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印 45再遇仙主
陌途甩出一個透明光球般的結界將青印和隱兒罩在其中,冷漠的目光掃視一眼以海潮之勢襲來的妖物,雙臂一揮,身周繞著的金色流光化成一頭金色巨獸咆哮撲出。
金獸在空中一化十,十化百,以摧枯拉朽之勢掃滅妖陣。不過是半柱煙的功夫,空地上已是一片狼籍焦土,所有鼠精都被金獸吞噬,殘留的妖根縮入地下,唯留一株殘枝伶伶、搖搖欲倒的枯樹。
自這一場惡戰之後,焦州府數年間鼠類絕跡,傳為奇談。這是後話。
百頭金獸瞬間合為一隻,巨口中銜著半死的董知府,將他丟在陌途腳下,然後朝旁邊“呸”地吐了一口,嫌棄地晃了晃腦袋,攸忽化作一道金光,鑽入陌途手心不見。
董知府伏在地上,努力想站起來,卻沒有成功。翻著渾濁的眼珠,面露猙獰笑容:“仙主……馬上就趕來了……你們……會死得比我更慘……”
青印想到為了探到他的主上的訊息,多留這怪物活了一天,竟為玉蘭招來殺身之禍,心中悔入骨髓,邁出結界,緩緩舉起手,對準董知府的心口,沉聲道:“他來的正好。我正愁無處尋他。”
手腕翻轉,血色羽箭射出,正中董知府心口。那老朽的身軀瞬間爆為一團灰渣,焦臭四溢。不遠處的枯樹主幹轟然斷裂,跌落塵埃,灰霧瀰漫。與此同時,那個於京城中縱火燒樹的董展初,也化作了一團飛灰,兩個作孽無數的人,墮入地獄。
青印將這一幕看在<B>①38看書網</B>意被玉蘭之死帶來的悲哀全數湮沒。
陌途拉了一下因悲慟而神情呆滯的青印,道:“快些離開這裡。”
青印回過神來,眼中騰起躥起火苗:“為什麼要走?他不是說他的主子會來嗎?我要在這裡等!”
陌途眉一豎:“此人是什麼身份,且搞不清楚,從暗植妖樹這件事來看,必不是小來頭,等來他,你有能力滅了他嗎?還是先避到暗處,等弄清楚他的底細再做打算。”眼睛望向暗藍天空,臉上有壓抑不住的焦慮。
青印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不甘地掙紮了一下。這動作驚醒了伏在她懷中酣睡的隱兒,咿呀哭起來。嬰孩哭聲讓她稍稍冷靜了些。儘管隱兒是董展初的血脈,但玉蘭在被燒化前一刻丟給了她的這個孩兒,她需得護他周全。
陌途見她神色軟了,撇了撇嘴,召來一團祥雲,將她拉了上去。她坐在軟綿柔和的雲朵上,將那雲朵摸一摸,捏一捏,十分新鮮有趣。陌途環住她的腰,道:“坐穩了。”
祥雲騰起,在夜空中漸漸加速,飛離董府,疾速衝著城外而去。夜風在耳邊呼嘯,漫天星辰似觸手可及,青印緊緊抱著隱兒,忍不住要放聲大叫,以渲瀉驚奇的情緒。陌途瞥一眼她眼中的光華,鄙視她不見世面,嘴邊卻忍不住勾起笑意。
前方夜空中突然漫天霧華,似銀河浮於低空。青印驚歎道:“那是什麼?好漂亮!”
陌途卻是神色驟變。
青印只顧看那如夢如幻的大團光華,沒有留意到陌途的臉色變化。只突然覺得身下一空,承託著他們的祥雲突然散去,她尖叫一聲,身體朝地面急墜下去。
下意識地將懷中嬰孩緊緊抱住,只聽“咔咔”數聲響,腰背撞斷數根樹枝,跌在灌木叢中。儘管有樹枝的緩衝,還是摔得她眼冒金星,口中一陣腥甜,渾身骨頭斷了一般。
半晌才有意識去察看懷中嬰兒。幸好隱兒看起來沒有大礙,只是胳膊和臉上有幾道淺淺劃傷,哭了幾聲,便又睡去了。這小子如此貪睡,想是玉蘭施與他的迷術還沒有消褪。
方才祥雲為什麼突然散了?陌途在哪裡?她費了些力氣才站起來,四處張望。
此時她身處一片叢林中,四周黑漆漆的,不見陌途蹤影。
心中慌起來,剛想張口呼喚,就見不遠處隱隱亮起一片銀色光華,彷彿是剛剛她在半空中目睹的那片銀河星團般的光彩。這空中奇景怎麼會落到地上了呢?心中驚疑,不敢出聲,小心翼翼地靠近。
透過灌木叢的縫隙,她看到那團光華是籠在一個人身上的。此人身著金絲銀錢繡制的華美衣袍,萬縷銀髮無風輕舞,腳下繚繞著虹彩仙霧,身後站了幾名衣著飄逸的少年男女。他的面目如冰雕般俊美、清冷,銀色瞳仁中如揚冰雪,冰冷的目光落在單膝跪在他面前的一個人身上。
青印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黑袍身影,他頭顱低伏的角度刺痛了她的雙眼,心臟彷彿被狠狠攥了一下般生疼。
銀髮人緩緩吐出冷冽的字眼:“陌途,你還活著。”
“孽畜陌途,脫逃死罪,請仙主責罰。”他的嗓音低沉平緩,聽不出情緒。
銀髮人的嘴角勾出一抹鬱怒的寒冷弧度,周圍氣溫驟降,臨近的樹木葉子居然迅速結了一層白霜。躲在灌木叢後的青印衣衫單薄,頓覺寒入骨髓,急忙將懷中嬰兒裹的緊緊的,生怕凍到了他。這人生個氣就能結起冰霜,再看這非凡的氣派,想必是天上神仙了。
銀髮人眼中透出殺意:“責罰?賜你個痛快的死罪,你卻不知好歹的逃脫。想必你也知道,活罪之苦,比那死罪可要痛苦千萬倍。此番便將你投入那天罡冰冥府,受冰劍穿心之苦,萬萬年不得解脫!”
這時,銀髮人身後的少年中走出一人,跪在陌途身邊,道:“水令有罪。是我心中不忍,私放了陌途。”
銀髮人眼神一厲,虛揮了一下手,水令的玉白麵頰上登時憑空出現了一道三寸多長的傷口,鮮血染紅了衣領。水令因疼痛微蹙了下眉,神情卻沒有驚慌之色。平靜地道:“仙主,陌途雖是私逃,卻應是為了從人間捕回仙蕈,獻還仙主,將功贖罪。望仙主先詢問他是否找回了仙蕈吧。”
銀髮人略略思索,冷笑道:“之前在周府中破石兵陣,將仙蕈搶走的,應該就是陌途你吧。若是有心贖罪,為何當時不助石兵將仙蕈捉拿?若不是今天他大肆使用仙術,我還不能察覺這孽畜偷生世上呢。”
陌途默默地沒有答話。
水令側臉看他一眼,替他答道:“想必是陌途想要親手將仙蕈交還仙主,以求寬恕。”
銀髮人眯看看向陌途,似是等他回答。他卻沒有認可,也沒有否認,只是跪在那裡,似是走神了。青印遠遠望去,只看到他尤其蒼白的側臉,看不清表情。
他們的對話傳入她的耳中,只覺心中疑竇叢生。
銀髮人說陌途在周府中破石兵陣,將什麼仙蕈搶走?她只記得他從石兵中搶走的唯有一物,那就是她本人。
水令有些著急,拿手肘碰了他一下,催道:“陌途,快些告訴仙主,那仙蕈附體的女子,現在何處?”
青印聽到這話,只覺耳中一片轟鳴。仙蕈附體的女子。指的是她嗎?她就知道,滅門之禍之後,她的身體發生了許多奇異的變化,必然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原因。神獸陌途來到她的身邊,也絕非偶然。她無數次猜測過陌途的來歷和目的,卻沒有猜出她的異能與他的到來之間會是這樣的關聯。
仙蕈附體。是什麼時候附上她的?為什麼會附上?她不知道。卻直覺的感到,若是落到銀髮人手中,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他是獵手,她是獵物。
亦或者,不是她猜不出答案,而是下意識地避開了最不願面對的可能。
五年來朝夕陽相伴、相依為命的大貓,怎麼會對她心懷叵測呢。
青印深吸一口氣,努力鎮定了一下,耳中嗡鳴漸消。即使是親耳聽到了真相,她也不願相信他會真的出賣她。
只聽銀髮人道:“途兒,只要你肯獻回仙蕈,你便還是我的座畔寵獸。之前罪過,我便不再計較。告訴我,仙蕈現在何處?”銀髮人換了稱呼,親暱地稱他為途兒,一如從前的寵溺。
陌途抬起臉,望著銀髮人,眼中閃動著猶疑。沉默的外表下,心中滿是惶惑不安。
仙主是他的主人,他應無條件地馴服於仙主。逆主孽畜,罪該萬誅。
他知道,此刻身含仙蕈的青印就躲在不遠處,只是因為仙蕈特有的隱匿神功,連仙主也察覺不到她的存在。此時,他只要稍稍一指,就可以讓她無處可遁。
只需稍稍一指,這一切便結束了,他便可以回到仙界,回到仙主身邊,做一頭忠心耿耿、無憂無慮的神獸了。
這不是他來人間的初衷嗎?他不是一直在盼著這一天嗎?
陌途在仙主慈愛的目光中,沉默了許久,眼中的惶惑漸漸沉澱下去。終於開口,嗓音平靜無瀾。
“我知道她現在何處。”陌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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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霸王我,我就抽下腰帶自掛東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