有事情找您,福晉正陪著。”

“知道了。”將馬鞭扔給秦道然,我快步入了府。

進了內堂卻見茗煙與蕙蘭無語而坐,彼此的臉色都有些冷,輕咳一聲說道,“八嫂今兒是得了什麼空,跑到弟弟這兒來了?”

“爺……”蕙蘭起身行禮,剛要說話便被茗煙搶了過去。

“表哥,我有話與你說,去書房吧。”說罷也不理蕙蘭便獨自出了內堂。

我安撫的看向蕙蘭,免了她的禮數,“身子不好,先回去歇歇,我一會兒再去看你。茗煙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當年的事情她終是有些不快,你莫往心裡去。”

蕙蘭溫婉的笑著說道,“原本便是我的錯,又哪裡敢怪她,爺先去吧,我讓廚房備飯,一會兒你留她就是。”

我見她如此,微微頜首,“那就勞煩了。”

迴轉身向外走去,身後卻傳來蕙蘭略帶遲疑的聲音,“爺……阿蠻她……”

“她很好,晚些時候再與你說吧。”我回首看向她,“放心,一切有我。”

蕙蘭眼含感激,緩緩俯身,“多謝爺。”

書房中,茗煙呆呆坐著,即便我進來也沒有反應,“這是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和蕙蘭變得如此親近了?”茗煙沒頭沒腦的問道。

“茗煙,當年她不過是被人利用罷了,何苦為難她呢?”我坐到茗煙身側勸道,“我說過會幫你和鄂爾泰討一個公道,就一定會做到,至於其中的糾葛,茗煙,放下吧。”

輕嘆一聲,茗煙神色愈發落寞起來,“表哥,幫我個忙,好不好?”

“什麼?”

“我想把八爺的孩子過繼給你。”茗煙緩緩說道,“那孩子是他的侍妾所生,如今身子不大好,我又實在是……”

“茗煙,你是嫡福晉,若是連個侍妾的孩子都容不得,會讓人誤會的。”我明白她的心意,可是明白就應該幫嗎?“你不是也介意別人說你是妒婦嗎?”

“他雖不殺伯仁卻終是因他起了頭,我……眼下只能是試著讓自己放下心中的執念,可是表哥我真的不能強迫自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眼中泛起晶瑩,茗煙看著我說道,“我可以不再為難他,也可以以己身助他一臂之力,畢竟這是大家樂觀其成的事情。但一看到他的孩子,我就會禁不住想起鄂爾泰孤零零一人客死異鄉,而我卻在榮華富貴之中享受所謂的天倫之樂。”

垂下眼簾,我心中亦是莫名悲苦,“你這是何苦?八哥不會答應的,皇阿瑪也不會答應的,你何苦讓自己背了惡名?”

“因為是你,他會答應的。”茗煙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胤禟,你幫幫我,求你了!”

沉默不語,看著茗煙急切的神情,我竟不知說什麼才好,剛剛擔下了阿蠻的孩子,如今又要將八哥的孩子留在身邊嗎?那蕙蘭會怎樣想?八爺又會怎樣想?

見我不語茗煙的手又加了幾分力道,“胤禟,我不喚你表哥,也不喚你九弟,如今只是知己之間的請求,你也不能答應我嗎?他心裡有你,你心裡也有他,既如此就當你們可憐可憐我!”

最後一句話,讓我再也無法說出拒絕的理由,雖然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告訴我,這件事絕沒有茗煙說的那般簡單,可我還是在矛盾掙扎中點了頭,不為別的,只為了那個可憐的孩子。是的,我思念我的孩子,那是屬於盧芊芊的關於母親的記憶,我很渴望身邊能有個孩子,讓我重拾那些過往的時光,這也是我選擇留下阿蠻孩子的原因之一。

那天之後,我與八爺提到過這件事,他只是淡淡笑著說道,“因為是你,所以放心。”

“你不覺得茗煙的理由很牽強嗎?”

“那孩子的額娘身子一直不大好,最近太醫瞧過,說是已經時日無多了,茗煙身為嫡母按例遲早是要將孩子留在身邊的,可是她那樣一個心高氣傲的人,又怎能勉強自己的心呢?”八爺始終說的風輕雲淡,“我不想為難她,也不願讓那孩子受半分苦,畢竟她額娘跟了我這多年,我亦不想她走的不安。”

“你這樣說,我還能說什麼呢?”嘴邊泛起苦笑,我自嘲的說道,“明明知道茗煙心裡有放不下的情愫,明明知道她也許只是想逃避,可我為何總覺得虧欠了她許多?!這便是做賊心虛嗎?”

“你心裡有我,說是做賊心虛也不為過。”神色如常,話語平靜,八爺就這樣淡淡的調侃著彼此心裡最溫暖的感情。

啞然失笑,原來有些話不必說的轟轟烈烈,不動聲色之間的調侃也可以自心底泛起宛如潺潺流水般細密的溫暖。相視無語,再無他話,任夕陽餘暉映得彼此一身暖色……

康熙四十二年八月六日,八貝勒侍妾久病不愈,亡故。康熙四十二年八月十一日,康熙下旨將八貝勒之女寄養在九貝子府,由滕妾完顏氏負責照料,視為胤禟第一女,康熙四十年辛巳十一月十一日巳時生。

將八爺兩歲的孩子抱在懷中,心中竟是莫名的喜歡,小傢伙粉嘟嘟的十分可愛,“可起了名兒?”

八爺笑著說道,“原本有個名字,不過既然如今你是他的阿瑪,就該你起個名字才好。”

沉思許久,我忽的靈光一閃,“不如……就叫芊芊吧?”

“琪樹芊芊玉蕊新,洞宮長閉彩霞春。日暮落英鋪地雪,獻花應過九天人。”八爺輕聲說道,嘴邊泛起笑意,“是個好名字。”

“不是你說的出處,沒那樣複雜的道理。”我亦笑著說道,看著懷中的嬌兒,心變得異常柔軟。

“噢?”八爺略帶不解的問道,“那是為何?”

“不過是個紀念罷了。”逗弄著芊芊,只覺得這孩子與我倒有幾分緣分,初次見面就能安穩的待在我懷中,“芊芊,芊芊,我喜歡!”

“紀念?”八爺並不做細問,只溫柔的看著眼前的二人。

忽的小傢伙抱住我的脖子,大咧咧的親了我一口,“阿……瑪……”

此話出口,我與八爺俱是一愣,隨即朗聲大笑,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累啊,很累啊,這一週過得悲催異常!怎麼就沒覺得自己清閒過呢?培訓、辦會,每天奔波,所以更新的晚了,請各位親理解,快到年底了,事情漸漸多了起來,無奈之間只能擠佔睡眠時間,希望親們能夠不離不棄!收藏、評價,給草青些鼓勵吧!愛你們!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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