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姻緣 105番外

作者:何為道

105番外

她們的故事很長,卻又很短。

她是白家這一代最傑出的孩子,無論是靈力方面還是結印上。

她的姨母是白家族長,膝下有一子一女,可白家族長的繼承卻是按照血統以及能力為前提,因為她自小能力非凡,又是在這姨母身邊長大,深得其真傳,可以說算是她姨母的半個女兒。故而教育也是按照著族長的課業來安排培養。當時的白家作為洪荒時第一大族,就連當時的皇親國戚就要禮讓三分。

她叫白梓惗。

白家候選的少族長之一。

她的愛好沒有幾個,卻足以讓身為族長的姨母頭疼。

她喜歡獨自一人闖入洪荒大妖居住的森林洞穴;喜歡盜墓,挖出埋在千年地下的靈器玉石;更喜歡穿街走巷,打扮的根本就不像一個世家女子該有的樣子。

笑的沒心沒肺,眼角彎彎,卻是如陽光一樣溫暖人心。

直到一天她遇到那個名叫東萊晨汐的女子,那樣的笑容漸漸隱去,變的溫潤,變的隱忍,到後來就連牽動嘴角都要苦澀三分。

她重來不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會患得患失,不知所措,想著想著就會偷偷一個人會笑上好久好久。會因為對方會高興,會思念,會不安,小心思全跑到了那個人的身上。

只是,她沒想到,結局的最後也是因為這個人她丟到了所有,失去了一切,即使得到了那人的心,但她自己卻早已傷痕累累。

似乎是很多年前亦或是幾年前,那時的她鮮衣怒馬神采飛揚,正興奮於好不容易在一處陵墓挖到的錢灃玉珠,無意間和身著華服的東萊晨汐撞到一起,手中的玉珠掉在地上,碎成兩半。

就是這樣相識的吧。

如果沒有那次的意外,恐怕她和東萊晨汐不會有什麼太大的交集。

第一次在街巷碰撞的相遇,第二次東萊晨汐拜訪白家老宅,她聽從姨母的安排同對方步入部族。爾後的相識,相伴,明知對方是一方王侯,在這亂世接近她怕是另有所圖,但沒料到對方打的主意竟是白家祖上傳下來的‘精魂獄’,而之前的她卻心甘情願的為著那人一痴一嗔。

不知從何時開始就有傳聞,將‘精魂獄’鍛造成玉璽,擁有它的人便可得到這天下。

一次與他族的衝突,竟使得二人中了情蠱,顛鸞倒鳳一番不成想過東萊晨汐珠胎暗結,自此,本就欣悅於此人的她,雖知對方性子狠厲冷絕,但戰場之時,二人同患難,共生死,經歷種種,怕是早就情難自禁。

她用了白家的禁術,以自己的血肉為媒,靈魄為輔,創造了髪祀,為的就是她不在東萊晨汐身邊的時候,髪祀可以保護住對方。

她想寵著護著那人,不敢表現太過的寵溺,生怕惹了對方的厭煩,說她像是閨閣男兒一樣的對待。她小心翼翼的守著一方付出的愛情,即使東萊晨汐不會做出什麼表示,也堅信著有那麼一天,對方會回應她的感情。

幸而,老天眷顧,讓那個好似被冰凌層層加深的人,漸漸會感受她的情緒,一點點的接觸,彼此的相互扶持,讓她會在對方的眼中看到因為她而出現的點點光芒。

可是,終究她還是高興的太早太過,所謂的幸福,離她卻是咫尺天涯。

她們的孩子沒了。。。。。在一次遠徵時候受到敵軍襲擊,以至於東萊晨汐早產。

孩子生下沒多久,便夭折了,就連誕生後的哭泣聲都沒有。

剛剛長成人形的孩子,五官都還沒有長開,小小的一團,蜷縮著。。。。。。而她還沒來得及聽那個孩子叫她一聲阿孃。

她給孩子起了個名字叫寶兒,她期盼了很久,卻無緣於這個世界的寶貝。

她親自將孩子埋在自幼時她便喜歡的那座山谷的桃花樹下,時時去陪伴著寶兒,就怕孩子會害怕孤單。她會唱著童謠,輕輕地撫摸著埋葬著那小小骸骨的土壤。

怨嗎?明明也知道經此一戰東萊晨汐必將眾望所歸深得民心,但她的身子不應經久沙場,勸了對方說她婦人之仁,犯了兵家大忌,徒惹厭煩。不怨嗎?她們的孩子才那麼一點點,還來不及看看這個世界。

那之後發生了什麼?此時坐在一棵桃樹下的她臉色蠟白如紙,青黑色的眼底,瞳孔倒影的顏色恍恍惚惚,樹上蟬鳴不絕於耳,而她單薄的身子僅僅披著單衣,面容消瘦樣子不難看出經久纏綿病榻。

她有些費力的撐著身子倚靠著樹幹,單單就這樣一個動作已讓她喘息了好久,低啞隱忍的咳嗽,胸膛起起伏伏,沉悶的聲音被生生嚥進口腔。

泛著病態蒼白的手指好似被一層皮囊包裹一般,她抬起眼皮,眸色暗暗沉沉。

‘精魂獄’是白家祖上傳下,可以說白家的生生不息一大部分卻是源於此玉。

而東萊晨汐竟是藉著她的手,得到了‘精魂獄’!

她果然犯了傻,混蛋之極。生生將疼她如嫡子的姨母氣病,即使她暗中相助,卻依舊改變不了白家至此元氣大傷的事實,其他家族暗暗窺測,早有取而代之的意圖。

只是,她真的,真的沒有想到,她的小哥哥,那個總是會在她淘氣被關到祠堂罰跪偷偷給她送糕點的小哥哥,笑起來比三月的桃花還要漂亮的小哥哥,姨母唯一一個兒子,因為聽信奸人說能找到‘精魂獄’,便與其外出,而暴屍荒野,死在亂墳崗。

眼淚就這樣毫無知覺的流了下來,空洞的眸子中,倒影的悲傷難以釋放。

因為她,姨母重病,白家‘受困’;也是因為她,小哥哥死了。

她在小哥哥出殯那天到白家負荊請罪。她早該知道的,如果說是她將一直強健的姨母氣病,那麼壓倒姨母最後一根稻草的便是小哥哥的慘死。

她不求能得到姨母以及表姐的原諒,因為她根本就沒有獲得原諒的資格。

她只希望,能最後見見小哥哥,見見那個疼她如親妹的小哥哥。

後來,她用世人來說極其瘋狂的舉動用幹了自身靈氣,灌注在幾乎是她耗費心血來鍛造的魁諦大傀身上,來補缺因為精魂獄的缺失而落下的‘空洞’,也就是所謂的靈力‘泉眼’,雖然比不上精魂獄,但多少還是派上了用場。

而她如她自己知道那般,身體大隕,恐怕過不了多久便要入得地府。

第一次,她在東萊晨汐的眼中看到了恐慌,那種害怕失去她的恐慌無措。她想,她應該是開心的,瞧,她還是在乎她的,可偏偏心裡卻疲憊無力。

本以為著,這一次的閉眼便不會甦醒,不想再次睜眼時,看到的就是東萊晨汐因斷掉一臂而蒼白欣喜的笑容。

是的,東萊晨汐用的巫蠱之術自斷一臂來換來她的甦醒。

她不知道自己能支撐多久,即使東萊晨汐說要遍訪天下名醫來給她續命,恐怕也只有她知道是苟延殘喘罷了。

三個月前她從一直跟隨她的暗衛那裡得知,白家投靠了與東萊晨汐敵對的王族。

而她的表姐卻是被提攜為右副翼史大司命。

王府當中沒有任何人告訴她這則訊息,怕是東萊晨汐早已命令。

手下隆起土壤的周圍被她栽種了小花,桃花樹上的桃花紛紛落下,她低垂著眼,看著小小凸起的土壤,目光中溫柔的哀傷。

這時,她手指一頓,扶著樹幹站起之時,突兀的一道黑影閃現跪拜在她的面前。

空氣中似乎連風聲都變得靜止,蟬鳴的聲音聲聲的刺耳異常,似乎是要割破了喉嚨,沙啞掙扎的血肉模糊。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手指用力的扣進了枝幹裡,尖銳的木刺劃開了她的手指,鮮血淋漓。

暗衛恐慌的站起就要扶住面前的女子,卻被對方猛的拂開。

劇烈的喘息聲中女子捂住的胸口,緊咬的唇中透漏出來的低啞,一聲聲,像極了獸類在絕望中的哀鳴。

喑啞嘶鳴的悲慟,眼淚就這樣掉落,一滴滴,斷不開的線珠。

姨母,姨母。。。。。。

是惗兒的錯,惗兒錯了,真的錯了,對不起。

惗兒不孝,不孝。。。。。。

驀地,她抬起頭,視線中,那即使斷了一臂也風華不減的青衣女子,此時卻臉色蒼白焦急的向她這邊疾步走來。

在女子伸出手扶住她的時候,她卻在下一刻緊緊地抓住了對方的雙臂。

充血的眼直直的對上慌亂的目光。

“阿惗,阿惗,你怎麼了?不要嚇孤。”

“汐兒,我不求別的。。。。。。只希望你能放了表姐!”胸口難受的像是被鈍器敲開了窟窿,艱澀的生疼,似乎連呼吸都困難異常。她斷斷續續的說著,腦袋嗡嗡的,口腔裡一股的血氣。“表姐她,表姐她。。。。。。”

“好好,你說什麼孤都依你!”

她聽到對方的承諾,卻是沒有鬆了口氣,反而笑的悽蒼,唇瓣那一抹血紅,襯託著白淨的臉面更加病態。

白家白梓惗罪念深重,愧對先祖教務,今日起,生除去族譜之名,死入不得白家祠堂。

耳邊似乎響起當時長老對她的審判。

她跪在白府之外,竟是連踏入門內的資格都已然喪失。

頭頂之上,是長老蒼老威嚴樣子。

回憶就這樣戈然而止,時有時無。視野中緊抱著她的女子在慌張的說著什麼,可是她卻是分毫都聽不見的。

她慘然一笑,胸腔血腥湧起,竟是再難忍住噴出一口血霧。

花有重開時,人無再少年。

老人常說,長在後背的痣是苦情痣,一生為愛所困,為情所痴。

那顆痣長在了她的後面,但她,卻是棄了彼此的相思。

只是因為這份愛,太過沉重。

汐兒,只求著我們來生,不要像今生這般。

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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