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印 64攝魄
這一夜,赤砂與星君在園中踏月漫步。站在清清溪流邊上,赤砂幽幽嘆了一聲,問道:“星君,這溪流之水,都流到哪裡去了?”
星君答道:“溪水在圍牆外匯成白練瀑布,落入峰下河川中。川中之水再彙集入離愁海。仙界的所有溪流河川,最終都是匯入離愁海的。”
“那離愁海的水又去了哪裡?”
“離愁海盡頭與凡間海洋相接,凡人望見的水天一色之處,其實便是凡間與仙界的銜接之處。只是能真正超過界限,登入仙界的,唯有神仙而已。”說著,忽爾一笑:“赤砂這樣問,是因為在園中呆得悶了嗎?”
赤砂道:“也沒有。這花園如此之大,怎麼會悶呢。那外面的世界對我來說全然陌生,真讓我走出去,心中還覺得怕呢。”
星君眸色一軟,環住她的纖弱香肩:“赤砂不怕,有我在,容不得任何人欺負你。”
赤砂含笑望著他,眼中的溫存依賴,無論如何看,也不像是裝出來的。懶懶地靠進他的懷中,聲音若飄忽的輕羽:“星君,我要在在神殿之中永生永世地躲下去嗎?”眉頭間,稍現寂寥。
星君看她面色鬱鬱,柔聲撫慰道:“你放心,這單調的日子也快到盡頭了。等我處理完一些麻煩,你就可以在仙界之中隨意行走了。”
赤砂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幾分甜美,幾分淒涼。從袖中拿出曇花夜宴的貼子,遞與他,道:“這是天璇星君府上曇花宴的帖子,你記得去。”
星君不由笑了:“赤砂今天如此多愁善感,就是因為不能去賞花嗎?”
聽此一問,赤砂眼圈一溼,竟泫然欲泣,嘟著嘴道:“星君記得采一枝回來送我就好。”
星君看得心中一軟,道:“那曇花花時極短,我採了再飛奔回來,那花怕也敗了超級狂龍分身。”頓了一下,終是便拿定了主意:“赤砂想與我一起去賞花嗎?”
赤砂眸中一亮,若星火閃動,欣喜道:“可以嗎?”
在她殷切的目光下,星君覺得無法拒絕。
在被囚禁在天樞殿三個月之後,青印終於跟著星君,第一次離開神殿。她與星君共乘一朵祥雲,站在星君身後,手中捧著一隻透明的水晶缽,裡面遊著一尾小小的銀色錦鯉。
這錦鯉正是赤砂,是由天樞星君以仙術點化而成。
星君說,出去可能遇到對赤砂不利的仇家,在事情處理好之前,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臨出門時,星君對青印說:“你須得將水晶缽捧穩了,片刻不得離手。”
青印用力點頭。
星君忽然抬手,掌心朝她,手指虛虛一抓。她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感覺心口一陣劇痛,張口想叫,卻叫不出聲來。劇痛過後,心口是彷彿被掏空一般的奇怪感覺。
而星君的手中,憑空多了一顆突突搏動的心臟。
青印頓時無比驚恐,低頭去看自己的胸口。沒有想像中的淋漓,衣服都毫無破損。劇痛漸漸消失,而心口分明有被掏空一般的奇怪感覺。
青印驚駭地叫出聲來。沒有了心,她還能活嗎?
星君握著那顆心臟,說:“這是你的心魄。”手再虛虛一握,那心臟隱入在他的手心。
青印捂著空殼般感覺的胸口,怒道:“挖人心臟是妖魔的行徑。星君,你其實不是真神吧!”
星君平日裡對她語言攻擊常以不屑對待,卻被這話刺得臉色一沉,道:“閉嘴!我說過了,方才那不是心臟,只是你的‘心魄’,是你心臟的一個幻形。這叫做‘攝魄術’,是地道的仙術。若你敢擅離,我便將你的心魄捏碎,你的心臟便會如感同親受,極度痛苦。若七日不歸,則會心裂而死。”目光冷冷劃過她的臉,似乎是看穿了她想借機逃跑的想法。
青印怒極反笑:“星君大人,您這濫招哪裡是仙術,分明是巫蠱降頭的水平。”
“休要逞口舌之快。你若打什麼鬼主意,休怪我下手狠辣。”
青印悻悻地閉了嘴巴。心魄被搶,只能暫時忍氣吞聲。水晶缸中的銀鯉吐出一個透明泡泡。青印低眼看去,銀鯉眼中閃著猶豫的光。青印對著魚兒微微一笑――還是要按計劃進行。
月華如霜,撒落在天璇殿的花園中。數百株曇花花樹上,飽漲的花苞含而未放,蓄著芬芳。
天璇星君原是名女仙,清雅高貴,舉手投足間,總有花瓣雨從身周緩緩飄落,馨香怡人。青印看得好奇,盯著看了一陣,也沒看出那花瓣是從哪裡灑下來的,想來是仙術了。
天璇還真是個講究的美人兒啊。
天璇星君見天樞到來,笑迎上來,娉婷施禮。見他身後跟了個丫頭,愣愣地看著自己,很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便笑問道:“天樞星君新收了侍女嗎?模樣倒很是甜美可愛。”
天樞星君道:“她是魚童。最近得到一條罕有的銀色錦鯉,我十分喜愛,走到哪裡都想帶著它。”
天璇笑道:“天樞星君真是童心未泯。”含笑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掩不住欽慕之意。
天樞淡淡一笑,便與其他仙者打招呼去了異界超級搜尋。
宴席是設在一處臨水小亭之上,亭側便有園中溪流淌過。
子夜時分,潔白碩大的曇花紛紛吐蕊盛放,清淡花香溢滿整個花園。夜冥也進行到了□,這群風雅風流的仙人,酒至半醺,或吟詩,或清唱,或撫琴,看上去果然是超凡脫俗的神仙生活。
天樞星君卻被半醉的天璇纏上了。美貌的仙子趁著酒意歪在他的肩上,他尷尬地瞥了一眼青印手中抱著的水晶缽,那魚兒正用一對晶瑩赤瞳怨怒地瞅著他。
他連忙將手往回抽,卻被天璇死死扯住了,粘在他的身邊,吐出幽怨的一句:“天樞,那妖物已經不在了,你至今還不肯放下嗎?”
天樞心中一凜,飛快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魚兒。青印彷彿沒聽到一樣,仰頭看著樹上花兒,卻是自然地抱著水晶缽後退,一直遠遠退到花蔭下。
天樞心中暗贊青印有眼色,心中已是十分後悔帶赤砂來赴宴。定下心神,輕輕推開了天璇,道:“你喝醉了。”
天璇對他苦苦思戀,說白了,今日這曇花宴正是為他而設,怎肯輕易罷休,呢呢喃喃,糾纏不休。
更有旁邊的其他仙人看在眼中,紛紛起鬨,善意地想促成這對金玉仙緣,直鬧得天樞焦頭爛額。
忽有仙人問道:“聽說天樞星君前段日子察到了寂滅海族人的線索,那寂滅海的海妖族,果真有餘孽嗎?”
天樞星君神色微冷:“您的訊息果真靈通。倒是捉住一隻虺精,像是昔日寂滅海族的爪牙,在我經過的路上伏擊,我出手重了,將其殺了。想來是個把餘孽苟活於世罷了,定然成不了氣候。”
忽聽遠處花蔭下傳來青印一聲驚呼:“哎呀,糟了!”
天樞扭頭看去,只見一尾銀魚已躍到半空,“撲稜”一聲落入溪流中不見。
天樞大驚,起身衝過去,一把揪住青印,惡狠狠道:“你做什麼!”
青印跺腳道:“不關我的事呀!星君你與那位美人兒卿卿我我,赤砂生氣了,突然就跳走了,我完全沒有防備呀。”
天樞語塞,一時間急得不知所措。
一種森寒之氣突然從未知的地方襲來,園中的每位仙人都感覺到了,紛紛起立,呼道:“有妖氣!”
天璇一掃方才的嬌弱模樣,肅容道:“仙界聖境,怎麼會有妖孽闖入?來人,給我搜……”
園中頓時亂了起來。
天樞的臉色瞬間發白。袖子忽然被扯了扯,低頭看去,是青印。
“星君……是赤砂嗎?”青印試探地問。
他沉默不語,算是預設。
“我去追她。我只要找到她,與她在一起,便可掩藏她的氣息。”青印說。
天樞懷疑地看她一眼。
“你放心啦。我一個凡人,根本沒有能力離開仙界啦。我與赤砂已交情深厚,怎麼忍心讓她被捉住害死?再者說,我的心魄在你那裡,我必會回來的。”
若失去赤砂,要了仙蕈還有什麼用?天樞終於點了點頭,陰沉沉道:“七日之內,若不補齊心魄,即會心裂而死。”
她的背上掠過寒意。卻還是道:“我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