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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煙花(清穿) · 80 流 年

半城煙花(清穿) 80 流 年

作者:草青

80 流 年

 “情僧,你寂寞嗎?”除夕夜絳雪軒清冷依舊,守著滿桌子的吃食,我卻獨自喝著手中的清歡。

倉央嘉措捻過佛珠,拿起筷子夾了素齋,緩緩嚥下這才說道,“方外之人,無有寂寞。”

“又打誑語。”我嗔他一眼,仰頭送了清歡入喉,“既如此,那我也不寂寞。”

倉央嘉措聞言抬眼看胤禟,“這是你到這裡後過的最清淨的一個除夕吧?”

笑笑不語,自顧自倒了酒,起身推開軒窗,聽著暢音閣方向絲竹悠揚,心卻平添幾許思念,“那一世為愛曾經輕言生死,也曾怨念叢生恨不得對方自此消失不見,如今想想自己是愛的不夠吧。”

迴轉身看向靜靜然望著自己的佛者,我淺笑著說道,“這一世經過乾清宮的一場喧囂,卻忽然發現自己愛恨少了些,心境也平和了些,想著那日他問我的話、看我的眼神,雖然凜冽、雖然傷人,可如今竟是想念多過委屈和怨埋,我這是太過灑脫還是太過清醒?”

“你執念太深。”倉央嘉措站起身行至窗邊,取了胤禟手中的酒杯,堪堪灑在窗格下,“其實,世間事除卻生死,哪一件不是閒事?”

“閒事?”我喃喃自語著,笑風輕雲淡無喜無悲,腦海中卻時時閃過四爺那一雙鷹目,想起身邊人通透又隨即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問道,“你是說我太閒?”

“你若不閒,又在這裡等什麼?”倉央嘉措伸手就要關窗,款款動作猶如謫仙,全然沒有戲譏調侃的味道,卻分明就是如此,“地龍雖熱也禁不住如此。”

我心隨意動抬手頓住他的動作,眼望著寂靜夜空,“你又何苦如此對我?既然知道我執念太深,看看煙花又何妨?只當我是個貪心不足的,又或者不爭氣的,煙花寂寞便如我一般,顧影自憐也是種意境吧。”

“其實說出自己想要的又有何難?”倉央嘉措返身取了大氅披在胤禟身上,語氣溫潤的勸道,“胤禟,你前世今生都是個執拗之人,我冷眼旁觀怕是改不了了,只不過這一世你學會了保留和寬容,你對四爺的愛戀其實更甚從前,你怨念的是他的不信任,置於愛或不愛你心裡很清楚。”

痴痴看著倉央嘉措,一番話猶如涓流入了心神,知音不過如此,“你我一般,誰也說不得誰。皇上把你我圈在一處還真是相得益彰了。”

倉央嘉措笑笑未有答話,返身回了自己的房間,臨出門前說道,“少喝些吧,你體內的蠱毒最禁不得寒,王允謙每次來都是苦著一張臉,好歹也是花甲之年的人,你便可憐可憐他,也算是積取一分福。”

“好,”我看向瞬間綻放在天際的煙花,心中的寒意漸去,一顆心也變得安穩許多。

第二次了,也不知你要恣意多少次才會明白,我要的並不是這一城的煙花,而是你真心的信任,想想那日的話,你應該也有你的苦衷吧,我怨怪的倒有些淺薄了。

可是……你與胤祥之間……若明年不再有這絢爛璀璨,我是不是就會患得患失,害怕你的遺忘與疏離?

你有句話說的好,即便恨也要記住……

胤禛,再見不知是何樣貌,可這一刻我想念你,也知道你在想念我。

如此,甚好。

作者有話要說:自康熙四十五年起,我對紫禁城所有人和事的瞭解都直接來自於胤禮的聒噪,當然屬於我的暗衛也沒閒著,只是為了安全起見,不到萬不得已我是決計不會動用他們的。

“九哥,皇阿瑪下旨賜婚了。”胤禮一邊吃著碗中的水果,一邊忙不迭的說著,“皇姐要遠嫁蒙古了。”

“你說的是和碩溫憲公主遠嫁蒙古翁牛特部博爾濟吉特氏杜凌郡王倉津的事情?”我倚在躺椅上隨手翻著書頁,說到此略作思量,隨即嘆道,“這麼長的名頭還真是費事,聖旨上要佔去多大的地方啊。”

胤禮聞言眼神閃爍,卻立刻做出一副吃驚的樣貌,帶著幾分孩氣問道,“哥哥如何知道的?”

“奴才講的。”繼續翻書,雖然看不進去,眼下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今兒早上才下的旨意,不過兩個時辰哥哥就知道了,弟弟還想著獻勤兒呢。”胤禮滿臉的不甘心,狠狠咬了口手中的水果,口齒不清的繼續說道,“哪個奴才腿如此快,趕明兒我討了去,留在身邊也好。”

我放下手中書冊,鳳眼一挑一語雙關的問道,“十七弟真心喜歡?”

胤禮心中一驚,臉上不免稍顯滯楞,神色更是窘迫,嘴邊牽起的笑帶了尷尬,卻又強打起精神回道,“哥哥身邊的人都是好的,弟弟豔羨不已,想著都是自己的才好。”

沒理會他的話茬,我垂下眼簾,換了姿勢,舉起書冊長嘆一聲,“好沒意思,這書裡寫的都是作者自個尋思的玩意兒,這世間最不能揣測的就是人心,貪心、狠心、無心不過是事情到了那裡,出於私心所做的選擇,卻非要裝出個仁孝禮義、清純無害來,看得我眼睛疼啊。”

說罷,又回頭看了看胤禮,笑著拿書冊輕拍他的額頭,“才這樣小就如此貪心,哥哥身邊的好人多了,等你大些再給你挑幾個,如今呢還是顧好你眼前的吃食才是正經。”

胤禮惶惶然回神,默不作聲將手中的水果胡亂咬了幾口,拍拍手笑著起身,“時候也不早了,弟弟還要去給額娘請安,就不煩著哥哥修養,這就走了。”

我衝他點點頭,又說道,“孝順是好事,做兒子的就要如此,快去吧。”

胤禮又打了千兒,急匆匆走了,竟然將自己的扳指落在了石桌上,我瞧見了也不去管他,伸了個懶腰將書冊隨手扔到一旁,坐起身望著天際出神。

“不過是個孩子,你又何苦嚇他。”倉央嘉措溫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看著雲朵輕移,湛藍通透的天際,深吸一口氣,“還是這裡的空氣舒服些。”

言罷,略帶不捨得站起身來,“這孩子每次來雖然總是透著股天真無邪,卻話中有話、句句試探,我今日不過是敲打他一下罷了。”

“他身後的人無論是皇阿瑪還是太子,遣他來不過是想試我,那就如他所願,也讓他們知道一下,我不是個困守愁城的人,我願意留在這裡,只是因為我願意。”

“你呀。”倉央嘉措無聲而笑,捻著佛珠側首看胤禟,“明明心裡惦念著他,卻又不願面對,倒寧願留在這裡自怨自艾,外頭的事情為何不也一起放手?”

“外頭?”我望向緊閉的院門忽的笑了,“外頭有清塵、蕙蘭還有芊芊和弘政,我若放手豈不自甘魚肉?可就算我自甘魚肉,那拿起刀俎的人也要好生掂量一下輕重,如今兩江銀錢盡在我的掌控,而這遍佈天下的眼線,若是毀了再建不易,還沒有人會傻到和自己過不去。”

倉央嘉措聞言再無他話,算是預設了胤禟所說,良久感嘆道,“我若是當年有你這般氣魄,也許就不會獨守草廬七日而殤了。”

“也許的事情,是我上輩子自己騙自己的話。”心念一動,我一腳踏在躺椅上,手指蒼穹,雙眼含笑的看著倉央嘉措道,“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這眾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諸佛,都煙消雲散!”

“什麼?”倉央嘉措略顯意外的看著忽然神采飛揚的胤禟。

“和尚,給你講個關於猴子的故事吧。”

“好。”倉央嘉措轉瞬平靜,心裡卻難免心酸。

“從前有一隻猴子,一隻自石頭縫裡蹦出的猴子……”

胤禟,如果強裝的笑臉能夠讓你有力量站在這裡,那我願意陪著你渡過這流年寂寥,以報答你曾經全了我的痴念。

可我依舊懷念那個巧笑吟顰、馳騁大漠、掀起兩江風雲的九阿哥……

“爺。”宇成立在胤禟身後,神色肅穆。

“把這個送出去,告訴蒙古那邊的人,好生照拂溫憲公主,若他日……”我看著手中的書函深吸一口氣,“若他日公主有離去之意,即便萬難也要護她周全。”

宇成眉頭微蹙,心裡雖有疑惑,卻還是應聲接過了書函。“是。”

“另外,再派人將最好的穩婆和止血聖藥備在倉津皇帳十里之內,已應不時之需。”一想到胤祥兩個妹妹的下場,心裡多了幾分憐惜,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卻要守著大漠孤煙,未免太過殘酷。

“爺,十三爺他……”宇成一想到胤禟伏在自己肩頭昏厥前說過的話,禁不住生出幾分怨埋來,“您又為何做這等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我不需要討好誰。”我抬手拍拍宇成的肩膀,語氣多了幾分落寞,“誰都不容易,她也是我的妹妹。”

“爺,太子如今風頭正盛,郡王府附近多了些閒雜人等,如今兩江那邊除了雲秀,是不是也該選個人過去了?”宇成擔憂的看向胤禟,卻在見到他眼中的平靜後,心瞬間安了下去。

“若是一個太子,雲秀足矣。”我嘴邊泛起嘲意,“哪怕三哥跟著一起來,我也不怕。你當外頭那幾位爺是吃素的嗎?明裡的事情不看也罷,這暗裡頭可就是手段的高下了。”

“宇成,你只要守好咱們在京畿的根基就好,我不要郡王府有半點疏漏。”我眼中一片清冷,遙遙看向毓慶宮的方向,“誰也不能動我的家人,若敢犯雷池半步,必要以血相償。”

“他住的便是瓊樓玉宇又如何?還不如我在這裡自在舒服,那滋味讓他獨自去嘗好了。”

宇成看著胤禟臉上的靜默忽然背脊泛冷,有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自從九爺與四爺交好,很多事情籌謀起來便多了許多猶豫,如今困在這宮院之內,卻又似回到了當年整肅兩江鹽務的樣貌!

“九哥,我想吃好吃的了,哥哥這裡可有?”十歲的胤禮滿臉期許的看著胤禟。

“去把這些書收到書房裡,過會兒叫你。”起身向小廚房走去,身後是胤禮的竊喜之聲,我笑笑卻沒回身。

小十七,你想要找那便給你機會找,只可惜我不想讓你們知道的事情,你就是翻了天也是找不到的。

心裡暗歎一聲,他們這是小瞧我了,還是高看胤禮呢?好像那樣都不好!不過終是肯定一件事情,會選擇用這個孩子的一定不會是康熙。

“九哥,今兒師傅教的弟弟有些不明之處,想請教哥哥。”十一歲的胤禮已經有了些許的端正。

“去找那情僧,他比我懂得多。”我自顧自看著手中的話本,身都懶得回。

“九哥,皇阿瑪又指了皇姐給蒙古。”十二歲的胤禮這次說來神色帶了幾分痛惜,“皇姐如今神思憂結,已經病倒了。”

“和碩敦恪公主,下嫁蒙古科爾沁部博爾濟吉特氏臺吉多爾濟。”我伸了個懶腰往薰籠方向靠了靠,“廣袤的草原可比這皇城有意思多了。”

胤禮垂下眼簾,不再他言,心裡卻多了幾分平靜,冷眼看去已經有了皇子的風儀樣貌。

“九哥,溫憲公主、敦恪公主薨了。”十三歲的胤禮說這話時,眼圈也不免幾分溼潤,“十三哥受不得如此噩耗,人已經病了大半個月。”

“真是兩個福薄之人,”我打著哈欠,將袖攏中的帕子扔給胤禮,心裡卻料想這兩個妹妹八成已經到了江南沁園,“十三弟也未免太過悲切了,當初指婚的時候也不見他出言,倒是人死了難為起自己來。”

胤禮一邊拿過帕子拭去眼角的溼潤,一邊萬般無奈的看著胤禟。這人雖然看上去慵懶無比,可面對著卻不由自主的生出幾分警醒來,這種感覺和見皇阿瑪時的壓迫感不同,那是帝王的威儀可俯仰蒼生,而胤禟更多的是成竹在胸的掌控感,那是睥睨天下的氣魄。

也難怪太子和十三哥都要知道他的情況,這樣的人若為盟友便是如虎添翼一般,若不為盟友無論是防還是除,都要破費一番心思。

他……從來都不是這二人可比肩的人,能夠與他攜手的只能是……帝王!此念一出,胤禮猶自而驚,再看胤禟便多了幾分恭順有禮,再不復當初那般小心思,諸多事情也越發進退有據。

自胤禮十四歲賜婚開府後,也便來的少了,畢竟不是當年的無知孩童,也不願總做人棋子,該避嫌時也有了自己的計較。

大婚前,他來我這裡拜謝多年的教導,我和倉央嘉措也就心照不宣的受了他的禮,只道這孩子今後也是個心思縝密的傢伙,再不復當年初進絳雪軒時的膚淺之氣。

“這孩子,你是為他準備的嗎?”倉央嘉措與胤禟並肩立在院門口,聽著外頭的喜氣之聲。

“胤禮自會做個選擇。”心裡想著十七到最後出其不意的站到雍正身後,合該就是個聰明人啊,我這算不算是順天應命了呢?

“這孩子倒是個一點就透的性子。”倉央嘉措牽了胤禟的手臂,“回吧,這外頭再熱鬧又與咱們何干?”

我順勢和他一起往宮室裡去,走到一半,倉央嘉措忽的感嘆,“這孩子怎麼就會是太子的孩子,如此性子可差了十萬八千里去。”

“你……”剛要錯愕卻忽的明白這人的天眼還在臉上,人就又放鬆下來,“還好不是養在毓慶宮裡頭,萬幸啊。”

“不過今後若是少了他,這裡道真是消停了很多。”倉央嘉措望著暮色四合的天際說道。

“我接著給你講故事吧。”我略作思量繼續說道,“這一次換一個,咱們講月光寶盒吧。”

“……”倉央嘉措似笑非笑,終是一聲輕語,“好。”

康熙五十一年,仲夏,絳雪軒來了位不速之客。

我坐在院中藤下猶自取了茶盞,細細吹去浮葉,淺嘗一口,抬眼看向來人,“太子也嚐嚐看,這可是上好的青葉甘露,取自峨嵋之頂每年也不過區區幾斤而已,市面上自不可得。”

太子看胤禟手起手落,洗茶、泡茶一氣呵成,雖沒有宮室婢女的精細,卻是說不出舒服自在來,當下心裡又是酸澀難當,遂訕笑著說,“九弟果然是個會享受的。”

說罷又抬眼看看四周,一花一草雖無毓慶宮的奢華,卻處處透著雅緻,此一刻眼前的胤禟竟彷彿融在這一方世間,讓人有了出塵之感,就連自己手中的茶飲起來都多了幾分回甘。

這個弟弟從來都是不同的,也難怪皇阿瑪會將他藏在這裡,想到這兒心裡越發的晦澀難當,“九弟怨過皇阿瑪嗎?”

我未有答話只靜靜看他,這人今日到這裡,絕不是閒話家常的,如此開口下面的話我便靜靜聽著就好,以靜制動從來都好過先發制人。

太子見胤禟沒有答話,猶自笑了笑接著說下去,“我累了,很累。”

揭去茶蓋大口喝下整盅茶,“果然好茶,記得你好似最喜太平猴魁,如今怎麼變了?”

“人心善變。”

“你說的沒錯。”太子出神的把玩著手裡的茶盞,“復立之前皇阿瑪與我及八弟一夜長談,道盡父子之間的心酸無奈,那時我直覺的自己若是再有負聖恩便是混賬之徒。冷眼瞧著八弟亦是如此。”

“可這多年走來,我卻只感舉步維艱,不由得細細思量皇阿瑪復立的初衷,待回頭看才曉得一件事,我只不過是皇阿瑪的一道障眼法。”太子一聲嗤笑,眼中瞬間成灰,“我和八弟爭鬥了這多年竟只是意氣之爭,我其實早該明白,自廢黜那日起皇阿瑪便是捨棄了我的。”

“如今明白還不晚。”我聽了這番話心裡也不免有了幾分悲憫,太子、直郡王、三爺、四爺連帶著胤禟,哪個不是康熙運籌之間的棋子?

留在外面迎著風刀霜雪的萬分辛苦,守在這一寸天地看似偏安一隅的又哪裡清閒得了?外面的諸人是彼此心上的一根毒刺,裡面的我卻是各人頭上的一把懸劍,誰都不輕鬆啊。

“太子今兒來恐怕不只是訴苦衷的吧?”我見他神色越發難看,便一語切中他的重點,貌似這胤禟可不是太子應該找的傾訴物件。

“我來是以二哥的身份求你一件事情。”太子神色懇切的看向胤禟,手微微輕顫扶在石几邊上,“求你照拂好胤禮。”

“為何?”我略感意外的看向他,“我曾拿他要挾過你,如今你竟要我照拂他?”

深吸一口氣,太子彷彿放下心頭大石一般,“皇阿瑪縱是一生權謀,有句話卻說得真切,你是紫禁城中唯一講親情的人了。”

“這太子我不要做了,誰稀罕便取了去,明日我就會上書自請廢黜。”太子將腰間的忠孝帶取了下來,“對你,當初也是萬分痛恨,可是如今想想卻是我錯的多些,你若記恨也是應當,我因此而被廢黜過也是罪有應得。”

雙手捧著忠孝帶舉到胤禟近前,太子已是俯身半跪,“當日之辱你若還是不解氣,便也綁了我去狠狠鞭笞一番,但求你能應下我所求。”

靜靜看著半跪的太子,我沒有伸手相扶,當日的事情如今想來,竟是恍若隔世,“你就不怕我應下後毀了胤禮?”

“你不會,這孩子我當初讓他進來看你,不過是想試探虛實。”太子雙膝落地,神色難得有了幾分柔色,“可讓我驚訝的是,他每每見過你,便多了幾分沉穩,就連見識也是越發的精進,待人事物更不必說,在皇阿瑪面前也越發的受到關注,你若想毀他又何苦如此?”

我聽了這話也就不再客氣,將忠孝帶接了過來,“二哥起來吧。”

太子聞言面露喜色,知道這是胤禟應了自己,遂俯身一拜,“多謝九弟。”

“你不必謝我,這孩子自有他的機緣,今後我若能照拂他十分絕不少做一分就是。”

我伸手虛扶了太子一把,將他讓回座位,“這帶子我收下,只當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自此你我之間再無半分關係,便是兄弟也做不得了,我只認胤禮是我的十七弟。”

太子微微頜首,起身再次拱手行禮,“大恩不言謝,明日一過你我再見無期,不過你總是要好過我們這些俗人的。”

說罷急切切向外走去,到了院門忽又頓住,回身說道,“德妃娘娘的手段不可小覷,若然我廢去東宮之位,只怕她會危及胤禮母子,睿郡王多加費心了。”

“我自有應對,太子萬勿掛念。”我亦是拱手一樣,“不見。”

“不見。”太子神色一鬆,人竟是從沒有過的輕鬆之態,轉身跨出院門,向著幽深永巷緩步而去……

康熙五十一年七月,太子胤礽上請廢立,便裝素服遷出毓慶宮,於乾清宮跪伏三日自請其罪。上怒,復廢皇太子胤礽,禁於鹹安宮。

隨著廢黜皇太子,多年未見的康熙皇帝終於駕臨絳雪軒,而他不過是想知道胤礽當日與我說了些什麼。

我看著已經年近花甲的康熙,雖然精神矍鑠、容姿英挺,可那眼中的蒼老之氣已是全然掩飾不去,心中不免一番唏噓,只回了一句,“太子悟透了一句話,‘功名如土,權傾為孤’,他說自己……累了。”

聽了這句話,康熙閉目久久不語,再睜眼緩緩問道,“老九啊,你累嗎?”

“兒子不累,因為兒子眼下所求的不過是一份安穩。”我平靜的答道,餘光所掠處倉央嘉措的僧袍隱在殿門之內。

“你倒是個知足之人,這份知足,朕希望它能長久下去。”康熙言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寂靜庭院,夜風夾雜著溼意,悶悶的湧在胸口,獨立天地間,細數著年年歲歲的變遷,記憶深處有呢喃、有嘆息、有韶華,亦有……相思。

紅塵三千丈,知我絃音有幾人?江南煙雨塞鴻飛、草廬淒雨斷愁腸,到頭來,咫尺之間,我在宮室之外思念心裡的難捨,而你在宮室之內追憶前世的不忘。

“情僧,你我哪裡不累?”苦笑一聲,嘆流年之間,歲月寂寥了前世今生的眷戀……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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