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能與你邂逅便是奇蹟(4)
第四章 能與你邂逅便是奇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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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六年八月九日(mday+130)上午聖格蕾絲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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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穿越時間的魔法,到底是多少年後完成的?”
她聽到他提出了那個問題。
“你到底來自多久以後,安妮?”
他坐在她的身邊,握住她的右手,一邊聽著那未來的故事,一邊隨時準備應付各種意外。
但這一切都不會影響到這個漫長故事的進行。
“……在首相死後三年,德蘭軍政府投降了。柯曼重新分裂成沒有威脅的獨立國家,它的首都成為世界上唯一的中立自由市,那是我的故鄉。這就是‘首相的時代’的結束。”
安妮沉默下來,舔了舔嘴唇,耐門忙將水杯遞到她的嘴邊。
喝完水,金髮少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久久不再說話。
耐門將水杯放回桌上,用了個造水術重新將水杯接滿:“這就是結束了嗎?我還以為你會講到你和未來的我是怎麼認識的呢。”
聽到這個問題,安妮突然將手從他的手心中抽了出來,撐住床板,刻意地將臉側向床的內側,躲開耐門的目光。她使勁屏住呼吸,不想讓耐門看到她臉上的那抹羞澀。
“不……其實這不是結束。我的歷史在這裡就結束了,你的未來卻還沒有。”
她閉著眼睛說道,語氣聽起來分外低沉。
“再然後,我就回到了這個時代,並擅自修改了你的命運。你本應去帝國的。女皇不會任命一個陌生人做他的首相,貴族不會在陌生人的軍旗前投降,帝國也不會接受由一個外來的冒險家起草的憲章……”
安妮強忍著自己的情緒,說出了那句道歉。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一直緊閉著眼睛,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而我改變了這一切。對不起。”
這個道歉已經在安妮的心中縈繞許久了。
她已經知道他和他是同一個人。她已經知道命運是可以改變的。她也已經不在乎自己投入多少力量去和命運對抗――但是,她始終還是覺得自己或許抹殺了“耐門?休?柯曼”的未來。
“那又怎樣呢?”耐門再次輕輕抓住了她的手,“我看不出這有什麼值得道歉的。”
他果然如此回答。安妮之前就已經猜到他會這麼回答,她只是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方式開解她。
“我之所以為祖國而戰,是因為過去的經歷令我如此決定。如果我將來會成為帝國首相,也是因為將來的情形會令我做出那樣的決定。這並不是因為安妮你改變了命運,而是因為這就是我的選擇。宿命並不存在,這並不是安妮你的責任。”
終於,還是安妮開口打破了這死寂。
“倫尼恐怕是無法守住了,你不能在這裡等得再久了,耐門……索萊頓長官。今天議會必定會通過撤退的命令,用兩三天時間撤過麥特比西河。皇帝必定會召回他的北線軍團,重整旗鼓回來,而到那時……而到那時……”
耐門能聽出她聲音中的鼻音。那鼻音被掩藏得很好,可他還是能聽出來。他留意到,她又一次悄悄改變了對他的稱呼。
“而到那時,他們一定能掌握倫尼魔網的規律。現在已經有很多人正在做這件事情了。所以,在那之前,你一定要去議會,掌握住倫尼軍,起碼是倫尼軍中最好的那一部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給你一些名字。”
安妮?塞菲爾正在盡職盡責地演好自己作為一個未來人的角色。耐門的視線從她被斬斷的大腿挪到後背和腰部,從腰部移到頸項,停留在那如珍珠般細膩的皮膚上,看著那被壓抑的顫抖。他能感覺到,那些被壓抑的感情正在通過魔網傳達著。
耐門的手不自覺地又往前挪了挪,之後,再次停住。
就像上臂的神經已經不再聽他指揮了一樣。這短短的幾分鐘,感覺上比整場斯蒂爾堡戰役和耶拿戰役還要長。如果是有敵人在進攻,耐門自信可以做出迅速而果斷的反應;可現在並沒有敵人在進攻……
正當他就要開始祈禱“給我一個作出選擇的壓力吧”的時候,房間的地面確實又開始震動了。這次的震動比之前的都要大,都要劇烈,耐門甚至能看到那些原本以淡藍色以太線存在的魔網融化進了背景色之中。
安妮使勁抽了一下鼻子,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怎麼會這麼快?已經有人掌握了魔網的使用方法?就算基本原理是一樣的,在沒有任何參考資料的情況下就試驗出了原理,這也太誇張了……牛頓不在倫尼,是伊奧那混賬東西?不會是惠更斯或者洛克吧……”
就在她自言自語時候,房子震得更厲害了,就像震中就在他們附近一般。屋樑上的灰塵紛紛落下,就連桌子上的水杯也開始滑動了。
這一瞬間,耐門突然領悟了什麼是安妮所說的“歷史的彈性”。它總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生――比如現在。這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彈性”正在逼著他作出選擇。
或許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或者抱住她,或者放手,沒有第三條路。
“仔細想想,這根本就不用選擇嗎。”
耐門?索萊頓拋開了所有的顧慮和擔憂,毫不猶豫地伸出了右手,越過安妮那瘦小而輕盈的軀幹,緊緊抱住她的身體。
措手不及的少女在這意料之外的猛烈擁抱前驚慌地掙紮起來,用唯一的手使勁拍著耐門的手臂:“等、等一下,怎麼突然又……”
但耐門沒有任何放手的意思。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你擁有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你想要的未來,就是我的未來。”
他抱起了她,將她的身體舉離床板,摟在自己的懷抱裡,在她的耳畔繼續低聲訴說著自己的承諾和責任。
“我們會一起去議會大樓,一起去見福克斯元帥。我們會找到有能力的牧師,我們會找到一種方法來治療你的身體。正如你所說的,我們不能承認一件事情無法解決――否則它就真的無法解決了。”
“等、等一下……”
聽到這些話,安妮羞紅了臉,使勁搖著頭,似乎想否認些什麼。她的發稍在耐門的臉頰和下巴上蹭來蹭去,有些癢。但他決定忽略這些信號。
“我將會陪伴你到故事的尾聲,不,哪怕到一切的終結。”
耐門緊緊抱著安妮,從床上猛地站了起來。
“因為我喜――不對。大概應該說,我……”
耐門的話音突然像被人斬斷了一樣遽然中止。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剛才那巨大震動的成因。
就在他的房間正中央,開著一個巨大的地道口。
而在地道口的旁邊,有兩個不請自來的觀眾正驚訝地看著他和安妮。四隻眼睛都瞪得銀幣般大,兩人臉上的表情也都非常複雜而精彩。
扎爾特?佛蘭還穿著那身軍服,他兩手拉開了薇倫蒂娜修女的嘴角,不讓她發出聲音來打攪耐門與安妮。由於嘴角被扯著,換上了便服的修女發出了一些意義不明的哼哼聲,手指著面前的兩個年輕人,食指在空中晃動不止。
耐門的頭開始痛起來了。他把視線投向地道口,看著這個雖然明明在自己房間裡自己卻一無所知的建築物。
整條走廊的牆壁都是用照明水晶鋪成,散發著淡淡的藍光。用黑耀石砌成的臺階一直通向深處,所有的建築材料上都鑲滿了防止探測和封鎖出口用的符文――一般法師的秘密基地只會在入口處做些防範而已。
無論用什麼標準來衡量,這秘密基地的建築標準都豪華得令人髮指。這顯然不是他能修得起的,也不是修女或者扎爾特能修得起的。如果扎爾特能修得起這東西,他根本沒必要從帝國叛逃;如果他是為了能修得起這東西才從帝國叛逃的,那帝國就絕對不會放過他。
所以嫌疑犯就只剩下一個了。
“我、我早就想告訴你了……只是沒找到恰當的機會。”
安妮吞吞吐吐地說著,把頭側向一邊。她臉上因尷尬而造成的羞紅早就已經不止到耳朵根了,連那白皙的脖頸也變得通紅。
“早知道是個陷阱的話,剛才就應該抓緊時間把誘餌吃掉才對。”
耐門?索萊頓悻悻地想著,開始琢磨該怎麼應付眼前這個仍然埋滿了陷阱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