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解決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周遭的景物似乎在倒退，整個世界仿若只剩下他們兩人。
沈霧眠眼睛一眨也不眨、定定地看在柯然的臉上。
一行晶瑩的清淚順著眼角緩緩地滑落在臉頰上。
欲語還淚先流。[1]
沈霧眠完全不知道她現在是個什麼情況，為什麼會不受控制地掉眼淚，
為什麼會感到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揪著，為什麼會感到濃烈的熟悉感。
瞥見女孩的眼淚，柯然無奈地彎了彎薄脣，伸手攥住她纖細的手腕，往前一拽。
強勁的力道襲來，沈霧眠驚得低呼了聲，整個人都摔到了男人的大腿上。
隔著輕薄的布料，男人腿部結實滾燙的觸感迫不及待地緊貼上來。
柯然遒勁長臂摟著那截細腰，骨感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擦去她的眼淚，輕緩磁沉的嗓音無奈，「怎麼又哭鼻子了啊寶寶。」
「不哭了，我回來了。」
「以後都不會離開寶寶了。」
沈霧眠白皙的手撐在對方的胸膛上，眸中蒙著淡淡的霧氣，仰著臉一直在盯著面前這張臉。
似乎有什麼記憶要從大腦最深處衝破出來，但始終衝不出來。
見女孩怔怔地看著自己不說話，柯然眉梢輕佻，好笑地勾脣，「怎麼，連自己男人都不認得了？」
他手握過沈霧眠溫軟的手，指腹平滑地劃過她手背，柯然倏地一頓，垂眸看向她的手。
纖長白皙的無名指上空落落的，那枚求婚鑽戒沒有戴在手上。
哦，演出肯定是要摘掉的。
瞳孔中倒映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沈霧眠輕蹙了蹙眉心，猶豫地詢問出聲道，「我們……之前是不是認識啊……？」
聞言，柯然脣角笑意瞬間凝滯，挑起眼皮目光銳利地看向沈霧眠。
此時此刻，柯然終於讀懂她的怔神了，不是看呆了，而是茫然，一種根本不認識他的眼神。
柯然心頭泛起恐慌和冷意，「沈霧眠，你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她拼命地回想，想得腦袋脹痛卻也想不起來，沈霧眠無力地搖搖頭，「你讓我感到很熟悉，但是我真的不記得了。」
柯然心跳剎那間停滯。
空氣闃寂。
好半晌，柯然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把我忘記了？」
嗓音艱澀發抖。
那雙緊盯著她的深邃眼眸迅速地泛起溼潤的猩紅。
那難以置信的極度哀慟的眼神像是一根尖銳的刺般深深地扎入她的眼睛裡、心臟上，痛苦如不停息的潮水般攏來。
沈霧眠倉皇地別開視線，不敢對上他的眼睛，「對不起，可能我們之前確實認識，發生過一些事情，但是我真的不記得了。」
她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兩人的姿勢、距離分外地親暱曖昧。
沈霧眠耳根發燙，迅速地從他腿上下來，手捏住裙擺理了理。
整理好儀容儀表後，沈霧眠看向柯然，「柯先生，您還有什麼需求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先去更衣室換衣服了。」
柯然嗓音極其冷淡，「嗯。」
沈霧眠看他。
身影籠罩在陰影中，面無表情地耷拉著冷白的眼皮，黑長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打著濃重的陰影，
看不清他此刻眸中真實的情緒，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頹靡憂鬱的氣息，一副被全世界拋棄的破碎模樣。
看得沈霧眠心裡也堵堵的，她抿了下脣，輕聲道，「抱歉。」
「那柯先生，我先去換衣服了。」
那道纖細的身影毫不留情地離去。
柯然拳頭攥緊，指骨泛起青白色，手在微微發抖，眼底一片溼潤猩紅。
沈霧眠，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更衣室中，沈霧眠換回自己日常的衣服。
蒙晚橙興奮地圍上來，「霧總，你跟那位柯先生認識啊？」
沈霧眠微頓了下，遲疑道，「……可能吧。」
「我擦，他好帥啊，好爽的一張臉，好爽的身材，簡直就是老公級別的。」
「雖然我沒看清他的臉，但是我看著他的臉部輪廓、看著他的身形輪廓就覺得他好爽，滿身的漫不經心，滿身的貴氣。」
「對了，霧總，你不是看清了他的臉嘛？是不是很帥呀？」
腦海中閃過柯然那張俊美痞厲的臉龐，看起來確實很爽很有性張力，沈霧眠點點頭，開口道，「確實挺帥的。」
算是她見過這麼多男人中最帥的一個。
很驚豔，也很難忘。
蒙晚橙掌心半攏著嘴巴，踮起腳尖神神祕祕地湊近沈霧眠的耳邊，壓低聲線曖昧道，
「看起來很能做很行很有勁的樣子，霧總，拿下他。」
口出狂言。
沈霧眠臉一紅，「你這說的什麼啊，胡說八道。」
「哪裡胡說八道，以我閱男無數的經驗看出來的，絕對保真。」
蒙晚橙瞥見沈霧眠微微泛紅的臉蛋，驚嘆道，「霧總，你臉紅了，你也太容易害羞了叭。」
「以後談戀愛該怎麼辦呢。」
沈霧眠：「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想法。」
這時，女傭端著茶水來到沈霧眠的面前，恭敬地道，「沈小姐，這位小姐，您們辛苦啦，喝口茶吧。」
沈霧眠抿脣笑了笑，「謝謝。」
白皙纖細的手指端起茶水送到脣邊，紅潤的脣瓣抿住杯沿，沈霧眠微仰頭喝了一小口。
沈霧眠不知道的是，門外有一雙晦澀深暗的眸子正緊緊地盯著她喝茶的動作以及吞嚥的喉頭。
女傭道，「沈小姐，這位小姐，等會兒我們柯總會派車送您們離開。」
指尖一片溫熱暖意，沈霧眠溫聲道，「不麻煩柯先生了，我媽媽會過來接我的。」
聞言，藏匿在門外的柯然的眸光微閃了下。
沈霧眠，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
只要媽媽認識我，我就原諒你了。
女傭的臉色變得有點為難，「這……」
一道低沉的嗓音傳來，「既然沈小姐的媽媽來接，那我們就不派車了。」
沈霧眠聞聲看過去，見到了進來的柯然，意外地微愣了下。
他的衣服有了些許變化。
襯衫的扣子被他完全地扣上，原本鬆鬆垮垮的領帶也被他系得規整端正，收斂了邪氣浪蕩的氣息，多了幾分正經的模樣。
對上女孩的眼睛，柯然薄脣挑起一抹溫潤的笑意，彬彬有禮道，「沈小姐的媽媽什麼時候到呢？我送送你。」
沈霧眠回神，低頭看自己的手機，「我看一下。」
微信裡，她媽媽已經發了消息過來了。
媽媽：【霧霧，我在黑檀公館外啦。】
霧霧：【好滴，媽媽。】
沈霧眠抬起眼眸看向柯然，「我媽媽已經到黑檀公館外面了。」
「那我們走吧，我送你，沈小姐。」
沈霧眠本來想拒絕的，但想想還是算了，「那麻煩柯先生了。」
黑檀公館外停著一輛低調的邁巴赫。
見沈霧眠出來，何巧蘭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霧霧。」
沈霧眠小跑過去，「媽媽。」
何巧蘭將一束鮮花交到沈霧眠的手上。
每次匯演都會有媽媽送的花花。
沈霧眠接過，幸福地彎了彎眼眸，「謝謝媽媽。」
蒙晚橙禮貌地打招呼，「何阿姨。」
何巧蘭循聲看過去，「哎，橙子。」
可見，她們之間的關係都很親近熟稔。
目光觸及柯然，何巧蘭微愣了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這位就是柯先生吧？」
柯、先、生。
呵。
沈霧眠，你不僅忘了我，還忘記了我們的約定。
你這個小白眼狼。
你是不是根本沒有心。
心臟撕裂般疼痛，痛得柯然快要窒息了，強忍著情緒朝著何巧蘭微頷首算是打招呼，聲線冷沉，「我還有事，就先離開了。」
話落，也不等她們說話，柯然轉身徑直地離開了。
轉身的剎那間，眼淚便流了下來。
原來活在回憶的人只有我一個啊，你什麼都不記得。
西裝外套的下擺被冷風輕輕地吹動。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倒映在地上。
孤寂冷清又悲涼。
看著他的背影，沈霧眠的胸腔像是壓了一塊巨石般，十分難受。
車上，沈霧眠感到很睏倦，沉重的眼皮子瘋狂地打架，困到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回到家裡後，沈霧眠迅速地洗了一個澡，趴在牀上秒睡過去。
……
黑檀公館。
臥室中沒有開燈，濃稠的黑，伸手不見五指。
打火機細碎的聲響響起，黑暗中燃起了一點猩紅。
柯然靠坐在單人沙發上，長指銜著煙身在抽。
保持著一個動作，抽了一根又一根。
直至清晨的第一道曙光透過窗欞照進來，照在了他花白的頭髮上。
極致的悲憤交織下，柯然一夜白頭。
手機響起電話鈴聲，蕩在安靜的臥室中，柯然睫毛輕顫，大腦反應慢了半拍纔有動作，拿起手機。
指腹劃過，接聽。
段清衍的嗓音傳出來，「聚聚？」
「嗯。」
嗓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倦意。
「喲，不是溫柔鄉嘛，聲音怎麼聽起來這麼難過？」
「沈霧眠失憶了。」
「啊？」
晚上，夜色會所999號包間。
柯然、裴嶼澈、段清衍和林黛薇這幾人時隔五年重聚。
場景幾乎和五年前一模一樣，不同的是，裴嶼澈、段清衍和林黛薇懷裡都有意中人，除了柯然。
他面前空落落的，孤苦伶仃一人。
裴嶼澈、段清衍和林黛薇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沈霧眠居然將柯然忘記了。
這些年裡，她們和沈霧眠聚少離多，不是因為關係不好，而是沈霧眠真的很忙抽不出一點兒時間。
一年有365天，沈霧眠的演出就有好幾百場，而後她又開了舞蹈機構當老闆，更加忙碌了，整得像個永動機一樣，為了那句「頂峯相見」，她瘋了般拼了命往上爬。
要是按照她的作息生活，真的是連上吊的時間都抽不出來，別說跟她們聚會聊天訴苦了。
「霧霧認識我們，這麼說，她這是隻把你忘記了。」林黛薇道。
怕沈霧眠聽到『柯然』這名字難過，他們從來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柯然』，她也從來沒有提過，原來真正的原因是遺忘啊。
柯然翹著一條腿靠坐在單人卡座上，正抽著煙，淡淡地「嗯」了聲。
他的頭髮變回黑色了，因為他跑去染頭髮了。
現在柯然想通了。
被遺忘也沒關係，至少那幾年她是快樂的。
只要不想起他，她就不會難過掉眼淚。
柯然原諒她了。
林黛薇問，「你打算怎麼解決？」
柯然懶懶地吐出煙霧，嗤了聲。
還能怎麼解決。
牀上解決唄。
沒有又爭又搶又騙，哪來的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別說失憶了，她就算是跟別的男人結婚生子了，他也照樣把她搶過來。
柯然眸中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暗芒。
-
週三晚，沈霧眠有一場舞蹈匯演，是在慈善晚會上。
跳的是古典舞。
舞畢，沈霧眠從舞臺上退至後臺。
謝淮序白色襯衫加黑色西裝外套，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白皙的面容斯文儒雅，
眼尾彎起噙著溫潤的笑意，他捧著一束鮮花上前，紳士彬彬有禮道，「霧霧，演出快樂。」
這是一位追她的忠誠粉絲。
幾乎她的每次演出，他都會到場。
一開始對他，沈霧眠心裡莫名是有點反感抵抗的，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儘可能地遠離他，但這麼長時間下來，這位粉絲都沒有任何越界的行為。
漸漸地，沈霧眠心中的反感抵抗便消退了不少。
沈霧眠點頭，接過鮮花，笑道，「謝謝。」
看到出現的謝淮序，看到沈霧眠接過那束鮮花，柯然：「？？？？」
她不會把謝淮序這噁心的狗玩意兒也忘記了吧？
柯然眸中劃過一抹冷意。
沈霧眠的失憶不會是人為的？
他嚴重懷疑是謝淮序這個賤人做的。
柯然邁開長腿上前，「沈小姐。」
聽到喊聲，沈霧眠轉眸看過去，見到柯然意外地愣了一下，微頷首禮貌地打招呼道，「柯先生。」
聽到她喊他『柯先生』，謝淮序一頓。
這麼快又重新認識了啊。
柯然目光轉到謝淮序臉上，問沈霧眠，「這是你的誰？」
沈霧眠：「哦，這我朋友。」
柯然嗤了聲，聽不出情緒，漆黑深邃的目光落在沈霧眠那張漂亮明豔的小臉上，
眸底深處裹挾著危險氣息，似笑非笑地一字一頓地問，「好、朋、友？」
莫名的，沈霧眠感到後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