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奏 決定特定戰爭的戰役

暴風雨中的蝴蝶·necroman·7,470·2026/3/24

間奏 決定特定戰爭的戰役 ***――***――***――***――*** 一六六六年八月六日(mday+127) 耶拿外圍戰線・帝國軍側 ***――***――***――***――*** 空中的魔法光芒穿雲翱翔,地上的淋漓鮮血浸透土壤。 在傷兵瀕死的呻『吟』聲中,管風琴聲越來越響亮。在飛馬騎士的指引下,音樂化成的致命魔法開始傾瀉在督軍旅的陣線之中,造成了零星的死傷。 希德・納瑟將軍抬起頭來,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頭。敵軍的空軍作戰似乎有點太努力了。 他的法杖頂端爆出黑『色』的『射』線,像閃電一般刺穿了空中的一名敵軍飛馬騎士。那名紅『色』軍裝的中尉和自己的坐騎一起從空中失速墜下,砸在耶拿的護牆上,變成了紅『色』的顏料。 “看來費戈塔旅的炮兵也就只能到此為止了,炮戰階段爭取到的展開時間有點不足。” 安全部長的嘴唇翕動著,暗自計算著對方炮擊造成的損害。 希德現在所站的地方,正是戰場的中央,剛被自由軍放棄的沃邦壕旁。前兩次都只是為了暴『露』對方火力分配而進行的試探攻擊,進攻部隊只承受了五分之一的傷亡就撤退下來。這一次,他投入了自己的兩個營和第七旅的兩個營,以四個營兩千人的規模進行重點突破攻擊,一舉拿下了這道戰壕。 這是現實,不是英雄史詩。任何防禦工事被突破,都意味著攻擊方已經付出了足夠高的代價。 他躬身走到斜坡的頂端,往壕底望去。 被敵軍拋棄的火槍雜『亂』的扔在他的腳邊,不少槍管裡面還塞著通條,顯示了它們主人的新兵身份。如果不是因為新兵太多,這道戰壕附近應當有兩倍以上強度的火力進行阻擊,攻擊方的屍體足夠把戰壕填滿。 這些滿腔愛國熱情的人們沒有機會學習正確的戰鬥方法,也沒有機會逃走。極少數成功活下來的人,將會成為下一支充滿老兵的頑強軍隊的核心。 從這次戰爭開始到現在,自由軍已經有了如此之多有戰鬥經驗的軍官和士兵,足以彌補在內戰中的驚人損失。或許,在他面對著的敵人中,就有很多是加入軍隊只有幾個月卻已經異常頑強的對手…… 是的,耶拿是希德本人所挑選的戰場。遠離重重設防的肯格勒、倫尼兩大堡壘帶,無論是哪方都只能建立臨時『性』的要塞,就地搜刮農民的存糧也足以支持一次大規模的會戰。他和他的參謀們踩遍了耶拿附近的每一處丘陵,地圖上標出了每處山頭的高度。 “這才幾個月啊,我們就已經到了要將勝負押在一次勢均力敵的會戰上的地步了?而且還是一次不佔兵力優勢的戰役……” 想到這裡,希德感到些微的寒意。那些年輕的公民,正在迅速變成老練的戰士,消耗著帝國寶貴的精銳部隊。只在他目力所及的範圍裡,就有那麼多的老兵死去了。 他強烈地意識到,耶拿也是對方選定的戰場。 “在這個突破點上,總共犧牲了大概兩百多人。” 綠『色』的髮梢飄過眼前,一個魅『惑』的女聲替他計算著目前的情況,併發出了一個故意拖慢的警告:“順便說一下,對方集中了一隊火槍兵試圖幹掉你。” 在前方的第二道胸牆後面,七八個『射』手在一名尉官的指揮下同時扣動了扳機,燧石和齒輪撞擊,引燃了火yao。 希德的眼角跳了跳。幾乎在那個聲音發出警告的同時,安全部長的手臂就動了起來。他的動作完全無法和“快”這個詞語聯繫起來,但卻令人感到一種令人驚恐的準確。 “鐺!鐺!鐺!鐺!鐺!” 右臂上的利刃準確地逐一擋下了五發『射』來的狙擊子彈,並削破了上面的魔法紋路,讓附著的魔法無法發動。五枚鉛粒砸在刀背上,變成了發皺的小圓柱,無力地掉在地下。 另外三發命中註定會『射』失的子彈,他壓根就沒去搭理,而是在左手準備了一發強化過的火球魔法。那幾個明顯是對方的精銳老兵,希德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遺憾的是,他手頭沒有足夠數量的法師,這些清理工作只能親力親為。 安全部長的普通魔法水準並不算太高,光主力軍團中就有五名高階法師和三名紅衣主教的排名強過希德,他能指揮這些人主要是因為他是帝國大臣,軍團副司令官,以及有一些小小的、別人不會的秘密魔法技巧…… “現在還剩四個了啊。” 希德忍不住想起了死在他面前的維克托・馮・居里克。這個不祥的聯想分了他的心,讓火焰聚集的速度慢了一些。對面那個尉官趁著這段時間,把那個狙擊小分隊撤走了。 “反應真快啊。” 希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還是把那個火球丟了出去。牆後的敵兵紛紛臥倒,魔法火焰在木牆附近燃燒了片刻,但很快因為沒有更多的可燃物而消失無蹤。 “抱歉,都是人家的責任,沒能及時注意到他們的集結。右手疼嗎?” 那個女聲裝作關心地問道,語氣中卻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嘲諷。 希德搖了搖頭,退回到斜坡下面:“如果鋼鐵能感到疼痛,倒也不錯。”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不存在的右手確實正在疼痛著。 為了鼓舞士氣,造成敵方和己方的畏懼,希德確實拒絕了同來前線的大主教的治療,將自己的骨頭點化成了作戰用的利刃。 雖然明知道這一點,但疼痛仍然無休無止,就像真的有手臂在那裡一樣。 這種現象的學名叫做“幻肢”,高級法師的職業病之一。 在精靈帝國還存在或是第一柯曼帝國榮光四『射』的年代裡,大魔法師們憑藉著強大魔力而肆意妄為。這些先賢留下的文獻中,經常提到這一現象。 那些變成巫妖、意念體和不朽者的先賢們,反覆記載著這種非人的痛苦。那些被當作法術的代價犧牲掉的肉體、那些在鍊金術和禁忌魔法實驗中消失了的肢體、那些被放棄了的yu望和身體,都彷彿存在一般,經常疼痛著。 是的,在這個世界上,思想決定物質,意志決定力量。也有些時候,不受控的意志會超乎物質以上,明明不存在之物卻會傳回疼痛。 那些都是踏上偉大法師道路所必須付出的祭品。 就像已經不復存在的良心一樣。皇家安全部不需要良心。 “雖然明知道良心已不存在,但它仍然也在疼痛著吧?” 那個女人,瑪姬雅・維裡的聲音充滿了惡意。她修長的手指在把玩著希德右臂盡頭的刀刃。幻影從刀上切割下去,被刀刃斬成兩段,當然沒有流血。 毒蛇般的美豔女子,是個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幻影。作為他所擁有的幻像,她負責精神『操』作。 他控制過難以計數的靈魂,卻很少有這麼好用和難以控制的。作為少數具有創新精神的魔法師,瑪姬雅・維裡精通精神魔法,甚至能夠保持一定程度上的獨立『性』。不同於那些純戰鬥用的幻影和亡靈,她和他的思考模式相當接近,在魔法的強制下,雙方合作十分順利。 作為代價,希德默認了她的獨立『性』:他需要的是有獨立判斷力的參謀,而不是執行命令的機器。只要任務能被完成,他不在乎態度問題。 “那麼,請我的良心小姐計算一下,前鋒部隊還要付出多少人才能攻進這簡陋的水泥-木材混合城堡。” “一道胸牆,一個暴『露』在外的稜堡角、一道堡內防線。在現在這個法師力量不足的情況下,大概三百人可以鋪開通向防線後面的血路。”瑪姬雅聳了聳肩,“如果你不計算那支正準備從側翼反擊的敵軍的話。” “三百人。”大臣邁前一步,“那麼問題只是,我們尚不知道這支反擊的敵軍意志有多麼堅定。” 敵方已經做好了攻擊準備。鉛彈掠過右肩上方,和希德的防禦魔法擦身而過。 敵人數量並不少,從戰壕線中被擊退的年輕士兵們在二道胸牆附近被參謀們重新組織起來,喘著氣,緊握著再次領到的槍械,準備向督軍旅和費戈塔人的炮兵發動反擊。 自由軍兵鋒斜指,構成了一條福克斯元帥招牌式的斜擊線,重心嚴重傾向費戈塔旅方向。他們的計劃很明顯,在防禦住督軍旅的主力的同時,敲掉帝國軍的炮兵和騎兵。 “試試看吧。旗手,組織後續部隊!” 希德厲聲道,回頭去找自己督軍旅的指揮旗。然而旗手無法接近,仍然留在靠後的地方。 “自由軍的火力全都集中在指揮旗附近了,旗幟無法貼近的。”瑪姬雅提醒道。 “告訴他們,如果士兵不能把我的指揮旗帶上來,那就讓尉官帶。如果尉官都沒能力帶上來,就讓校官帶。對面的火力還沒強到要我們派上將官的地步吧?” 安全大臣一揮手,召喚出了醒目的紅『色』光線,指向敵軍聚集的方向。隨著他手指的彈動,紅光在空中閃閃滅滅,化作了督軍旅軍官們眼中的命令。 “督軍旅,前進!” 法師不夠多,但這沒有辦法。安全大臣提醒自己:所有的高級施法者,都聚集在南方的丘陵地帶,準備為了帝國主力軍團的存亡與敵方的高級施法者們決一死戰。 他也相信,自己的部隊能夠用訓練和勇氣來彌補沒有足夠魔法支援的缺憾。 “總攻命令!督軍旅,前進!後退者格殺勿論!” 一名肩扛鎦金條紋的黑衣軍官大聲喊叫著,試圖重整隊伍,按照紅光的命令從另外一個角度突破敵軍的防禦。在這條戰線上,希德投入了他大多數的兵力。 與此同時,督軍旅的聯絡官跑上黛妮卡的指揮台,向公爵小姐傳達了命令。 黛妮卡・洛佩斯只是聳聳肩,表示她的炮兵早就做好了準備。 費戈塔的炮兵們接收到了這次攻擊的信號。灌滿燃料和酸『液』的寶貴炮彈被搬出來,在這最後關頭塞進炮膛。女炮手們用她們手中的魔杖劃過炮表面的咒語,觀測手根據標尺讀著對面的『射』程。這些魔導炮彈的初速會比之前的那些更高,更難被對方的“屠龍旋律”攔截。 酸『液』彈落在敵軍部隊正中,燃水彈則覆蓋了從對方集結地帶到堡牆的廣大地域。這些炮彈成排地砸在木質護牆上,濺開,流下。幾發炮彈被對方的管風琴截擊,但更多的還是落在目標地點。燃水從炮彈中潑灑出來,隨即被高溫點燃,造成了一處又一處的火牆。 “這樣他們會停止進攻嗎?”黛妮卡身邊的一名炮兵軍官自言自語著,“我們所有的火力都投入進去了。” “我想大概不會。如果他們是一支能被這樣打退的軍隊,我們早就贏了這場戰役。”黛妮卡下意識緊緊握住自己的手槍,“在這條戰壕前,血會流淌遍地。” 自由軍的新兵開始動搖了,但那些站在隊伍前列和後列的老兵卻不然。在肯格勒,在斯蒂爾堡,在倫尼,這些老兵經歷了鮮血和炮火。他們不會停下腳步,不會『亂』開槍,只是端著火槍衝進了對方的戰壕裡。他們知道怎樣才能最大地提高命中率:放近距離,最後開槍。能否冒著對方先『射』擊的心理壓力到達接近戰的距離,正是新兵和老兵的區別。 在另外一側,面對著希德的部隊,自由軍人們依託著胸牆和堡牆進行防守。這條戰線上新兵和老兵的比例是一比一,防守不僅堅強,而且有彈『性』。 所謂有彈『性』的意思就是,在督軍旅突破一點之後,這些人並不會胡『亂』『射』擊或者丟下武器潰逃,而是在基幹軍官的指揮下組成小部隊,用堅決的反擊將敵人在擴大缺口前消滅掉。面對至少有五年戰鬥經驗的帝國精兵,這些人至少在場面上不落下風。 督軍旅的一面又一面旗幟退後,倒下,又重新豎起。有些旗幟甚至就倒在了自由軍的防線裡,再也沒有豎起來過。 望著敵方的陣列,一陣無力感湧過希德・納瑟的全身。 督軍旅已經盡力了,可是還是沒有辦法擊退這支部隊。對方軍官團無論是人數還是素質,都超乎他的意料。 曾經對儒洛克軍狀況瞭如指掌的瑪姬在希德面前晃來晃去:“三百人的計算看來有些低估。需要我做個費戈塔旅被消滅後我們撤退的預案嗎?” “不必了。” 安全大臣喃喃自語著蹲下來,用右臂上的刃杖叉起一具屍體。他的魔力在右臂頂端彙集起來,那具敵軍士兵的屍體立刻碎成了骨粉和血水。他抖了抖,將肉塊的部分抖掉。 “如果對方士氣高漲,指揮穩健,那就由我自己來製造他們的混『亂』吧。血肉護盾(bloodyshield)。” 骨與血在他身體四周組織起來,化作堅固的防盾。希德是個冷峻而其貌不揚的人,但在籠罩上這層恐怖的鎧甲後,看起來就像從地獄歸來的魔王。 “升我的將旗。” 希德的聲音藏在血鎧後面,聽起來有點低沉。 “自艾蓮・帕倫尼亞女侯爵以來,我的十一位前任沒有一個死在床上。希德・納瑟有能力戰鬥在第一線,而孔提・福克斯不可以。” 神聖柯曼帝國第十二任安全大臣邁開腳步,像一部機器一樣,以鐘擺般的節奏向著敵方的第二道沃邦壕穩步走去。在他身後,是同樣踏著節奏鼓點前進的反攻預備隊,和督軍旅驕傲的指揮旗。 越過這道防線,就是自由軍的進攻主力了。 希德指著對面敵軍的指揮官,放出示威『性』的一擊。右臂利刃的頂端肆意流淌著惡意,金屬鑄造的迴路裡充滿了魔力。 如臂使指,血彈穿透了對面軍官的身體,應聲而倒。即便是幻肢,安全大臣的右臂仍然和手一樣擁有連續殺戮和壓制的能力。所有的攻擊都毫不掩飾地指向對方的軍官和施法者,紳士的假面具全被撕掉。 “只是和你們在南線同樣的手法罷了。” 似乎是因為看到了這次攻擊的規模,敵軍的管風琴也高亢起來了。 ***――***――***――***――*** 一六六六年八月六日(mday+127) 耶拿・自由軍總司令部 ***――***――***――***――*** 緊急召集徽章叫回了每個在次要崗位上工作著的各等級魔法軍官。 自由軍的每個軍官都會配屬這種成本低廉又能保密的魔法通訊器,它只有一個功能,就是閃光變熱來告訴持有人,上頭有緊急命令要下達給他。這是自由軍能以海量低級施法者對抗帝國的秘訣之一。 “別管什麼口令了,緊急召集!” 耐門揚了揚手裡閃著光的徽章,喘著氣跑過警衛哨,衝進司令部的大門。 在他眼前出現的是絕不可能的景象:總司令部的每個房間裡都空無一人。 自由軍總司令部現在本應緊張地忙碌著處理各種各樣的消息。為了處理戰爭中的繁雜信息,僅在總部裡,本該有超過二十個能使用通信魔法的軍官負責同各部隊的聯絡,五倍於這個數字的軍官則在這裡指揮前線部隊或彙總偵察部隊的結論。加上傳令兵和警衛,司令部應該有超過兩百名軍官。 但所有房間都空無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參謀部仍然在,但是現在沒有參謀。 耐門帶著疑『惑』走到主會議室前,推開門。往日人頭攢動的會議室裡只有幾個同樣收到召集令趕來的軍官,還有坐在長桌盡頭的老狐狸。 孔提・福克斯元帥的頭髮似乎在一夜間白了很多,身影看起來也蒼老了不少。他坐在一架第二帝國晚期攝政風格的扶手椅上,雙手交叉在身前,視線低垂,似乎在盯著桌面上的地圖,又似乎什麼也沒有盯著。 “炮擊指揮參謀耐門・索萊頓奉命歸隊。” 耐門低聲報告了自己的任務,隨便挑了張凳子在大長桌的遠端坐下。 “你遲到的理由就不用講了,反正你不需要戰況簡報。”見人已經齊了,元帥沉聲道,“就如你們所知,我們的戰線到了最危險的時候。督軍旅的衝鋒堅決,作戰目標明確,超過三分之一的前線軍官已經犧牲在了第一輪交火中。” 沒有人交頭接耳,因為每個人都瞭解情況。在管風琴塔頂端指揮炮擊的耐門非常清楚前線戰局的嚴峻:在那個血紅『色』的身影消滅了四分之一的軍官後,就算他和管風琴上的演奏家們全力以赴,也無法阻止帝國軍打穿整條防線。一個又一個連隊在軍官和老兵損失慘重後不受控制地退了下來,將進攻部隊寬大的側翼暴『露』給了希德・納瑟。 “所有的參謀已經都作為指揮軍官投入到了第二暫編戰鬥群中了,但你們也都能推算出目前戰況並不算樂觀。除去防守耶拿的兵力,我們手裡還有最後一支有經驗的部隊,雖然人數不多,但這已經是我們最後的預備隊了……而敵人,很可能還擁有至少十個旅的後續部隊。雖然現在整個南線陷入了原因不明的魔法混『亂』中,但時間仍然不是我們的朋友。” 耶拿號稱有一萬五千自由軍,但其中只有大約四千是老兵,除此以外都是參軍時間只有一兩個月的新兵。這些人並不缺乏愛國熱情,也敢於為國獻身,但他們沒有能力面臨血肉橫飛的真正戰場。這次反擊投進了大半的老兵和幾乎全部的軍官,在這些人失去指揮後,光靠新兵能組織起防禦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我很想自己帶領這支部隊,但所有人都不允許我這麼做。”福克斯元帥苦笑著,“所以,我只好把這支部隊交到你們手裡了。耐門・索萊頓上尉。” “啊?” 年輕的軍官正在桌子最遠的盡頭研究著面前的地圖,聽到自己的名字,慌『亂』地站起身來。 “你現在是第三暫編戰鬥群指揮官了,索萊頓上尉。”福克斯元帥十指交叉,“如果第二條防線也守不住,你就要收攏所有的潰兵,重整隊列,為我們爭取時間。” 耐門瞪大了眼睛,手指緊緊捏住桌邊,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自己兩腿的顫抖。 最終預備隊指揮官!就連桌邊這幾個參謀,都是從倫尼陸軍學院或者戰略學院畢業的初等和中等魔法軍官,他從未想過自己這樣一個年輕的軍官可以掌握一隻如此重要的力量。如果他失敗,整個耶拿後勤基地就會落入敵手,自由軍最精銳的部隊將會被困在耶拿狹地,進退不得。 換句話說,就是整個戰爭的失敗。 耐門的額頭上冒出細微的汗滴:“元帥閣下,這個任務對我來說,恐怕太重了――” “這支部隊只有五百人而已,並不比你之前指揮過的部隊規模更大。除了軍官不足,也沒有特別多需要注意的地方,你可以利用資深士官作為你的指揮官。” “可是,我沒有把握――” 福克斯元帥的手臂落在桌面上:“包括我在內,這裡沒有一個人有把握,上尉。” 耐門深深吸了口氣。福克斯元帥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按理說他不應該再推辭;但他知道一支試圖力挽狂瀾的部隊的指揮官會遇到什麼下場。他親眼見到過希德的決死突擊,他沒把握能從那人手下逃生。如果他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他應該毫不猶豫接下這個任務,將它作為自己提升的踏腳石…… “這還是太困難了,閣下。我可能會讓您失望的,還是請您讓別人指揮吧。” 說出這段話,他幾乎咬到舌頭。他始終不是一個稱職的軍人。 元帥的目光停在他胸前的勳章上。今天耐門沒有佩帶很多勳章,只帶了那塊二等自由和兩塊血星勳章,剩下的勳章他都藏在錢包裡――當然也是害怕被作為狙擊目標。 “我看過你的履歷,你擁有相當亮眼的作戰經歷和個人能力。但這不是我選擇你的原因。我選擇你,只是因為你常常站在最倒黴的位置上,但每次都能抓住機會逃出生天。剩下的人或許軍銜更高,受得教育更好,但他們都不像你那樣反覆經歷過絕境的考驗。我需要一個堅韌而好運的人作為最後的防線,這個人選就是你,上尉。這最後的希望,我就交給你了。” 別無選擇了。耐門閉上眼睛,點了點頭。他沒去看那些同僚們混雜著嫉妒、同情和惋惜的目光。 “遵命,元帥閣下。” “很多事情我還不能告訴你,但你必須確信,這不是一個送死的任務。你只需要攔住對方的這一波攻勢,就足夠了。活著回來。”福克斯元帥勉勵道,“你還有什麼需要嗎?” “我還需要一件東西:閣下您的元帥指揮旗。請允許我用這旗幟來鼓舞士氣。” 耐門咬了咬牙,提出了有點非分的要求。 “肯格勒之狐”沉『吟』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微笑:“那東西不過是面旗。如果你覺得會有用,就拿去吧,就在我們的前指揮塔上。” 於是,耐門・索萊頓上尉和第三暫編戰鬥群的五百名老兵,以及一面元帥旗幟出發了。 那時,第十二任安全大臣希德・納瑟剛剛將第二暫編戰鬥群的部隊從中切成兩段。戰役的勝負看起來即將分出。 ***――***――***――***――*** 作者的話: 端午與六一快樂(喂喂,你就這麼吞了一個節日嗎……),順便紀念一下楊提督的忌日。 這次的副標題是間奏……下一卷“夏霜”的序曲自然也會換成變奏。主要角『色』們分散在從北到南的一片大戰區內,等他們都到了也就該分出戰爭的勝負了吧。 最近時間比較緊張,後頭的稿遲遲寫不到滿意的狀態,真頭痛。 ***――***――***――***――***

間奏 決定特定戰爭的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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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六年八月六日(mday+127)

耶拿外圍戰線・帝國軍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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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魔法光芒穿雲翱翔,地上的淋漓鮮血浸透土壤。

在傷兵瀕死的呻『吟』聲中,管風琴聲越來越響亮。在飛馬騎士的指引下,音樂化成的致命魔法開始傾瀉在督軍旅的陣線之中,造成了零星的死傷。

希德・納瑟將軍抬起頭來,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頭。敵軍的空軍作戰似乎有點太努力了。

他的法杖頂端爆出黑『色』的『射』線,像閃電一般刺穿了空中的一名敵軍飛馬騎士。那名紅『色』軍裝的中尉和自己的坐騎一起從空中失速墜下,砸在耶拿的護牆上,變成了紅『色』的顏料。

“看來費戈塔旅的炮兵也就只能到此為止了,炮戰階段爭取到的展開時間有點不足。”

安全部長的嘴唇翕動著,暗自計算著對方炮擊造成的損害。

希德現在所站的地方,正是戰場的中央,剛被自由軍放棄的沃邦壕旁。前兩次都只是為了暴『露』對方火力分配而進行的試探攻擊,進攻部隊只承受了五分之一的傷亡就撤退下來。這一次,他投入了自己的兩個營和第七旅的兩個營,以四個營兩千人的規模進行重點突破攻擊,一舉拿下了這道戰壕。

這是現實,不是英雄史詩。任何防禦工事被突破,都意味著攻擊方已經付出了足夠高的代價。

他躬身走到斜坡的頂端,往壕底望去。

被敵軍拋棄的火槍雜『亂』的扔在他的腳邊,不少槍管裡面還塞著通條,顯示了它們主人的新兵身份。如果不是因為新兵太多,這道戰壕附近應當有兩倍以上強度的火力進行阻擊,攻擊方的屍體足夠把戰壕填滿。

這些滿腔愛國熱情的人們沒有機會學習正確的戰鬥方法,也沒有機會逃走。極少數成功活下來的人,將會成為下一支充滿老兵的頑強軍隊的核心。

從這次戰爭開始到現在,自由軍已經有了如此之多有戰鬥經驗的軍官和士兵,足以彌補在內戰中的驚人損失。或許,在他面對著的敵人中,就有很多是加入軍隊只有幾個月卻已經異常頑強的對手……

是的,耶拿是希德本人所挑選的戰場。遠離重重設防的肯格勒、倫尼兩大堡壘帶,無論是哪方都只能建立臨時『性』的要塞,就地搜刮農民的存糧也足以支持一次大規模的會戰。他和他的參謀們踩遍了耶拿附近的每一處丘陵,地圖上標出了每處山頭的高度。

“這才幾個月啊,我們就已經到了要將勝負押在一次勢均力敵的會戰上的地步了?而且還是一次不佔兵力優勢的戰役……”

想到這裡,希德感到些微的寒意。那些年輕的公民,正在迅速變成老練的戰士,消耗著帝國寶貴的精銳部隊。只在他目力所及的範圍裡,就有那麼多的老兵死去了。

他強烈地意識到,耶拿也是對方選定的戰場。

“在這個突破點上,總共犧牲了大概兩百多人。”

綠『色』的髮梢飄過眼前,一個魅『惑』的女聲替他計算著目前的情況,併發出了一個故意拖慢的警告:“順便說一下,對方集中了一隊火槍兵試圖幹掉你。”

在前方的第二道胸牆後面,七八個『射』手在一名尉官的指揮下同時扣動了扳機,燧石和齒輪撞擊,引燃了火yao。

希德的眼角跳了跳。幾乎在那個聲音發出警告的同時,安全部長的手臂就動了起來。他的動作完全無法和“快”這個詞語聯繫起來,但卻令人感到一種令人驚恐的準確。

“鐺!鐺!鐺!鐺!鐺!”

右臂上的利刃準確地逐一擋下了五發『射』來的狙擊子彈,並削破了上面的魔法紋路,讓附著的魔法無法發動。五枚鉛粒砸在刀背上,變成了發皺的小圓柱,無力地掉在地下。

另外三發命中註定會『射』失的子彈,他壓根就沒去搭理,而是在左手準備了一發強化過的火球魔法。那幾個明顯是對方的精銳老兵,希德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遺憾的是,他手頭沒有足夠數量的法師,這些清理工作只能親力親為。

安全部長的普通魔法水準並不算太高,光主力軍團中就有五名高階法師和三名紅衣主教的排名強過希德,他能指揮這些人主要是因為他是帝國大臣,軍團副司令官,以及有一些小小的、別人不會的秘密魔法技巧……

“現在還剩四個了啊。”

希德忍不住想起了死在他面前的維克托・馮・居里克。這個不祥的聯想分了他的心,讓火焰聚集的速度慢了一些。對面那個尉官趁著這段時間,把那個狙擊小分隊撤走了。

“反應真快啊。”

希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還是把那個火球丟了出去。牆後的敵兵紛紛臥倒,魔法火焰在木牆附近燃燒了片刻,但很快因為沒有更多的可燃物而消失無蹤。

“抱歉,都是人家的責任,沒能及時注意到他們的集結。右手疼嗎?”

那個女聲裝作關心地問道,語氣中卻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嘲諷。

希德搖了搖頭,退回到斜坡下面:“如果鋼鐵能感到疼痛,倒也不錯。”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不存在的右手確實正在疼痛著。

為了鼓舞士氣,造成敵方和己方的畏懼,希德確實拒絕了同來前線的大主教的治療,將自己的骨頭點化成了作戰用的利刃。

雖然明知道這一點,但疼痛仍然無休無止,就像真的有手臂在那裡一樣。

這種現象的學名叫做“幻肢”,高級法師的職業病之一。

在精靈帝國還存在或是第一柯曼帝國榮光四『射』的年代裡,大魔法師們憑藉著強大魔力而肆意妄為。這些先賢留下的文獻中,經常提到這一現象。

那些變成巫妖、意念體和不朽者的先賢們,反覆記載著這種非人的痛苦。那些被當作法術的代價犧牲掉的肉體、那些在鍊金術和禁忌魔法實驗中消失了的肢體、那些被放棄了的yu望和身體,都彷彿存在一般,經常疼痛著。

是的,在這個世界上,思想決定物質,意志決定力量。也有些時候,不受控的意志會超乎物質以上,明明不存在之物卻會傳回疼痛。

那些都是踏上偉大法師道路所必須付出的祭品。

就像已經不復存在的良心一樣。皇家安全部不需要良心。

“雖然明知道良心已不存在,但它仍然也在疼痛著吧?”

那個女人,瑪姬雅・維裡的聲音充滿了惡意。她修長的手指在把玩著希德右臂盡頭的刀刃。幻影從刀上切割下去,被刀刃斬成兩段,當然沒有流血。

毒蛇般的美豔女子,是個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幻影。作為他所擁有的幻像,她負責精神『操』作。

他控制過難以計數的靈魂,卻很少有這麼好用和難以控制的。作為少數具有創新精神的魔法師,瑪姬雅・維裡精通精神魔法,甚至能夠保持一定程度上的獨立『性』。不同於那些純戰鬥用的幻影和亡靈,她和他的思考模式相當接近,在魔法的強制下,雙方合作十分順利。

作為代價,希德默認了她的獨立『性』:他需要的是有獨立判斷力的參謀,而不是執行命令的機器。只要任務能被完成,他不在乎態度問題。

“那麼,請我的良心小姐計算一下,前鋒部隊還要付出多少人才能攻進這簡陋的水泥-木材混合城堡。”

“一道胸牆,一個暴『露』在外的稜堡角、一道堡內防線。在現在這個法師力量不足的情況下,大概三百人可以鋪開通向防線後面的血路。”瑪姬雅聳了聳肩,“如果你不計算那支正準備從側翼反擊的敵軍的話。”

“三百人。”大臣邁前一步,“那麼問題只是,我們尚不知道這支反擊的敵軍意志有多麼堅定。”

敵方已經做好了攻擊準備。鉛彈掠過右肩上方,和希德的防禦魔法擦身而過。

敵人數量並不少,從戰壕線中被擊退的年輕士兵們在二道胸牆附近被參謀們重新組織起來,喘著氣,緊握著再次領到的槍械,準備向督軍旅和費戈塔人的炮兵發動反擊。

自由軍兵鋒斜指,構成了一條福克斯元帥招牌式的斜擊線,重心嚴重傾向費戈塔旅方向。他們的計劃很明顯,在防禦住督軍旅的主力的同時,敲掉帝國軍的炮兵和騎兵。

“試試看吧。旗手,組織後續部隊!”

希德厲聲道,回頭去找自己督軍旅的指揮旗。然而旗手無法接近,仍然留在靠後的地方。

“自由軍的火力全都集中在指揮旗附近了,旗幟無法貼近的。”瑪姬雅提醒道。

“告訴他們,如果士兵不能把我的指揮旗帶上來,那就讓尉官帶。如果尉官都沒能力帶上來,就讓校官帶。對面的火力還沒強到要我們派上將官的地步吧?”

安全大臣一揮手,召喚出了醒目的紅『色』光線,指向敵軍聚集的方向。隨著他手指的彈動,紅光在空中閃閃滅滅,化作了督軍旅軍官們眼中的命令。

“督軍旅,前進!”

法師不夠多,但這沒有辦法。安全大臣提醒自己:所有的高級施法者,都聚集在南方的丘陵地帶,準備為了帝國主力軍團的存亡與敵方的高級施法者們決一死戰。

他也相信,自己的部隊能夠用訓練和勇氣來彌補沒有足夠魔法支援的缺憾。

“總攻命令!督軍旅,前進!後退者格殺勿論!”

一名肩扛鎦金條紋的黑衣軍官大聲喊叫著,試圖重整隊伍,按照紅光的命令從另外一個角度突破敵軍的防禦。在這條戰線上,希德投入了他大多數的兵力。

與此同時,督軍旅的聯絡官跑上黛妮卡的指揮台,向公爵小姐傳達了命令。

黛妮卡・洛佩斯只是聳聳肩,表示她的炮兵早就做好了準備。

費戈塔的炮兵們接收到了這次攻擊的信號。灌滿燃料和酸『液』的寶貴炮彈被搬出來,在這最後關頭塞進炮膛。女炮手們用她們手中的魔杖劃過炮表面的咒語,觀測手根據標尺讀著對面的『射』程。這些魔導炮彈的初速會比之前的那些更高,更難被對方的“屠龍旋律”攔截。

酸『液』彈落在敵軍部隊正中,燃水彈則覆蓋了從對方集結地帶到堡牆的廣大地域。這些炮彈成排地砸在木質護牆上,濺開,流下。幾發炮彈被對方的管風琴截擊,但更多的還是落在目標地點。燃水從炮彈中潑灑出來,隨即被高溫點燃,造成了一處又一處的火牆。

“這樣他們會停止進攻嗎?”黛妮卡身邊的一名炮兵軍官自言自語著,“我們所有的火力都投入進去了。”

“我想大概不會。如果他們是一支能被這樣打退的軍隊,我們早就贏了這場戰役。”黛妮卡下意識緊緊握住自己的手槍,“在這條戰壕前,血會流淌遍地。”

自由軍的新兵開始動搖了,但那些站在隊伍前列和後列的老兵卻不然。在肯格勒,在斯蒂爾堡,在倫尼,這些老兵經歷了鮮血和炮火。他們不會停下腳步,不會『亂』開槍,只是端著火槍衝進了對方的戰壕裡。他們知道怎樣才能最大地提高命中率:放近距離,最後開槍。能否冒著對方先『射』擊的心理壓力到達接近戰的距離,正是新兵和老兵的區別。

在另外一側,面對著希德的部隊,自由軍人們依託著胸牆和堡牆進行防守。這條戰線上新兵和老兵的比例是一比一,防守不僅堅強,而且有彈『性』。

所謂有彈『性』的意思就是,在督軍旅突破一點之後,這些人並不會胡『亂』『射』擊或者丟下武器潰逃,而是在基幹軍官的指揮下組成小部隊,用堅決的反擊將敵人在擴大缺口前消滅掉。面對至少有五年戰鬥經驗的帝國精兵,這些人至少在場面上不落下風。

督軍旅的一面又一面旗幟退後,倒下,又重新豎起。有些旗幟甚至就倒在了自由軍的防線裡,再也沒有豎起來過。

望著敵方的陣列,一陣無力感湧過希德・納瑟的全身。

督軍旅已經盡力了,可是還是沒有辦法擊退這支部隊。對方軍官團無論是人數還是素質,都超乎他的意料。

曾經對儒洛克軍狀況瞭如指掌的瑪姬在希德面前晃來晃去:“三百人的計算看來有些低估。需要我做個費戈塔旅被消滅後我們撤退的預案嗎?”

“不必了。”

安全大臣喃喃自語著蹲下來,用右臂上的刃杖叉起一具屍體。他的魔力在右臂頂端彙集起來,那具敵軍士兵的屍體立刻碎成了骨粉和血水。他抖了抖,將肉塊的部分抖掉。

“如果對方士氣高漲,指揮穩健,那就由我自己來製造他們的混『亂』吧。血肉護盾(bloodyshield)。”

骨與血在他身體四周組織起來,化作堅固的防盾。希德是個冷峻而其貌不揚的人,但在籠罩上這層恐怖的鎧甲後,看起來就像從地獄歸來的魔王。

“升我的將旗。”

希德的聲音藏在血鎧後面,聽起來有點低沉。

“自艾蓮・帕倫尼亞女侯爵以來,我的十一位前任沒有一個死在床上。希德・納瑟有能力戰鬥在第一線,而孔提・福克斯不可以。”

神聖柯曼帝國第十二任安全大臣邁開腳步,像一部機器一樣,以鐘擺般的節奏向著敵方的第二道沃邦壕穩步走去。在他身後,是同樣踏著節奏鼓點前進的反攻預備隊,和督軍旅驕傲的指揮旗。

越過這道防線,就是自由軍的進攻主力了。

希德指著對面敵軍的指揮官,放出示威『性』的一擊。右臂利刃的頂端肆意流淌著惡意,金屬鑄造的迴路裡充滿了魔力。

如臂使指,血彈穿透了對面軍官的身體,應聲而倒。即便是幻肢,安全大臣的右臂仍然和手一樣擁有連續殺戮和壓制的能力。所有的攻擊都毫不掩飾地指向對方的軍官和施法者,紳士的假面具全被撕掉。

“只是和你們在南線同樣的手法罷了。”

似乎是因為看到了這次攻擊的規模,敵軍的管風琴也高亢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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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六年八月六日(mday+127)

耶拿・自由軍總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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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召集徽章叫回了每個在次要崗位上工作著的各等級魔法軍官。

自由軍的每個軍官都會配屬這種成本低廉又能保密的魔法通訊器,它只有一個功能,就是閃光變熱來告訴持有人,上頭有緊急命令要下達給他。這是自由軍能以海量低級施法者對抗帝國的秘訣之一。

“別管什麼口令了,緊急召集!”

耐門揚了揚手裡閃著光的徽章,喘著氣跑過警衛哨,衝進司令部的大門。

在他眼前出現的是絕不可能的景象:總司令部的每個房間裡都空無一人。

自由軍總司令部現在本應緊張地忙碌著處理各種各樣的消息。為了處理戰爭中的繁雜信息,僅在總部裡,本該有超過二十個能使用通信魔法的軍官負責同各部隊的聯絡,五倍於這個數字的軍官則在這裡指揮前線部隊或彙總偵察部隊的結論。加上傳令兵和警衛,司令部應該有超過兩百名軍官。

但所有房間都空無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參謀部仍然在,但是現在沒有參謀。

耐門帶著疑『惑』走到主會議室前,推開門。往日人頭攢動的會議室裡只有幾個同樣收到召集令趕來的軍官,還有坐在長桌盡頭的老狐狸。

孔提・福克斯元帥的頭髮似乎在一夜間白了很多,身影看起來也蒼老了不少。他坐在一架第二帝國晚期攝政風格的扶手椅上,雙手交叉在身前,視線低垂,似乎在盯著桌面上的地圖,又似乎什麼也沒有盯著。

“炮擊指揮參謀耐門・索萊頓奉命歸隊。”

耐門低聲報告了自己的任務,隨便挑了張凳子在大長桌的遠端坐下。

“你遲到的理由就不用講了,反正你不需要戰況簡報。”見人已經齊了,元帥沉聲道,“就如你們所知,我們的戰線到了最危險的時候。督軍旅的衝鋒堅決,作戰目標明確,超過三分之一的前線軍官已經犧牲在了第一輪交火中。”

沒有人交頭接耳,因為每個人都瞭解情況。在管風琴塔頂端指揮炮擊的耐門非常清楚前線戰局的嚴峻:在那個血紅『色』的身影消滅了四分之一的軍官後,就算他和管風琴上的演奏家們全力以赴,也無法阻止帝國軍打穿整條防線。一個又一個連隊在軍官和老兵損失慘重後不受控制地退了下來,將進攻部隊寬大的側翼暴『露』給了希德・納瑟。

“所有的參謀已經都作為指揮軍官投入到了第二暫編戰鬥群中了,但你們也都能推算出目前戰況並不算樂觀。除去防守耶拿的兵力,我們手裡還有最後一支有經驗的部隊,雖然人數不多,但這已經是我們最後的預備隊了……而敵人,很可能還擁有至少十個旅的後續部隊。雖然現在整個南線陷入了原因不明的魔法混『亂』中,但時間仍然不是我們的朋友。”

耶拿號稱有一萬五千自由軍,但其中只有大約四千是老兵,除此以外都是參軍時間只有一兩個月的新兵。這些人並不缺乏愛國熱情,也敢於為國獻身,但他們沒有能力面臨血肉橫飛的真正戰場。這次反擊投進了大半的老兵和幾乎全部的軍官,在這些人失去指揮後,光靠新兵能組織起防禦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我很想自己帶領這支部隊,但所有人都不允許我這麼做。”福克斯元帥苦笑著,“所以,我只好把這支部隊交到你們手裡了。耐門・索萊頓上尉。”

“啊?”

年輕的軍官正在桌子最遠的盡頭研究著面前的地圖,聽到自己的名字,慌『亂』地站起身來。

“你現在是第三暫編戰鬥群指揮官了,索萊頓上尉。”福克斯元帥十指交叉,“如果第二條防線也守不住,你就要收攏所有的潰兵,重整隊列,為我們爭取時間。”

耐門瞪大了眼睛,手指緊緊捏住桌邊,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自己兩腿的顫抖。

最終預備隊指揮官!就連桌邊這幾個參謀,都是從倫尼陸軍學院或者戰略學院畢業的初等和中等魔法軍官,他從未想過自己這樣一個年輕的軍官可以掌握一隻如此重要的力量。如果他失敗,整個耶拿後勤基地就會落入敵手,自由軍最精銳的部隊將會被困在耶拿狹地,進退不得。

換句話說,就是整個戰爭的失敗。

耐門的額頭上冒出細微的汗滴:“元帥閣下,這個任務對我來說,恐怕太重了――”

“這支部隊只有五百人而已,並不比你之前指揮過的部隊規模更大。除了軍官不足,也沒有特別多需要注意的地方,你可以利用資深士官作為你的指揮官。”

“可是,我沒有把握――”

福克斯元帥的手臂落在桌面上:“包括我在內,這裡沒有一個人有把握,上尉。”

耐門深深吸了口氣。福克斯元帥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按理說他不應該再推辭;但他知道一支試圖力挽狂瀾的部隊的指揮官會遇到什麼下場。他親眼見到過希德的決死突擊,他沒把握能從那人手下逃生。如果他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他應該毫不猶豫接下這個任務,將它作為自己提升的踏腳石……

“這還是太困難了,閣下。我可能會讓您失望的,還是請您讓別人指揮吧。”

說出這段話,他幾乎咬到舌頭。他始終不是一個稱職的軍人。

元帥的目光停在他胸前的勳章上。今天耐門沒有佩帶很多勳章,只帶了那塊二等自由和兩塊血星勳章,剩下的勳章他都藏在錢包裡――當然也是害怕被作為狙擊目標。

“我看過你的履歷,你擁有相當亮眼的作戰經歷和個人能力。但這不是我選擇你的原因。我選擇你,只是因為你常常站在最倒黴的位置上,但每次都能抓住機會逃出生天。剩下的人或許軍銜更高,受得教育更好,但他們都不像你那樣反覆經歷過絕境的考驗。我需要一個堅韌而好運的人作為最後的防線,這個人選就是你,上尉。這最後的希望,我就交給你了。”

別無選擇了。耐門閉上眼睛,點了點頭。他沒去看那些同僚們混雜著嫉妒、同情和惋惜的目光。

“遵命,元帥閣下。”

“很多事情我還不能告訴你,但你必須確信,這不是一個送死的任務。你只需要攔住對方的這一波攻勢,就足夠了。活著回來。”福克斯元帥勉勵道,“你還有什麼需要嗎?”

“我還需要一件東西:閣下您的元帥指揮旗。請允許我用這旗幟來鼓舞士氣。”

耐門咬了咬牙,提出了有點非分的要求。

“肯格勒之狐”沉『吟』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微笑:“那東西不過是面旗。如果你覺得會有用,就拿去吧,就在我們的前指揮塔上。”

於是,耐門・索萊頓上尉和第三暫編戰鬥群的五百名老兵,以及一面元帥旗幟出發了。

那時,第十二任安全大臣希德・納瑟剛剛將第二暫編戰鬥群的部隊從中切成兩段。戰役的勝負看起來即將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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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端午與六一快樂(喂喂,你就這麼吞了一個節日嗎……),順便紀念一下楊提督的忌日。

這次的副標題是間奏……下一卷“夏霜”的序曲自然也會換成變奏。主要角『色』們分散在從北到南的一片大戰區內,等他們都到了也就該分出戰爭的勝負了吧。

最近時間比較緊張,後頭的稿遲遲寫不到滿意的狀態,真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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