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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煙花(清穿) · 76 殤 起

半城煙花(清穿) 76 殤 起

作者:草青

76 殤 起

 翌晨,微雪

乾清宮早朝我藉詞未去,獨自到了貞順門旁的角樓,此時正有侍衛當值,見我來忙不迭的行禮,我自袖攏取了些碎銀子遞過去,遣了他暫避。

角樓中攏著小火爐,有些許暖意,我抬手推開窗格,看著霧霾一般的皇城,想起當年暴雨之夜的弟弟,頓感蕭索。

此一刻這裡有暖爐,有瓦稜,是遮風避雨的所在,可那時的胤禌該是何等的孤寒、恐懼。

“胤禌……”輕語著陌生名字,心裡生出幾許悲意來,自己決不能困死在這一方天地,復立之後的胤禟將會讓一切都提前到來,有些軌跡是時候改變了。

正待回身,餘光掠過,有人立在不遠處的宮院之中,細看過去竟是良妃賞雪。心思一轉,忽的明白,近前幾步再看,果然看得清清楚楚。

良妃彷彿感受到我的目光,緩緩回身抬頭看了過來,臉上浮現淡淡笑意,隨即輕俯身便回了宮室。

我沒有回禮只靜靜看她離開,手扶著窗欞,亦是顯出淡淡笑意,原來那晚她竟全都看到了,可她卻選擇了沉默避世。

景福宮,這裡距離乾清宮最遠,卻離宮牆外的世界最近,可即便如此也依舊脫不開內宮的紛亂。

良妃娘娘,若不是為了八爺,終其一生你都不會說出這件事情來,你這一俯身不過是謝我昨日所作,我且受了,卻不知來日又是個什麼樣貌……

“唉……”輕嘆一聲,抬眼望向無盡天際。

佛說,眾生皆苦。在命運的起伏跌宕裡,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會愛別離,不同的悲苦歡欣釀就了不同的人生,世間所有的彼此,不過都是在茫茫苦海里尋找方糖的人。

而我的方糖又在哪裡?還是我曾得到過,如今卻不知落在何處?!

莫名想起顧城的一句話來,“一切都是種子。只有經過埋葬,才有生機。”

也許老天爺讓我來到這裡就是給我一個埋葬過往的機會。

站在紫禁城一隅,俯瞰著微雪中的皇城,我有了豁然開朗的感覺,這裡承載著太多人的生死,而我不應該是其中的一員,我既來了便沒有順天應命的道理。

我不該困頓於胤禟該怎樣,而要讓胤禟怎樣,如今的我便是胤禟,胤禟便是我,桀驁不馴、一曲傾城的九阿哥,應該山崩不亂,情迷不困,前路不懼,過往如煙。

如此,便好。

如此,生機。

深吸一口氣,清冷的空氣入了心脾,胸腔之內再不見半分渾濁,放眼望去即便微雪迷離,如今在我看來卻別有一番旖旎。

“爺。”宇成緩步上了角樓。

“怎麼?”收起迷離眼神,我攏著袖口沉聲問道。

“刑部夜審張明德,議罪呈請凌遲處死,皇上剛剛准奏。”

我輕聲說道,“妄議皇子宗親,合該千刀萬剮。”

“皇上已下旨命百官舉薦太子人選。”宇成說完偷眼看向胤禟,卻見他依舊立在窗邊,只單單將手伸出去,虛空接起雪花來。

“終於開始了。”話落又自嘲一笑,“其實從來就沒停止過。”

宇成聞言想起李德全告訴自己四爺昨夜曾謁見皇上,其中的緣由只怕不簡單,至於要不要提醒九爺,讓他自己掂量,如今眼見胤禟一臉平靜,話就生生壓在了心裡,只輕語道,“爺,皇上另有旨意,命您監刑。”

“知道了。”小小的碎雪不斷落在掌心,化成盈盈水滴,雙手合十稍稍揉搓便暖了過來,返身下樓,“回吧。”

監刑?明知道張明德說了什麼,卻要我去監刑。皇阿瑪,這算不算是另一種警告?!

三日後,張明德依例於菜市口行凌遲之刑,我奉旨監刑,京中大小官員觀刑,我知道康熙是要再給八爺一記重創,既然攔不住索性懶懶散散的躲在暖帳中,待刑部侍郎驗明正身,便將令牌丟出去不管。

耳邊不時傳來悽慘叫聲,我卻捧著書冊出神不去看半分,直到身邊宇成一聲輕呼,“咦?”

我挑了眉梢看他,“宮裡見得也算不少,這也能讓你驚奇?”

“爺,奴才瞅著不對勁兒?”宇成俯身輕語,“上頭綁著的人不像是咱們在直郡王府裡頭見過的那位。”

將書冊扔到案子上,我抬頭望去,依稀間果然與當日有些許出入,心裡一驚起身向外走去,再看那人一張臉分明比張明德老了近十歲,心越發慌起來,刑部絕不會犯如此低階的錯誤。

“停!”大喝一聲,不顧眾人詫異,我快步上了刑臺。

綁在樁上的犯人,雖然滿身鮮血,可一張臉卻完好無損,“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嗚咽著不語,我抬手捏住下頜看去,竟沒了舌頭,遂冷喝道,“刑部侍郎佐賀何在?”

佐賀疾步奔到近前,“奴才在。”

“你可驗明正身?”我垂首問道。

佐賀神色平靜,躬身回道,“奴才確已驗明正身,此人正是張明德。”

“你……”我看著佐賀氣定神閒的表情,口中的話再說不出半分。

“九爺,如今方進行一半……大人們都還……”佐賀遲疑著抬眼看向胤禟,後面的話即便不說也該明瞭。

看著樁上綁著的人,我只覺一股血腥味沖鼻,踉蹌著退了一步,掩著口鼻緩步下了刑臺,揮揮手示意繼續,人卻一陣虛空,“宇成,回府。”

宇成趕忙遣了小廝準備車馬,又去與刑部尚書請辭,“九貝勒身體不適,先行回府,有勞大人。”

刑部尚書瞧著胤禟神色不對,心中正萬般忐忑,如今見他如此自然不敢阻攔,隱隱的還有幾分輕鬆,忙率眾人躬身相送,待人去遠了方輕拭額角直起身子輕噓一口氣來。

斜倚在車中繡墩我閉目冥思,更覺周身寒意,原以為康熙順水推舟借了直郡王的口給八爺一個警告,如今看來張明德、三爺早就是康熙佈下的棋子,那番話也是早就算計好的,只是不知為何張明德竟會改了主意,說到我身上來?!

不對,猛的睜開眼睛,要是張明德那番話說的就是胤禟,只是直郡王自作主張換了呢?!若當真如此,那康熙的用意又何在?!心一下沒了著落,這一刻只想奔到四爺身邊,即便什麼都不說,也能得片刻安寧。

“宇成,改道。”我直起身子朗聲喚道,“去四爺府裡。”

與此同時,四爺默默立在書案前,痴痴望著那紫檀手串出神,想著胤禟此刻應該已經發現張明德不對,心便絲絲隱痛。

“四哥,喚弟弟來究竟為了何事?”十三不明所以的看著自己的哥哥,一早便遣人喚自己,到了書房卻隻字不發,獨獨站在一處靜默,這種安靜讓他心裡隱隱不安起來。

四爺回神,口中輕語,“時候差不多了。”

隨即轉身將手串套到十三腕子上,“陪我演場戲。”

“什麼?”十三越發詫異,還不待反應已經被四爺按到床榻之上,“四哥,你……”

吻猝不及防的落了下來,十三隻覺得腦中轟然作響,整個人僵在當場,直到四爺壓的他喘不過氣來,直到那吻承載的傷楚清清楚楚的傳遞給他,這才醒過神來,一撐手將四爺推開,輕喘著問道,“四哥,你這是幹什麼?”

四爺未曾理會十三的疑問,此刻他什麼都顧不得,只覺得一鼓作氣才能完成眼下的事情,稍有遲疑自己便會前功盡棄,為了胤禟他唯有如此,也只有這樣才能夠支撐他做完這件事情,“胤祥,對不住了。”

衣衫零落而去,饒是十三木訥也猜的出四爺要做什麼,他沒有反抗也不想反抗,可心卻孤寒無邊,一雙眼直愣愣瞧著四爺,人一動不動的仰臥著。

胤祥曾想過千百遍自己終有一日會雌伏在四哥身下,全了多年來的期許,可如今得償所願卻為何兩人全是絕望?!滿室春光本該旖旎,到頭來心隔千里,仿若夢魘一般。

可即便是噩夢,胤祥也不願夢醒,不是每個人都有沉淪的機會,看著胤禟以傾城之姿立於四爺身側,他便知道自己再無半分機會,他只能是四爺的兄弟,終其一生只能伴他左右,助他的籌謀算計,卻不能入了他的心扉。

“你是我最貼心的弟弟。”

只一句,此生封印,想及此胤祥側過頭去,看著四爺臂膀在眼前晃動,輕緩的說道,“既然是演戲,那就演的真些才好,他那樣聰明騙不過的。”

四爺聞言雙目一閉,想著胤禟平日裡狡黠的眼神,頓覺無力。他這是傷了兩個人啊,無計可施的無奈讓他頹然看向胤祥,可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胤祥抬手撫在四爺腰間,繼續說道,“閉著眼吧,想著我是他就好。”

胤禟的容姿又浮現腦海,那一笑一顰再無人能出其左右,這樣的人不能有事,決不允許有事!

似堵了一口氣般,四爺猛然睜開眼睛,低語,“我要的就是你,記住就是你!”言罷,再顧不得許多,瞬間將胤祥穿透,兩顆心頃刻間頹若灰燼。

自側門入內,急切切的我沒有留意到小徑左右竟無半個人影,只想著心中疑慮有個排解的所在,卻忽略瞭如此明顯的不同,直至到了書房手搭房門的瞬間,這才忽的回過神來,高無庸去了哪裡?

想雖想了手卻沒停,房門一推便開,聽得內裡一聲慵懶的呼喚,“高無庸,膳食備好了嗎?怎生去了如此久?十三爺餓了。”

十三也在?可這聲音?!心一陣微顫,種種不安猶自而起,腳踩著門檻卻邁不進去,唯有慼慼然說道,“四哥,是我。”

內裡一陣寂靜,須臾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知道那是穿衣的聲音,卻不受控制的木然跨了進去,緩緩向內裡走去,心無波無瀾若一潭死水,指端輕輕挑起緞簾,眼前一片旖旎春色。

半躺半臥的十三,肩頸處淡淡青紫何等刺目,而滿臉的潮紅更清楚的告訴我剛剛發生了什麼,而四爺原本系扣的手緩緩落下,神色中雖有惶然卻終歸化作一臉平靜。

環顧周遭,案上有暖著的酒,香爐內焚著紫檀香,可酒香、檀香都無法遮蓋那暗湧的曖昧氣息。

更加刺目的便是胤祥腕子上那串檀香手串。

這裡發生了什麼?我眼下該如何反應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立在門口手依舊挑著簾子,默默看著眼前二人,忽然突兀的說道,“床頭格子裡有香膏,他竟沒給你用嗎?”

十三原本不敢看胤禟,如今聽了這話錯愕的抬起頭來,“九哥……”

“呵呵,我也不喜歡用的。”我訕笑著自言自語,“雖然痛卻真實,原來你早就知道。”

此言一出,四爺只覺眼前發黑,他如今才知道為何胤禟每次都甘願忍受初始的不適,也不願使用香膏,那種契合的真實雖然痛卻讓人有了歸屬感,如今知道了他的心思,卻已經晚了!

輕嘆一聲,退後一步,指端一彈,便已然隔卻一尺青緞,“我回了,再不回了。”

四爺不知道胤禟說的是“再不回了”還是“再不會了”,可無論那種都無分別,微動的緞簾後再無那人半分氣息,唯有遠去的腳步聲猶如落石砸在心間,痛彌散心間無處排解。

情殤已起,萬般無奈……

緩步走出四爺府邸,心是麻木的,人是麻木的,腦海中始終縈繞著一句話,“無論你遇見誰,他都是對的人;無論發生什麼事,那都是唯一會發生的事;不管事情開始於哪個時刻,都是對的時刻;已經結束的,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嗎?結束了嗎?他是對的人嗎?這一刻是對的嗎?”口中反覆著無意識般的話語,直到宇成迎了上來,直到我怔怔抬眼看他。

“爺,出什麼事了?”眼見胤禟臉色蒼白,精神渙散,宇成焦急不已,不過是進去片刻,究竟是怎麼了?!

茫然回身看去,沒有人來,依舊是空無一人的小徑,羞憤無以復加,唯有自己是在錯的時刻一個錯的人嗎?!

笑無休止的笑,進而朗聲大笑,心瞬間撕裂開來,“結束了!都結束了!”

轉頭看向宇成,抬手攀住他的雙肩,“都結束了!”話一出口人便氣血翻湧伏在他肩上昏了過去。

“爺!”宇成一聲悲呼,耳邊胤禟的輕語讓他感受到了從未有的悲涼!

隱在暗處的高無庸看著宇成手忙腳亂的將胤禟託上車攆,這才返身回去覆命,而他卻沒有聽到胤禟伏在宇成肩頭的輕語。

“我想忘記我看到的,我不甘心如此結束!”

四爺默默聽完高無庸的描述,只淡淡然說道,“知道了,下去吧。”

十三穿戴好衣服,伸手撫弄那串紫檀手串,“四哥,送了給我吧?”

“換一樣,這個不行。”四爺沒有回身,望著空蕩蕩的小徑出神。

十三自嘲的笑了笑,將手串放回原處,略帶蹣跚的走了出去,擦身而過的瞬間,輕語道,“弟弟想要的,四哥給不了。

四爺見他如此,心中愧疚難當,“胤祥……”

已出了門口的十三緩緩回身,“四哥,這場戲我演的心甘情願,你不用內疚,我也不要你的內疚,不過……沒有下次了,這樣的你,我不想要,也要不起。”

獨立廊下,滿室蕭索,剛剛的旖旎曖昧,轉瞬間無影無蹤,三顆心零落成泥,無人能曉……

再醒來,已經回府,蕙蘭垂淚守護,五爺亦是盡在咫尺,“蕙蘭、五哥。”話一出口竟是嘶啞之聲,我詫異著起身,“我這是怎麼了?”

“太醫來瞧過了,說是受了涼,似有驚懼之症。”蕙蘭拭去眼角的淚痕,徐徐說道,“早知道便要回明瞭皇阿瑪,不要你去監刑,如此血腥的場面可是好看的?”

“我沒事,不過是最近疲累些罷了,莫要全信太醫的話。”我抬手安慰道,“我人既醒了,你也就該放心才好,莫要再哭。”

“爺。”蕙蘭握住胤禟的手,關切的說道,“前朝的事情,莫要太過憂心,咱們求一份安穩不行嗎?弘政年幼,離不開阿瑪。”

“我知道你的心思,可眼下我脫不開身,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反手握住蕙蘭,軟語安慰道,“我不過是勞累過度,又沒有大礙,不要憂心了,弘政最離不開的就是你,眼下天色已晚,你去照顧孩子吧,這裡有五哥就好。”

蕙蘭知曉胤禟有話要說,便起身告退,五爺起身關好房門這才問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情?宇成說你從四哥府裡出來就昏過去了。”

“宇成。”我朗聲喚道。

宇成推門而入,俯身行禮,“爺。”

“咱們離開時可瞧見四爺了?”我平靜的問道。

宇成略顯遲疑終是忿忿回道,“奴才沒瞧兒見任何人。”

我輕嘆一聲說道,“知道了,下去吧。”

“爺。”宇成雙膝跪地面帶憂思的說道,“奴才有事瞞了爺,請爺治罪。”

“怎麼?”我疑惑的與五爺對視一眼,靜等他的後話。

宇成見胤禟面色平靜,這才深吸一口氣說道,“李總管託人給奴才帶過話,說是四爺在您闖了乾清宮的當夜曾單獨見過皇上,至於說了什麼就不得而知,不過四爺離開后皇上臉色很不好。”

心中暗自一驚,神色卻未露半分,“為何不早回?”

“奴才原想著四爺不會對爺……”宇成懊惱的垂首,“可沒想到張明德竟然被人掉了包,而且您從四爺府裡出來就昏死過去,奴才這才想著不對勁……”

“替我謝謝安達好意,叫秦總管在京郊尋處好宅邸轉到安達名下。”我倚在床幫不緊不慢的說道,“往後不要叫安達再傳這些話了,他也不容易。”

“多謝爺,奴才萬死。”宇成俯首叩頭。

“且去吧。”我揮揮手說道,“把清塵夫人請過來。”

宇成依言而去,五爺眉頭緊鎖,抬手在胤禟身後加了個軟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剛剛也聽到了,我今兒監刑的那個人不是張明德。”

“怎麼會?”五爺錯愕的問道,“刑部怎麼敢……”

話只說了半句,五爺便轉瞬明瞭,“難道說是……這就難怪了。”

“怎麼?”我聽他話裡有話,便抬眼看過去,“發生了什麼事?”

“張明德被凌遲處死的當間兒,三哥進宮遞了摺子。”五爺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說是直郡王魘鎮太子,現在大哥已經被軟禁起來了。”

“什麼?!”我驚呼一聲坐起身來,大力抓著五爺的臂膀失聲道,“三哥去了?!”

“沒錯,他去了。”五爺直直望向胤禟再無半句話。

我被他看得一愣,隨即明瞭,手頹然放開,“你已經看了我給你的奏摺?”

“我很想知道,你為何早就知道直郡王魘鎮太子?”五爺眼見胤禟的神色,心裡已經明瞭,卻不敢相信他會做出如此這般膽大妄為的事情來?

我側首不去看五爺,很多事情卻湧上心頭,那個猜測只怕要成真了,良久這才嗤嗤笑著說道,“我知道是因為……那東西是我埋在直郡王府裡的,我給你奏摺只是希望在合適的時機由你呈上去,全了皇阿瑪的臉面。”

“我不想便宜了三哥。”我突然看向五爺,帶了幾分執拗不甘,低聲喝道,“卻忘記了自己不過是個棋子,而不是合謀!我真是高估了自己!”

“胤禟,不要再做皇阿瑪的棋子了。”五爺抬手按住胤禟的肩膀,輕聲說道,“我其實和你一般只想過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我已經沒有機會,我有我要守護的人,也沒有你那樣的勇氣。”

“五哥,我走不了了,再去四爺那裡之前,我是不想走,可如今醒了便知道自己走不了了。”我悽然的看著眼前人,“李德全從不是個多嘴的人,這一次他會告訴宇成這些話,肯定是皇阿瑪允過的。”

“皇阿瑪已經有了想要保護的人,或者說他對於承繼大統已有人選,這一次他不會再犯以前的錯誤,他要好好保護那個人,直到合適的時機,而太子就是那個人最好的屏障。”

五爺沉默不語,那附在胤禟肩膀的手緩緩滑落,須臾這才開口,“你去四哥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垂下頭不敢看五爺,我知道這一刻不敢看的其實是自己的內心,有些事情前世今生我都不願面對。

屋裡的氣氛冷了起來,五爺心疼的看著胤禟沉默不語,卻又無從勸起,正在這時候清塵推門而入,“爺。”瞧見五爺又俯身行禮。

我抬手示意她到近前,“給雲秀傳書,要她儘快查到張明德的下落。”

“張明德?”清塵略作遲疑,隨即明瞭,“我曉得了,一定會叫雲秀查出來的。”

“不光是他,通知雲秀,叫手下的人小心一些,沒有重要事情我不會找她,皇阿瑪那裡一定要有所防範。”我心知康熙這一次是絕不會輕易放我離開,要走只能是趁亂了,可是眼下的局勢還亂的起來嗎?!

“我這就去辦。”清塵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道,“爺,最近你是越發消瘦了,不要太辛苦。”

我默然頜首,淡淡笑著,試圖讓她放心,“去吧。”

屋內重歸寂靜,剛剛散去的清冷又壓迫著彼此的心,五爺靜靜看著胤禟,忽的伸手將他攬在了懷裡,“胤禟,我喜歡你,喜歡很久了,不是哥哥喜歡弟弟,而是……”

“我知道。”將頭靠在五爺肩頭,我閉上雙眼滿是疲累的輕語,“我一直都知道,恨不恨我?這些年我一直放任你的喜歡,恣意索求你的照顧,我是個自私的人,你該恨我的。”

五爺身子一僵,聽著耳邊的輕語,感受著胤禟潛藏的悲痛,心亦是傷楚難當,可隨即顯了笑意,繼續將懷中人抱緊,“胤禟,有你的放任和恣意,我就心滿意足了。你在身邊就好,我又怎敢去恨?!”

無語、無淚,靠著五爺的肩膀,聽著他暖語之後的傷楚,這一刻我是恨自己的,恨自己為何狠心傷他,恨自己貪戀這一份關懷,恨自己即便到了如斯境地依舊無法遏制的想著四爺!

“可……我恨我自己。”

一語出,冬夜寂寥,即便彼此相依,依舊隔卻萬山。

胤禟,為何你要的我給不了?!

胤祺,知道你什麼都不要,我才更加恨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看著收藏的滑落,我很內疚,沒有勤奮的碼字是我的錯,忙不是藉口,可累卻是真的!很感謝還繼續堅守的親們,很感謝你們肯為草青等待,我會保持之前的速度,堅持每日必須碼2000字的習慣,我回來了,不會再讓你們失望了!

下午還會更新一章的,請親們稍等片刻,也希望每位看文的親能夠留言、拍磚,我會送出積分的!愛你們!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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