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印 18蛇童
舍三爺卻只盯著羽涅,臉色發青,似乎是氣怔了。
香貂看了看舍三爺,不但不懼,竟面露笑容,婷婷站了起來,對林梓楓道:“你以為請了高人來,就可以救你的性命嗎?”
林梓楓道:“妖孽,死字當頭,還敢囂張?”
香貂道:“我自是死字當頭,當然活的沒你長久。你還可以活好久呢,林梓楓。”
這話字面意思應是很合林梓楓的心意,但偏偏聽起來這麼彆扭,反唇機譏:“滅了你這個妖孽,我自是活的很久。”
香貂呵呵冷笑道:“只怕你雖活著,卻是隻求速死。不過,到那時,也由不得你了。”
“你個妖孽在說夢話嗎?事到如今,你死期將至,我倒十分想知道你到底是誰?”
這時舍三爺插話了:“香貂。她是一隻香貂。”
林梓楓恍然大悟:“竟然是……亦染養的那隻貂兒嗎?一隻小小貂兒,怎麼能成精怪?”
香貂咬牙道:“林梓楓!你竟還有臉提小姐的名字?”
林梓楓眼中忽然一黯,啞聲道:“這一世,我唯一對不住的,便是亦染。是殺父之仇將我推向這復仇絕地。只是我若對她有一絲好,便是對泉下祖宗的不孝。我施予她的萬般痛苦,將來死後到了地下,都要跪在她的腳下,百倍地任她討還。”
他這時忽然說出流露愧疚的話來,硃砂自然是不領情,怒極反笑:“林梓楓,百倍的討還自是要的,只是小姐定然不願再看到你這張醜惡的臉。要討還,不必死後,便在當下吧。”
林梓楓聽著害怕,辯解道:“其實我與硃砂相好,也不過是為了氣她,只因她是林司起的女兒。亦染,是我唯一真心喜歡的女人。”
“你竟還有臉說這種話,給我閉嘴!”香貂嘶聲尖叫,身形突然襲至他的身前,利甲直刺向他的咽喉。
卻在距離一寸處頓住了,緩緩收回。後退幾步,冷笑道:“我不能取你性命。死罪太輕,你需活著目睹自己的慢慢死亡。”
林梓楓原本嚇出一身冷汗,這時見她退下,認為是有舍三爺在場她才不敢妄為,膽子頓時大了許多,冷笑道:“小貂兒,你對主子倒是忠心耿耿,為了替亦染報仇,竟能化成精怪。”
香貂的恨恨盯著他:“我自是不會像你這種奸奴,恩將仇報,畜生不如!”
林梓楓被罵的惱火,道:“小貂兒,你懂什麼恩仇!他林司起對我再好,也不過是當我是一條賣命的狗罷了!有錢有勢時,何曾真正將我放在眼裡,明知亦染對我有意,又哪有半分可能把她嫁我?落難之後,倒急不可待地把女兒塞到我手裡了!哈哈,他臨行刑的前一晚,求著我要把亦染託付給我的時候,可知道林家敗落,全部是我的功勞?”
“什麼?!”香貂忽地瞪大眼睛,一臉震驚。想起林司起出事前後的事事端端,這才覺得錯開藥方的事始終是個懸案,這時聽到林梓楓如是說,一個一直斷裂的環節突然接起來了,心中頓時通明。“是你……”香貂喃喃道,“藥方是你改的。”
“沒錯!”林梓楓的眼中閃過瘋狂的光,“是我,將一錢改作了六錢,致貴妃小產的。是我,親手毀了林司起,毀了林家。而且,你知道嗎,後來林司起也知道了這件事。是我給他送斷頭飯的時候,伏在他的耳邊,把這件事,一字一句地告訴了他。你知道他當時的表情嗎?若不是被捆綁著,他一定會咬死我的。可是他連罵我一個字的機會都沒有。因為,我在斷頭飯裡下了啞藥。”
這就是為什麼林司起行刑前想喊句什麼,卻噴出一口鮮血的真正緣由。
院中肅靜了一小會兒。香貂,青印,甚至是舍三爺,都被這毒辣的手段震得沉默半晌。香貂忽然轉向青印,道:“青印,你說過我狠毒。我問你,與他相比,誰的毒辣更勝一籌?”
青印暗暗比較,猶豫不決。
舍三爺嘖嘖兩聲,發話了:“自然是林梓楓老爺勝出了。誅心狠於誅命。想來那林司起,即便是到了泉下,也要恨得吐上一百年的血啊。”
舍三爺忽然說出這樣的話,讓林梓楓有些詫異和不安,急忙道:“舍三爺,這妖孽已殺了我家十六口人,這滔天大罪可是不能原諒的。”
舍三爺不置可否,卻衝著香貂問道:“十六口?不是十七個嗎?”香貂尚未答話,他自己又醒悟過來了,用手指了指林梓楓,“哦,哦。少算了這一個。”
林梓楓頓時覺得寒毛都豎起來了。戰戰兢兢問:“舍三爺,您什麼意思?”
舍三爺也不理他,徑自走到香貂面前,道:“小貂兒,你從我處借了幻化人身的能力,又討走蝕魂籽,我可不是白送的。我算著日子,約摸到了討回債務的時候了,所以特地趕來收貨。可是,你答應給我的報酬呢?”
香貂目光毒毒地掃了一眼青印,道:“被人給毀了。”
“誰?”舍三爺一邊問著,目光跟著轉到青印身上去,詫異地道:“這個巴掌大的小妮子?”語氣惱怒又輕蔑,言下之意似乎是要一巴把她給拍扁了。
在舍三爺這一轉頭的時候,青印無意間看到他的衣領中露出的脖頸上,皮膚呈現異樣的粗糙,泛著青色的片片光澤。因為她個子矮小,又一直坐在地上,之前並沒有看到他的脖子。這時從偶然的角度,突然瞥見了這怪異的膚色,驚悚地縮了縮脖子。那鱗片鍥合地覆在舍三爺的脖子上,不像是刻意貼上去的,倒像是自己長的,而又分明不是人應有的皮膚。
奇怪的是,林梓楓對舍三爺蛇皮般的脖子似乎並不詫異,視而不見。
青印忽然又頓悟了,或者並非林梓楓不介意,而是他根本看不見舍三爺的“蛇皮”。
又發生這種討厭的事了,只有她看的見。
不,香貂也看的見。
他們是同類。但是她自己可不是妖異,為什麼看的見?
香貂指著青印對舍三爺道:“正是她,用解毒藥草泡水,毀了要抵給您的蛇童子。”
舍三爺盯著青印的瞳孔突然縮小成兩道豎線,眼珠變成淡黃色,看上去分外兇怖!青印倒吸一口冷氣,抱著羽涅往後縮去。舍三爺步步緊逼,直湊到兩個孩子近前,將枯瘦的手伸向羽涅。青印看到他手背上的鱗片和鱗上黑色的暗紋。
一直受驚一般躲在青印懷中的羽涅,突然向前一撲,張開嘴巴向舍三爺的手指咬去。舍三爺急忙縮手,躲過了一咬。羽涅回身抱住青印的脖子,一臉警惕地瞅著舍三爺。
舍三爺滿面惱火,道:“果然是養了個半生不熟!小妮子,你什麼來路,竟敢壞我大事?”
香貂突然身形微動,瞬間鬼魅般飄移到院門口,攔住了見風頭不對,想要偷偷溜走的林梓楓。
“相公,要去哪兒呢?” 此時的香貂仍是硃砂的面目,林梓楓肉眼凡胎也看不到她身後的大尾,只是此刻不再掩飾妖邪之氣,眸中的狠戾被臉上的笑反襯,更加讓他的恐懼滲到骨縫裡去。
他驚叫一聲向後退去,哆嗦著嘴唇道:“走開,妖孽,不要吃我。”
“吃你?”香貂以手遮唇,面露嫌惡,“醃臢之人,我才不要吃你。”
“那你想怎樣?”
“我無需怎樣,只需冷眼旁觀,鼓掌叫好。”
林梓楓聽得一頭霧水,正想再問,鼻腔中突然一陣奇癢,忍不住打了個大噴嚏,“撲嚕”一下,從鼻孔中飛出一隻大飛蟲,身纏豔紋,腹生長刺,正是傳說中吸食腦髓的怪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