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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煙花(清穿) · 64 收 網

半城煙花(清穿) 64 收 網

作者:草青

64 收 網

康熙四十四年四月,九貝子胤禟再次名動京城,一場奢華的婚禮,兩個嬌媚的新娘,綿延數裡的迎親隊伍,漫天的煙花映得黑夜猶如白晝。九貝子府連開五日流水筵席,京城達官貴人無不親往,太子更是攜旨道賀,一眾貝勒、阿哥及其家眷齊聚胤禟府邸好不熱鬧。

然而,行過禮數之後,胤禟卻拋下眾人獨獨去了因身子不適退席的蕙蘭處,一身喜服對著蕙蘭疲累的容顏,心裡升騰起無限憐惜,“何苦逞強?身子已經沉了,還不如歇在房裡,湊這熱鬧好沒意思。”

蕙蘭看著胤禟俊容華服立在眼前,心裡一陣絞痛,手不自覺地撫在胸口,遲遲才開口說道,“爺,為何?”

我一愣,只道她情有所衷又懷著身孕,不得接受眼前的這場婚禮,侷促著喃喃說道,“蕙蘭,我不知該從何解釋,但是請你不要胡思亂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咱們經過這多事,我如何你最是清楚。”

“就是因為清楚,才不明白你自討苦吃所為何來?”蕙蘭緩緩起身,一雙手伏在胤禟前襟,神色悽楚的說道,“雅惠權且不說,那是額娘身邊的體己人,早就是許了給爺的。可是……那個……那個……佟氏,可是爺心裡的人嗎?”

聽了蕙蘭的話,我禁不住蹙了眉頭,心裡的人?這話從何說起啊?!雙手環住蕙蘭,我垂下頭問道,“蕙蘭,你這是……”

蕙蘭眼中帶了潤色,輕顫著靠在胤禟懷中,輕聲說道,“我曾在爺的書房中看到過一幅畫,那畫中人應該就是佟氏……那時,爺剛剛離開京城……”

心中恍然,原來她竟看過,當初不過是心血來潮畫了自己的畫像,卻沒想到惹出這樣多的風波,虧如此也遇不到清塵有了這場機緣,想到這裡我露出淡淡笑容將懷中人攬緊,柔聲說道,“蕙蘭,這事藏在心裡多久了?累不累?”

蕙蘭聞言身子一僵,心裡又泛起無盡惶恐,自己忍不住問了出來,卻不知想要什麼答案,是與不是都不該是這樣一句話,這……是怨怪嗎?手不自覺的攥緊了胤禟的衣襟,人卻不知該如何答話。

我感覺到懷中人的不安,笑意又濃,輕聲伏在她耳邊說道,“那畫中人可不是清塵,不過是七八分像而已,更談不上是我的意中人,我與她知己情誼,與你才是夫妻情義。可不許胡思亂想了,我可不想有個愁眉苦臉的妻,更不想孩子一生出來就會蹙眉!”

“爺!”蕙蘭輕捶胤禟胸襟,撲哧笑出聲來,心中放下一塊大石,“哪有爺如此說自己孩子的。前頭那麼多賓客,爺還是先去陪陪才是。”

我笑著將她禁錮在自己懷裡,調侃著說道,“眼下倒是個福晉模樣,也不知剛剛是哪個悽悽楚楚的,惹人憐愛呢。”

“爺!”蕙蘭嬌嗔一聲,緊緊貼在胤禟胸口,耳邊傳來平緩有力的心跳聲,不知怎的竟讓自己分外安心。

“蕙蘭。”我知她已解了這求賜的心結,便平緩的說道,“我娶這兩女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形勢所需,你不要再想其他好好照顧自己,安穩生下孩子,這也許是我唯一的孩子了。”

“爺說什麼?!”蕙蘭驚愕的抬起頭來看向胤禟,“爺正值盛年,怎麼……”話到此,忽的想起八爺來,人便冷靜下來,“倒是我忘了,爺心裡的人應該是八爺才對。”

“你呀!”我知她誤會了,索性也不去解釋,與其告訴她自己中毒,倒不如讓她這樣想還好受些,“記住我說的話,我會保護你和孩子的。”

蕙蘭沒有說話,只緊緊環住胤禟的腰身,久久沒有離開,屋外絲竹悠揚,屋內安然靜謐。

良久,我才放開蕙蘭,回身向外走去,身後蕙蘭輕聲說道,“爺,阿蠻那裡你多擔待些,畢竟初辰去了不久,她……見不得這般熱鬧的。”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她,“我明白,你安心歇息,這樣的場面其實沒幾個人是真歡喜的。”說罷,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四月天果然是個好光景,此時月色清朗,風暖雲清,我聽著前廳人聲嘈雜卻沒了進去的心情,轉身來到阿蠻的院子外,隔著青白的院牆,聽著裡面偶然傳出來的撥浪鼓之聲,心中猶如堵了一截木樁子,鬱結難當卻又無處發洩,若我是阿蠻,這樣的日子也會藉詞不出,獨自思念愛女吧?!

抬眼看著不遠處的石凳,我稍作思量便坐了下來,月色下草地中有物件泛著暗光,我俯身撿了起來竟是一枚小巧的銀製鈴鐺,再細看才想起來應是初辰手鐲上的,不知何時落在此地,睹物思人禁不住一聲輕喚,“初辰……”

“既然如此捨不得,為何要急著請旨賜婚?”身後有人冷冷問道。

我挑眉一笑,將鈴鐺握在手中,卻沒有回身,反而抬頭看著中天之月說道,“四哥怎麼不在裡面喝酒,跑到這裡做什麼?”

“酒卻是好酒,只是有些難嚥。”四爺在胤禟身後停住腳步,微閉著雙眼細細瞧著他粗黑的辮子,竟有些恍然起來,不覺伸手握起辮稍,聲音也柔軟幾分,“胤禟,你到底在想什麼?”

也許是月色誘惑了我,也許是前廳的喧囂顯出此刻的安逸,我竟沒有將辮子抽出來,這一刻立在身後的人既不顯突兀也不覺煩擾,只想默默維持這份平靜,“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什麼?”

“是郎氏吧?”四爺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話一出心裡便是一緊,有幾分惱恨升騰起來,“那毒是她所下吧。”

輕柔的轉動著手中的銀鈴,我獨自笑出聲來,“四哥果然是個聰明人,什麼都瞞不過你去。”

“可有了法子?”四爺期頤的問道,“她總歸會有解藥的。”

“我想的不是這個。”回首看向身後人,緊繃的俊容上滿是關切,“雅惠這些年守在額娘身邊,任誰看都是恭順溫良,卻偏偏做了這出人意料的事情,我只想著把她快些帶離額娘身邊,置於會不會有解藥倒是其次。”

“你……為何一定要娶她?”四爺抬手按在胤禟肩頭,心裡是說不出的酸澀,無計可施的虛無感席捲全身,“總會有辦法的,你這是何苦……”

“四哥?”我站起身平視著他,話語中多了些輕鬆。

“怎麼?”四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怔忪的看著胤禟,卻不覺將掌心的辮子緊了緊。

我湊近他細細看著,臉上浮現出笑容,“你這般說話,弟弟好不習慣,我更喜歡你平日篤定自大的模樣呢。”

喜歡……平日的模樣?胤禟的話一出口,四爺忽覺氣滯,心頭閃過幾多異樣,喜歡……喜歡……歡愉剛起卻猛地醒神,眉頭微蹙棲近胤禟,沉聲說道,“篤定自大?九弟這話從何說起?”

看著他眼中那層薄薄的怒氣,我隱隱笑著,懶懶的舒展著腰身,“我是個什麼人,哥哥還不曉得?混說的話也能當真?!”

“你說我便當真!”四爺又近了幾分,在胤禟耳邊輕聲說道,“雅惠的事情,我會去查清楚的,置於你交代給張鵬翮的事情,我會處理妥當。你想要的我會替你辦到,好生養著不要任意妄為。”

“那就先謝過了。”我拱手虛晃了兩下,故作輕鬆的拍拍四爺的胸口,“什麼養不養的,眼下還死不了,有些個氣力總要使上一使,坐以待斃可不是我的風格!走吧,前面喝酒去,我這個新郎官總要有些樣貌才好。”

手臂一痛,卻是四爺緊緊握住,此一刻他沉聲喝道,“胤禟,你到底要我如何?”

我頓住腳步看他,笑卻越發的風輕雲淡,“我連自己要如何都還不清楚,四哥該如何我又哪裡知道?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話落,輕輕掙開他,轉身向前廳走去。

四爺獨自一人站在月下,指間有些許碎髮,想要抬手細看卻一下子沒了蹤跡,良久這才輕嘆一聲跟在那人身後,亦步亦趨緩緩而行……

“八哥,你怎麼看?”遠處十四看著先後離去的身影輕聲問道。

八爺笑而不語,只衝著另一處角落努了努嘴,“那要看他怎麼看了。”

十四順著看去,十三的身影剛好閃開,便又衝著四爺離去的方向望了望,不覺輕嘆一聲,“看有何用啊!”

那一頭八爺已經轉身向前廳而去,十四跺了跺腳也跟了上去。

酒餘人散,洞房花燭,我去了雅惠的新房,沒有理會一干侍女喜不自禁的面容,抬手屏退眾人,坐在雅惠對面把玩著合巹酒杯,卻沒有一句話。

喜燭靜靜燒,噗地一聲爆出燭花來,雅惠抬手將喜帕緩緩拽了下來,目光直視著胤禟,“爺,何意?”

輕挑眉梢,依舊看著手中的酒杯,取了酒壺斟滿遞給她,又拿起自己的一飲而盡,“如此便禮成了,天色不早你且休息吧。”說罷,起身向外走去。

“爺無話可問嗎?”雅惠狼狽起身,手中的酒灑了大半。

回身幾步到了她近前,取了帕子輕柔的擦拭著她手上的酒水,“雅惠,我始終都記得救駕醒來時你的笑臉,也始終喜歡你做的烏梅青子糕。”

猛的抽出自己的手,雅惠緊緊攬在身前,不可置信的看著胤禟,言語輕顫,“就為這些?不為其他?”

“你覺得我會為了什麼?”我笑著看她,依舊牽過她的手,將帕子放在掌心,“也許是為了你舒展的笑臉,也許是為了你偶爾的顧盼,也許是因為你對額孃的心,也許什麼都不為,只因為我睜開眼睛時你捧上的那一碗羹湯和你曾給我的溫暖倚靠。”

淚水無聲無息的滑落,雅惠緊繃的精神徹底崩潰了,她有千種萬種的設想,但只要想到胤禟看著自己將那枚胖大海放入口中時的眼神,所有的設想就全體崩塌,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求賜自己不過是想懲罰自己索取解藥!恩旨賜婚、晉身格格、龐大的婚宴,所有的一切雅惠都覺得是假象,猶如風雨之前壓抑悶熱的平靜,讓人沒著沒落的!

從進入這件屋子起,胤禟可能說的話,她都想了一遍,也都有了應對說辭,萬沒料到此時此刻,他提起的只是那夜自己奉上的一碗熱湯,這叫自己情何以堪?!那澄明溫潤的眼神,仿若一把鈍刀子緩緩割在身上,雖痛深入骨髓無處釋放,卻連喊聲疼都是多餘的。

“你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有些歇斯底里,又有些無處釋放後的羞惱,雅惠退後幾步抬手指著胤禟,“你這是在折磨我嗎?”

微微搖頭,我的笑依舊舒展著,“是,我知道。可是,知道又有什麼用呢?”

“要解藥!”雅惠恨恨的說道,言語多是狼狽不堪。

“雅惠,我先問你一句話,你我可有深仇大恨?”我見她如此索性也不急著走,原本想要過幾天再說,如今攤開來總要見個分曉。

雅惠看著款款落座的胤禟,羞惱之意減了幾分,拭去眼角的淚水,回道,“沒有。”

“沒有就好!我再問你,毒是你親手下的嗎?”我取了酒杯自斟自飲,故意不去看她。

“是。”這一問讓雅惠的眼中顯出了愧色。

“你與我沒有深仇大恨,卻給我下了毒,就只能說明你是被人利用。”我抬手示意她坐下,替她倒了一杯熱茶,“自願也好,脅迫也罷,總之下毒不是你想要的,卻還是做了。”

“爺!”雅惠一愣,神色晦澀起來。

“雅惠,你做了這樣的事情,無論初衷如何我都不能將你留在額娘身邊,眼下只是對我,若有一天尋到額娘身上呢?我不敢冒險。”我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我不是沒想過找你要解藥,可你不給這事情必然驚動額娘,我中毒一事若被人知道你便活不成了!可你若是給了我,那又對不起讓你行事之人,你這人心思太重,若非受人恩惠也不會冒此風險,事後必會自裁謝恩,當然了也有可能會被滅口以保萬全。無論我選哪一種,都不是你的活路,唯有出此下策,將你留在身邊,既全了你的恩情讓你還有些許利用價值,又讓你有活命的機會,至於我一時半刻也死不了的。既如此,何樂而不為呢?!”

“你就不怕我下毒害你的家人?”雅惠絞著手中的錦帕,神色凝重的看向胤禟,“你就不顧這一家大小了嗎?”

“話既已說到這份,若你還想怎樣,我又如何能攔?世間最難控制的便是心思,身處宮中這多年你還看不透嗎?”我笑笑飲盡杯中酒,站起身來俯視著她,“九爺府可不比莊宜院,已經出過的錯,我又怎會再錯?好自為之吧,雅惠!”

行至門前,我又說道,“救駕遇刺,對我而言恍如隔世,很多事情我都不願再去計較,可是不去計較又如何,旁人奈何不得啊!雅惠,不要做出違背自己內心的事情,那會很痛苦,你過往明媚的笑臉去了哪裡?”

“九爺!”

“什麼?”

“沒有解藥的,根本無藥可解!”

“是嗎?我知道了。”

良久的沉默,再抬頭胤禟已經不知去向,空空蕩蕩的婚房裡,紅燭垂淚亦如自己,雅惠眼中的淚再次滑落,對錯是非這一刻是混亂的,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才是周全?!誠如胤禟所言,留在他身邊確是一條安穩的選擇,可自己的心呢?甘嗎?俯身案上,隱隱的傳出壓抑哭聲,這一刻雅惠終於讓悲憤發洩了出來……

“果然是個狠心人啊。”清塵取了熱帕子敷在胤禟臉上,“哪有新婚之夜就惹得人家悲從中來的?!”

我在床榻上舒服的挪動著腰身,給清塵騰出地方來,隔著帕子說道,“她不哭,我這裡哪能踏實呢。”

“明明心裡另有盤算,卻還要說出關切的話來,也虧得我清楚爺的為人,若是冷眼瞧著只說爺是個陰狠的人也不為過。”清塵將帕子取下,伸手揉著胤禟的太陽穴,看著他一張臉盡是疲憊,“他日若是雅惠知道你今日的打算,也不知該謝你還是怨你。”

“攻心為上。”我側身枕著手臂看向案子上的紅燭,“他日之事又有誰能知道呢?雅惠一定不是太子的眼線。”忽又轉念開口問道,“清塵,這樣的我可怕嗎?”

清塵笑而不語,只輕柔的按著胤禟的額頭,攻心為上嗎?自己還不是如此,這人果然有攝人心魄的本事,原本瀕死的心如今還不是鮮活起來?今日嫁作他人婦,過往又哪裡預料得到呢?!

“清塵,你也累了一天,快些睡吧。我去軟榻上。”

我想要起身,卻沒料到清塵竟會依著躺了下來,我詫異的看著她,“你這是?”

“你心裡有我嗎?”清塵拉過被子蓋上,不緊不慢的說道,“你是登徒子嗎?如果不是,那就睡吧,我還真是累了。”

我見她拉高被子側身而臥,神色舒緩的閉了雙眼,禁不住展了笑顏,“好,睡覺!”也取了被子和衣而臥,不多時便陷入了夢境,睡著前我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這樣的清塵可謂脫胎換骨了……

康熙四十四年四月底,教廷使節多羅抵達京城,康熙下旨接見並以禮相待,期間耐心地向多羅解釋中國禮儀,說明祀祖、祭孔、敬天決不是迷信,帝言之:“中國之行禮於牌,並非向牌祈求福祿,蓋以盡敬而已。此乃中國之一要典,關係甚巨……爾天主教徒敬仰天主之言與中國敬天之語雖異,但其意相同。”

然而,多羅頑固堅持禁止中國禮儀的立場,並召顏當入京,讓他向康熙論述教廷有關禮儀之爭的決議。顏當只會福建方言,不懂北京官話,他與康熙的對話只能透過翻譯進行,卻多有歧義康熙對此很不滿意。於乾清宮議事時當著眾臣之面直斥,“顏當這等人敢談中國經書之道,猶如門外漢,說話無根無據。”自此,再不召見多羅。

我等的時機終於到了,隔日我去北堂見了穆景遠,對於多羅的堅持張誠神父和穆景遠很是無奈,穆景遠對於我的袖手旁觀也頗有微詞,我也不做辯解只將自己的奏摺拿給他看,“你先看看再怪我不遲。”

穆景遠接過奏摺細細看去,漸漸的臉色舒緩了起來,“九爺這道奏請禁教的摺子果然精妙。如此,我師父就可放心了,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利瑪竇神父的一番心血又怎能被這些人平白的糟蹋了去。”我將奏摺取回妥帖放好,“可是,皇阿瑪的面子我也要顧,裡外總要尋個折中的法子,後面的事情你就只管放心好了。今兒既然來了,好歹請杯咖啡啊?”

“九爺今兒來應該不只是給我看這道摺子吧?”穆景遠將胤禟讓進內堂,現煮了咖啡安坐之後這才說道,“喝咖啡,你也不是喜歡這些的人。”

“神父果然直接。”我訕笑著呷了一口咖啡,竟是許久沒有嚐到的醇香,“好咖啡啊!”抬眼看去,穆景遠好愜意正的看著我,只得開口說道,“這一次我想要勞煩張誠神父,促成太子與多羅的會面。”

“這個時候?”穆景遠蹙了眉頭問道,“好像不太合適。”

“要的就是不合適,既然神父也不齒各地傳教士與太子行商的勾當,何不借著這次的機會一併肅清呢?”我知道勸他不易也不著急,緩緩說道,“我主張的禁教是希望留在大清的這些傳教士能夠全心全意的行教而不是行商,讓太子與多羅見上一面也不見得會達成什麼,我要的便是他們見面的事實,唯如此才能將多羅徹底驅逐出去。”

見他神色頗為猶豫,我又說道,“現在各地傳教士所處環境並不好,且不說沒有如北堂一般的場所,就連基本的生計都很難為繼,所以才會有傳教士和太子門人合作謀利,我想他們也很是無奈,違背教義並不是件愉快的事情。若是你這一次幫了我,那麼我會讓各省商鋪以慈善為名資助他們,解決場所、生計等問題,更會鼓勵西學中用,讓你們的教義深入人心,以便拯救更多的靈魂。”

“九爺的話很能打動人。”穆景遠聽後直視著眼前人,心中暗自思量,已有了幫他的念頭,“安排多羅與太子見面不難,難得是如何讓北堂能夠置身事外?”

“這個好辦,我會安排人去跟太子游說,讓他感興趣與多羅會面,置於多羅嘛……只要你或者張誠神父在適當的時機,告訴他太子的身份以及在朝中的地位,其他的不用北堂出面。”自懷中取出銀票放在桌上,“這些就請神父暫時賙濟一下北堂收留的孤兒吧,朝廷的薪俸有限,教廷又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理想與現實就是如此殘酷,你我都要學會妥協不是嗎?”

穆景遠默默看著桌上的銀票沒有說話,眼中漸漸浮上幾許落寞來,我亦沒有多言起身離開,如期的沒有聽到穆景遠拒絕的聲音,輕噓一口氣,如此便有了八成把握。

“能問一句為什麼嗎?”穆景遠忽的出聲。

我沒有停下腳步,只朗聲回道,“恨……還有**!”

目送胤禟離開,伸手將銀票拿起,穆景遠輕聲喚道,“師父。”

張誠自後堂走出接過穆景遠手中的銀票,“這一次我們也要妥協了不是嗎?”

“師父和多羅談過了嗎?”穆景遠見張誠面色不虞,“不好?”

張誠無奈的搖搖頭,“他們離這裡太遠了,遠到不想了解這裡,我們又能怎麼辦呢?過陣子你去見見多羅吧。”

“師父……”穆景遠喃喃自語,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天氣轉暖了,孩子們也該換些新衣服。”張誠回身向內堂走去,“一個直言不諱自己**的人,總好過虛偽小人。”

行至府門前,小福子快步迎了上來,“九爺,我家主子想見見爺。”

挑了簾子看去,不期然又看到了李煦的隨從侯在一旁,想要上前卻被侍衛攔了下來,我見他目色慼慼,便落了簾子說道,“叫李煦晚上再過來吧。宇成,去八哥那兒。”

到了八爺府,見老十和十四都在,我便明白了七八分,“八哥,今兒叫我來可是為了多羅無禮一事?”

“八哥的意思問問你想如何呢?”老十忙不迭的說道,“現在皇阿瑪的意思很明顯,而太子那頭兒又不想禁教,咱們何不趁亂拉他一把,也好讓他吃些苦頭?”

“十哥,你且聽聽八哥說。”十四一把拉住老十,轉頭看向胤禟,“九哥,別聽十哥混說的。”

“我怎的就混說了?!”老十甩開十四坐在一旁,不滿的說道,“饒是我都看得出來這一次皇阿瑪會禁教,你們還在猶豫什麼?”

“你看到的可未必就是真的。”我坐到他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聖意難測,皇阿瑪一直對西方科技很感興趣,你又怎知到最後不會峰迴路轉呢?要我看太子才是最看得明白。”

“此話怎講?”八爺若有所思的問道。

“八哥心裡明白又何苦來問我?”我笑著看他,又掠了十四一眼,“你們心裡早有計較,偏生找尋我來。實話實說這一次我會幫著太子,不會強令禁教的。”

“你說什麼?”老十驚呼一聲,已是萬分氣惱,“你忘了初辰是怎麼死的了?”

“老十!”八爺禁不住呵斥道。

我抬眼看了看身邊之人,老十的憤怒不消說,就連十四都是一臉的不可置信,垂下眼簾輕聲說道,“畢竟他給瞭解藥,畢竟他放過八哥這條命不是嗎?這是我答應他的事情。”

“你……”十四蹙了眉頭看著胤禟,“九哥,你……這可是婦人之仁……”

“八哥,你信我不信?”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我自顧自的說道,“若是信我,這一次我一定會給他一個教訓,但不是眼前,我想你們一起隨我上道摺子。”說罷自懷中去了奏摺遞給八爺,“所謂事緩則圓,有些事不能看眼前的。”

八爺看了奏摺又遞給十四,這才說道,“我信你,可是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搖了搖頭,面有愧色的說道,“不能,這件事我想一個人做,這是我對很多人的承諾,我希望你們在我需要的時候助一臂之力就好,其他的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九哥?”十四看過奏摺,疑惑的說道,“你這裡面的主張和我們也沒什麼不同,既然都是禁教為何不與我們一道,反而說是要幫太子呢?”

“皇阿瑪喜好西學你我皆知,這一次不過是與教廷之爭,並不是與在大清的傳教士有衝突,我不過是取了個折中的法子而已。”我將奏摺收好,繼續說道,“眼下我要的就是太子的‘急’,急就會出差錯,有了差錯我才會有機可乘,我只需要你們在有人參奏太子之時能夠複議就好。”

“胤禟,我想問一句。”八爺抬眼直直看過來,語氣多了幾分清冷,“你置我於何地?”

我一愣竟不知從何說起,我知道八爺的意思,而這正是我不願面對的,在他看來我們的關係完全可以並肩作戰,可眼前我卻甩脫了他,自己行事,饒是他再寬容也無法容忍,偏偏他又是個極沒有安全感的人,我此舉只會讓他受傷,“我……”

“算了。”八爺錯過眼神揮揮手,“且去吧,你總有自己的道理,離開京師獨下江南又知會過誰?”

站起身獨自離開,有時候不解釋也是最好的解釋,過往的經歷讓我知道了越描越黑的道理,話多不一定有理,不交流也不一定就會誤會,有了結果,自然都會明白。

“宇成,李煦進京後去了哪裡?”回府的馬車上我閉目養神。

宇成輕聲回道,“李大人進京後先去了毓慶宮,然後去過四爺府,奴才估摸著是四爺給他指了路,所以才會在府門口守了三天。”

“是時候了……”靠在繡墩上,我嘴角微揚,四爺果然是個聰明人。

入夜,李煦便裝而至,我見他神色焦慮也不點破,氣定神閒的與之閒語,“李大人進京述職怎麼想起拜訪我來了?”

“九爺,下官的難處爺又怎會不知?”李煦苦笑著上前行禮,“求九爺救命。”

“救命?我這個工部閒差又怎麼能救你?”我依舊不緊不慢的與他說話,“大人好像走錯了,毓慶宮門開在哪頭大人可是忘了?”

李煦聞言神色微滯,人的那點子風骨又開始作祟,雖然知道胤禟的厲害,卻也見不得這商賈市儈氣,眼下卻又犯在這人手中,原本就是被逼無奈而來,如今見他如此說一張臉倒有幾分下不來,“九爺,若非四爺指點,下官只怕還尋不到九爺門前來,爺又何苦揣著明白裝糊塗?李煦已到山窮水盡之地,眼下不過是顧著一家人的性命而來,還望九爺高抬貴手放在下一條出路!”說罷,直挺挺跪到了地上。

我趕忙伸手將他扶了起來,“大人這是做什麼?行此大禮我這個後輩如何擔得起?!”

“九爺!”李煦萬般無奈只得一聲哀求。

我見火候已到也不再難為他,扶著他落座取了熱茶遞於他,“大人所急得的不過是乾清宮的參本,如今奉旨進京述職,皇阿瑪卻不予置評,你的難處胤禟自然明白,只是……”

李煦心道這些難處還不是得了九爺您的“恩惠”,如今卻在自己面前唱起了紅臉,果然如太子所說,最是個陰狠決絕的人,雖如此想臉上卻只露出悽苦神色,“若九爺肯為下官指條明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哪裡用大人如此。”我無謂的笑著起身,將案上的匣子捧到他眼前,“眼下能救大人的便是大人自己,我只求大人能夠對皇阿瑪盡臣子之本分,知無不言就可。”

“知無不言?”李煦疑惑的接過匣子,這一看便驚出一身汗來,“這些……怎麼會……”匣子中所放的正是這多年李煦與太子往來的賬冊,以及太子與各地傳教士行商的證據,單單看了幾頁李煦已經渾身顫抖,眼中滿是驚恐,“九爺……”

“這些不過是拓本,原冊還好好的躺在大人書房的暗格裡,不過若是大人需要,我也可以在三日之內送到大人眼前。”我撂了衣襟緩緩坐到李煦對面,手指一挑將匣子扣上,“大人可願一試?”

什麼時候的事情?自己竟然無知無覺,拓本……原冊……李煦忽覺自己竟成了胤禟手中的一枚棋子,進退全然由不得自己,手指微拳卻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氣來,整個人猶如綴進冰窖裡,當年沁園之中胤禟給自己和曹寅的感覺又回來了,不對……是更強烈……強烈的……沁入骨頭的寒意陡然而生,閉上雙眼一聲嘆息,“九爺想怎樣?”

“於君前將兩江之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手指輕釦著匣子,我不緊不慢的說道,“不要把事情全都推到太子身上,你只說這些年做了什麼,不要帶出任何的情緒和判斷,對事不對人。如此,我可保大人無虞。”

“九爺,可知皇上未必會信下官之言。”李煦雖然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卻還是忍不住想要掙扎一番,“皇上下旨命下官進京述職,已然有疑又怎會輕信這些?到時候再添個誣害太子的罪名,李某左右都是個死,何苦不向太子賣個人情呢?”

“大人的顧慮很有道理,若是換了我也會如此的。”我微微頜首,自袖攏中取出一道摺子遞給他,“你看看認識嗎?”

李煦接過一看竟是曹寅陳奏的密摺,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自己與太子聯合傳教士行商賺錢的事情,而且曹寅在奏章中微詞頗多,雖未直指太子卻也為之不遠,那枚曹寅的私章如今看十分刺目,李煦到此刻心已經涼了個通透。

“九爺好籌謀。”李煦頹然而言,全無剛剛的謙遜和恭敬,“下官但聽九爺吩咐好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大人果然是個聰明人。”我心中大石落地,到如今終於可以順利收網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能夠更新了,首先跟各位親告罪,這陣子工作實在是太忙了,每每到家已經累得不願再幹任何的事情,寫作的激情和靈感都歸零,所以拖了這麼久才更新,希望各位親更夠原諒草青的懶惰,繼續支援這篇,它不會是坑,我以人格擔保!

其次,我很開心自己能夠在春節到來之前給各位送上一份禮物,雖然遲了很久,但草青已經很努力了,希望各位親能夠喜歡,遙祝各位親新春快樂、闔家歡樂,萬事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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