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結束所有戰爭的戰爭(3)

暴風雨中的蝴蝶·necroman·4,911·2026/3/24

第四章 結束所有戰爭的戰爭(3) xviii * 一六六六年八月四日(mday+125)午前 耶拿?自由軍總指揮部 第一波的魔法飽和攻擊結束了,耐門把身邊的美麗女性用力按在了管風琴前的演奏者位上。 “這裡就交給你了,安妮――呃,不,惡魔小姐。務必攔住。” “這東西吸收魔力相當厲害,這樣算下來我好像虧了耶……僱主能提供多少額外魔力啊?” “如果有損耗請向倫尼軍後勤部報備,文件一式三份。” 耐門隨口應付著惡魔的抱怨,從緊急用品箱裡扯出安全繩,用它將警戒塔側面的欄杆和自己連在一起。深深吸了一口氣後,他一躍而下。安全繩有十多米長,正好讓他能安全地停留在比地面只高一點的高度上。反手的一記戰鬥刀斬斷了繩索,著地的衝擊讓雙腿隱隱作痛。沒有使用能減緩下落速度的二段魔法,因為他知道現在連一絲魔力都不能浪費。 營地呈現一片混亂的狀況。縱使有“屠龍旋律”的保護,也仍有一些重炮彈和魔法穿透了層層的防禦網,砸在了四處堆放的物資和簡陋的營房上。不多的幾個掌握中段魔法,可以用水龍或者降雨術滅火的軍官三五成群試圖控制住幾處大的火苗,剩下的官兵們則沒頭蒼蠅似地在火場之間奔跑著。司令部衛戍部隊勉強集合了起來,趕往自己的崗位,但沒有人能組織有效的攻擊或者防禦。來自各共和國的口音夾雜在一起,也有些新兵部隊陷入了混亂。 “似乎總部還沒有下達命令。” 自言自語著,耐門加快了穿過營地的步伐。在這種時候,營地總是顯得很大。能夠駐紮五萬人的營地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城市,但他很少會注意到這一點,因為所有的行動和計劃都已經將這一點納入了考量。 正常來說,現在總部應該正在組織反擊。當然,前提是,將軍和校官們能得到準確的情報。 他大概能猜到參謀部裡是個怎樣的景象:沒有任何情報,更不要說可靠的情報了。耶拿西側的偵查騎兵小隊被人端了個精光,魔法偵查哨更是第一時間就被過大的魔力波動完全癱瘓。“屠龍旋律”哨位是唯一一個在對手預料之外的哨位,但在飽和攻擊下也是苦苦支撐。 他是唯一一個清楚現況的參謀軍官。 頭頂上的魔力漩渦不停轉動著,迎擊著來襲的敵軍炮火。一組酸液彈雖然受到了攔截,但還是在他右前方不遠的地方爆開,從裡面飛濺出來的酸液報銷了一門火炮,讓整個炮組的人都捂著眼睛在地下打滾。很明顯,對手調整了魔炮的炮彈種類,改用了能夠對抗單次攔截的魔法,帝國軍人絕對不是沒有學習能力的蠢蛋。 總部的大門處,傳令兵出出進進,那些高級軍士們正在質問同僚到底有哪裡傳回了可靠的信息。由於出出進進的人太多,連查詢口令的人都沒有。耐門皺了皺眉頭,抓住第一道崗哨隨口訓斥了兩句,對過了口令,快步奔進參謀部。 “士兵的素質也下降了啊……畢竟裡面有不少只訓練了四周左右的部隊。” 不出所料,整個參謀部都沉浸在低氣壓裡。一大群同僚或蹲或趴地等在元帥辦公室的外面,屏息靜氣,兩個魔法軍官正全力專注維持著魔法。耐門拍了拍一個認識的軍官的肩膀,想問他這是怎麼回事,那人連頭也沒回就不耐煩地咂了咂嘴。 “噓,這關係到下一階段的任務,別吵!” 耐門靜下心來傾聽。正在討論的雙方是參謀會議執行秘書長赫爾?特德伍德上校和他那操著一口官腔的副手,時不時插進來的蒼老聲音自然是孔提?福克斯元帥。 “按照條例,如果對方兵力和火力超過我們一倍以上,我們應該組織防禦,不應該出擊。” 赫爾的反問一針見血:“防禦就能打贏麼?” “不能。但是我們可以讓帝國的部隊損失稍微大一點。而且可以讓布萊尼姆的西方總軍有一點反應時間。” “能多多少?” “兩天。” “好吧,兩天有什麼用?夠洛佩斯將軍回來麼?” “不夠,但是夠我們的魔法師構築一條前往英特雷的臨時傳送通道。” 沉默。重重的沉默――這麼形容有點怪,但整個房間都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坐在桌子後面的“肯格勒之狐”開口了。幾個小時內,他的聲音似乎顯得更老了。他沒有問為什麼撤退,也沒有問這樣做能彌補什麼。 “為什麼是英特雷?我們的總司令部在倫尼。” 赫爾猶豫了一下,替副手回答到:“在攻擊開始時,我們就聯絡了倫尼。倫尼內部的傳送定位點有十三個失效了,剩下四個也很不可靠。首都衛戍司令部認為,皇帝的近衛軍就在城外。” “我們以為他們在這裡,我們以為他們在那裡。根據現有的情報他們可能在這裡也可能在那裡,當然從邏輯上來說他們不可能既在這裡又在那裡。”福克斯的語氣中帶著調侃,“而我最好的部下們想讓我從這裡逃離,然後瑟縮在兩千公里以外的島上看著這裡和那裡的一切,只是因為這個不知道到底是在哪裡的威脅。我以為我還是個好將軍,你們兩個不用演雙簧了。” 沉默。還是重重的沉默。赫爾的聲音掃破了寂靜。 “對著幻像區域,全軍開火!” 邦妮手中的指揮法杖在空中繪出圖形,啟動了一處又一處的大型魔法陣。克拉德的預備隊沿著交通壕前進,補充到了一線部隊之中,他的自行火炮也跟著推進到了一線開始覆蓋式射擊。 壕溝、鹿砦、纏繞藤蔓……這些東西對邦妮來說並不陌生。戰術的思路是一樣的,減緩敵軍速度,集中殺傷火力。雖然在這個時代不可能造出鐵絲網,鹿砦也是木製的,但這一切已經足夠截住敵軍的方陣部隊。沒有機槍,但是連續齊射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所有的火炮都開動了起來,用破片彈盡情收割著密集的帝國士兵。 血腥的味道直衝天際。卡文迪許的頭越來越痛:這裡不是左翼的絞肉機,這裡是煉獄的屠殺場。 “三千……三千四百……八百……四千一百……六百……” 他看到一隊又一隊的士兵勉強衝破幻像森林,卻因為無法集中兵力被戰壕裡的敵人各個擊破。如果不是冰面曾被敵人炮擊,有些營恐怕已經扭頭逃走了。 “投入預備隊!第三軍和第一軍的預備隊準備渡河――” 雖然聲音仍然冷靜,但卡文迪許的牙齒已經忍不住在顫抖。這時,一個聲音制止了他。 “冷靜下來,卡文迪許!在幻像區域內,敵軍不可能瞄準射擊,只能齊射!換上驅散彈,射擊友軍區域,不計代價驅散戰霧!” 卡文迪許猛地扭過頭,見到四名女僕打扮的副官,她們正簇擁著馬上的阿特拉斯和他的醫護騎士同伴們。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布呂歇爾,你竟然算計我的第三軍!難怪你支持我控制住阿特拉斯,來提前發動中央攻勢!” 阿特拉斯倒是顯得無所謂。史上第三強的醫護騎士聳了聳肩,將馬頭轉向了幻像線的方向。 毫無仁義的友軍炮擊結束了,只留下在地上掙扎的傷員和三四千名仍然站立的零亂步兵。各部隊的指揮官抓著懷錶開始重整隊伍,但他們往往立刻成為敵軍法師和火槍手瞄準的對象。損失繼續擴大。 “醫護騎士右翼連隊,衝鋒!” 全部由高級教士組成的醫護騎士團組成了若干個梯形陣,從冰面尚完好的地方開始衝鋒。他們的身上籠罩滿了各式各樣的防護靈光,無愧於“世界上防護最好的部隊”之名。 直到這一刻,自由軍的將軍們才明白為什麼費戈塔公爵會是帝國的軍務大臣,為什麼費戈塔軍敢自稱可以和近衛軍正面對抗。右翼連隊總共只有三百多人,投入衝鋒的更是隻有兩百人,但他們只付出了十七騎的代價就衝過了殺傷了近六千士兵的死亡區。 藤蔓魔法和鐵絲網的唯一區別,就是它無法阻擋真正的精銳騎兵。第一道戰壕的胸牆經過炸彈和混戰的傷害,早已脆弱不堪,被這些騎士輕易衝破;第二道矮戰壕也無法阻擋住這些精銳騎兵。為首的阿特拉斯更是跳下馬來,手持著一柄閃光的魔法戰斧向前衝殺。轉瞬間,戰線就後退到了第三道戰壕,這些騎士的中程魔法已經可以攻擊到克拉德炮群了。 阿特拉斯吼叫著,衝向最近的那一架轟鳴的火炮。一枚炮彈打在他的身上,竟然被他的偏斜魔法彈開,呈拋物線重新飛上了天空! “給我點兒能夠幹掉這xxx玩意的力量吧,偉大的xx諸神!” 神聖的禱文夾雜著粗話,卻也能起到不小的效果。阿特拉斯抓起地上一枚鉛炮彈,用“瞬間神聖力量”的神術加持後丟了出去;炮彈擊穿了那門克拉德炮的蒸汽汽缸,激起了沖天的白霧和爆炸聲。 那些已經快喪失戰鬥意志的步兵為此所鼓舞,重新開始前進,佔領那些騎兵難以顧及到的戰壕。“帝國萬歲!前進!”的叫喊聲一度壓過了雙方的炮擊聲。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有一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武器正瞄準著他。 * 很少有人能有機會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即便是那些曾經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也很少意識到在那一刻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這可能是因為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並意識到這一點實在是太沉重了。 如果一個人知道他接下來的行動必定會影響整個世界,他如何還能正常行動? 在這一刻,安妮?塞菲爾便端著自己的手槍,猶豫著,就像她正掌握著自己的命運。 “破法者(spellslayer)”的瞄準鏡裡的那個騎士,明顯就是敵軍的司令官。她同樣沒有想到,醫護騎士竟然能夠突破仿造的近代防禦體系。如果進入混戰,那麼西方總軍必定大傷元氣,絕不可能再有餘力救援耶拿或者倫尼。 “戰爭就是隨機應變。就是隨機應變。如果不能阻擋,就用我真正的魔法……” 在安妮面前有兩個選擇。如果這裡被突破,那會發生什麼?自由國家的失敗?帝國重新統一文明世界?如果使用魔法,又會發生什麼?讓安妮?塞菲爾變成一個真正的九段法師,然後捲入到這個時代的變化之中? 變化的暴風雨已經越來越大了。她的妹妹在這變化裡面如魚得水,甚至想奪取一個有歷史意義的位置;但她只感到一陣陣的迷茫。但無論是她還是邦妮,都謹慎地控制著自己所擁有的那些超越時代的知識,生怕歷史被拖曳地離正軌太遠,生怕產生出就連她們也難以應付的強大敵人。保持無人知道的力量,看起來會留出更大的選擇餘地和活動空間。 至少,聯省共和國的存亡不應該是個問題。這個國家應該一直存在下去,直到她們所生存的年代。神聖柯曼帝國不應該復興,它不神聖、並非柯曼、更不帝國,這個中世紀的遺產不像自由諸國那樣有著近乎無限的可能性。它應該被耐門?休?柯曼變成一個開明專制的強權,引導科學的現代化,併成為文明世界的最後一個“邪惡帝國”。 “那為什麼我卻覺得目標越來越遠了呢……” 她覺得自己一直在做正確的事情。她覺得自己一直在正確地使用力量。她覺得自己已經可以理性對待一些和預想中不同的事件,或者人物…… 或者人物。或者人物。或者人物。 可是說到底,命運真的能夠被一個人掌握在手中嗎? 哪怕她是世界最強的魔法師,或者是時空的穿越者? 冰冷的槍柄好像已經有點熱了。 安妮使勁搖了搖頭,把這些胡思亂想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明明就沒有選擇,不是嗎? 她是安妮?塞菲爾,一名追逐虛幻之物的九段魔法師。保持歷史在軌道上,就是保持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希望。 “超魔強化(metaheightened)――增程射擊(metaextended)――精確(precise)――” 左手將沉重的雙層破魔子彈塞進手槍裡,右手紋絲不動地端穩槍管。 在這個年代,她沒有狙擊槍可以用,只有依賴這把經過魔法強化的手槍。三百米對炮兵來說並不困難,對步槍來說也不困難,但是對一把大後坐力手槍來說太難了。 在殘酷的戰場上要取得勝利,只有收斂起一切人性,用本能的殘酷去戰鬥。安妮屏住呼吸,謹慎地在敵人的控制區一點點延伸自己的感知範圍。她甚至收回了借給召喚惡魔的所有魔力,來集中精力完成這一擊。 那個目標好像正在說些什麼。 “告訴卡文迪許!給我繼續投入部隊擴大戰果――” 射擊。 一枚錐形的銀色子彈貫通了阿特拉斯的魔法防護罩,截斷了他想說的所有臺詞。 “我擊斃了敵軍指揮官,後面交給你了,邦妮。” 安妮?塞菲爾吹掉了自己手槍頂端的火藥屑,扭頭回到自己陣營。能夠抵擋錐形破魔彈的魔法,還未發明。 世事總是難料。 戰爭總是雙方失誤數量的比拼。 而帝國軍的戰場失誤,這次恰巧多了一點點。 喪失了矛頭的醫護騎士不可避免地停頓下來,但這一次停頓就給了自由軍用魔法控制目標區域的機會。 “費戈塔侯爵死了!”的吼聲傳遍戰場,克拉德?洛佩斯的預備隊不失時機地全部投了進去。 後面的事情順理成章:布萊尼姆戰場攻守易勢,而耶拿則要面對著更大的考驗。 那天晚上,安妮?塞菲爾中尉接到了從耶拿來的緊急補給請求,某個神秘人以索萊頓上尉的名義申請額外魔力供應,文件一式三份。 “所以,我先去耶拿了。你需要什麼當地土產嗎,邦妮?” “盧瑟少將”打了個哈欠,她在白天的戰鬥中也消耗光了所有的精神力量。 “堅守到我消滅這裡的敵人吧。” 就這樣,耶拿-布萊尼姆會戰進入了第二天。 * 後記:沒錯,我又在聖誕節可悲地更新了。這次居然有一萬三千字,天啊,最近字數一寫起來就控制不住,寫戰爭的癮一發而不可收……算了,還在看這本書的大家,聖誕快樂。明年繼續。

第四章 結束所有戰爭的戰爭(3)

xv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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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六年八月四日(mday+125)午前

耶拿?自由軍總指揮部

第一波的魔法飽和攻擊結束了,耐門把身邊的美麗女性用力按在了管風琴前的演奏者位上。

“這裡就交給你了,安妮――呃,不,惡魔小姐。務必攔住。”

“這東西吸收魔力相當厲害,這樣算下來我好像虧了耶……僱主能提供多少額外魔力啊?”

“如果有損耗請向倫尼軍後勤部報備,文件一式三份。”

耐門隨口應付著惡魔的抱怨,從緊急用品箱裡扯出安全繩,用它將警戒塔側面的欄杆和自己連在一起。深深吸了一口氣後,他一躍而下。安全繩有十多米長,正好讓他能安全地停留在比地面只高一點的高度上。反手的一記戰鬥刀斬斷了繩索,著地的衝擊讓雙腿隱隱作痛。沒有使用能減緩下落速度的二段魔法,因為他知道現在連一絲魔力都不能浪費。

營地呈現一片混亂的狀況。縱使有“屠龍旋律”的保護,也仍有一些重炮彈和魔法穿透了層層的防禦網,砸在了四處堆放的物資和簡陋的營房上。不多的幾個掌握中段魔法,可以用水龍或者降雨術滅火的軍官三五成群試圖控制住幾處大的火苗,剩下的官兵們則沒頭蒼蠅似地在火場之間奔跑著。司令部衛戍部隊勉強集合了起來,趕往自己的崗位,但沒有人能組織有效的攻擊或者防禦。來自各共和國的口音夾雜在一起,也有些新兵部隊陷入了混亂。

“似乎總部還沒有下達命令。”

自言自語著,耐門加快了穿過營地的步伐。在這種時候,營地總是顯得很大。能夠駐紮五萬人的營地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城市,但他很少會注意到這一點,因為所有的行動和計劃都已經將這一點納入了考量。

正常來說,現在總部應該正在組織反擊。當然,前提是,將軍和校官們能得到準確的情報。

他大概能猜到參謀部裡是個怎樣的景象:沒有任何情報,更不要說可靠的情報了。耶拿西側的偵查騎兵小隊被人端了個精光,魔法偵查哨更是第一時間就被過大的魔力波動完全癱瘓。“屠龍旋律”哨位是唯一一個在對手預料之外的哨位,但在飽和攻擊下也是苦苦支撐。

他是唯一一個清楚現況的參謀軍官。

頭頂上的魔力漩渦不停轉動著,迎擊著來襲的敵軍炮火。一組酸液彈雖然受到了攔截,但還是在他右前方不遠的地方爆開,從裡面飛濺出來的酸液報銷了一門火炮,讓整個炮組的人都捂著眼睛在地下打滾。很明顯,對手調整了魔炮的炮彈種類,改用了能夠對抗單次攔截的魔法,帝國軍人絕對不是沒有學習能力的蠢蛋。

總部的大門處,傳令兵出出進進,那些高級軍士們正在質問同僚到底有哪裡傳回了可靠的信息。由於出出進進的人太多,連查詢口令的人都沒有。耐門皺了皺眉頭,抓住第一道崗哨隨口訓斥了兩句,對過了口令,快步奔進參謀部。

“士兵的素質也下降了啊……畢竟裡面有不少只訓練了四周左右的部隊。”

不出所料,整個參謀部都沉浸在低氣壓裡。一大群同僚或蹲或趴地等在元帥辦公室的外面,屏息靜氣,兩個魔法軍官正全力專注維持著魔法。耐門拍了拍一個認識的軍官的肩膀,想問他這是怎麼回事,那人連頭也沒回就不耐煩地咂了咂嘴。

“噓,這關係到下一階段的任務,別吵!”

耐門靜下心來傾聽。正在討論的雙方是參謀會議執行秘書長赫爾?特德伍德上校和他那操著一口官腔的副手,時不時插進來的蒼老聲音自然是孔提?福克斯元帥。

“按照條例,如果對方兵力和火力超過我們一倍以上,我們應該組織防禦,不應該出擊。”

赫爾的反問一針見血:“防禦就能打贏麼?”

“不能。但是我們可以讓帝國的部隊損失稍微大一點。而且可以讓布萊尼姆的西方總軍有一點反應時間。”

“能多多少?”

“兩天。”

“好吧,兩天有什麼用?夠洛佩斯將軍回來麼?”

“不夠,但是夠我們的魔法師構築一條前往英特雷的臨時傳送通道。”

沉默。重重的沉默――這麼形容有點怪,但整個房間都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坐在桌子後面的“肯格勒之狐”開口了。幾個小時內,他的聲音似乎顯得更老了。他沒有問為什麼撤退,也沒有問這樣做能彌補什麼。

“為什麼是英特雷?我們的總司令部在倫尼。”

赫爾猶豫了一下,替副手回答到:“在攻擊開始時,我們就聯絡了倫尼。倫尼內部的傳送定位點有十三個失效了,剩下四個也很不可靠。首都衛戍司令部認為,皇帝的近衛軍就在城外。”

“我們以為他們在這裡,我們以為他們在那裡。根據現有的情報他們可能在這裡也可能在那裡,當然從邏輯上來說他們不可能既在這裡又在那裡。”福克斯的語氣中帶著調侃,“而我最好的部下們想讓我從這裡逃離,然後瑟縮在兩千公里以外的島上看著這裡和那裡的一切,只是因為這個不知道到底是在哪裡的威脅。我以為我還是個好將軍,你們兩個不用演雙簧了。”

沉默。還是重重的沉默。赫爾的聲音掃破了寂靜。

“對著幻像區域,全軍開火!”

邦妮手中的指揮法杖在空中繪出圖形,啟動了一處又一處的大型魔法陣。克拉德的預備隊沿著交通壕前進,補充到了一線部隊之中,他的自行火炮也跟著推進到了一線開始覆蓋式射擊。

壕溝、鹿砦、纏繞藤蔓……這些東西對邦妮來說並不陌生。戰術的思路是一樣的,減緩敵軍速度,集中殺傷火力。雖然在這個時代不可能造出鐵絲網,鹿砦也是木製的,但這一切已經足夠截住敵軍的方陣部隊。沒有機槍,但是連續齊射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所有的火炮都開動了起來,用破片彈盡情收割著密集的帝國士兵。

血腥的味道直衝天際。卡文迪許的頭越來越痛:這裡不是左翼的絞肉機,這裡是煉獄的屠殺場。

“三千……三千四百……八百……四千一百……六百……”

他看到一隊又一隊的士兵勉強衝破幻像森林,卻因為無法集中兵力被戰壕裡的敵人各個擊破。如果不是冰面曾被敵人炮擊,有些營恐怕已經扭頭逃走了。

“投入預備隊!第三軍和第一軍的預備隊準備渡河――”

雖然聲音仍然冷靜,但卡文迪許的牙齒已經忍不住在顫抖。這時,一個聲音制止了他。

“冷靜下來,卡文迪許!在幻像區域內,敵軍不可能瞄準射擊,只能齊射!換上驅散彈,射擊友軍區域,不計代價驅散戰霧!”

卡文迪許猛地扭過頭,見到四名女僕打扮的副官,她們正簇擁著馬上的阿特拉斯和他的醫護騎士同伴們。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布呂歇爾,你竟然算計我的第三軍!難怪你支持我控制住阿特拉斯,來提前發動中央攻勢!”

阿特拉斯倒是顯得無所謂。史上第三強的醫護騎士聳了聳肩,將馬頭轉向了幻像線的方向。

毫無仁義的友軍炮擊結束了,只留下在地上掙扎的傷員和三四千名仍然站立的零亂步兵。各部隊的指揮官抓著懷錶開始重整隊伍,但他們往往立刻成為敵軍法師和火槍手瞄準的對象。損失繼續擴大。

“醫護騎士右翼連隊,衝鋒!”

全部由高級教士組成的醫護騎士團組成了若干個梯形陣,從冰面尚完好的地方開始衝鋒。他們的身上籠罩滿了各式各樣的防護靈光,無愧於“世界上防護最好的部隊”之名。

直到這一刻,自由軍的將軍們才明白為什麼費戈塔公爵會是帝國的軍務大臣,為什麼費戈塔軍敢自稱可以和近衛軍正面對抗。右翼連隊總共只有三百多人,投入衝鋒的更是隻有兩百人,但他們只付出了十七騎的代價就衝過了殺傷了近六千士兵的死亡區。

藤蔓魔法和鐵絲網的唯一區別,就是它無法阻擋真正的精銳騎兵。第一道戰壕的胸牆經過炸彈和混戰的傷害,早已脆弱不堪,被這些騎士輕易衝破;第二道矮戰壕也無法阻擋住這些精銳騎兵。為首的阿特拉斯更是跳下馬來,手持著一柄閃光的魔法戰斧向前衝殺。轉瞬間,戰線就後退到了第三道戰壕,這些騎士的中程魔法已經可以攻擊到克拉德炮群了。

阿特拉斯吼叫著,衝向最近的那一架轟鳴的火炮。一枚炮彈打在他的身上,竟然被他的偏斜魔法彈開,呈拋物線重新飛上了天空!

“給我點兒能夠幹掉這xxx玩意的力量吧,偉大的xx諸神!”

神聖的禱文夾雜著粗話,卻也能起到不小的效果。阿特拉斯抓起地上一枚鉛炮彈,用“瞬間神聖力量”的神術加持後丟了出去;炮彈擊穿了那門克拉德炮的蒸汽汽缸,激起了沖天的白霧和爆炸聲。

那些已經快喪失戰鬥意志的步兵為此所鼓舞,重新開始前進,佔領那些騎兵難以顧及到的戰壕。“帝國萬歲!前進!”的叫喊聲一度壓過了雙方的炮擊聲。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有一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武器正瞄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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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能有機會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即便是那些曾經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也很少意識到在那一刻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這可能是因為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並意識到這一點實在是太沉重了。

如果一個人知道他接下來的行動必定會影響整個世界,他如何還能正常行動?

在這一刻,安妮?塞菲爾便端著自己的手槍,猶豫著,就像她正掌握著自己的命運。

“破法者(spellslayer)”的瞄準鏡裡的那個騎士,明顯就是敵軍的司令官。她同樣沒有想到,醫護騎士竟然能夠突破仿造的近代防禦體系。如果進入混戰,那麼西方總軍必定大傷元氣,絕不可能再有餘力救援耶拿或者倫尼。

“戰爭就是隨機應變。就是隨機應變。如果不能阻擋,就用我真正的魔法……”

在安妮面前有兩個選擇。如果這裡被突破,那會發生什麼?自由國家的失敗?帝國重新統一文明世界?如果使用魔法,又會發生什麼?讓安妮?塞菲爾變成一個真正的九段法師,然後捲入到這個時代的變化之中?

變化的暴風雨已經越來越大了。她的妹妹在這變化裡面如魚得水,甚至想奪取一個有歷史意義的位置;但她只感到一陣陣的迷茫。但無論是她還是邦妮,都謹慎地控制著自己所擁有的那些超越時代的知識,生怕歷史被拖曳地離正軌太遠,生怕產生出就連她們也難以應付的強大敵人。保持無人知道的力量,看起來會留出更大的選擇餘地和活動空間。

至少,聯省共和國的存亡不應該是個問題。這個國家應該一直存在下去,直到她們所生存的年代。神聖柯曼帝國不應該復興,它不神聖、並非柯曼、更不帝國,這個中世紀的遺產不像自由諸國那樣有著近乎無限的可能性。它應該被耐門?休?柯曼變成一個開明專制的強權,引導科學的現代化,併成為文明世界的最後一個“邪惡帝國”。

“那為什麼我卻覺得目標越來越遠了呢……”

她覺得自己一直在做正確的事情。她覺得自己一直在正確地使用力量。她覺得自己已經可以理性對待一些和預想中不同的事件,或者人物……

或者人物。或者人物。或者人物。

可是說到底,命運真的能夠被一個人掌握在手中嗎?

哪怕她是世界最強的魔法師,或者是時空的穿越者?

冰冷的槍柄好像已經有點熱了。

安妮使勁搖了搖頭,把這些胡思亂想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明明就沒有選擇,不是嗎?

她是安妮?塞菲爾,一名追逐虛幻之物的九段魔法師。保持歷史在軌道上,就是保持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希望。

“超魔強化(metaheightened)――增程射擊(metaextended)――精確(precise)――”

左手將沉重的雙層破魔子彈塞進手槍裡,右手紋絲不動地端穩槍管。

在這個年代,她沒有狙擊槍可以用,只有依賴這把經過魔法強化的手槍。三百米對炮兵來說並不困難,對步槍來說也不困難,但是對一把大後坐力手槍來說太難了。

在殘酷的戰場上要取得勝利,只有收斂起一切人性,用本能的殘酷去戰鬥。安妮屏住呼吸,謹慎地在敵人的控制區一點點延伸自己的感知範圍。她甚至收回了借給召喚惡魔的所有魔力,來集中精力完成這一擊。

那個目標好像正在說些什麼。

“告訴卡文迪許!給我繼續投入部隊擴大戰果――”

射擊。

一枚錐形的銀色子彈貫通了阿特拉斯的魔法防護罩,截斷了他想說的所有臺詞。

“我擊斃了敵軍指揮官,後面交給你了,邦妮。”

安妮?塞菲爾吹掉了自己手槍頂端的火藥屑,扭頭回到自己陣營。能夠抵擋錐形破魔彈的魔法,還未發明。

世事總是難料。

戰爭總是雙方失誤數量的比拼。

而帝國軍的戰場失誤,這次恰巧多了一點點。

喪失了矛頭的醫護騎士不可避免地停頓下來,但這一次停頓就給了自由軍用魔法控制目標區域的機會。

“費戈塔侯爵死了!”的吼聲傳遍戰場,克拉德?洛佩斯的預備隊不失時機地全部投了進去。

後面的事情順理成章:布萊尼姆戰場攻守易勢,而耶拿則要面對著更大的考驗。

那天晚上,安妮?塞菲爾中尉接到了從耶拿來的緊急補給請求,某個神秘人以索萊頓上尉的名義申請額外魔力供應,文件一式三份。

“所以,我先去耶拿了。你需要什麼當地土產嗎,邦妮?”

“盧瑟少將”打了個哈欠,她在白天的戰鬥中也消耗光了所有的精神力量。

“堅守到我消滅這裡的敵人吧。”

就這樣,耶拿-布萊尼姆會戰進入了第二天。

*

後記:沒錯,我又在聖誕節可悲地更新了。這次居然有一萬三千字,天啊,最近字數一寫起來就控制不住,寫戰爭的癮一發而不可收……算了,還在看這本書的大家,聖誕快樂。明年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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