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劍觀花 60 天倫
第六十章
天倫
話音剛落,西門吹雪的動作立時就是一頓,低下頭看了笑吟吟的妻子一眼——那眼神裡,透著濃濃的警告。
若是別人,這會兒大概是早就背脊一涼,什麼話都不敢說了,可君遷根本就不怕他,甚至有時候還要故意去招惹他、看他那張素來清冷無波的臉上露出各種各樣的神色,只覺得格外有趣,就像是現在——
君遷眨了眨眼睛,小心地護住懷裡的小包子,仰起頭湊過去就蹭他的脖子:“別不好意思嘛,不會就不會,我又不會笑你的……”
“君遷。”西門吹雪被她柔軟的髮絲蹭得微癢,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語氣裡的警告意味更濃。
“嚶嚶嚶……”君遷立時垮下了臉來,一邊低頭“抹眼淚”,一邊跟懷裡的小包子“哭訴”,“你爹爹他居然兇我,一定是不疼我了,娘帶你離家出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的時候總是待在家裡出不了門,自從生完孩子,君遷就開始喜歡上了“離家出走”這個詞,明明就都已經是個做母親的人了,可性子卻是越來越像小孩子,反倒是前些年她年紀還小的時候,性子要比現在穩重得多。西門吹雪只覺得一陣頭疼,即便明知道妻子是在裝模作樣地假哭,卻還是硬不下心腸來視而不見,只得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頭髮,全當是給她順毛。
君遷撇了撇嘴,趁西門吹雪不注意,微微眯起了眼睛,伸手就把懷裡的小包子一把塞進了男人的懷裡。
西門吹雪被她打了個措手不及,抱著懷裡的女兒,只覺得似乎整個人都有些僵硬了起來,一動都不敢動。
君遷終於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一抬眼卻是看見他的神色越來越冷,趕緊咬唇努力地憋住笑意,強忍著笑湊過去,伸手覆上了他寬厚的大手,手把手地教他調整姿勢:
“這隻手往下一些,那隻手要托住脖子和頭,這樣她才會覺得舒服……”
懷裡的孩子才剛滿一個月,小小的一團,白白嫩嫩,柔軟得像是個糯米糰子,或許是太過習慣於握劍、從來沒有抱過這樣脆弱而又柔軟的生物,西門吹雪的動作自始至終都帶著一股無法掩飾的僵硬和緊張,但……他的動作卻也始終都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小包子很乖巧,既不哭也不鬧,就這麼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自家的爹孃——明明她還那麼小,什麼都不懂,不會說話,甚至不會思考,可西門吹雪抱著她,卻莫名地能夠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親近,讓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這是他的孩子,身上流著的,是他和君遷的血脈。
眼看著西門吹雪的神色變得越來越柔和,君遷也忍不住微微彎了嘴角——她一直都知道,西門吹雪很寂寞,非常非常寂寞,也許是因為高處不勝寒,也許是因為他天生就是一個寂寞又清冷的人,也或許……是因為,自幼時開始,永遠都是一個人。
西門吹雪不需要同情,事實上,也沒有什麼人是有資格同情他的,這種感情對於他本身就是一種侮辱,但她很心疼他,所以她總是想陪著他,哪怕她不懂劍、哪怕她一句話都不說,只是這麼安安靜靜地陪著他。而現在……陪著他的人終於不只是她一個了,還有他們的孩子——這是他們血脈的延續,這樣……他的寂寞是不是,就可以稍稍減輕一些?
“阿雪……”君遷喊他。
西門吹雪的視線從懷裡的孩子身上移開,靜靜地看著她:“嗯?”
君遷笑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湊過去趴到他的肩膀上,伸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逗著孩子:“阿雪,你是不是比較想要兒子?”
其實她是不在乎孩子是男是女,只不過……如今這個時代,大概是隻有兒子才算是能傳宗接代的吧?尤其是大戶人家……
“不,”西門吹雪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微微頓了頓,似是對說出口的話稍有些不自在,神色和語氣還是不自覺地越來越柔和了起來,“女兒……也很好。”
“哎?”君遷眨了眨眼睛,似乎是稍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會想要一個兒子繼承家業和劍術呢!哦對了!”
君遷的語氣陡然一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瞪大了眼睛一臉嚴肅地看他:“我告訴你啊!女兒要是自己想學劍那就算了,但是你不準誘哄她去學劍,女孩子就是要軟軟萌萌的才可愛!”
懷裡的小包子像是也知道自家孃親說的是她,很是應景地眨了眨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嘴裡吐出了一個泡泡來。
西門吹雪失笑,將小包子放回到君遷的懷裡,伸手又將君遷攬進了自己的懷裡,點了點頭:“好。”
得了他的許諾,君遷這才終於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低頭在小包子白白嫩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卻忽然間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那……那這樣的話,你的劍術不就沒有傳人了麼?”
君遷正皺著眉頭不住地困擾著,西門吹雪的眼裡卻竟是飛快地劃過了一抹笑意,緊了緊環在妻子腰間的手臂,淡淡道:“無妨。”
君遷立時就撇嘴:“怎麼會無妨?當然有……”
“君遷,”沒等君遷說完,西門吹雪就已經開口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而自然,“我們……再生個孩子便可。”
君遷一呆,隨即就是刷的一下紅了臉:“等等!誰說要再給你生孩子了?!”
大概是穿越前對於“計劃生育”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以至於她壓根就沒反應過來這年頭根本就是少有人家是隻有一個孩子的,但這都不是重點,她也不是不願意再為他生一個孩子,重點在於……西門吹雪他怎麼就能用這麼淡定、這麼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這種近似於調-情的話來呢?這不科學啊!明明從來都是她調-戲他才對啊!
君遷紅著臉瞪大了眼睛,氣呼呼地扭開頭去:“誰讓你自說自話的?要生你自己生去!”
君遷的炸毛似乎對西門吹雪並未造成任何影響,他仍舊還是一樣的神色平靜、面無表情,語氣淡淡:“你既不願,那便算了。沒有傳人……也是無妨。”
混蛋!什麼叫沒有傳人也是無妨?這是在安慰她嗎?擺明瞭就是恐嚇要挾!君遷一聽,頓時就氣結了——這麼幼稚的招數難道她還能看不出來嗎?但……就是這麼幼稚的招數,她心裡就是再清楚,也不得不往槍口上撞啊——因為她心疼他,心疼他的寂寞,也心疼他一身絕世的劍術沒有傳人,更重要的是……她打心底裡願意為這個她愛著的男人生下他們的孩子。
“你贏了!”君遷咬牙,“生就生!”
西門吹雪低低地笑了起來。
……
6小鳳和花滿樓這一次在萬梅山莊住得格外的久,花滿樓住得久不奇怪,可6小鳳一向都是個安分不下來的人,這次能在萬梅山莊住了一個半月還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實在是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君遷覺得……一定是自家小包子實在是太過討人喜歡的關係。
6小鳳是個浪子,居無定所,也從未聽他提起過自己的家人,自然是沒什麼機會帶孩子,至於花滿樓……花家的好幾位兄長倒是都已經有了孩子,可惜了卻都是兒子——君遷覺得這一定是花家基因的問題,就比如……他家孃親連生了七個兒子,就是沒有閨女。大概就是因為都沒有機會見過這麼小的小丫頭,自從小包子出生之後,6小鳳、花滿樓和西門吹雪這三個江湖上久負盛名的高手竟幾乎都開始圍著小包子轉了起來。
西門吹雪生性清冷,他的寵愛最直接的表現,至多也不過就是對孩子關注的時間越來越長並且有求必應,而花滿樓和6小鳳的表現可就明顯多了,簡直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將小包子抱在懷裡逗弄,每次迫不得已讓小包子被君遷包進屋裡去餵奶的時候,那依依不捨的眼神,簡直就好像是被搶走了自己的孩子一般,直看得君遷哭笑不得,就像是現在——
小包子剛睡了個午覺醒來,這會兒正是精神最足的時候,君遷剛抱著自家閨女出了門,忽然一陣風捲過,懷裡立時就是一空——再抬頭的時候,6小鳳就已經抱著孩子、擠眉弄眼地逗她玩了。
“6小鳳,你這麼喜歡孩子,不如自己也找老婆生一個啊!你6小鳳身邊還會缺紅顏知己?”再一次被“搶走”了孩子,君遷立時就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語氣裡是顯而易見的不滿。
6小鳳伸手捏了捏小包子軟軟嫩嫩的臉頰,這才騰出空來回過頭看君遷,有些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紅顏是不缺,可惜了沒有女孩子願意為我生孩子啊……再說了我也安定不下來,何必傷害女孩子們呢?”
6小鳳一邊說,一邊挑了挑眉,握著小包子的左手搖了搖,語氣拉得老長:“你說……6叔叔說的對不對啊,嗯?”
話音剛落,6小鳳忽然覺得自己的衣袖處一片濡溼溫熱,隨即就有一股古怪的味道瀰漫了開來,立時就是一呆,僵著動作伸手往小包子身上一摸——
尿布溼了。
“噗……”君遷終於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從渾身僵硬的6小鳳懷裡接過自家閨女就往屋裡走,明明人都已經進了屋裡、沒了身影,卻依然還能聽見她清脆的笑聲,帶著滿滿的幸災樂禍,“哎呀6小鳳果真是迷倒無數少女,連我家閨女都這麼喜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