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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煙花(清穿) · 53 合 歡

半城煙花(清穿) 53 合 歡

作者:草青

53 合 歡

 “宇成,福晉身邊有什麼動靜?”回到書房略感疲憊的我斜倚在軟榻上。

宇成將手中的物件遞到胤禟眼前,“回爺,您走後不久玉真便將這荷包埋在了後院的槐樹下。”

“噢?!”我將荷包接過湊到近前聞了聞,只覺得沖鼻異香,蹙了眉頭問道,“這是何物?”

“奴才已經問過了,咱們在京城的香料鋪子認得此物,名喚菟絲繭,是西域迷香。”宇成趕忙將荷包取回放在一旁,“若是將此物放在薰香之中,不知不覺之間便可亂人心智,有催情之功效。”

“催情?”我沒有怒氣,反而對蕙蘭多了幾分憐惜,若非無奈,她這閨閣淑女又怎會想起用這些手段?!

“是的,奴才估摸著福晉原想用這香,不知怎的又改了主意,才會讓玉真處理掉。”宇成緩緩說道,“只是這東西燒不得又丟不得,只能掩埋了。”

“宇成,吩咐下去,今兒爺要在福晉處用晚膳。”我略一沉吟說道,“還有命人將龍鳳喜燭和鴛鴦錦被送到福晉房裡。”

“爺可是要留宿?”宇成問道。

“是。”

“奴才這就去準備。”宇成領命退下。

看著一旁的荷包,心中幾多輾轉,先是對芊芊用藥又備了迷香,前前後後蕙蘭也算是思慮周全,可到了最後關頭卻全都捨棄。蕙蘭,你的據實相告,遠比精心籌謀來的厲害啊……

獨坐鏡前細細描繪著精緻妝容,蕙蘭的心卻無半點喜悅,曾幾何時自己青絲如雲,螓首娥眉,顧盼生輝,滿心期盼著胤禟的到來,卻次次成空。如今,佳期已至,夢想成真,自己卻只有忐忑難安,再無彼時的那一絲竊喜與嬌羞。

“福晉。”玉真帶了人進來,“爺有吩咐。”

“什麼?”蕙蘭不解的問道。

宇成上前一步垂首說道,“回福晉,爺命奴才將龍鳳喜燭和鴛鴦錦被送過來,今兒晚上爺會在福晉房中用膳安置。”

“知道了,有勞。”蕙蘭雖然面色如常,心卻湧上一絲暖意,他……這是要還自己一個新婚之夜嗎?

夜色深沉,我如約來到蕙蘭處,但見滿室紅色,一雙龍鳳喜燭燃的正好。屏退眾人,放下手中食盒,取出裡面的合巹酒,我細細斟了遞到她手中,“這些年虧欠你良多,雖不能補但總要給你個交待,遲來的新婚之夜,你莫要怨怪我就好。”

顫抖著接過酒杯,蕙蘭眼中有了溼氣,勉強展現一絲笑意,卻終是落了淚下來,“爺……我……不怪……”

抬手環過蕙蘭臂彎,將酒一飲而盡,笑著注視她直到那杯酒落了喉嚨,“蕙蘭,今後我會對你好的,不要再謀算什麼了,心中不管是怨念還是憤懣都要與我實話實說,但凡我能做到的就絕不推諉。”

“嗯!”蕙蘭含淚而笑,再說不半個字來。

我上前一步將蕙蘭打橫抱起,“從今而後你便是我的妻,用不著這樣恭順有禮!”

蕙蘭嬌羞著將頭靠在胤禟胸前,兩頰掛了紅潤。我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床榻,眼光撇到妝臺上的九子連環,腳步略有遲疑卻終是落了喜幛!隔去燭光也好,什麼都看不清才好,此時我最不願辨明的便是自己的心意!燃燒的龍鳳燭,緩緩落下點點燭淚,怎一聲嘆息了得?!

春山顛倒釵橫鳳,飛絮入簷春睡重。夢裡佳期,只許庭花與月知……

此後的一段時間,我時常留宿在蕙蘭房中,直到太醫診出了喜脈,那一刻我二人竟都有了如釋重負的感覺,相視而笑了然於胸頓覺一塊大石落地,自此之後我與她夫妻和睦,相敬如賓……

十二月初四,臘月天的第一場雪,我在工部值守起了紅泥小爐暖了清歡、備下小菜,只等著壽星老回來。

“什麼事情,我剛到額娘處你便左催一趟又催一趟,宇成都快變成雪人了。”五爺挑了簾子進來,抖落一身風雪,卻在看見小桌之上的酒菜時愣在了當場。

我並未起身,只取過小壺將酒倒出,衝著五爺說道,“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天不應景,人應景,生辰安泰!”

聞言,五爺笑著坐到爐邊伸出雙手取暖,“你這傢伙,若是額娘知道咱們一處取樂,又要嗔怪了。”

“中午已經吃了額孃的壽麵,皇阿瑪也賞賜了物件,一會兒回府少不得又要妻妻妾妾一處和樂,就這點功夫還是我好歹擠出來的,你要是不樂意便只管去好了。”我有心打趣他,作勢要將小壺撤去。

五爺見狀無奈止了胤禟的動作,“不過是抱怨一句,怎麼就能惹你如此?回府的酒宴有什麼好的,倒不如與你一處自在多了。今兒我是不回去了,你若是不陪我盡興那可不行!”

“好啊!”我斟了溫酒遞給他,“反正今兒我值守,哥哥要是有心陪我,那是再好不過了。”

“就只有這幾個小菜嗎?”五爺略帶揶揄的看著胤禟,“你富可敵國總不會如此便打發了我吧?”

我一副瞭然的神情,“就知道你會如此說,宇成早就去取了,今兒我可是將御膳房給收買了,不然就糟蹋了那些好食材。”

“爺,東西取回來了。”宇成捧著暖匣進來,一一取出擺在五爺眼前。

“你……”饒是五爺吃過見過卻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這些東西你從哪裡尋到的?”

伸手挑了分量個頭足的海蟹遞給他,我略帶得意的說道,“今後再不可說我這個弟弟不關心哥哥了,從九月末我便開始準備這些,海蟹是良地自己養的,用海水精心照料了這多月,雖趕不上應季的肥美卻也十分新鮮。”

“你呀,這份心思若是用在政務上,我能省去多少心思。”五爺掠了胤禟一眼,嘴上雖如此說,但心底還是覺得弟弟惟這樣最好。

“嚐嚐這姜醋,也是良地的招牌呢,用新蒜泡過酸甜中帶了微辣,再加上薑末最是暖胃,吃這些涼性的海鮮一定要伴著的。”我剝了蟹鉗遞到他嘴邊,“最有嚼勁的給你好了。”

五爺倒也不客氣扭捏,張口就咬了下去,“果然鮮美無比,有了這醋最是提味呢。”

我垂首細細剝著螃蟹,“螃蟹我替你剝,先淨了手趁熱把河豚吃了,記住魚皮不能嚼一口給我吞下去。”

“為什麼?”五爺不解的問道,眼前的河豚皮可是粗糙的很,一口吞下真是有些為難了。

“你胃不好,聽說這陣子總是喝湯藥,是藥三分毒還是食療最好。”我衝著湯盅努了努嘴,“快吃吧,偏方可是治大病的,吃下去要是好了再來謝我不遲!”

五爺心頭一暖,今兒就算府上大擺筵席自己也定然不會去,與其看著周遭的虛疑委蛇,倒不如和胤禟這樣安安靜靜地待著來的舒服,這個弟弟果然知道自己的心思啊。

思及此也不管它粗不粗糙,大口便往下吞,哪成想哽在喉嚨不上不下,立刻窘的一張紅臉,甚是難受。

我聽見響動,再抬眼便看到五爺一臉難受的衝自己比劃,忙不迭將酒杯倒滿喂到他嘴裡,看著他一張臉憋得通紅,禁不住笑道,“五哥,活該現世報吧,想當初也不知是誰說我噎食娛親,眼下你這是娛弟嗎?”

思緒恍然間回到莊宜院一起陪著額娘吃葡萄的下午,心忽的泛起酸楚,“你還記得,莫不是我把你摔疼了,便記恨上我?”

“什麼?”我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細想想猛的醒神,“你還記得那些,我早就想不起來了,開心的事情都還記不過來,記恨你那些勞什子作甚?!”

“胳膊還會不會疼?”五爺將手按在胤禟肩膀上,注視良久,“聽說都成了舊疾。”

“這也怨不得你,我這個不禁打的小身板不爭氣。”左右活動一下,嬉笑著說道,“我又不用使力氣討生活,這養尊處優的,還能總脫臼不成?趕上變天偶爾不舒服,找下人按按也就過去了。對了,雅惠做了鹽袋子,炒熱了敷一下也很管用呢。”

五爺聞言站前身走到胤禟身後,拿捏住力道緩緩揉著他的臂膀,“這樣的天氣必是不好受,何苦準備這些,倒不如取了燒酒我給你好好拿捏一下。”

我頗為享受的半眯起眼睛,“這樣的日子才好,就你我兄弟二人,喝喝小酒、聊聊小天,簡單的不能再簡單,卻最是窩心。你說呢,五哥?”

笑而不語,聽著外面的風雪之聲,五爺心頭卻滿是暖意,從來都是熱鬧非凡的過自己的生辰,如今才知簡單亦是福。胤禟的話總是在不經意間給自己浮躁的心指出一條出路,不管朝堂之上再疲累,見了他的笑臉就會莫名輕鬆許多。

“蕙蘭最近可好?”

提起蕙蘭我禁不住一僵,斂了神色坐直身子,若有所思的說道,“很好,還未顯懷就是吐得厲害,又怕傷了孩子始終不肯吃藥緩解,我這裡也拿她沒有辦法。”

“那不如叫雅惠做些蜜餞給她,你不是都說酸甜可口嗎?”五爺知道自己的話可能觸動了胤禟的心思,雖有懊惱卻終是覺得不戳破不行了,“既然雅惠時不時都會給你做些,如今捎帶著何樂而不為呢?!”

“你若不說,我倒是忘了,多謝哥哥提點。”我笑著給他斟了酒,“這下雅惠可有的忙了。”

“胤禟……”五爺略帶躊躇的問道。

“怎麼?”我抬眼看他。

“最近你和八弟怎麼了?”五爺終是問出了口,“我看他和十弟、十四弟走的親近些,倒是和你……”

我一愣,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沒什麼,不過是有些意見不同罷了,對於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的人選,我們有些歧義,同朝為官總要議政,哪能事事都遂了人願,都是替皇阿瑪分憂,無礙的。”

“你若是不想困在這紫禁城中,那就不要牽涉過深。”五爺沉聲說道,“不然再想脫身就難了。”

“我明白,哥哥放心吧。”我打起精神岔開話題,將身邊的小鼎開啟,頓時滿室香味撲鼻。

“這是什麼?”明白胤禟不願多說,五爺故作驚喜的問道。

“這可是我煨了一天的高湯,給你做壽麵用的。”我將麵條下在鼎中,自顧自的說道,“麵條可是我親手擀的,連御膳房的老師傅都誇讚我呢。”

一碗壽麵再普通不過,但即便滋味寡淡卻是人間罕有,五爺永遠都會記得風雪之夜,有人為自己精心準備的這碗麵,永遠都會記得胤禟替自己煮麵時那專注的神情。幼時還曾怨念自己生在這個冰天雪地之時,自此之後卻要感念著寒夜的一份心意……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了,草青還在努力中,三更很快便來了!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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