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我被魔尊打過,我驕傲

保護我方族長·傲無常·12,093·2026/3/26

…… 另一邊,姚元剛也是暗暗心驚,萬沒想到今天這一樁本該十拿九穩的事情,居然會連番出現變故。 如今的情況,是越來越複雜了。 他微眯起雙眼,打量著場中的王安業和姬玥兒,尤其是姬玥兒那一頭醒目的紅髮和蛇瞳,暗暗思忖起來。 “多謝姬供奉出手。”王安業拱手道謝。 “少主無須客氣,這都是我該做的。”姬玥兒輕輕一斂禮,退到了王安業身後,眼神卻依舊警惕而冷峻地盯著魏東庾,淡然道,“何況就算我不出手,僅憑那老東西這一招,多半也是奈何不得少主的。” “哼!” 魏東庾一揮衣袖,似是有些不屑。 他承認這小子突然冒出一個凌虛境供奉,把他給嚇了一跳。但是要說這區區紫府境的小子,自己隨手一擊還奈何不得他,就是在說笑了。 “安業,這老東西以大壓小,欺人太甚!不如咱們想辦法藉機把他幹掉?”姬無塵也是極為惱怒,沒想到堂堂一品魏氏的老祖宗這般無臉無皮,竟然對一個小輩出手。 要是他還活著,哪能容得這老小子如此欺辱自己的弟子?! “師尊且先息怒,畢竟這裡是姬氏,若是鬧得太大,將姬氏牽扯進漩渦可不好。”王安業安撫著師尊姬無塵。 隨即,他眼眸冷淡地看著魏東庾道:“烈火真君也算是仙朝有名有姓的前輩了。眼下這情況,就不準備說兩句麼?” “說什麼?”魏東庾略微忌憚地瞅了一眼姬玥兒,隨即冷笑道,“你小子不尊前輩,本真君不過是代你長輩教訓教訓你,讓你明白什麼叫尊卑有序。怎麼著,你還想憑著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凌虛供奉,來壓著本真君道歉麼?” 靖安一品魏氏終究是擁有兩位凌虛大佬的強大世家,人脈關係在仙朝更是根深蒂固,哪怕這王安業有些來頭又怎麼樣? 左右不過就是區區東乾國出來的人而已,能耐還能大到天上去了? 要他這個堂堂一品魏氏的第一老祖低頭致歉,呵呵,那就是一個純粹的笑話! “既如此,那你們靖安魏氏和我們東乾長寧王氏的這個樑子,今天就結下了。”王安業自然也是毫不退縮地說道,順便還朝姚元剛拱手道,“此事姚前輩也在場,屆時我們王氏與魏氏發生衝突,還要勞煩姚前輩做個見證。” 姚元剛的臉色也有些複雜。 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這東乾長寧王氏究竟是什麼來頭。 他倒是知道歸龍城有個王氏,還是寒月王氏的分支,但那是東乾王氏,跟這長寧王氏很顯然就不是一家。 而且,就算是東乾王氏,也請不起凌虛境的供奉吧? 不過,既然對方能有凌虛境供奉,且口氣那麼硬,那個長寧王氏怕是來頭不簡單,不敢說一定能教魏氏吃虧,卻也可能會掀起一陣風浪。 當即,姚元剛一臉嚴肅地說道:“貴家族與魏氏的紛爭,我們朝陽王府一概不參加。但若是事情鬧大了要我作證,無論是誰來問,今日之事我絕不添油加醋,也絕不會隱瞞事實。” “多謝姚前輩的公正客觀。”王安業再次風度翩翩地行禮,這才淡然地瞟了一眼魏東庾後不再多話。 王安業乃是王氏嫡脈子孫,無論是走到哪裡,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長寧王氏。 魏東庾如此不顧身份“襲擊”小輩王安業,哪怕王安業脾氣好,也絕對不可能當縮頭烏龜。 至於結下這個樑子後如何對付魏氏,那就是後話了。 “好!”魏東庾的眼眸也微微一眯,冷笑回應,“本真君就等著你們王氏出招了。我也想看看,你們所謂的長寧王氏有幾斤幾兩。” 一時間,場面微微有些沉寂。 姬玥兒金色的蛇瞳微微眯起,掃視著眾人,淡淡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但是今天關於劍陣雙絕寶典的爭奪,我們家公子既然湊巧在現場,自然也是要插一腳的。誰贊成,誰反對?” 贊成,大家都是不贊成了,誰會願意多一個爭奪者出來? 但是反對的話有用麼?人家背後可是站著一個凌虛境的供奉。 “哈哈哈,姬道友莫要說笑話了。”還是姚元剛率先笑道,“之前說過,劍陣雙絕寶典乃是人族共寶,有能有緣者據之。既然安業公子湊巧碰上,若是血脈資質符合的話自然可以試一試。” “不過,咱們還是抓緊行事,萬一訊息洩露了出去,引來更多競爭者可就麻煩了。” 魏東庾倒是想反對的。 但現場三個凌虛境,光他一人反對有什麼用?正如姚元剛所言,一旦鬧騰起來就麻煩大了。 “出發。”魏東庾黑著臉道,“現在。” 可憐的朝陽三品姬氏,在這件事情上壓根就沒有話語權,只得派出姬彥修領著眾人前去寶典試煉之地。 那是一片在潮陽平原上較為少見的山脈,山不算高,卻起伏綿延,滿山蒼翠,影影綽綽間被片片迷霧籠罩在內。 飛輦在空中略一盤旋,便開始徐徐下落,最後降落在了一座年久失修的姬氏別院之中。 姬彥修解釋道:“這一片荒山山頭,都是我姬氏祖傳之地。先祖無塵老祖當年在此地佈置了不少陣法,有迷霧陣、障眼陣等等,而且我們姬氏常年有一位長老和一隊家將駐紮此地,以防止不相干之人進入寶地。” 建造陣法耗費很大,常年累月的維護陣法也是消耗龐大,可以說自從姬無塵離開之後,這七八千年間,姬氏在陣法維護上的投入,比當初打造陣法耗費的資源多了遠不止十倍。 在這些防護陣法上持續不斷的投入,卻又得不到回報的情況,或許也是加劇了姬氏的衰退。 在姬氏別院略作休整。 一行人便穿過重重陣法,抵達了一處隱蔽的峽谷之中。 就在那峽谷的最深處,有一座劍冢。 那是一片被禁制所籠罩的,宛如祭壇一般的巨大石質建築物。 長長的鎖鏈環繞在蒼白的石柱之上,厚重的石階從眼前一直蔓延到極高處,透過朦朧的迷霧,還能看到上方石階上那一柄柄斑駁的古劍。 那都是前人留下的。 或許是存在時間實在太久,亦或者是維護不到位,那纏繞住石柱的鎖鏈上已經有了鏽蝕的痕跡,就連那些古劍都彷彿失去了靈性,徹底沉寂。 但即便如此,那瀰漫在整個建築上空的森然劍意,卻依舊讓人不敢小覷這裡。 “彥修,劍陣寶典在哪裡?”魏青雲神念一掃,卻並沒有發現寶典的蹤跡。 “啟稟公子,且看這裡。” 姬彥修飛身到了劍冢的臺階下,將一塊倒地的牌子重新豎了起來。 這是一塊靈木料製成的牌子,可歷經風吹雨打,經年不朽。 牌子上有劍痕組成的歪歪扭扭文字:“自助試煉,傻鳥勿擾,透過第二關試煉後再來煩我們。第一關試煉規則如下……” “這是不是太隨便了?” 魏青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世界上哪裡有如此隨便的寶典試煉? “啟稟公子。”姬彥修提起這事也是頗為尷尬,還有些無奈,“其實一開始劍陣寶典的器靈大人還是會現身主持考核的,只不過……咳咳,我們姬氏的每一代年輕人都會來試一試,結果惹得器靈大人煩不勝煩,後來就乾脆不現身了,就連試煉也被改成自助試煉了。” “管他自助不自助的?”懷裡抱著一把古劍,一襲如雪白衣的妘泰安不是很在意這些細節,直接開口道,“抓緊試煉,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和我的本命寶典相認了。” 此人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可一開口卻如此火爆。 連王安業都忍不住對他側目不已。 “安業公子,妘泰安是我們朝陽州有名的劍痴,自小就展現出了極高的劍道悟性。”姬芊芊對王安業傳音道,“別看他說話做事又愣又直,彷彿總是跟周圍格格不入的樣子,但一身劍道修為卻是極高,恐怕是你不可忽視的對手。” “多謝姬姑娘提醒。”王安業回傳音道,“不過,芊芊姑娘對自己沒信心麼?” “沒信心。”姬芊芊無奈地苦笑了一聲,“論血脈資質,我只是大天驕丁等。論劍道感悟和陣法知識,我也比不上他們。據我所知,魏青雲和妘泰安都是有名的天才,而血脈資質更是達到了大天驕乙等!我之所以拉上安業公子,也只是不甘心,不想寶典落在他們的手中。” 說實在的,當初開口的時候,她也只是不甘心,抱著那麼一丁點隱約的希望,覺著安業公子或許能跟他們爭一爭。 可連她自己也不曾想到,安業公子的身份竟然如此不凡,身邊還有凌虛境供奉守護,一時間倒是對他寄予了更多希望。 兩人說話間,姬彥修已經幫忙開啟了“自助式”試煉的第一關。 就在那塊木牌旁邊,有著一臺古老而陳舊的煉器造物。隨著他一番操作,煉器造物咔咔咔地一陣異響,隨即吐出了幾份紙張試卷。 “諸位公子,第一關試煉比較簡單,考的都是陣法和劍道的基礎理論。”早有準備的姬彥修在儲物戒上一抹,地上就多出了幾套桌椅,“來來來,大家把題做一做。” 太隨便了! 見多識廣的妘泰安和魏青雲都有些瞠目結舌。 每一部寶典對傳承人的要求都非常苛刻,考核通常也十分鄭重。 像各州聖地,就會開啟聖子聖女之爭,國家會啟動帝子之爭,皇女之爭,王府也會有世子之爭。 哪有如此隨隨便便的? 就連事先聽姬彥修聽過前兩關情況的魏青雲,也沒料到居然會是這麼個考法。畢竟,姬彥修之前因為覺得尷尬,只提了考試範圍和難度,並沒有提過程中的具體細節。 不過越是簡單,越是沒有人敢大意或是作弊,或許寶典器靈就在暗處盯著呢,非但考他們的基礎知識,還考核他們的人品呢? 因此,參考的四人都格外老實,踏踏實實地完成了第一關的考核。 考完之後,也沒有批卷老師,還得將試卷重新放回那煉器造物中。不多片刻,四人的成績就都出來了,雖然成績有高下之分,但是全都順利透過了第一關考核。 這第一關難度不高,是因為這些都是七八千年前的老題目了。而時代在發展,基礎教育也一直在革新,難度只會越來越大,如今只要是長期修煉劍道和陣道者,大部分應該都能透過。 第一關結束後,籠罩在劍冢上方的劍意就明顯削弱了幾分。 姬彥修就帶著四人上了臺階。 這些臺階都是由巨石構成的,每一階都有近丈高,充滿了歲月雕琢出的滄桑感。 若是普通人在這裡,怕是想爬上去都難,但在場的都是玄武修士,就連實力最弱的姬芊芊都已經天人境後期,這臺階對他們來說自然構不成任何問題。 幾人身形一晃,就飛身來到了祭壇頂端。 無數滄拙的古劍之中,有一塊巨大的石碑緩緩升起。 那是一塊劍碑。 蒼青色的長方形碑身上,密佈著一道道或深或淺的劍痕,數量之多,足有十幾道,每一道劍痕上都散發著劍意的氣息。 而其中最顯眼的一道劍痕斜斜地從劍碑上劃過,深度足有近半尺,長度更是接近一丈,差一點點就貫穿了整座石碑。 沖天的劍意從其中散發而出,浩瀚堂皇,彷彿天河倒掛,又似瀚海奔騰,如威如獄,森然徹骨。 哪怕只是站在這塊劍碑面前,幾人都感覺到兩腿有點發軟,有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一時間,除了姬彥修之外的四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在場的都是劍修,對劍碑最瞭解不過。 劍碑本身並不算什麼特別罕見的東西。說到底,它其實就是石碑的一種,只是其本身的材質十分特殊,經過加工之後,可以讓劍意在其中存留十分漫長的時間,一般都是長輩用來烙印自己劍意,給後輩參悟用的。 劍碑大的可以像山峰那麼大,小的也可以小到巴掌大,端看要做什麼用。 但即便他們都見過,甚至參悟過不少劍碑,卻也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劍氣。 “嘶!如此可怕的劍意……我怎麼覺著,就連我們紫虛聖地的那塊劍碑好像都沒有這麼……”姬芊芊喃喃自語,眼神閃爍,驚疑不定。 她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了某個驚人的猜測,卻始終不敢相信。 過了好半晌,四人的注意力才從劍碑上挪開。 劍碑旁邊,同樣豎起一塊靈木料牌子,上面寫著劍碑試煉的規則,這一關依舊是自助試煉。 “安業啊,這塊劍碑便是咱們劍陣雙絕一脈的師承遺物了。當初陳劍鳴祖師爺偶然得到這塊神武皇朝時期的劍碑,當時就被這道劍痕迷住了。祖師爺原本修的其實是陣法,但從此之後他就沉迷悟劍,終於在很多年後悟出了屬於自己劍道,將陣法和劍道結合,開創了咱們劍陣一脈。” “這塊劍碑,從此也被稱為了‘悟劍碑’。” “能在劍碑上留下劍痕者,都是咱們劍陣一脈的歷代傳人或者準傳人。你看到上面那些那道五寸深的劍痕了麼?”姬無塵感慨萬千地說道。 “那是師尊您留下的?”王安業眼前一亮,敬佩道,“真不愧是師尊,你留下的那一道劍痕頗有氣勢。” “呃……咳咳~那是劍鳴祖師爺留下的。”姬無塵尷尬地咳嗽道,“我若有此等劍道能耐,當年興許就不會隕落了,或許能從那變態傢伙手中逃掉。” 一想到當初那件事情,姬無塵就懊惱不已:“當初為師去魔朝找晁千波復仇,也是做足了準備工作的,為了找到機會,甚至還在魔朝偽裝潛伏了很久,趁機留下了不少後手。等擊殺他後,我靠著留下的後手接連避開了晁氏兩尊凌虛境大佬的追殺。卻不曾想,就在我差一點點就能離開魔朝之時,卻被一個修為和我差不多的晁氏小輩給攔截住了。” “那晁氏小輩實力異常厲害,為師被他打得幾乎是毫無還手之力,最後不得不使用了後果嚴重的禁法,這才勉強逃了出來,卻還是沒能撐過之後的反噬。哎~” “師尊。”王安業難得聽姬無塵談起那件事,見他心情低落,不由安撫道,“此事都過去七八千年了,那個晁氏小輩估計早死了。” “也對,我記得那晁氏小輩叫‘晁千錯’,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可說話卻特別欠揍,要不是打不過他,我非得……可惜,哪怕是凌虛境強者,壽元也不過四千載,哪能活到現在啊。”姬無塵忿忿地說,“哼~也虧得我收徒晚了,否則我家安業定能為我報仇。” “等等?晁千錯?”王安業腦子裡靈光一閃,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上次我們魔朝的密探發回訊息,我也曾瀏覽過一遍,這名字好生耳熟。” “不可能,晁千錯要還活著,現在應該有八九千歲了吧?誰能活……”姬無塵的話說了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因為他想到了某個可能性。 “呃……師尊,我也想起來了。魔朝真魔殿的魔尊,好像就叫這個名字。”王安業表情微妙,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先驚訝,還是無奈,“沒想到師尊您當年遇到的居然是魔尊,這實在是……” 師尊的隕落居然還能扯上現在還活著的人,這一點也是他之前萬萬沒想到的。 “難怪,難怪……我當時就覺得他厲害的有點過分,畢竟我繼承劍陣寶典之後好歹也是絕世天驕的資質,沒道理在同等級被壓著打。”姬無塵一愣之後,卻是非但沒有惱怒,反而有些釋然了,“這些年來我還覺得挺憋屈的,覺得當初死得有點冤。現在看來倒是不冤枉,我好歹是被魔尊打死的。” 這口吻,居然還挺驕傲,當真有一副“我被魔尊打過我驕傲”的腔調。 …… ------------ 第七十五章劍陣雙姬!那一道熟悉的劍意 …… “不過,安業啊,你可千萬別想著幫我報仇。”姬無塵勸說道,“魔尊的實力和勢力太強了。不入真仙,去了就是以卵擊石啊……” “師尊您放心,哪怕您不說,我也不會去報仇的。”王安業萬分同意師尊的觀點。 開玩笑,那可是魔尊啊,赤月魔朝最強大的兩尊真仙級存在,站在整個人類文明最巔峰的人物。 姬無塵聲音一滯。 過了好幾息,他才語氣幽幽地繼續說道:“安業,你實際上可以義憤填膺一下,裝裝樣子的。” “師尊,咱們還是迴歸‘悟劍碑’的話題吧。”王安業道,“您當初留下的劍痕是哪一道?” “排除掉那道疑似真仙境強者留下的劍意之外,為師那條排行第四。”姬無塵微微有些自得的介紹道,“喏,就是那一條,在中央偏下的位置,挺顯眼的。就算把歷代祖師全加上,為師的劍道天賦都算是比較靠前的了。” 按著姬無塵的指點,王安業很快就找到了師尊留下的那道劍意。 四寸多長的劍痕橫亙在蒼青色的石碑上,散發著凜然如劍意,哪怕歷經七八千年,依然彌久不散。 果然,就如他師尊所說,這道劍意比之石碑上的大多數劍意都要略長一些。比上不足,比下卻有餘。 排在它前面的,除了那道最強的,以及祖師爺陳劍鳴留下的那道五寸長的劍意之外,就只有兩道,而且也只是略長了一點點。 劍意之中表現出的那股威勢,也是堂皇大氣,如浩瀚天威,充分彰顯了劍修的霸道和強勢。 “著實可惜了。”王安業也是感慨地說道,“若是師尊當年能從赤月魔朝活著回來,晉升凌虛境應當不是問題。到時候,以您的劍道天賦,哪怕是在諸多凌虛境大佬中,應該也是戰鬥力比較強的那種。” 當年剛拜師的時候他還小,覺得姬無塵神通境後期的修為著實已經非常高了。但如今,隨著他對玄武修行的瞭解越來越深,他已經明白,當年的師尊其實仍舊處於修為上升期,實力遠遠還沒到極限。 劍修的戰鬥力在同階修士之中本就算是很高的,凌虛境的劍修更不必說。 譬如紫虛聖地的紫虛真君,便是在整個人族陣營之中,都是數得著的強大戰鬥力。 師徒兩人正說著話時,姬彥修介紹道:“按照第二關自助試煉規則,每一位試煉者都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去參悟悟劍碑上那道劍意,隨後用新悟出的劍意在劍碑上留下劍痕,劍痕若能超過一寸,便算透過試煉。” “劍痕若是不足一寸,那道劍痕就沒有資格留在悟劍碑上,悟劍碑會將其自動抹除。” 姬芊芊皺眉道:“那天人境試煉者豈不是吃虧了?畢竟天人境與紫府境的境界差距擺在那裡,實力根本不在一個級別。” “並非如此,能在悟劍碑上留下多深的劍痕和玄氣體量無關,只考驗劍意本身的強弱。只要意志足夠強大,便是天人境也未必不行。”姬彥修解釋著告誡道,“還有,諸位在留下劍痕時,切莫動用玄氣,否則會被取消試煉資格。” 也是難怪。 紫府境修士壽八百載,放在弱一些的世界裡都堪稱陸地神仙了,真要全力以赴斬下一劍,稍小一些的山頭都能一劍削去。 這劍碑雖能烙印劍意,可畢竟不是道器或者神通寶器,可扛不住強橫玄氣的反覆摧殘。 “既如此,那我先來吧。”姬芊芊申請道。 “芊芊姑娘請隨意。”魏青雲和妘泰安都對此毫無異議。 王安業卻道:“第一個嘗試的人沒有前人做參照,恐怕會有些吃虧,不如我第一個來吧。” “無妨。”姬芊芊自嘲地說道,“反正我比較弱,此次多半是過不了關的,權當是給三位公子打個樣了。希望你們三個無論是誰拿了寶典,都莫要忘記我們姬氏守護寶典七千載的苦勞。” 說罷,姬芊芊就玉足一點,輕盈地飛到了劍碑之前,伸手按在那道疑似真仙境強者留下的恐怖劍意上,盤腿細細感悟了起來。 且不論能不能留下劍痕,以及能不能得到劍陣寶典,單單是這道劍痕,對於劍修來說就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若是能從這道劍意之中參悟出屬於自己的劍道,就算得不到劍陣寶典,將來也是受益無窮的。 因此,姬芊芊閉著眼睛,參悟得格外認真,很快就全身心投入了其中。 一股凌厲之氣漸漸在她身上升騰而起,漸漸變得越來越強。 未免錯過時間,在她開始參悟的同時,姬彥修就取出一個倒計時用的沙漏,放在了旁邊的石階上。 沙漏中的沙徐徐落下,發出微不可查的簌簌聲。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很快,一個時辰便一晃而過。 眼看著沙漏中的沙粒即將漏光,姬芊芊終於重新睜開了眼睛。 一縷精芒自她眼底閃過。 她素手一抬,頃刻間,她全部的精氣神就集中在了手中的劍上。 劍意乃是劍修心境的對映,容不得絲毫虛假。 沒有了玄氣的加持,劍意的強度拼的就是心境。 只見她手腕一抖,一道劍氣便電射而出。 凌厲的劍意帶著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向前衝去,彷彿要在那重重困局之中替自己劈出一條前路。 縱然沿路有驚濤萬裡,遍地荊棘,都將逆流而上,一往無前。 “噗嗤!” 清脆的聲響之中,悟劍碑上驀然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劍痕。 姬芊芊踉蹌了一下,感覺全身的精氣神都彷彿被瞬間抽空。她卻根本顧不上這些,而是立刻抬頭看向了自己斬出的那道劍痕。 瞬時間。 她的臉上就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 那一道劍痕,不足一寸。 明明她已經竭盡了全力,為什麼還是…… “唉,可惜了~”姬彥修惋惜地搖頭道,“論意志,芊芊這一劍比我當年強多了。她此刻若是有紫府境修為,血脈更高一層次的話,或許能領悟更多。” 血脈資質越強,和天道的契合度就越高,感悟天道,感悟法則時相對也會變得更容易一些。 同樣的原理,在感悟前輩留下的劍意時,也自然也會有些優勢。 他心中思緒起伏,幾乎剋制不住地想到:若是當初老祖不是執意將機會留給身為嫡脈男丁的自己,而是留給姬芊芊,憑她的先天條件,此刻很大機率已經成功晉升紫府境了。 當初提前一步參加試煉的若是她,說不定,她真的可以……算了~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麼意義?終究是自己不爭氣,怪得了誰? “看樣子,我與寶典無緣了。”姬芊芊嘆了口氣,有些失落。 不過她也知道,憑自己的水準實力,想要獲取寶典的認可希望極為渺茫。事先有了心理準備,倒也沒那麼不能接受。 而且,不管怎麼說,這一次感悟劍意,自己也是獲益良多。 就在王安業上前安慰姬芊芊的同時,魏青雲也長身而起,風度翩翩地看向了一旁的妘泰安:“諸位,我排第二個沒問題吧?” “隨你。” 妘泰安懷裡抱著古劍,神色冷淡。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集中在那道劍痕上,神色專注。很顯然,不管是姬芊芊的表現,還是魏青雲的話,他都沒怎麼放在心上。 “我也無所謂。”王安業淡定道。 “那在下就不客氣了。” 魏青雲朝著眾人一拱手,隨即身形一晃,便落到了悟劍碑之前,盤膝坐了下來,將手按在了那道劍痕上。 姬彥修見狀,立刻將沙漏翻了個身,重新開始計時。 一開始還看不出什麼,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魏青雲整個人的氣質卻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一股凌厲無比的劍意以他的身體為核心,漸漸升騰而起。 慢慢的,就連天地間湧動的靈氣,以及劍冢上方籠罩著的劍意,都好似受到了他身上氣機的觸動,隱隱約約生出了某種變化。 這是對劍意的感悟達到極深的程度,引動天地元氣,才有可能出現的異象,極為難得。 妘泰安不自覺站直了身體,神色漸漸變得認真起來。 沒想到魏青雲在劍道領悟上,竟然不比自己差。 很快,一個時辰的時限就到了。 魏青雲驀地睜開眼睛,目光如電,信心十足。 他明白了。 劍之道,在於“爭”。 與人爭,與天爭,與地爭。人擋殺人,神擋殺神! 他右手一伸,猛地握住了背後古劍的劍柄。 下一刻,古劍出鞘,一道凌厲的寒芒驟然飈射而出。 那是一道無比純粹的劍意,帶著無匹的鋒芒。 劍意所至,彷彿能破開世間一切阻礙,霸道,冷冽,殺機四溢,鋒芒畢露! “噗嗤!” 一道三寸長的劍痕驀然出現在了劍碑之上,比之要求的一寸足足多了兩寸! “嘶!” 姬芊芊和姬彥修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太強了! 就連王安業和妘泰安兩人也是微微側目,眼神一下變得凝重起來。 而隨著這一道劍痕出現,悟劍碑也是微微一震,驟然之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一道道光華以悟劍碑為圓心驀然迸射而出,瞬息間驅散了籠罩在劍冢上空的迷霧,整個天空都隨之變得明亮起來。 與此同時,一個慵懶嬌媚的少女聲音驀然響起:“咦?居然有人透過第二關了?” “讓我看看……三寸劍痕?唔,這成績可以排到總榜第四了。”這時候,又有另外一個語調清冷的少女聲音說道,“好像悟性很不錯的樣子。” 隨著這兩道聲音響起。 一部寶典撲稜撲稜地飛了出來。 不同於其它寶典僅有一個器靈,這部寶典上空一左一右懸浮著兩個半透明的器靈,看外形模樣,都已經是十二三歲的少女了。 仔細看去,左邊那個器靈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白色女式勁裝,背上插著一把劍,眼神銳利,神色冷冽,整個器靈從裡到外都透著股桀驁不馴的味道。 劍意環繞下,她頭上紮成一束馬尾的墨色長髮飛揚而起,衣袂飄飄,看起來格外的英姿颯爽。 而右邊那位少女器靈,則穿著一身紋飾著玄奧符文的寬鬆長袍,手上還捧著一個陣盤,黑色的長髮慵懶地披散在肩膀上,看起來神秘莫測,讓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很顯然,這兩位器靈少女,便是劍姬和陣姬了。 此刻,她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魏青雲身上,上下打量著他說:“模樣長得也還不錯,在歷代傳承人中算是上等了,只是不知道血脈資質和家世如何?” “靖安一品魏氏魏青雲,見過兩位器靈前輩。”魏青雲強壓著心中狂喜,表面卻是不亢不卑地行著禮,“青雲乃是大天驕乙等的血脈資質,且家族財力渾厚,只要青雲能得到劍陣雙絕寶典的青睞,家族定當有豐厚資源資助青雲。” 一聽這話,兩位少女器靈眼睛都亮了起來,神色愈發滿意。 尤其是那身穿綠色戰裙的少女劍姬,更是讚許地點了點頭:“長得俊俏,劍道資質好,血脈天賦也不差,家裡還頗有資產。在歷代傳承者中,應當能進前三了,比上一代那個姬無塵強多了!” “咳咳咳~” 姬無塵差點沒被嗆死,忍不住在王安業耳邊抗議道:“這兩個丫頭真是勢利眼,我當初各方面都是很強的好不好,就是家裡底子薄一些。” 玄武世界中,天賦好是一回事,但是修煉資源厚寡與否同樣非常重要。當初姬氏就是三品,家族能給予姬無塵的幫助相對有限,最多也就能幫他修煉到神通境初期。 後續想要繼續快速升級,衝到凌虛境的話,消耗的資源堪稱海量,一個小小的三品世家根本就供不起。 好在姬無塵自己比較爭氣,硬生生靠著自己一路披荊斬棘地衝到了神通境後期。 只是,也正是為了籌措未來晉升凌虛境的資源,他與妻子才去了仙魔戰場賺取戰功。他的髮妻付紅葉,也正是在仙魔戰場上不幸遭遇偷襲而亡,這才惹出了後續一連串的事情。 “劍姬妹妹說的有道理。”陣姬的聲音懶洋洋地說道,“以前咱們姐妹年輕不懂事,被安排著好幾次都挑選了家世薄弱的傳承者,結果一個個晉升凌虛境都困難重重。最可惡的就是那姬無塵,窮也就罷了,還自不量力的跑去魔朝搞什麼復仇。” “復仇也就罷了,還把咱們姐妹困在這劍冢中七千餘年,試圖讓小小的姬氏來霸佔咱們。”劍姬也是橫眉冷目,水嫩嫩的俏臉上盡是不滿,“真是氣死本小姐了。” 劍姬與陣姬兩位少女器靈,接連不斷地對姬無塵吐著槽,顯然這些年的怨氣很大。 “師尊,這兩位器靈小姐姐脾氣不太好啊。”王安業和姬無塵對話道。 “咳咳,多半是在劍冢待久了,憋著一股子怨氣而已。”姬無塵昧著良心道,“你放心,平常的她們還是很可愛的,一點都不兇。” “兩位器靈前輩請放心。”魏青雲翩翩行禮,盡顯一副世家公子哥的模樣道,“我們一品魏氏家大業大,礦產無數,還有兩尊凌虛境老祖坐鎮,保管不會叫兩位前輩再過那種心酸日子了。” “陣姬姐姐,我看行,你看怎麼樣?”劍姬滿臉歡喜道。 “我看也行。總體而言,這魏青雲已經算是相當優質的繼承人了。” 眼看著劍姬陣姬你一言我一句,對魏青雲表現得頗為滿意的樣子,妘泰安終於有些崩不住了。 他拱手道:“兩位器靈前輩,在下妘泰安,乃是仙朝皇室血脈,家裡同樣底子渾厚。兩位總得給我一個機會,試過悟劍碑後,再行決定繼承人人選。” 既然有妘泰安出面,王安業便暫且沒有說話。 原本按照計劃,見到了劍姬陣姬後,他就該召喚師尊姬無塵出來和她們相認。 可從她們對師尊滿腹抱怨的態度上來看,王安業覺得,現在讓師尊去相認說不定會起到反效果。 “還有其他試煉者?” 劍陣雙姬這才將注意力放到了妘泰安,王安業等人身上。 她們雙雙蹙起了眉,神色有些微微的不滿:“合適的繼承人哪裡是那麼好尋的?我們等了七千年,好不容易才出現了這麼一個合格的繼承者,你們就別搗亂了。” “兩位姐姐。”姬芊芊心裡有些著急,忍不住拱手道,“他們來都來了,總得讓他們試試吧?或許,他們的表現並不比魏青雲弱呢?屆時兩位姐姐不是有更多挑選的餘地了麼?” “這……倒也有些道理。” 劍陣雙姬略微有些糾結,私下商量了一下,最後還是統一了意見,點頭道:“行吧~七千多年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兩個時辰了。那個叫什麼妘啥的,抓緊點時間試試,希望你能給我們姐妹一個驚喜。” 魏青雲臉色陰晴不定,想勸說劍陣雙姬,卻又無從可勸,只得先耐下性子等待魏青雲的測試結果。 好在他對自己非常自信,不信妘泰安在劍道領悟上能比他強。 “多謝兩位器靈前輩。” 妘泰安鬆了口氣,不敢怠慢,立刻輕身一躍落到了悟劍碑前,盤膝坐下來,手按著劍痕開始感悟起來。 很快,他就沉浸到了感悟之中,漸漸進入了狀態。 陣陣劍意開始自他身上升騰而起,並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微微變幻起來。 漸漸地,天地間的元氣也好似受到了影響,就連籠罩在劍冢之上的劍意也受到了牽動,開始緩緩朝他身邊匯聚。 一看他這狀態,有經驗的劍修就能判斷出來,妘泰安定然是在劍道上有所感悟了,而且感悟好像還不弱。 劍陣雙姬相視一眼,神色不約而同地鄭重起來。 一個時辰一晃而過。 最後一粒沙自沙漏上方滑落的同時,妘泰安驀地睜開眼睛,眼底神光熠熠,精芒四射。 他明白了。 劍,為百兵之君。 執劍者,當威壓當世,有我無敵! 他右手一撈,懷中長劍已然入手,剎那間,一道劍意便縱橫而出,以無可匹敵之勢朝著劍碑射去。 那劍意,堂皇大氣,威嚴浩蕩,霸道無比,宛如神龍咆哮,又似天威臨世,讓人心神震顫。 下一刻。 一道劍痕便出現在了劍碑之上,竟是比魏青雲那道三寸劍痕還要略長一些! “好好好。”劍陣雙姬興奮不已,“這一道劍痕比魏青雲的還要深一些,重新排進了前四位。魏青雲那道現在是第五位了。” “怎麼可能?!” 魏青雲臉色大變。 他怎麼也沒想到妘泰安竟然比他還強些,硬生生把他從歷史戰績上擠下來了一位。 “呀呀呀,這下難選了。”劍陣雙姬一下子為難了起來,“兩人在劍道領悟上相差無幾,外貌也都很好看,家世也都不弱。” “我選魏青雲。”陣姬說,“畢竟他第一個達成試煉條件。” “可妘泰安也很好啊。”劍姬卻一下更加看好妘泰安,“他的劍意更加純粹一些,精妙一些。” “魏青雲。” “妘泰安。” 就在劍陣雙姬有些僵持不下之時,王安業翩然而至,客氣地拱手道:“兩位器靈小姐姐,待得安業試過後,兩位再決定如何?” “對啊,還有一個沒試呢,我們吵什麼吵?說不定這個更加優秀呢?” “不可能!一下子出現兩個優質傳承人已經機率很低了,難不成還能有第三個?天底下哪裡會有這種好事?不過,這位公子好像長得更加俊俏……哎呀,不管怎麼說,試試還是要的,希望你能給我們一個驚喜。” “多謝兩位小姐姐成全。” 王安業道謝之後,同樣一個飛身落到了悟劍碑前。 遠遠感覺的時候,劍痕散發出的劍意已經很強了,到了近處感受,那威壓更是直接撲面而來,強橫無比。 王安業定了定神,同樣盤膝坐下,伸手按在了劍痕上。 瞬時間,他就感覺一股霸道凌厲的洶湧劍意向他襲來。 這,就是悟劍碑上那道最強劍痕留下的劍意,是神武時期不知名強者留下的劍意,也是劍陣雙絕的起源。 太強了! 在這劍意的衝擊下,王安業感覺自己都生出了一種窒息感。 看來,他之前的推測還挺靠譜的,這道劍意八成真的是真仙所留,不然這威勢實在說不過去。 “咦?好像不太對勁。” 驀地,王安業微微皺眉,神色有些困惑。 他怎麼感覺這股劍意,好像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凌厲,霸道,又隱隱約約有著元水般磅礴浩瀚的氣勢,如天河傾瀉,彷彿能沖垮天地間的一切阻礙之物。 在這道劍意麵前,他竟生出了一種面對汪洋大海時的渺小感和無力感。 那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勢簡直讓人心驚膽戰。 但在這已然是驚濤駭浪般的恐怖威勢之下,卻好似還藏著更深,更沉,更加複雜難言的東西…… 對了,大海,水,元水…… “?” 王安業眼珠子一瞪,終於想起了這股熟悉感的來源。 這這這,這道劍意的韻味,和他太奶奶柳若藍用來揍太爺爺王守哲的劍意韻味,好,好生相似啊~ …… ------------

……

另一邊,姚元剛也是暗暗心驚,萬沒想到今天這一樁本該十拿九穩的事情,居然會連番出現變故。

如今的情況,是越來越複雜了。

他微眯起雙眼,打量著場中的王安業和姬玥兒,尤其是姬玥兒那一頭醒目的紅髮和蛇瞳,暗暗思忖起來。

“多謝姬供奉出手。”王安業拱手道謝。

“少主無須客氣,這都是我該做的。”姬玥兒輕輕一斂禮,退到了王安業身後,眼神卻依舊警惕而冷峻地盯著魏東庾,淡然道,“何況就算我不出手,僅憑那老東西這一招,多半也是奈何不得少主的。”

“哼!”

魏東庾一揮衣袖,似是有些不屑。

他承認這小子突然冒出一個凌虛境供奉,把他給嚇了一跳。但是要說這區區紫府境的小子,自己隨手一擊還奈何不得他,就是在說笑了。

“安業,這老東西以大壓小,欺人太甚!不如咱們想辦法藉機把他幹掉?”姬無塵也是極為惱怒,沒想到堂堂一品魏氏的老祖宗這般無臉無皮,竟然對一個小輩出手。

要是他還活著,哪能容得這老小子如此欺辱自己的弟子?!

“師尊且先息怒,畢竟這裡是姬氏,若是鬧得太大,將姬氏牽扯進漩渦可不好。”王安業安撫著師尊姬無塵。

隨即,他眼眸冷淡地看著魏東庾道:“烈火真君也算是仙朝有名有姓的前輩了。眼下這情況,就不準備說兩句麼?”

“說什麼?”魏東庾略微忌憚地瞅了一眼姬玥兒,隨即冷笑道,“你小子不尊前輩,本真君不過是代你長輩教訓教訓你,讓你明白什麼叫尊卑有序。怎麼著,你還想憑著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凌虛供奉,來壓著本真君道歉麼?”

靖安一品魏氏終究是擁有兩位凌虛大佬的強大世家,人脈關係在仙朝更是根深蒂固,哪怕這王安業有些來頭又怎麼樣?

左右不過就是區區東乾國出來的人而已,能耐還能大到天上去了?

要他這個堂堂一品魏氏的第一老祖低頭致歉,呵呵,那就是一個純粹的笑話!

“既如此,那你們靖安魏氏和我們東乾長寧王氏的這個樑子,今天就結下了。”王安業自然也是毫不退縮地說道,順便還朝姚元剛拱手道,“此事姚前輩也在場,屆時我們王氏與魏氏發生衝突,還要勞煩姚前輩做個見證。”

姚元剛的臉色也有些複雜。

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這東乾長寧王氏究竟是什麼來頭。

他倒是知道歸龍城有個王氏,還是寒月王氏的分支,但那是東乾王氏,跟這長寧王氏很顯然就不是一家。

而且,就算是東乾王氏,也請不起凌虛境的供奉吧?

不過,既然對方能有凌虛境供奉,且口氣那麼硬,那個長寧王氏怕是來頭不簡單,不敢說一定能教魏氏吃虧,卻也可能會掀起一陣風浪。

當即,姚元剛一臉嚴肅地說道:“貴家族與魏氏的紛爭,我們朝陽王府一概不參加。但若是事情鬧大了要我作證,無論是誰來問,今日之事我絕不添油加醋,也絕不會隱瞞事實。”

“多謝姚前輩的公正客觀。”王安業再次風度翩翩地行禮,這才淡然地瞟了一眼魏東庾後不再多話。

王安業乃是王氏嫡脈子孫,無論是走到哪裡,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長寧王氏。

魏東庾如此不顧身份“襲擊”小輩王安業,哪怕王安業脾氣好,也絕對不可能當縮頭烏龜。

至於結下這個樑子後如何對付魏氏,那就是後話了。

“好!”魏東庾的眼眸也微微一眯,冷笑回應,“本真君就等著你們王氏出招了。我也想看看,你們所謂的長寧王氏有幾斤幾兩。”

一時間,場面微微有些沉寂。

姬玥兒金色的蛇瞳微微眯起,掃視著眾人,淡淡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但是今天關於劍陣雙絕寶典的爭奪,我們家公子既然湊巧在現場,自然也是要插一腳的。誰贊成,誰反對?”

贊成,大家都是不贊成了,誰會願意多一個爭奪者出來?

但是反對的話有用麼?人家背後可是站著一個凌虛境的供奉。

“哈哈哈,姬道友莫要說笑話了。”還是姚元剛率先笑道,“之前說過,劍陣雙絕寶典乃是人族共寶,有能有緣者據之。既然安業公子湊巧碰上,若是血脈資質符合的話自然可以試一試。”

“不過,咱們還是抓緊行事,萬一訊息洩露了出去,引來更多競爭者可就麻煩了。”

魏東庾倒是想反對的。

但現場三個凌虛境,光他一人反對有什麼用?正如姚元剛所言,一旦鬧騰起來就麻煩大了。

“出發。”魏東庾黑著臉道,“現在。”

可憐的朝陽三品姬氏,在這件事情上壓根就沒有話語權,只得派出姬彥修領著眾人前去寶典試煉之地。

那是一片在潮陽平原上較為少見的山脈,山不算高,卻起伏綿延,滿山蒼翠,影影綽綽間被片片迷霧籠罩在內。

飛輦在空中略一盤旋,便開始徐徐下落,最後降落在了一座年久失修的姬氏別院之中。

姬彥修解釋道:“這一片荒山山頭,都是我姬氏祖傳之地。先祖無塵老祖當年在此地佈置了不少陣法,有迷霧陣、障眼陣等等,而且我們姬氏常年有一位長老和一隊家將駐紮此地,以防止不相干之人進入寶地。”

建造陣法耗費很大,常年累月的維護陣法也是消耗龐大,可以說自從姬無塵離開之後,這七八千年間,姬氏在陣法維護上的投入,比當初打造陣法耗費的資源多了遠不止十倍。

在這些防護陣法上持續不斷的投入,卻又得不到回報的情況,或許也是加劇了姬氏的衰退。

在姬氏別院略作休整。

一行人便穿過重重陣法,抵達了一處隱蔽的峽谷之中。

就在那峽谷的最深處,有一座劍冢。

那是一片被禁制所籠罩的,宛如祭壇一般的巨大石質建築物。

長長的鎖鏈環繞在蒼白的石柱之上,厚重的石階從眼前一直蔓延到極高處,透過朦朧的迷霧,還能看到上方石階上那一柄柄斑駁的古劍。

那都是前人留下的。

或許是存在時間實在太久,亦或者是維護不到位,那纏繞住石柱的鎖鏈上已經有了鏽蝕的痕跡,就連那些古劍都彷彿失去了靈性,徹底沉寂。

但即便如此,那瀰漫在整個建築上空的森然劍意,卻依舊讓人不敢小覷這裡。

“彥修,劍陣寶典在哪裡?”魏青雲神念一掃,卻並沒有發現寶典的蹤跡。

“啟稟公子,且看這裡。”

姬彥修飛身到了劍冢的臺階下,將一塊倒地的牌子重新豎了起來。

這是一塊靈木料製成的牌子,可歷經風吹雨打,經年不朽。

牌子上有劍痕組成的歪歪扭扭文字:“自助試煉,傻鳥勿擾,透過第二關試煉後再來煩我們。第一關試煉規則如下……”

“這是不是太隨便了?”

魏青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世界上哪裡有如此隨便的寶典試煉?

“啟稟公子。”姬彥修提起這事也是頗為尷尬,還有些無奈,“其實一開始劍陣寶典的器靈大人還是會現身主持考核的,只不過……咳咳,我們姬氏的每一代年輕人都會來試一試,結果惹得器靈大人煩不勝煩,後來就乾脆不現身了,就連試煉也被改成自助試煉了。”

“管他自助不自助的?”懷裡抱著一把古劍,一襲如雪白衣的妘泰安不是很在意這些細節,直接開口道,“抓緊試煉,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和我的本命寶典相認了。”

此人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可一開口卻如此火爆。

連王安業都忍不住對他側目不已。

“安業公子,妘泰安是我們朝陽州有名的劍痴,自小就展現出了極高的劍道悟性。”姬芊芊對王安業傳音道,“別看他說話做事又愣又直,彷彿總是跟周圍格格不入的樣子,但一身劍道修為卻是極高,恐怕是你不可忽視的對手。”

“多謝姬姑娘提醒。”王安業回傳音道,“不過,芊芊姑娘對自己沒信心麼?”

“沒信心。”姬芊芊無奈地苦笑了一聲,“論血脈資質,我只是大天驕丁等。論劍道感悟和陣法知識,我也比不上他們。據我所知,魏青雲和妘泰安都是有名的天才,而血脈資質更是達到了大天驕乙等!我之所以拉上安業公子,也只是不甘心,不想寶典落在他們的手中。”

說實在的,當初開口的時候,她也只是不甘心,抱著那麼一丁點隱約的希望,覺著安業公子或許能跟他們爭一爭。

可連她自己也不曾想到,安業公子的身份竟然如此不凡,身邊還有凌虛境供奉守護,一時間倒是對他寄予了更多希望。

兩人說話間,姬彥修已經幫忙開啟了“自助式”試煉的第一關。

就在那塊木牌旁邊,有著一臺古老而陳舊的煉器造物。隨著他一番操作,煉器造物咔咔咔地一陣異響,隨即吐出了幾份紙張試卷。

“諸位公子,第一關試煉比較簡單,考的都是陣法和劍道的基礎理論。”早有準備的姬彥修在儲物戒上一抹,地上就多出了幾套桌椅,“來來來,大家把題做一做。”

太隨便了!

見多識廣的妘泰安和魏青雲都有些瞠目結舌。

每一部寶典對傳承人的要求都非常苛刻,考核通常也十分鄭重。

像各州聖地,就會開啟聖子聖女之爭,國家會啟動帝子之爭,皇女之爭,王府也會有世子之爭。

哪有如此隨隨便便的?

就連事先聽姬彥修聽過前兩關情況的魏青雲,也沒料到居然會是這麼個考法。畢竟,姬彥修之前因為覺得尷尬,只提了考試範圍和難度,並沒有提過程中的具體細節。

不過越是簡單,越是沒有人敢大意或是作弊,或許寶典器靈就在暗處盯著呢,非但考他們的基礎知識,還考核他們的人品呢?

因此,參考的四人都格外老實,踏踏實實地完成了第一關的考核。

考完之後,也沒有批卷老師,還得將試卷重新放回那煉器造物中。不多片刻,四人的成績就都出來了,雖然成績有高下之分,但是全都順利透過了第一關考核。

這第一關難度不高,是因為這些都是七八千年前的老題目了。而時代在發展,基礎教育也一直在革新,難度只會越來越大,如今只要是長期修煉劍道和陣道者,大部分應該都能透過。

第一關結束後,籠罩在劍冢上方的劍意就明顯削弱了幾分。

姬彥修就帶著四人上了臺階。

這些臺階都是由巨石構成的,每一階都有近丈高,充滿了歲月雕琢出的滄桑感。

若是普通人在這裡,怕是想爬上去都難,但在場的都是玄武修士,就連實力最弱的姬芊芊都已經天人境後期,這臺階對他們來說自然構不成任何問題。

幾人身形一晃,就飛身來到了祭壇頂端。

無數滄拙的古劍之中,有一塊巨大的石碑緩緩升起。

那是一塊劍碑。

蒼青色的長方形碑身上,密佈著一道道或深或淺的劍痕,數量之多,足有十幾道,每一道劍痕上都散發著劍意的氣息。

而其中最顯眼的一道劍痕斜斜地從劍碑上劃過,深度足有近半尺,長度更是接近一丈,差一點點就貫穿了整座石碑。

沖天的劍意從其中散發而出,浩瀚堂皇,彷彿天河倒掛,又似瀚海奔騰,如威如獄,森然徹骨。

哪怕只是站在這塊劍碑面前,幾人都感覺到兩腿有點發軟,有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一時間,除了姬彥修之外的四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在場的都是劍修,對劍碑最瞭解不過。

劍碑本身並不算什麼特別罕見的東西。說到底,它其實就是石碑的一種,只是其本身的材質十分特殊,經過加工之後,可以讓劍意在其中存留十分漫長的時間,一般都是長輩用來烙印自己劍意,給後輩參悟用的。

劍碑大的可以像山峰那麼大,小的也可以小到巴掌大,端看要做什麼用。

但即便他們都見過,甚至參悟過不少劍碑,卻也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劍氣。

“嘶!如此可怕的劍意……我怎麼覺著,就連我們紫虛聖地的那塊劍碑好像都沒有這麼……”姬芊芊喃喃自語,眼神閃爍,驚疑不定。

她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了某個驚人的猜測,卻始終不敢相信。

過了好半晌,四人的注意力才從劍碑上挪開。

劍碑旁邊,同樣豎起一塊靈木料牌子,上面寫著劍碑試煉的規則,這一關依舊是自助試煉。

“安業啊,這塊劍碑便是咱們劍陣雙絕一脈的師承遺物了。當初陳劍鳴祖師爺偶然得到這塊神武皇朝時期的劍碑,當時就被這道劍痕迷住了。祖師爺原本修的其實是陣法,但從此之後他就沉迷悟劍,終於在很多年後悟出了屬於自己劍道,將陣法和劍道結合,開創了咱們劍陣一脈。”

“這塊劍碑,從此也被稱為了‘悟劍碑’。”

“能在劍碑上留下劍痕者,都是咱們劍陣一脈的歷代傳人或者準傳人。你看到上面那些那道五寸深的劍痕了麼?”姬無塵感慨萬千地說道。

“那是師尊您留下的?”王安業眼前一亮,敬佩道,“真不愧是師尊,你留下的那一道劍痕頗有氣勢。”

“呃……咳咳~那是劍鳴祖師爺留下的。”姬無塵尷尬地咳嗽道,“我若有此等劍道能耐,當年興許就不會隕落了,或許能從那變態傢伙手中逃掉。”

一想到當初那件事情,姬無塵就懊惱不已:“當初為師去魔朝找晁千波復仇,也是做足了準備工作的,為了找到機會,甚至還在魔朝偽裝潛伏了很久,趁機留下了不少後手。等擊殺他後,我靠著留下的後手接連避開了晁氏兩尊凌虛境大佬的追殺。卻不曾想,就在我差一點點就能離開魔朝之時,卻被一個修為和我差不多的晁氏小輩給攔截住了。”

“那晁氏小輩實力異常厲害,為師被他打得幾乎是毫無還手之力,最後不得不使用了後果嚴重的禁法,這才勉強逃了出來,卻還是沒能撐過之後的反噬。哎~”

“師尊。”王安業難得聽姬無塵談起那件事,見他心情低落,不由安撫道,“此事都過去七八千年了,那個晁氏小輩估計早死了。”

“也對,我記得那晁氏小輩叫‘晁千錯’,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可說話卻特別欠揍,要不是打不過他,我非得……可惜,哪怕是凌虛境強者,壽元也不過四千載,哪能活到現在啊。”姬無塵忿忿地說,“哼~也虧得我收徒晚了,否則我家安業定能為我報仇。”

“等等?晁千錯?”王安業腦子裡靈光一閃,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上次我們魔朝的密探發回訊息,我也曾瀏覽過一遍,這名字好生耳熟。”

“不可能,晁千錯要還活著,現在應該有八九千歲了吧?誰能活……”姬無塵的話說了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因為他想到了某個可能性。

“呃……師尊,我也想起來了。魔朝真魔殿的魔尊,好像就叫這個名字。”王安業表情微妙,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先驚訝,還是無奈,“沒想到師尊您當年遇到的居然是魔尊,這實在是……”

師尊的隕落居然還能扯上現在還活著的人,這一點也是他之前萬萬沒想到的。

“難怪,難怪……我當時就覺得他厲害的有點過分,畢竟我繼承劍陣寶典之後好歹也是絕世天驕的資質,沒道理在同等級被壓著打。”姬無塵一愣之後,卻是非但沒有惱怒,反而有些釋然了,“這些年來我還覺得挺憋屈的,覺得當初死得有點冤。現在看來倒是不冤枉,我好歹是被魔尊打死的。”

這口吻,居然還挺驕傲,當真有一副“我被魔尊打過我驕傲”的腔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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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劍陣雙姬!那一道熟悉的劍意

……

“不過,安業啊,你可千萬別想著幫我報仇。”姬無塵勸說道,“魔尊的實力和勢力太強了。不入真仙,去了就是以卵擊石啊……”

“師尊您放心,哪怕您不說,我也不會去報仇的。”王安業萬分同意師尊的觀點。

開玩笑,那可是魔尊啊,赤月魔朝最強大的兩尊真仙級存在,站在整個人類文明最巔峰的人物。

姬無塵聲音一滯。

過了好幾息,他才語氣幽幽地繼續說道:“安業,你實際上可以義憤填膺一下,裝裝樣子的。”

“師尊,咱們還是迴歸‘悟劍碑’的話題吧。”王安業道,“您當初留下的劍痕是哪一道?”

“排除掉那道疑似真仙境強者留下的劍意之外,為師那條排行第四。”姬無塵微微有些自得的介紹道,“喏,就是那一條,在中央偏下的位置,挺顯眼的。就算把歷代祖師全加上,為師的劍道天賦都算是比較靠前的了。”

按著姬無塵的指點,王安業很快就找到了師尊留下的那道劍意。

四寸多長的劍痕橫亙在蒼青色的石碑上,散發著凜然如劍意,哪怕歷經七八千年,依然彌久不散。

果然,就如他師尊所說,這道劍意比之石碑上的大多數劍意都要略長一些。比上不足,比下卻有餘。

排在它前面的,除了那道最強的,以及祖師爺陳劍鳴留下的那道五寸長的劍意之外,就只有兩道,而且也只是略長了一點點。

劍意之中表現出的那股威勢,也是堂皇大氣,如浩瀚天威,充分彰顯了劍修的霸道和強勢。

“著實可惜了。”王安業也是感慨地說道,“若是師尊當年能從赤月魔朝活著回來,晉升凌虛境應當不是問題。到時候,以您的劍道天賦,哪怕是在諸多凌虛境大佬中,應該也是戰鬥力比較強的那種。”

當年剛拜師的時候他還小,覺得姬無塵神通境後期的修為著實已經非常高了。但如今,隨著他對玄武修行的瞭解越來越深,他已經明白,當年的師尊其實仍舊處於修為上升期,實力遠遠還沒到極限。

劍修的戰鬥力在同階修士之中本就算是很高的,凌虛境的劍修更不必說。

譬如紫虛聖地的紫虛真君,便是在整個人族陣營之中,都是數得著的強大戰鬥力。

師徒兩人正說著話時,姬彥修介紹道:“按照第二關自助試煉規則,每一位試煉者都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去參悟悟劍碑上那道劍意,隨後用新悟出的劍意在劍碑上留下劍痕,劍痕若能超過一寸,便算透過試煉。”

“劍痕若是不足一寸,那道劍痕就沒有資格留在悟劍碑上,悟劍碑會將其自動抹除。”

姬芊芊皺眉道:“那天人境試煉者豈不是吃虧了?畢竟天人境與紫府境的境界差距擺在那裡,實力根本不在一個級別。”

“並非如此,能在悟劍碑上留下多深的劍痕和玄氣體量無關,只考驗劍意本身的強弱。只要意志足夠強大,便是天人境也未必不行。”姬彥修解釋著告誡道,“還有,諸位在留下劍痕時,切莫動用玄氣,否則會被取消試煉資格。”

也是難怪。

紫府境修士壽八百載,放在弱一些的世界裡都堪稱陸地神仙了,真要全力以赴斬下一劍,稍小一些的山頭都能一劍削去。

這劍碑雖能烙印劍意,可畢竟不是道器或者神通寶器,可扛不住強橫玄氣的反覆摧殘。

“既如此,那我先來吧。”姬芊芊申請道。

“芊芊姑娘請隨意。”魏青雲和妘泰安都對此毫無異議。

王安業卻道:“第一個嘗試的人沒有前人做參照,恐怕會有些吃虧,不如我第一個來吧。”

“無妨。”姬芊芊自嘲地說道,“反正我比較弱,此次多半是過不了關的,權當是給三位公子打個樣了。希望你們三個無論是誰拿了寶典,都莫要忘記我們姬氏守護寶典七千載的苦勞。”

說罷,姬芊芊就玉足一點,輕盈地飛到了劍碑之前,伸手按在那道疑似真仙境強者留下的恐怖劍意上,盤腿細細感悟了起來。

且不論能不能留下劍痕,以及能不能得到劍陣寶典,單單是這道劍痕,對於劍修來說就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若是能從這道劍意之中參悟出屬於自己的劍道,就算得不到劍陣寶典,將來也是受益無窮的。

因此,姬芊芊閉著眼睛,參悟得格外認真,很快就全身心投入了其中。

一股凌厲之氣漸漸在她身上升騰而起,漸漸變得越來越強。

未免錯過時間,在她開始參悟的同時,姬彥修就取出一個倒計時用的沙漏,放在了旁邊的石階上。

沙漏中的沙徐徐落下,發出微不可查的簌簌聲。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很快,一個時辰便一晃而過。

眼看著沙漏中的沙粒即將漏光,姬芊芊終於重新睜開了眼睛。

一縷精芒自她眼底閃過。

她素手一抬,頃刻間,她全部的精氣神就集中在了手中的劍上。

劍意乃是劍修心境的對映,容不得絲毫虛假。

沒有了玄氣的加持,劍意的強度拼的就是心境。

只見她手腕一抖,一道劍氣便電射而出。

凌厲的劍意帶著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向前衝去,彷彿要在那重重困局之中替自己劈出一條前路。

縱然沿路有驚濤萬裡,遍地荊棘,都將逆流而上,一往無前。

“噗嗤!”

清脆的聲響之中,悟劍碑上驀然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劍痕。

姬芊芊踉蹌了一下,感覺全身的精氣神都彷彿被瞬間抽空。她卻根本顧不上這些,而是立刻抬頭看向了自己斬出的那道劍痕。

瞬時間。

她的臉上就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

那一道劍痕,不足一寸。

明明她已經竭盡了全力,為什麼還是……

“唉,可惜了~”姬彥修惋惜地搖頭道,“論意志,芊芊這一劍比我當年強多了。她此刻若是有紫府境修為,血脈更高一層次的話,或許能領悟更多。”

血脈資質越強,和天道的契合度就越高,感悟天道,感悟法則時相對也會變得更容易一些。

同樣的原理,在感悟前輩留下的劍意時,也自然也會有些優勢。

他心中思緒起伏,幾乎剋制不住地想到:若是當初老祖不是執意將機會留給身為嫡脈男丁的自己,而是留給姬芊芊,憑她的先天條件,此刻很大機率已經成功晉升紫府境了。

當初提前一步參加試煉的若是她,說不定,她真的可以……算了~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麼意義?終究是自己不爭氣,怪得了誰?

“看樣子,我與寶典無緣了。”姬芊芊嘆了口氣,有些失落。

不過她也知道,憑自己的水準實力,想要獲取寶典的認可希望極為渺茫。事先有了心理準備,倒也沒那麼不能接受。

而且,不管怎麼說,這一次感悟劍意,自己也是獲益良多。

就在王安業上前安慰姬芊芊的同時,魏青雲也長身而起,風度翩翩地看向了一旁的妘泰安:“諸位,我排第二個沒問題吧?”

“隨你。”

妘泰安懷裡抱著古劍,神色冷淡。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集中在那道劍痕上,神色專注。很顯然,不管是姬芊芊的表現,還是魏青雲的話,他都沒怎麼放在心上。

“我也無所謂。”王安業淡定道。

“那在下就不客氣了。”

魏青雲朝著眾人一拱手,隨即身形一晃,便落到了悟劍碑之前,盤膝坐了下來,將手按在了那道劍痕上。

姬彥修見狀,立刻將沙漏翻了個身,重新開始計時。

一開始還看不出什麼,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魏青雲整個人的氣質卻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一股凌厲無比的劍意以他的身體為核心,漸漸升騰而起。

慢慢的,就連天地間湧動的靈氣,以及劍冢上方籠罩著的劍意,都好似受到了他身上氣機的觸動,隱隱約約生出了某種變化。

這是對劍意的感悟達到極深的程度,引動天地元氣,才有可能出現的異象,極為難得。

妘泰安不自覺站直了身體,神色漸漸變得認真起來。

沒想到魏青雲在劍道領悟上,竟然不比自己差。

很快,一個時辰的時限就到了。

魏青雲驀地睜開眼睛,目光如電,信心十足。

他明白了。

劍之道,在於“爭”。

與人爭,與天爭,與地爭。人擋殺人,神擋殺神!

他右手一伸,猛地握住了背後古劍的劍柄。

下一刻,古劍出鞘,一道凌厲的寒芒驟然飈射而出。

那是一道無比純粹的劍意,帶著無匹的鋒芒。

劍意所至,彷彿能破開世間一切阻礙,霸道,冷冽,殺機四溢,鋒芒畢露!

“噗嗤!”

一道三寸長的劍痕驀然出現在了劍碑之上,比之要求的一寸足足多了兩寸!

“嘶!”

姬芊芊和姬彥修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太強了!

就連王安業和妘泰安兩人也是微微側目,眼神一下變得凝重起來。

而隨著這一道劍痕出現,悟劍碑也是微微一震,驟然之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一道道光華以悟劍碑為圓心驀然迸射而出,瞬息間驅散了籠罩在劍冢上空的迷霧,整個天空都隨之變得明亮起來。

與此同時,一個慵懶嬌媚的少女聲音驀然響起:“咦?居然有人透過第二關了?”

“讓我看看……三寸劍痕?唔,這成績可以排到總榜第四了。”這時候,又有另外一個語調清冷的少女聲音說道,“好像悟性很不錯的樣子。”

隨著這兩道聲音響起。

一部寶典撲稜撲稜地飛了出來。

不同於其它寶典僅有一個器靈,這部寶典上空一左一右懸浮著兩個半透明的器靈,看外形模樣,都已經是十二三歲的少女了。

仔細看去,左邊那個器靈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白色女式勁裝,背上插著一把劍,眼神銳利,神色冷冽,整個器靈從裡到外都透著股桀驁不馴的味道。

劍意環繞下,她頭上紮成一束馬尾的墨色長髮飛揚而起,衣袂飄飄,看起來格外的英姿颯爽。

而右邊那位少女器靈,則穿著一身紋飾著玄奧符文的寬鬆長袍,手上還捧著一個陣盤,黑色的長髮慵懶地披散在肩膀上,看起來神秘莫測,讓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很顯然,這兩位器靈少女,便是劍姬和陣姬了。

此刻,她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魏青雲身上,上下打量著他說:“模樣長得也還不錯,在歷代傳承人中算是上等了,只是不知道血脈資質和家世如何?”

“靖安一品魏氏魏青雲,見過兩位器靈前輩。”魏青雲強壓著心中狂喜,表面卻是不亢不卑地行著禮,“青雲乃是大天驕乙等的血脈資質,且家族財力渾厚,只要青雲能得到劍陣雙絕寶典的青睞,家族定當有豐厚資源資助青雲。”

一聽這話,兩位少女器靈眼睛都亮了起來,神色愈發滿意。

尤其是那身穿綠色戰裙的少女劍姬,更是讚許地點了點頭:“長得俊俏,劍道資質好,血脈天賦也不差,家裡還頗有資產。在歷代傳承者中,應當能進前三了,比上一代那個姬無塵強多了!”

“咳咳咳~”

姬無塵差點沒被嗆死,忍不住在王安業耳邊抗議道:“這兩個丫頭真是勢利眼,我當初各方面都是很強的好不好,就是家裡底子薄一些。”

玄武世界中,天賦好是一回事,但是修煉資源厚寡與否同樣非常重要。當初姬氏就是三品,家族能給予姬無塵的幫助相對有限,最多也就能幫他修煉到神通境初期。

後續想要繼續快速升級,衝到凌虛境的話,消耗的資源堪稱海量,一個小小的三品世家根本就供不起。

好在姬無塵自己比較爭氣,硬生生靠著自己一路披荊斬棘地衝到了神通境後期。

只是,也正是為了籌措未來晉升凌虛境的資源,他與妻子才去了仙魔戰場賺取戰功。他的髮妻付紅葉,也正是在仙魔戰場上不幸遭遇偷襲而亡,這才惹出了後續一連串的事情。

“劍姬妹妹說的有道理。”陣姬的聲音懶洋洋地說道,“以前咱們姐妹年輕不懂事,被安排著好幾次都挑選了家世薄弱的傳承者,結果一個個晉升凌虛境都困難重重。最可惡的就是那姬無塵,窮也就罷了,還自不量力的跑去魔朝搞什麼復仇。”

“復仇也就罷了,還把咱們姐妹困在這劍冢中七千餘年,試圖讓小小的姬氏來霸佔咱們。”劍姬也是橫眉冷目,水嫩嫩的俏臉上盡是不滿,“真是氣死本小姐了。”

劍姬與陣姬兩位少女器靈,接連不斷地對姬無塵吐著槽,顯然這些年的怨氣很大。

“師尊,這兩位器靈小姐姐脾氣不太好啊。”王安業和姬無塵對話道。

“咳咳,多半是在劍冢待久了,憋著一股子怨氣而已。”姬無塵昧著良心道,“你放心,平常的她們還是很可愛的,一點都不兇。”

“兩位器靈前輩請放心。”魏青雲翩翩行禮,盡顯一副世家公子哥的模樣道,“我們一品魏氏家大業大,礦產無數,還有兩尊凌虛境老祖坐鎮,保管不會叫兩位前輩再過那種心酸日子了。”

“陣姬姐姐,我看行,你看怎麼樣?”劍姬滿臉歡喜道。

“我看也行。總體而言,這魏青雲已經算是相當優質的繼承人了。”

眼看著劍姬陣姬你一言我一句,對魏青雲表現得頗為滿意的樣子,妘泰安終於有些崩不住了。

他拱手道:“兩位器靈前輩,在下妘泰安,乃是仙朝皇室血脈,家裡同樣底子渾厚。兩位總得給我一個機會,試過悟劍碑後,再行決定繼承人人選。”

既然有妘泰安出面,王安業便暫且沒有說話。

原本按照計劃,見到了劍姬陣姬後,他就該召喚師尊姬無塵出來和她們相認。

可從她們對師尊滿腹抱怨的態度上來看,王安業覺得,現在讓師尊去相認說不定會起到反效果。

“還有其他試煉者?”

劍陣雙姬這才將注意力放到了妘泰安,王安業等人身上。

她們雙雙蹙起了眉,神色有些微微的不滿:“合適的繼承人哪裡是那麼好尋的?我們等了七千年,好不容易才出現了這麼一個合格的繼承者,你們就別搗亂了。”

“兩位姐姐。”姬芊芊心裡有些著急,忍不住拱手道,“他們來都來了,總得讓他們試試吧?或許,他們的表現並不比魏青雲弱呢?屆時兩位姐姐不是有更多挑選的餘地了麼?”

“這……倒也有些道理。”

劍陣雙姬略微有些糾結,私下商量了一下,最後還是統一了意見,點頭道:“行吧~七千多年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兩個時辰了。那個叫什麼妘啥的,抓緊點時間試試,希望你能給我們姐妹一個驚喜。”

魏青雲臉色陰晴不定,想勸說劍陣雙姬,卻又無從可勸,只得先耐下性子等待魏青雲的測試結果。

好在他對自己非常自信,不信妘泰安在劍道領悟上能比他強。

“多謝兩位器靈前輩。”

妘泰安鬆了口氣,不敢怠慢,立刻輕身一躍落到了悟劍碑前,盤膝坐下來,手按著劍痕開始感悟起來。

很快,他就沉浸到了感悟之中,漸漸進入了狀態。

陣陣劍意開始自他身上升騰而起,並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微微變幻起來。

漸漸地,天地間的元氣也好似受到了影響,就連籠罩在劍冢之上的劍意也受到了牽動,開始緩緩朝他身邊匯聚。

一看他這狀態,有經驗的劍修就能判斷出來,妘泰安定然是在劍道上有所感悟了,而且感悟好像還不弱。

劍陣雙姬相視一眼,神色不約而同地鄭重起來。

一個時辰一晃而過。

最後一粒沙自沙漏上方滑落的同時,妘泰安驀地睜開眼睛,眼底神光熠熠,精芒四射。

他明白了。

劍,為百兵之君。

執劍者,當威壓當世,有我無敵!

他右手一撈,懷中長劍已然入手,剎那間,一道劍意便縱橫而出,以無可匹敵之勢朝著劍碑射去。

那劍意,堂皇大氣,威嚴浩蕩,霸道無比,宛如神龍咆哮,又似天威臨世,讓人心神震顫。

下一刻。

一道劍痕便出現在了劍碑之上,竟是比魏青雲那道三寸劍痕還要略長一些!

“好好好。”劍陣雙姬興奮不已,“這一道劍痕比魏青雲的還要深一些,重新排進了前四位。魏青雲那道現在是第五位了。”

“怎麼可能?!”

魏青雲臉色大變。

他怎麼也沒想到妘泰安竟然比他還強些,硬生生把他從歷史戰績上擠下來了一位。

“呀呀呀,這下難選了。”劍陣雙姬一下子為難了起來,“兩人在劍道領悟上相差無幾,外貌也都很好看,家世也都不弱。”

“我選魏青雲。”陣姬說,“畢竟他第一個達成試煉條件。”

“可妘泰安也很好啊。”劍姬卻一下更加看好妘泰安,“他的劍意更加純粹一些,精妙一些。”

“魏青雲。”

“妘泰安。”

就在劍陣雙姬有些僵持不下之時,王安業翩然而至,客氣地拱手道:“兩位器靈小姐姐,待得安業試過後,兩位再決定如何?”

“對啊,還有一個沒試呢,我們吵什麼吵?說不定這個更加優秀呢?”

“不可能!一下子出現兩個優質傳承人已經機率很低了,難不成還能有第三個?天底下哪裡會有這種好事?不過,這位公子好像長得更加俊俏……哎呀,不管怎麼說,試試還是要的,希望你能給我們一個驚喜。”

“多謝兩位小姐姐成全。”

王安業道謝之後,同樣一個飛身落到了悟劍碑前。

遠遠感覺的時候,劍痕散發出的劍意已經很強了,到了近處感受,那威壓更是直接撲面而來,強橫無比。

王安業定了定神,同樣盤膝坐下,伸手按在了劍痕上。

瞬時間,他就感覺一股霸道凌厲的洶湧劍意向他襲來。

這,就是悟劍碑上那道最強劍痕留下的劍意,是神武時期不知名強者留下的劍意,也是劍陣雙絕的起源。

太強了!

在這劍意的衝擊下,王安業感覺自己都生出了一種窒息感。

看來,他之前的推測還挺靠譜的,這道劍意八成真的是真仙所留,不然這威勢實在說不過去。

“咦?好像不太對勁。”

驀地,王安業微微皺眉,神色有些困惑。

他怎麼感覺這股劍意,好像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凌厲,霸道,又隱隱約約有著元水般磅礴浩瀚的氣勢,如天河傾瀉,彷彿能沖垮天地間的一切阻礙之物。

在這道劍意麵前,他竟生出了一種面對汪洋大海時的渺小感和無力感。

那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勢簡直讓人心驚膽戰。

但在這已然是驚濤駭浪般的恐怖威勢之下,卻好似還藏著更深,更沉,更加複雜難言的東西……

對了,大海,水,元水……

“?”

王安業眼珠子一瞪,終於想起了這股熟悉感的來源。

這這這,這道劍意的韻味,和他太奶奶柳若藍用來揍太爺爺王守哲的劍意韻味,好,好生相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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