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印 47蠻橫入住
林中有亂亂的腳步聲傳來。青印強自鎮定,擺出一付寒冷臉,等來人走近。一名中年男子從樹間走了出來,身著一身青色長衣,面相雖然也是削瘦,卻總比剛剛那倆小老鼠精進步的多,總算是個人樣了。在青印那雙能辯妖相的眼中,他身後那根微微顫抖的細長尾巴仍是無處循形。
男子面上表情還算鎮定,卻分明是強壓著驚恐,在離青印他們三丈遠的地站住,打量了下那頭臥著的巨貓,嚇得腿肚子差點抽了。恭恭敬敬伏地跪拜,道:“棋山山主拜見仙人。”
被青印揪著尾巴、趴跪在地的小鼠精見到親人,更加賣力地大哭起來。
山主惶恐道:“不知仙人駕臨,沒有前來迎接,還望仙人恕罪。小兒無知,衝撞了仙人,還望仙人饒他一命。”
青印端起仙人架子,道:“昨夜我與妖魔惡鬥,我的大貓受傷了,你在洞府中騰個安靜的去處,將他抬去安置好。”
山主聽到這話,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這女人竟是要讓這巨貓住進自己的家。貓住到老鼠家裡,豈不是引狼入室嗎?!但瞥一眼旁邊斷掉的那棵大樹――據小鼠妖說,是這女人隨手轟折的,果真是惹不起。無奈,只能硬頭皮應下。朝著身後的樹林中吩咐道:“孩兒們,多叫些人手來。”
原本藏在樹後探頭控腦的小傢伙們唰唰地跑去了。
不一會兒,樹叢中跑來三十多隻小個子鼠精。鼠精們在山主的命令下,哆嗦著靠近三尾獬貓,圍在他的四周,一齊發力,總算是將他沉重的身軀抬了起來。在後面的還好,負責扛腦袋的,那巨口獠牙就在臉側,一邊扛著,一邊眼淚都嚇出來了。
鼠精們抬著獬貓,在山主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前行。青印抱著隱兒跟在旁側。走了沒多遠,前方便被斧劈般的山壁擋住了。山主站在山壁前,唸了句口訣,山壁上有塊巨石轟隆隆向旁側移動,露出一個洞穴來,洞口上方雕了三個字:百回洞。
進到洞中,初時頗為狹窄,越往裡走越寬闊,竟是一個空間頗廣大的山內洞穴,中間一個獸皮王座,四周點了許多火把,營造出一派陰森威嚴的氣勢,倒是很有妖精洞主的氣勢。這大洞穴深處又有許多支洞,一個個的灰撲撲的小腦袋藏在那些洞口處張望。
山主指揮著小妖們將獬貓抬進了一個洞穴中,裡面很是寬敞,床鋪用具一應俱全。只是獬貓個子太大,放不到床上。青印想了想,折返回去,不一會回來了,手中多了一張華麗獸皮。山主一看,心疼得胸口一抽――是他寶座上鋪的那張豹子皮。
再心疼也不敢說個不字,眼睜睜看著青印把豹子皮鋪在地上,讓小妖們輕手輕腳地把獬貓放在上面。
青印懷中的隱兒有一陣兒沒一陣地哭起來,哭聲頗是無力,想是睡了一日多沒有吃東西,餓壞了。青印問那山主:“你家可有能照顧孩子的母……呃,女子?”
山主回道:“有。”
青印把手中隱兒往他手中一塞:“麻煩她餵飽這孩子。”頓了一下,用凌厲的目光颳了他一眼:“若孩子少一根毫毛,我剷平你們的山頭。”
山主抱著隱兒,若抱了一個燙手山芋一般,連連應著,帶著小妖們退了出去,只留下兩隻倒黴小鼠精在旁伺候。
青印將門一關,急急忙忙把懷中的各種藥物都抖了出來。傷藥是有,可惜帶的本就不多,再說陌途現出原形,身形龐大,這點藥無異於杯水車薪。扳著獬貓的巨口,把口服的幾瓶傷藥給他全部灌了下去。外用的藥就連用都沒辦法用了――傷口太大。只能讓鼠精拿來熱水和乾淨的白布,將傷口清洗了一下,先簡單包紮。
這時抱住他的巨爪,探察腕脈,只覺心驚肉跳。脈相十分不穩,再加上失血過多,她直覺地感到,如果不及時醫治,他撐不了多久。
穩穩心神,叫來了山主,問他:“你洞中可藏有治傷的靈丹妙藥?”
山主答道:“家中清貧,自己家人傷病了都是去山中採些草藥醫治,哪有什麼靈丹妙藥啊。”青印蹙眉思索一陣,記起了哪裡有靈藥。
對山主道:“我的貓受傷了,想要傷愈,有兩種辦法。一種是食千隻鼠精,即元氣大復。”這話她說的很認真,而且是實話。之前陌途的內傷就是這麼好的。
山主腿一軟,跪下了,哆嗦著鬍鬚道:“小人領著百回洞內千名鼠精在此悉心修煉數百年,一向對子孫嚴加管教,不准他們騷擾百姓,傷人性命……”
青印聽到這裡,眼一眯,眼神嘲諷。之前初遇兩隻小精鼠,它們稱嬰兒為“嫩肉”的事,她還記得呢。
山主見她這般犀利的神氣,嚇得叩了一個頭,泣道:“雖偶有看管不嚴,犯下罪過的,也都嚴厲懲戒過了。小人知罪了,以後必不准他們再下山作亂,還求仙人可憐我們修行不易……”
青印說出這第一種法子,純粹是用來嚇唬他的。陌途現在昏著呢,哪有力氣跳起來吃老鼠?冷哼了一聲道:“還有另一種法子,便是我去取靈藥回來。獬貓和那個孩子不便帶著,就勞駕山主照料了。若是他們少一根毫毛……”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山主的額頭都磕出包來了。
青印滿意地點頭:“若是照顧的好,我自會捎些金銀回來,重謝山主。”
百回洞中的這窩鼠精本就清貧,聽到“金銀”二字,山主的兩隻小眼睛頓時放出光彩,露出了自出場以來最發自內心的笑容。
青印恩威並施,結結實實地把這山主震住了,估量了一下時辰,雖是心焦著想去取藥,卻忌憚天色尚早,用雲端柳葉助行,會被銀髮人的耳目發覺,只能等天黑後再上路。等待天黑的一段時間裡,讓鼠精給煮了小米粥,想要餵給陌途。他昏迷得太深,吞嚥都不能了,喂進嘴裡去,悉數順著嘴角溢位。
她忍著淚,抱著他的大腦袋,柔聲道:“陌途啊,現在你好好睡,我這便給你取藥去。等吃了藥,立刻給我醒過來,聽見了沒有?”
陌途喂不進去,自己也全無喂口。想到晚上還有任務,勉強吃了點東西好保持體力。
總算是盼到天黑了。青印用“不要將我們的事說出去,否則會招來妖魔報復”之類的話把山主恐嚇了個頭皮發麻,這才走出百回洞,催動雲端柳,掠著樹梢,疾速向焦州馳去。
她要回去知府官衙。董府的庫房中,有足量的藥物,尤其是她的父親配製的那些秘藥,其中有許多療傷靈藥。
夜間的焦州府尤其寂靜。天剛剛黑透,街道上便一個人也沒有了。這幾年焦州府總不太平,家家戶戶一入夜便熄燈早睡,生怕招惹事非。昨夜七月十五鬼節之夜,知府官衙的後宅中有異樣喧鬧。前面官邸中的官兵也不敢進去察看,因為董知府有嚴令,後宅嚴禁他人出入。而董知府也常常接連數天不出來處理公務,因此官兵們雖然心中生疑,卻也還暫時不知道他們的知府大人已化作灰土的事情。
青印輕鬆便越過牆頭,進到了董府後宅院中。園裡鼠屍遍地,狼藉依舊。她落穩了腳,四周張望一下,不見異動,便想趕緊去庫房取藥。
這時,牆外忽然響起的一陣銅鈴聲傳入耳中。她不由微微一愣。這鈴聲怎麼有幾分熟悉呢?只聽鈴聲愈來愈近,伴隨著急匆匆的腳步聲、喘息聲,以及一句嫩聲嫩氣的嘟囔:“哎呀,半路上只顧得與花蝶精玩耍,耽誤了時辰,來的晚了,不知東西都還在不在?”
隨後就是一陣吭哧吭哧的爬牆聲。不一會兒,牆頭出現一個五六歲小童,圓鼓鼓的小臉兒頗是可愛,只是一對眼瞳透著暗紅色澤。手中執著一柄銅鈴,騎坐在牆頭上,然後往裡一跳,臉蛋兒著地。
小童爬起來抹抹臉上灰土,倒也不嫌疼,張眼看著滿園戰後狼籍,懊惱地跺腳道:“果然來晚了!債主想必是已魂飛魄散了,這可找誰要債去?”
抬起小短腿向園中跑去,一路跑,那銅鈴一路叮叮噹噹響著。青印心中迷惑,悄悄跟了上去。見那小童在園中亂跑了一陣,忽然發現了庫房,大喜,跑進去,發現庫房的各色財物均在,更加歡喜了。原地跳躍了一下,歡叫道:“可以交差了!”
他把銅鈴往懷中一揣,從腰間摘下一隻皮革質地的袋子來,走到第一間裝布帛的庫房門前,抬起小腿兒,一腳便把門踹開了。青印暗吃一驚。那庫房的門不同於普通房門,門板厚重,銅鎖嚴扣,便是壯年男子也不能踹的動,這小傢伙巴掌大的模樣,怎麼會有如此神力?
趁那小童走進庫房時去,她悄悄溜到門邊偷眼望去。只見他兩隻手張著那個皮革的小口袋,口中念念有辭,架子上摞著的一匹匹布帛便漸漸失了重量般騰空而起,朝著那小袋子飛去,一捱到口袋邊沿,便忽地變的極小,被吸入袋中。庫房裡似是起了一陣無聲龍捲風,一會功夫,所有架子上已空空如也,布帛全部被收入袋中了。
青印看得驚奇不已――這小人兒手中拿的,莫非是神話中仙人那無窮無底、連江山都能裝的下的乾坤袋嗎?
作者有話要說:發現有數個陌生臉冒出水面留言了~~~
露臉必親!受我一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