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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8,906·2026/5/11

成親 蘇蓁蓁趴在榻邊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榻上已經沒人了。 窗戶未開,晨曦光色照入屋內, 今日又是一個大晴天。 跟美少年獨處的大好時光都被她睡過去了,像她這樣懶惰還怎麼追美少年。 蘇蓁蓁動了動自己僵硬的身體,覺得脖子好像落枕了。 天色還早,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院子的門沒有關,一隊錦衣衛帶刀進來, 直接開始搜查小院。 蘇蓁蓁貼著牆角低頭站在那裡,聽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 領頭之人走進來,上下打量她一番,“可有看到一個黑衣人?” 蘇蓁蓁搖頭。 那隊錦衣衛正巧搜查完畢,“大人,沒有人。” “走。” 這隊錦衣衛來的快,去的也快。 蘇蓁蓁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她還以為自己的暗樁身份暴露了呢, 原來只是在搜查黑衣人。 錦衣衛如此嚴防死守之下還敢亂闖,也不知道是膽子大還是膽子大。 蘇蓁蓁從牆角出來,準備去關屋門, 臉上突然落下一滴液體。 她抬手擦過面頰,一點殷紅之色突兀出現。 蘇蓁蓁站在那裡, 沒有往上看。 她抬腳,同手同腳的想走出這間屋子。 可那個藏在橫樑上的人比她更快。 一柄匕首悄無聲息地貼上她的脖頸,隨後是一道壓低的女聲,“別動。” 蘇蓁蓁立刻站住。 “你會治病?” 屋子裡放了很多草藥,黑衣人才有此一問。 蘇蓁蓁立刻道:“能, 你別殺我, 我有藥, 能治傷。” 貼著她脖頸的匕首緩慢收了回去,“轉過來。” 蘇蓁蓁小心翼翼轉身,看到身後蒙面的黑衣女子,身形纖瘦,只露一雙眼,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看到蘇蓁蓁的臉,那黑衣人的眉眼明顯微微睜大了點。 一定不是被她的美貌驚豔到了,那就是認識。 蘇蓁蓁開啟自己的小藥櫃,從裡面取出一個白瓷瓶遞給她,“止血的。” 那身材纖細卻絲毫不缺力量感的黑衣人盯著蘇蓁蓁看了一會,突然握住她的手臂,往她手背上劃了一刀。 “唔……” 你大爺! 蘇蓁蓁忍痛出聲,看著黑衣人往她傷口上撒藥。 確定沒問題之後,這黑衣人才將那藥用到自己的傷口上。 “轉過去。” 蘇蓁蓁聽話地轉過去。 下一刻,她就感覺自己脖子一疼。 又被手刀了。 這熟悉的痛感。 黑衣人單手接住這女子,將她拖到榻上,然後清理乾淨此屋痕跡,才跳窗離開。 - 蘇蓁蓁想,她應該是在做夢,可就算知道是夢,也令人恐懼。 她回到了陰暗潮溼的詔獄裡,這次小太監沒有來救她。 那些她上次見過的刑具被擺在她面前,上面沾著斑駁陳舊的血跡。 她看到上面綁著一個女人,黑髮沾血,身上白衣被血水浸透,奄奄一息。 那人聽到聲音朝她的方向抬頭看了過來。 蘇蓁蓁看到那人長著一張自己的臉。 哈……蘇蓁蓁倒吸一口涼氣從睡夢中醒過來。 這麼熱的天,她身上卻被冷汗浸溼,手背上的傷口也很疼。 天色已經暗了,黑暗侵襲而來,屋裡卻蘊著光。 小屋裡多了一盞琉璃燈。 小太監站在她的藥櫃前,正在好奇地翻看她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藥。 蘇蓁蓁神色迷茫地坐起來,攤開緊握的手掌,發現裡面被置了一枚金葉子。 蘇蓁蓁:…… 一開始她還不確定,可現在看來那個黑衣人應該就是柳聽月了。 幹他們這行真的很危險啊。 想到那群凶神惡煞衝進來的錦衣衛,蘇蓁蓁忍不住渾身抖了抖。 說不定她什麼時候就死了。 聽到身後動靜,陸和煦轉身。 女人神色呆滯地坐在那裡,長髮飄散,衣襟散亂,臉色蒼白,像是被抽走了一魂一魄。 陸和煦走過來,“你好貪睡。” 有沒有可能她這是暈了呢? 或許是屋內的光實在太溫暖,也或許是眼前的少年實在太好看。 蘇蓁蓁仰頭,眼尾微微泛紅,她腦袋往前拱,伸出臂膀,抱住他。 少年身體僵硬了一下,下意識皺眉,單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我真的好害怕。】 【我不想一個人了。】 少年的衣料被熱意浸溼。 陸和煦低垂著眉眼,那隻按在女人肩膀上的手到底沒有施力將她推開。 哭得好慘。 他想,真可憐。 蘇蓁蓁真的很害怕。 她攥著小太監的寬袖,眼睛紅腫的跟核桃一樣,那張臉抬起,仰頭凝視著他,聲音帶著抽噎,“你願不願意,跟我對食?” 小太監沒有回答。 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到蘇蓁蓁眼眸中的光逐漸湮滅。 她抱在小太監身上的臂膀慢慢往下滑。 【怎麼辦,難受的想死掉了。】 一個讓他不要死的人,卻整天說要死掉。 答應她就好了吧。 真麻煩。 “好。” 嗯? - 其實當時蘇蓁蓁只是一時衝動,她真的沒有想到穆旦會答應她。 還有他好像真的有八塊腹肌。 蘇蓁蓁摸了摸自己的臉,當時她貼在少年的小腹上,摟著那小細腰,分明那麼瘦,腰那麼細,居然還有腹肌。 蘇蓁蓁雖不是個迷信的人,但還是去翻了一下古代日曆。 明日是七月開頭的第一天,七月一日,宜嫁娶。 蘇蓁蓁將自己攢的銀子取了出來,她想下山去外頭買點成親用的東西。 “我們能下山嗎?” 按照規矩來說,她身為宮女是不能輕易離開清涼殿的。 “能。” “真的嗎?” 小太監朝她點了點頭,然後在翌日太陽下山之後,手裡拿著一塊令牌出現在小院門口朝她招手。 蘇蓁蓁早就收拾好了,立刻拿著自己的錢袋子跟上去。 蘇蓁蓁自從穿書之後,在皇宮待了小半年,整天被宮牆圍著當牛馬,她本來以為自己要一直等到二十五歲才能出宮,沒想到託穆旦的福,居然提前出來感受了一下古代的金陵城。 因是夏日,所以白天悶熱,路上行人不多,可一入夜,悶了一日的人們就都出來了。 一路過來,酒樓茶社,畫舫遊船,路上到處都是人,再看那鰲山彩燈,燈火延綿,美不勝收,聽說是上月端午的節慶裝飾還沒撤下去。 蘇蓁蓁顯得很興奮,相比起她的興奮,小太監就顯得有些興趣平平,甚至一路上都皺著精緻的眉頭,雙手環胸,冷著臉,專挑偏僻無人處走,像是極度厭惡人類。 可少年這張臉實在是太好看了,止不住的有少女盯著他看。 “吃糖葫蘆嗎?” “不吃。” 蘇蓁蓁買了兩串糖葫蘆,一串給穆旦,一串自己吃。 她不嗜甜,糖葫蘆有些過分甜膩了,吃了一顆就停下了,偏頭的時候看到站在自己身後的少年把糖葫蘆外面那層糖衣吃完了,剩下一串光禿禿的糖葫蘆。 蘇蓁蓁:…… 因為是第一次結婚,所以蘇蓁蓁也沒有經驗,並且看起來小太監比她更沒有經驗。 她按照自己的記憶,領著穆旦去了蜜餞鋪子,準備買一些棗子、花生之類的東西。 “兩位是要成親了?恭喜二位,早生貴子呀。” 老闆見慣了客人,一看到是要買這兩樣東西,吉祥話張嘴就來。 呃。 蘇蓁蓁頓時覺得有些尷尬,也不是她自己尷尬,她就是怕穆旦尷尬。 畢竟他們也沒有機會早生貴子了。 說不定能跟魏恆學習一下,領個乾兒子。 她轉過身去,看到少年完全沒有關注老闆說的話,只盯著店鋪正中央那一盒子琥珀色的糖果看。 “喲,小郎君好眼光,這可是洋貨,叫奶油果仁糖。” 蘇蓁蓁詢問,“你 想吃嗎?” “不想。” “買一點吧。”蘇蓁蓁讓老闆拿了一點,就這麼一點就花了她一個月的俸祿。 算了算了,千金難買美少年一笑。 還沒走出店鋪,陸和煦手裡捧著那一盒子奶油果仁糖,往嘴裡塞了一顆,眉眼眯起,顯然是覺得不錯。 蘇蓁蓁也伸手拿了一顆,入口就是稠密的甜,糖體質地緊實,帶著奶香,咬開之後裡面是一整顆堅果。 兩人從蜜餞鋪子出來,又去了附近的糕點鋪子,買了一盒小小的紅棗糕,並搭配一壺當季的梅子酒。 吃喝買完了,剩下的就是一些裝飾和衣服了。 比如需要用到的紅色囍字,嫁衣,喜燭等等。 雖然簡單,但必要的儀式感也不能少,人生就是靠這些組成的。 兩人往喜鋪一條街走去。 “我在宮裡沒有什麼朋友,我們成親的話,要請你的朋友過來坐一坐嗎?” 王吉在時,對食是不被允許的,發現之後是會被下慎刑司的,嚴懲之下,皇城對食文化一度只能陰暗扭曲的生存。直到魏恆代替王吉成為大內總管之後,他施行寬厚仁政,給出標準,普通對食不進行懲處。 “沒有朋友。”少年嘴裡咬著糖,聲音略含糊。 “那……要告訴你乾爹嗎?” “不需要。”陸和煦伸手去摸奶油果仁糖,發現裡面已經被他吃空了。 他舔了舔唇,有些意猶未盡。 “好。” 蘇蓁蓁沒有詢問理由,既然穆旦不想告訴魏恆,那就不告訴他。 “我們還要再買兩件喜服,一對喜燭和一床喜被。” 這已經是最簡單的成婚禮儀了。 兩人進了喜鋪一條街,買了囍字和紅燭,然後又去了成衣鋪子,老闆搬出了今年最流行的幾款喜被和喜服。 “這個怎麼樣?”蘇蓁蓁挑了一款。 “小娘子好眼光,這是鴛鴦戲水。”老闆直誇,“看這面料,這繡工。” 陸和煦低頭看了一眼,兩隻鴨子,“嗯。” 他點了點頭,對成衣鋪子的興趣明顯不大。 蘇蓁蓁挑了喜被,剩下喜服。 都是成衣,老闆看了兩人身高體型,為他們挑選了差不多的尺寸。 成親用品購買完畢,時間也不早了,蘇蓁蓁和穆旦一起返回清涼山,路過那家蜜餞鋪子的時候,蘇蓁蓁又忍痛花了一個月的俸祿給穆旦買了一盒奶油果仁糖。 少年身後揹著喜被,一邊吃奶油果仁糖,一邊沿著路邊邊慢吞吞地走,似乎是在避開人群。 蘇蓁蓁身後揹著那兩套喜服和一些吃食。 人多路窄,她被人撞了一下,身子往旁邊側歪,手裡巴掌大的梅子酒壺撞到身旁的穆旦。 【撞到了。】 【靠得好近。】 【身上香香的,寶寶你是一顆奶油果仁糖。】 少年低頭看了她一眼,女人的面頰很白,分明比他還要像奶油酥山。 陸和煦下意識咬了咬牙,不知道咬起來是什麼味道。 他抬手,勾起那壺晃盪的梅子酒拎在手裡。 蘇蓁蓁站在他身後,看到燈色落在他臉上。 怎麼好像……長高了。 “聽說了嗎?陛下要重考這次科舉。”書生模樣的中年人抱著懷裡的書冊,揹著包袱往客棧裡趕。 “我還聽說此次科舉舞弊抓了好多人呢,二十多個考官被凌遲,此次被抓的舞弊者被永久禁考不入仕途。” “是啊,之前傳言說咱們這位陛下是個瘋的,如今看起來指不定是在裝瘋呢。如此運籌帷之中,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蘇蓁蓁聽著這幾個書生站在一起高談闊論,滿臉都是對科舉重考的期待。 視線更往前延伸,她看到前面有一高臺,高臺之上站著一書生裝扮的人正在說話,手舞足蹈,激情澎湃,可底下的人卻越走越多。 “此次科舉舞弊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誰能保證這重開科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走吧走吧,忙著溫書呢。” “是啊,聽說這次監考的是那位新任禮部尚書,也是寒門出身。” “哎,大家聽我說啊,大家聽我說……” 你要說什麼? 蘇蓁蓁從臺前路過。 那書生模樣的人立刻道:“小娘子,回去告訴你家人,這科舉舞弊之事有一便有二,是完全無法杜絕的……” “給雞蛋嗎?”蘇蓁蓁掃過一遍,臺子上只有一張紙,上面簽了一個名字。 聯名書? 哦,原著中是有一段落榜考生寫了一份聯名書送到錦衣衛,然後被打出來了。 此事在寒門學子之中引發熱議,使得那位暴君的名聲越發狼藉。 她記得這活動還是沈言辭派人組織的呢。 如今看來,這聯名書上也沒有人簽字啊。 那書生模樣的人一噎,“走走走。” 沒有雞蛋就算了。 蘇蓁蓁帶著穆旦離開。 那書生蹲在臺上,看著四周人漸漸稀少,他神色陰鬱地跳下臺子,將那份聯名書撕得粉碎,然後下一刻,不知從哪裡走出一波錦衣衛,捂著嘴巴就將人帶走了。 - 蘇蓁蓁和穆旦回到清涼宮時差不多已經是子時。 夏蟲鳴叫,草木豐茂,空氣裡浸潤著屬於夏天的味道。 “我去炒幾個菜。” 小廚房裡每日都會有人過來送上新鮮蔬菜瓜果。 小太監坐在小廚房的小板凳上,在蘇蓁蓁的指揮下洗了兩條黃瓜和兩條茄子。 蘇蓁蓁炒了一個黃瓜炒蛋和一個紅燒茄子。 她不太會做肉類,蔬菜類只要過油炒一炒,放點鹽就好了。 “可以端出去了。” “端去哪裡?” 蘇蓁蓁轉頭,看到少年彎著腰站在那兩碟菜前,低頭嗅聞。 “院子裡的石桌上。” 可能是對這兩碟菜不感興趣,少年直起身子,一手拿起一碟,轉身端了出去。 好乖。 蘇蓁蓁欣賞了一下乖巧美少年的背影,然後才想起來自己還做了一個拔絲地瓜。 她端著那盤拔絲地瓜到院子裡的石桌上,少年正踮腳去摘院子角落的葡萄。 這葡萄是野生的,從角落蔓延開,因為沒有搭棚,所以只沿著牆角爬了一些,結了很少的果子。 穆旦站在那裡,白皙手指捏了一顆放進嘴裡。 “酸嗎?”蘇蓁蓁湊上去。 她也饞很久了,就是一直不敢吃,總覺得會很酸。 “不酸。” 那她嚐嚐。 蘇蓁蓁自己摘了一顆,往衣服上蹭了蹭,然後撥開上面的皮,咬一口。 嘔……酸的她連表情管理都忘記了。 蘇蓁蓁淚眼汪汪地看向穆旦。 少年眨了眨眼,又往嘴裡塞了一顆,“不酸。” 蘇蓁蓁:…… “過來吃飯吧。” 她聽到自己酸澀的嗓音。 一小壺青梅酒被置在那裡,已經開啟醒酒。 蘇蓁蓁能嗅到清爽的梅子香氣。 少年剛剛注意到桌子上的拔絲地瓜,“這是什麼?” 小孩菜。 “拔絲地瓜,嚐嚐?” 少年細長的手指捏著筷子,夾起一塊拔絲地瓜,細長的糖漿如同蜘蛛網一樣被黏膩地拉起來。 “放涼水裡。” 蘇蓁蓁指了指旁邊提早準備好的一碗涼水。 拔絲地瓜被放在涼水裡。 再夾出來之後入口就會變得很脆。 蘇蓁蓁坐在旁邊,等穆旦將這盤拔絲地瓜吃完,才與他一道回了屋子換衣。 兩人依舊各住一個屋子。 蘇蓁蓁稍稍洗漱了一下,然後坐在梳妝檯前抹了一點淡色的胭脂,最後看著顏色鮮豔的口脂,她想了想,還是稍微抹了一點。 她現在這張臉屬於無辜型美人,過分的濃妝豔抹反倒不適合她。 那件喜服被掛在木施上,蘇蓁蓁站起來,雙手撫過衣料,並不是很好的料子,裁剪也不算完美,唯獨顏色染得正好,如同盛開的紅色牡丹花。 她將其取下,小心翼翼穿到自己身上。 豔麗的正紅色,從鏡子裡模糊的顯露 出來,鏡面上還貼了雙囍字。 蘇蓁蓁按了按心口,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緊張。 畢竟是第一次結婚,緊張是肯定的。 她安慰了一下自己,然後聽到外面有動靜,便伸手推開了屋門。 對面的門已經開啟,穆旦穿著那件喜服站在那裡,少年肌膚白,那件紅色的喜服更襯得他膚色冷白,長夜印出他的影子,眼睫烏黑,黑髮如墨,他轉身朝她看過來,雙手負於後,姿貌甚美。 因為一點點微小的高度差,所以蘇蓁蓁竟覺得自己在他的眼神中嚐出了幾分睥睨之色。 陸和煦黑色的瞳孔裡印出女人身穿喜服的樣子。 血腥黏膩的紅色到了她身上,意外變得柔美起來。 蘇蓁蓁微微仰頭,走到少年面前。 她想了想,問,“要拜天地嗎?” “你想的話。” “那拜吧。” 誰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找到這樣的美少年拜一次天地了。 因為沒有司儀,看穆旦的樣子也知道他不清楚婚禮流程,蘇蓁蓁回想著電視劇裡的場面,緊張著顫顫巍巍開了口,“一拜天地。” 她與少年站在一處,朝天一拜。 “二拜高堂。” 陸和煦轉身,兩人面對空蕩蕩的座椅。 蘇蓁蓁沒拜下去。 身邊的少年也沒有拜下去。 “那什麼,還有一個夫妻對拜。” 沉默之後,兩人什麼話也沒有說,直接略過第二個環節進入夫妻對拜。 月色朦朧,他們站在一處,細膩的月光照在兩人稚嫩的面龐上。 “夫妻對拜。” 蘇蓁蓁說完,雙手交疊置在腹前,微微躬身。 陸和煦低頭看她一眼,也慢條斯理彎了腰。 看起來倒是像模像樣的。 “好了,我們吃飯吧,很晚了。” 蘇蓁蓁率先跨出門,她坐到石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梅子酒。 “你可以喝酒嗎?” “不愛喝。” 蘇蓁蓁沒說話,將梅子酒放了回去。 其實她是想喝合巹酒來著的。 陸和煦的視線瞥過她低垂的眉眼,“可以喝一點。” 寡淡的酒水對於他而言就像是白水。 “那給你倒一點點。”女人的眉眼瞬間雀躍起來。 陸和煦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暗樁。 表情都擺在臉上。 “這就算是,我們的合巹酒了。” “合巹酒?” “合巹酒的意思是,合為一體,同甘共苦。” 少年捏著手裡的酒杯,似在回味這八個字。 陸和煦單手撐著下顎坐在石墩上,他的身體微微後仰,身上的喜服有些大了,空蕩蕩地勾勒出他纖瘦的身段。少年眉眼如畫,一雙眸子落到她臉上。 他在審視她。 終於,他緩慢開口,“那,你會背叛我嗎?” 啊? “不會的。”蘇蓁蓁搖頭。 她不會出軌的。 少年的視線淡淡落到她身上,沒有說話。 蘇蓁蓁想了想,伸出自己的一根小手指,“背叛的人要吞一萬根針,拉勾。” 陸和煦的視線落到那根小手指上,很細,肌膚不是很冷的白,而像是溫暖的玉。指尖蓋是漂亮的粉色,指骨微微彎曲,湊到他眼前。 “拉勾是什麼?” “就是……拉勾,把你的小手指伸出來。” 陸和煦伸出自己的小手指。 蘇蓁蓁勾住他的小手指。 “拉勾一百年,不許變。” 少年接過她的話,“變的人要吞一萬根針。” 【學得真快,好寶寶。】 - 兩人各自吃了一杯梅子酒,蘇蓁蓁也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 “我好像還沒問過你,你幾歲了?” 小太監似是累了,神色蔫蔫,“十九。” 跟她差了三歲,是甜弟。 別人是出租屋文學,他們是皇城對食文學。 “我以後,會好好待你的。”蘇蓁蓁語氣真誠道:“我們好好搭夥過日子。” 說完,她看著眼前少年漂亮光滑的面孔,莫名有一種自己拐賣了富家大小姐的既視感。 因為蘇蓁蓁屋子裡的東西太多,所以那套喜被和喜燭就被安置在了穆旦的屋子裡。 他應該不常回來住,裡面的東西都原封不動的被放在那裡,桌椅上都積了一層灰。 喜被鋪在床鋪上,紅豔豔的龍燈喜燭被置在靠窗邊的桌案上。 蘇蓁蓁買了許多剪好的囍字,因為她也不會剪,所以大概有幾十張吧,覺得短期內應該不會再結第二次婚的她將這幾十張囍字都貼完了。 入目所及,床鋪、桌椅、櫃子、門窗,甚至床簾上面都貼上了。 桌子上擺著她買回來的紅棗桂圓,上面也放了一張囍字。 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喜燭燃燒旺盛,蘇蓁蓁吃了一些梅子酒,稍微有些酒色上頭。 他們一起坐在喜床上。 女人溼潤著眼眸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少年,她嚥了咽喉嚨,“一起,一起睡嗎?” 陸和煦從不與人同眠。 “我從不與人同眠。” “我就抱著你,什麼都不做。” 少年眼皮垂下來,看著女人小心翼翼的試探,然後伸出雙臂,輕輕抱住他。 酒壯慫人膽,少年的身軀柔軟而堅韌,像一塊軟玉。 真的好燙。 原來他這麼怕熱,身上也這麼燙。 均勻的呼吸聲從陸和煦懷中傳來。 距離子時已經過了一個時辰,還有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 蘇蓁蓁從睡夢中甦醒,她一個人佔著床,屋子裡已經沒人了。 喜燭燃燒完了,夏日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分明是那麼熱烈的日光,可對於她來說卻顯得有幾分冷清。 昨天剛剛結完婚,今天就出差去了? 蘇蓁蓁在床沿邊坐了一會,伸手將喜被收起來,然後換下喜服,看了一眼屋子,還是她一個人,好像結了一個假婚。 院子門口有人敲門,蘇蓁蓁正好梳洗完畢,她走過去開門,看到一隊錦衣衛。 最近錦衣衛活動頻繁,也不知道在辦什麼案子。 “看看胳膊。” 啊? 雖說蘇蓁蓁是個現代人,沒有什麼男女大防,夏天的時候還喜歡穿吊帶出去玩,但按照古代的規矩來說,這似乎不大合規矩吧? 這錦衣衛話罷,他身後便走出來一個臉生的小太監。 原來是讓太監看。 蘇蓁蓁撩起袖子,露出一雙白生生的胳膊。 那小太監伸手觸控,像是在找什麼,發現沒有偽裝痕跡之後朝她點頭,然後朝那隊揹著身的錦衣衛走了過去。 蘇蓁蓁看到那太監輕輕搖了搖頭。 錦衣衛皺眉,往手裡的本子上畫了一個“x”後繼續往前走。 蘇蓁蓁猜測,錦衣衛在找柳聽月。 她轉身關門,進入屋子之後發現自己的小藥櫃開著。 遭賊了? 蘇蓁蓁走過去,看到藥櫃裡少了一瓶上次的傷藥,多了一枚金葉子。 蘇蓁蓁:……歡迎再次光臨。 可她這藥又不是神丹妙藥,看柳聽月那傷勢,沒個十天半個月不能好,怎麼躲得過錦衣衛盤查? 因為原著中並沒有周墨被抓一事,所以蘇蓁蓁對於這個意外事件也不確定走向,直到她下午去挖藥,被上次那姑姑瞧見,又拉她去端盤子,才再次見到柳聽月。 她穿著薄薄的夏衫,能看到胳膊那裡纏了布條,聽說是昨夜起身喝水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水壺,滾燙的熱水澆到了胳膊上。 真狠啊。 蘇蓁蓁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胳膊。 雖然大家同為暗樁,但她實在是做不到像柳聽月這麼狠。 - 蘇蓁蓁一直忙碌到夜間,她才得空被放回去,身上還帶著酒宴上的味道。 她推開小院的門,入目是青竹明月,還有那個坐在簷下的少年。 蘇蓁蓁心裡那股在白日裡起身後,看到空無一人的喜房時那股孤寂的憋悶感瞬間消失。 陸和煦穿著太監服,歪頭看向剛剛回來的蘇蓁蓁。 院子裡沒有點燈,只有簷下那一盞被少年放置在身邊的琉璃燈。 蘇蓁蓁朝著那一點燈光走去,心情莫名有些歡喜,“我回來啦,你等我很久了嗎?” “沒有。” “那你吃過了嗎?” “沒有。” 屋內桌子上置著一個食盒沒動。 蘇蓁蓁開啟,一碟醬牛肉,一碟炒絲瓜,一碗扣肉,一碗米飯,還有一碗黑芝麻奶皮子甜品,這個規格倒是能媲美上等宮女了。 幸好天氣熱,吃點 冷菜也沒什麼,省得她自己做了。 蘇蓁蓁發現穆旦不喜歡吃飯,他就愛吃些甜膩的甜品,是個極其標準的甜品胃。 那碗黑芝麻奶皮子自然是給他吃了。 蘇蓁蓁看到他慢吞吞從小廚房抱著蜜罐子出來,往上面澆蜂蜜。 “你明日有事嗎?” 蘇蓁蓁吃完飯,兩人躺在簷下說話。 “沒事。” 少年畏熱,歪著頭躺在那裡,半個身體還躲在芭蕉葉後面。 “那你想跟我一起去藥王廟嗎?” 蘇蓁蓁記得原著中提到過藥王廟,裡面供奉著藥王孫思邈,殿內碑石上刻了許多偏方藥方。 蘇蓁蓁對上面的藥方很感興趣。 “嗯,”少年半闔著眼,“白日不去。” “那就夜裡去。”頓了頓,蘇蓁蓁又道:“你平日裡有想做的事也可以喚我陪你。” 少年動了動眼睫,視線落到蘇蓁蓁臉上,他盯著她看了良久,沒有回答。 他不需要。 - 約好了時間,第二天蘇蓁蓁一直在收拾東西。 她拿了許多紙,並削了一些炭條當鉛筆用,她實在用不慣那些毛筆。 日落之後,光線逐漸變暗,少年提著那盞熟悉的琉璃燈出現在小院門口。 其實蘇蓁蓁有時候懷疑這小太監是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她被這可怕的皇宮逼瘋了,得了精神病,自己給自己想了一個美少年玩伴出來。 可上次詔獄一遊,她遇到魏恆,又被穆旦牽著手帶出這人間煉獄。 她想,原來不是她精神病了。 真有這麼一個人。 真好。 - 藥王廟在清涼宮之中,只是地方偏僻,要走上一段山路。 廟內還有僧人在,因為是在行宮之中,所以並沒有普通百姓前來上香,平日裡靠國家撥款維持生存。 藥王廟是閒人免進的,站在蘇蓁蓁身側的穆旦亮了手中腰牌,那僧人便側身領了他們進去。 藥王廟不算小,廟內有牌坊、馬殿、鐘鼓樓等十幾座建築,蘇蓁蓁主要去的是藥王廟大殿東邊那塊的石碑亭處,裡面供奉著很多石碑,上面刻著許多藥方。 因為已經入夜,所以到處都很暗,蘇蓁蓁走路的時候常踢到路邊石子和翹起的石塊。 她被絆了幾下,撞到走在前面的穆旦。 少年微微回眸看她,蘇蓁蓁與他對視,然後悄悄伸出自己的手,牽住了他空閒的那隻手。 陸和煦沒有拒絕,兩人牽著手繼續往前走。 到了石碑亭,四周昏暗,那僧人給她取了一盞燈提在手裡,蘇蓁蓁拿著燈籠踮腳在石碑上看來看去,摸來摸去,研究的極其認真。 雖然只是一本書,但這個世界似乎將細枝末節補全了。 這上面的藥方太精妙了。 蘇蓁蓁看入迷了,她提著燈籠細細的看,等她看完一塊石碑,已經過去一炷香時辰。 少年坐在亭邊,手裡的琉璃燈置在身側,安靜至極。 蘇蓁蓁不好意思地湊過去,“你能幫我提一下燈籠嗎?” 她站在他身後,少年仰頭看她。 好萌。 蘇蓁蓁鬼使神差地伸手,從後面捧住了他的臉。 琉璃燈被置在穆旦身側,氤氳光色籠罩之下,蘇蓁蓁的視線從他的面龐上劃過,最後落到那顆細小的喉間小痣上。 【脖子上的痣,又看到了。】 她嚥著口水,伸出指尖摩挲了一下。 “是痣哦,我還以為是髒東西呢。” 【啊啊啊啊啊,長在喉結上面的痣!】 【終於摸到了!】

成親

蘇蓁蓁趴在榻邊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榻上已經沒人了。

窗戶未開,晨曦光色照入屋內, 今日又是一個大晴天。

跟美少年獨處的大好時光都被她睡過去了,像她這樣懶惰還怎麼追美少年。

蘇蓁蓁動了動自己僵硬的身體,覺得脖子好像落枕了。

天色還早,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院子的門沒有關,一隊錦衣衛帶刀進來, 直接開始搜查小院。

蘇蓁蓁貼著牆角低頭站在那裡,聽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

領頭之人走進來,上下打量她一番,“可有看到一個黑衣人?”

蘇蓁蓁搖頭。

那隊錦衣衛正巧搜查完畢,“大人,沒有人。”

“走。”

這隊錦衣衛來的快,去的也快。

蘇蓁蓁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她還以為自己的暗樁身份暴露了呢, 原來只是在搜查黑衣人。

錦衣衛如此嚴防死守之下還敢亂闖,也不知道是膽子大還是膽子大。

蘇蓁蓁從牆角出來,準備去關屋門, 臉上突然落下一滴液體。

她抬手擦過面頰,一點殷紅之色突兀出現。

蘇蓁蓁站在那裡, 沒有往上看。

她抬腳,同手同腳的想走出這間屋子。

可那個藏在橫樑上的人比她更快。

一柄匕首悄無聲息地貼上她的脖頸,隨後是一道壓低的女聲,“別動。”

蘇蓁蓁立刻站住。

“你會治病?”

屋子裡放了很多草藥,黑衣人才有此一問。

蘇蓁蓁立刻道:“能, 你別殺我, 我有藥, 能治傷。”

貼著她脖頸的匕首緩慢收了回去,“轉過來。”

蘇蓁蓁小心翼翼轉身,看到身後蒙面的黑衣女子,身形纖瘦,只露一雙眼,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看到蘇蓁蓁的臉,那黑衣人的眉眼明顯微微睜大了點。

一定不是被她的美貌驚豔到了,那就是認識。

蘇蓁蓁開啟自己的小藥櫃,從裡面取出一個白瓷瓶遞給她,“止血的。”

那身材纖細卻絲毫不缺力量感的黑衣人盯著蘇蓁蓁看了一會,突然握住她的手臂,往她手背上劃了一刀。

“唔……”

你大爺!

蘇蓁蓁忍痛出聲,看著黑衣人往她傷口上撒藥。

確定沒問題之後,這黑衣人才將那藥用到自己的傷口上。

“轉過去。”

蘇蓁蓁聽話地轉過去。

下一刻,她就感覺自己脖子一疼。

又被手刀了。

這熟悉的痛感。

黑衣人單手接住這女子,將她拖到榻上,然後清理乾淨此屋痕跡,才跳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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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蓁蓁想,她應該是在做夢,可就算知道是夢,也令人恐懼。

她回到了陰暗潮溼的詔獄裡,這次小太監沒有來救她。

那些她上次見過的刑具被擺在她面前,上面沾著斑駁陳舊的血跡。

她看到上面綁著一個女人,黑髮沾血,身上白衣被血水浸透,奄奄一息。

那人聽到聲音朝她的方向抬頭看了過來。

蘇蓁蓁看到那人長著一張自己的臉。

哈……蘇蓁蓁倒吸一口涼氣從睡夢中醒過來。

這麼熱的天,她身上卻被冷汗浸溼,手背上的傷口也很疼。

天色已經暗了,黑暗侵襲而來,屋裡卻蘊著光。

小屋裡多了一盞琉璃燈。

小太監站在她的藥櫃前,正在好奇地翻看她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藥。

蘇蓁蓁神色迷茫地坐起來,攤開緊握的手掌,發現裡面被置了一枚金葉子。

蘇蓁蓁:……

一開始她還不確定,可現在看來那個黑衣人應該就是柳聽月了。

幹他們這行真的很危險啊。

想到那群凶神惡煞衝進來的錦衣衛,蘇蓁蓁忍不住渾身抖了抖。

說不定她什麼時候就死了。

聽到身後動靜,陸和煦轉身。

女人神色呆滯地坐在那裡,長髮飄散,衣襟散亂,臉色蒼白,像是被抽走了一魂一魄。

陸和煦走過來,“你好貪睡。”

有沒有可能她這是暈了呢?

或許是屋內的光實在太溫暖,也或許是眼前的少年實在太好看。

蘇蓁蓁仰頭,眼尾微微泛紅,她腦袋往前拱,伸出臂膀,抱住他。

少年身體僵硬了一下,下意識皺眉,單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我真的好害怕。】

【我不想一個人了。】

少年的衣料被熱意浸溼。

陸和煦低垂著眉眼,那隻按在女人肩膀上的手到底沒有施力將她推開。

哭得好慘。

他想,真可憐。

蘇蓁蓁真的很害怕。

她攥著小太監的寬袖,眼睛紅腫的跟核桃一樣,那張臉抬起,仰頭凝視著他,聲音帶著抽噎,“你願不願意,跟我對食?”

小太監沒有回答。

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到蘇蓁蓁眼眸中的光逐漸湮滅。

她抱在小太監身上的臂膀慢慢往下滑。

【怎麼辦,難受的想死掉了。】

一個讓他不要死的人,卻整天說要死掉。

答應她就好了吧。

真麻煩。

“好。”

嗯?

-

其實當時蘇蓁蓁只是一時衝動,她真的沒有想到穆旦會答應她。

還有他好像真的有八塊腹肌。

蘇蓁蓁摸了摸自己的臉,當時她貼在少年的小腹上,摟著那小細腰,分明那麼瘦,腰那麼細,居然還有腹肌。

蘇蓁蓁雖不是個迷信的人,但還是去翻了一下古代日曆。

明日是七月開頭的第一天,七月一日,宜嫁娶。

蘇蓁蓁將自己攢的銀子取了出來,她想下山去外頭買點成親用的東西。

“我們能下山嗎?”

按照規矩來說,她身為宮女是不能輕易離開清涼殿的。

“能。”

“真的嗎?”

小太監朝她點了點頭,然後在翌日太陽下山之後,手裡拿著一塊令牌出現在小院門口朝她招手。

蘇蓁蓁早就收拾好了,立刻拿著自己的錢袋子跟上去。

蘇蓁蓁自從穿書之後,在皇宮待了小半年,整天被宮牆圍著當牛馬,她本來以為自己要一直等到二十五歲才能出宮,沒想到託穆旦的福,居然提前出來感受了一下古代的金陵城。

因是夏日,所以白天悶熱,路上行人不多,可一入夜,悶了一日的人們就都出來了。

一路過來,酒樓茶社,畫舫遊船,路上到處都是人,再看那鰲山彩燈,燈火延綿,美不勝收,聽說是上月端午的節慶裝飾還沒撤下去。

蘇蓁蓁顯得很興奮,相比起她的興奮,小太監就顯得有些興趣平平,甚至一路上都皺著精緻的眉頭,雙手環胸,冷著臉,專挑偏僻無人處走,像是極度厭惡人類。

可少年這張臉實在是太好看了,止不住的有少女盯著他看。

“吃糖葫蘆嗎?”

“不吃。”

蘇蓁蓁買了兩串糖葫蘆,一串給穆旦,一串自己吃。

她不嗜甜,糖葫蘆有些過分甜膩了,吃了一顆就停下了,偏頭的時候看到站在自己身後的少年把糖葫蘆外面那層糖衣吃完了,剩下一串光禿禿的糖葫蘆。

蘇蓁蓁:……

因為是第一次結婚,所以蘇蓁蓁也沒有經驗,並且看起來小太監比她更沒有經驗。

她按照自己的記憶,領著穆旦去了蜜餞鋪子,準備買一些棗子、花生之類的東西。

“兩位是要成親了?恭喜二位,早生貴子呀。”

老闆見慣了客人,一看到是要買這兩樣東西,吉祥話張嘴就來。

呃。

蘇蓁蓁頓時覺得有些尷尬,也不是她自己尷尬,她就是怕穆旦尷尬。

畢竟他們也沒有機會早生貴子了。

說不定能跟魏恆學習一下,領個乾兒子。

她轉過身去,看到少年完全沒有關注老闆說的話,只盯著店鋪正中央那一盒子琥珀色的糖果看。

“喲,小郎君好眼光,這可是洋貨,叫奶油果仁糖。”

蘇蓁蓁詢問,“你

想吃嗎?”

“不想。”

“買一點吧。”蘇蓁蓁讓老闆拿了一點,就這麼一點就花了她一個月的俸祿。

算了算了,千金難買美少年一笑。

還沒走出店鋪,陸和煦手裡捧著那一盒子奶油果仁糖,往嘴裡塞了一顆,眉眼眯起,顯然是覺得不錯。

蘇蓁蓁也伸手拿了一顆,入口就是稠密的甜,糖體質地緊實,帶著奶香,咬開之後裡面是一整顆堅果。

兩人從蜜餞鋪子出來,又去了附近的糕點鋪子,買了一盒小小的紅棗糕,並搭配一壺當季的梅子酒。

吃喝買完了,剩下的就是一些裝飾和衣服了。

比如需要用到的紅色囍字,嫁衣,喜燭等等。

雖然簡單,但必要的儀式感也不能少,人生就是靠這些組成的。

兩人往喜鋪一條街走去。

“我在宮裡沒有什麼朋友,我們成親的話,要請你的朋友過來坐一坐嗎?”

王吉在時,對食是不被允許的,發現之後是會被下慎刑司的,嚴懲之下,皇城對食文化一度只能陰暗扭曲的生存。直到魏恆代替王吉成為大內總管之後,他施行寬厚仁政,給出標準,普通對食不進行懲處。

“沒有朋友。”少年嘴裡咬著糖,聲音略含糊。

“那……要告訴你乾爹嗎?”

“不需要。”陸和煦伸手去摸奶油果仁糖,發現裡面已經被他吃空了。

他舔了舔唇,有些意猶未盡。

“好。”

蘇蓁蓁沒有詢問理由,既然穆旦不想告訴魏恆,那就不告訴他。

“我們還要再買兩件喜服,一對喜燭和一床喜被。”

這已經是最簡單的成婚禮儀了。

兩人進了喜鋪一條街,買了囍字和紅燭,然後又去了成衣鋪子,老闆搬出了今年最流行的幾款喜被和喜服。

“這個怎麼樣?”蘇蓁蓁挑了一款。

“小娘子好眼光,這是鴛鴦戲水。”老闆直誇,“看這面料,這繡工。”

陸和煦低頭看了一眼,兩隻鴨子,“嗯。”

他點了點頭,對成衣鋪子的興趣明顯不大。

蘇蓁蓁挑了喜被,剩下喜服。

都是成衣,老闆看了兩人身高體型,為他們挑選了差不多的尺寸。

成親用品購買完畢,時間也不早了,蘇蓁蓁和穆旦一起返回清涼山,路過那家蜜餞鋪子的時候,蘇蓁蓁又忍痛花了一個月的俸祿給穆旦買了一盒奶油果仁糖。

少年身後揹著喜被,一邊吃奶油果仁糖,一邊沿著路邊邊慢吞吞地走,似乎是在避開人群。

蘇蓁蓁身後揹著那兩套喜服和一些吃食。

人多路窄,她被人撞了一下,身子往旁邊側歪,手裡巴掌大的梅子酒壺撞到身旁的穆旦。

【撞到了。】

【靠得好近。】

【身上香香的,寶寶你是一顆奶油果仁糖。】

少年低頭看了她一眼,女人的面頰很白,分明比他還要像奶油酥山。

陸和煦下意識咬了咬牙,不知道咬起來是什麼味道。

他抬手,勾起那壺晃盪的梅子酒拎在手裡。

蘇蓁蓁站在他身後,看到燈色落在他臉上。

怎麼好像……長高了。

“聽說了嗎?陛下要重考這次科舉。”書生模樣的中年人抱著懷裡的書冊,揹著包袱往客棧裡趕。

“我還聽說此次科舉舞弊抓了好多人呢,二十多個考官被凌遲,此次被抓的舞弊者被永久禁考不入仕途。”

“是啊,之前傳言說咱們這位陛下是個瘋的,如今看起來指不定是在裝瘋呢。如此運籌帷之中,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蘇蓁蓁聽著這幾個書生站在一起高談闊論,滿臉都是對科舉重考的期待。

視線更往前延伸,她看到前面有一高臺,高臺之上站著一書生裝扮的人正在說話,手舞足蹈,激情澎湃,可底下的人卻越走越多。

“此次科舉舞弊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誰能保證這重開科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走吧走吧,忙著溫書呢。”

“是啊,聽說這次監考的是那位新任禮部尚書,也是寒門出身。”

“哎,大家聽我說啊,大家聽我說……”

你要說什麼?

蘇蓁蓁從臺前路過。

那書生模樣的人立刻道:“小娘子,回去告訴你家人,這科舉舞弊之事有一便有二,是完全無法杜絕的……”

“給雞蛋嗎?”蘇蓁蓁掃過一遍,臺子上只有一張紙,上面簽了一個名字。

聯名書?

哦,原著中是有一段落榜考生寫了一份聯名書送到錦衣衛,然後被打出來了。

此事在寒門學子之中引發熱議,使得那位暴君的名聲越發狼藉。

她記得這活動還是沈言辭派人組織的呢。

如今看來,這聯名書上也沒有人簽字啊。

那書生模樣的人一噎,“走走走。”

沒有雞蛋就算了。

蘇蓁蓁帶著穆旦離開。

那書生蹲在臺上,看著四周人漸漸稀少,他神色陰鬱地跳下臺子,將那份聯名書撕得粉碎,然後下一刻,不知從哪裡走出一波錦衣衛,捂著嘴巴就將人帶走了。

-

蘇蓁蓁和穆旦回到清涼宮時差不多已經是子時。

夏蟲鳴叫,草木豐茂,空氣裡浸潤著屬於夏天的味道。

“我去炒幾個菜。”

小廚房裡每日都會有人過來送上新鮮蔬菜瓜果。

小太監坐在小廚房的小板凳上,在蘇蓁蓁的指揮下洗了兩條黃瓜和兩條茄子。

蘇蓁蓁炒了一個黃瓜炒蛋和一個紅燒茄子。

她不太會做肉類,蔬菜類只要過油炒一炒,放點鹽就好了。

“可以端出去了。”

“端去哪裡?”

蘇蓁蓁轉頭,看到少年彎著腰站在那兩碟菜前,低頭嗅聞。

“院子裡的石桌上。”

可能是對這兩碟菜不感興趣,少年直起身子,一手拿起一碟,轉身端了出去。

好乖。

蘇蓁蓁欣賞了一下乖巧美少年的背影,然後才想起來自己還做了一個拔絲地瓜。

她端著那盤拔絲地瓜到院子裡的石桌上,少年正踮腳去摘院子角落的葡萄。

這葡萄是野生的,從角落蔓延開,因為沒有搭棚,所以只沿著牆角爬了一些,結了很少的果子。

穆旦站在那裡,白皙手指捏了一顆放進嘴裡。

“酸嗎?”蘇蓁蓁湊上去。

她也饞很久了,就是一直不敢吃,總覺得會很酸。

“不酸。”

那她嚐嚐。

蘇蓁蓁自己摘了一顆,往衣服上蹭了蹭,然後撥開上面的皮,咬一口。

嘔……酸的她連表情管理都忘記了。

蘇蓁蓁淚眼汪汪地看向穆旦。

少年眨了眨眼,又往嘴裡塞了一顆,“不酸。”

蘇蓁蓁:……

“過來吃飯吧。”

她聽到自己酸澀的嗓音。

一小壺青梅酒被置在那裡,已經開啟醒酒。

蘇蓁蓁能嗅到清爽的梅子香氣。

少年剛剛注意到桌子上的拔絲地瓜,“這是什麼?”

小孩菜。

“拔絲地瓜,嚐嚐?”

少年細長的手指捏著筷子,夾起一塊拔絲地瓜,細長的糖漿如同蜘蛛網一樣被黏膩地拉起來。

“放涼水裡。”

蘇蓁蓁指了指旁邊提早準備好的一碗涼水。

拔絲地瓜被放在涼水裡。

再夾出來之後入口就會變得很脆。

蘇蓁蓁坐在旁邊,等穆旦將這盤拔絲地瓜吃完,才與他一道回了屋子換衣。

兩人依舊各住一個屋子。

蘇蓁蓁稍稍洗漱了一下,然後坐在梳妝檯前抹了一點淡色的胭脂,最後看著顏色鮮豔的口脂,她想了想,還是稍微抹了一點。

她現在這張臉屬於無辜型美人,過分的濃妝豔抹反倒不適合她。

那件喜服被掛在木施上,蘇蓁蓁站起來,雙手撫過衣料,並不是很好的料子,裁剪也不算完美,唯獨顏色染得正好,如同盛開的紅色牡丹花。

她將其取下,小心翼翼穿到自己身上。

豔麗的正紅色,從鏡子裡模糊的顯露

出來,鏡面上還貼了雙囍字。

蘇蓁蓁按了按心口,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緊張。

畢竟是第一次結婚,緊張是肯定的。

她安慰了一下自己,然後聽到外面有動靜,便伸手推開了屋門。

對面的門已經開啟,穆旦穿著那件喜服站在那裡,少年肌膚白,那件紅色的喜服更襯得他膚色冷白,長夜印出他的影子,眼睫烏黑,黑髮如墨,他轉身朝她看過來,雙手負於後,姿貌甚美。

因為一點點微小的高度差,所以蘇蓁蓁竟覺得自己在他的眼神中嚐出了幾分睥睨之色。

陸和煦黑色的瞳孔裡印出女人身穿喜服的樣子。

血腥黏膩的紅色到了她身上,意外變得柔美起來。

蘇蓁蓁微微仰頭,走到少年面前。

她想了想,問,“要拜天地嗎?”

“你想的話。”

“那拜吧。”

誰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找到這樣的美少年拜一次天地了。

因為沒有司儀,看穆旦的樣子也知道他不清楚婚禮流程,蘇蓁蓁回想著電視劇裡的場面,緊張著顫顫巍巍開了口,“一拜天地。”

她與少年站在一處,朝天一拜。

“二拜高堂。”

陸和煦轉身,兩人面對空蕩蕩的座椅。

蘇蓁蓁沒拜下去。

身邊的少年也沒有拜下去。

“那什麼,還有一個夫妻對拜。”

沉默之後,兩人什麼話也沒有說,直接略過第二個環節進入夫妻對拜。

月色朦朧,他們站在一處,細膩的月光照在兩人稚嫩的面龐上。

“夫妻對拜。”

蘇蓁蓁說完,雙手交疊置在腹前,微微躬身。

陸和煦低頭看她一眼,也慢條斯理彎了腰。

看起來倒是像模像樣的。

“好了,我們吃飯吧,很晚了。”

蘇蓁蓁率先跨出門,她坐到石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梅子酒。

“你可以喝酒嗎?”

“不愛喝。”

蘇蓁蓁沒說話,將梅子酒放了回去。

其實她是想喝合巹酒來著的。

陸和煦的視線瞥過她低垂的眉眼,“可以喝一點。”

寡淡的酒水對於他而言就像是白水。

“那給你倒一點點。”女人的眉眼瞬間雀躍起來。

陸和煦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暗樁。

表情都擺在臉上。

“這就算是,我們的合巹酒了。”

“合巹酒?”

“合巹酒的意思是,合為一體,同甘共苦。”

少年捏著手裡的酒杯,似在回味這八個字。

陸和煦單手撐著下顎坐在石墩上,他的身體微微後仰,身上的喜服有些大了,空蕩蕩地勾勒出他纖瘦的身段。少年眉眼如畫,一雙眸子落到她臉上。

他在審視她。

終於,他緩慢開口,“那,你會背叛我嗎?”

啊?

“不會的。”蘇蓁蓁搖頭。

她不會出軌的。

少年的視線淡淡落到她身上,沒有說話。

蘇蓁蓁想了想,伸出自己的一根小手指,“背叛的人要吞一萬根針,拉勾。”

陸和煦的視線落到那根小手指上,很細,肌膚不是很冷的白,而像是溫暖的玉。指尖蓋是漂亮的粉色,指骨微微彎曲,湊到他眼前。

“拉勾是什麼?”

“就是……拉勾,把你的小手指伸出來。”

陸和煦伸出自己的小手指。

蘇蓁蓁勾住他的小手指。

“拉勾一百年,不許變。”

少年接過她的話,“變的人要吞一萬根針。”

【學得真快,好寶寶。】

-

兩人各自吃了一杯梅子酒,蘇蓁蓁也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

“我好像還沒問過你,你幾歲了?”

小太監似是累了,神色蔫蔫,“十九。”

跟她差了三歲,是甜弟。

別人是出租屋文學,他們是皇城對食文學。

“我以後,會好好待你的。”蘇蓁蓁語氣真誠道:“我們好好搭夥過日子。”

說完,她看著眼前少年漂亮光滑的面孔,莫名有一種自己拐賣了富家大小姐的既視感。

因為蘇蓁蓁屋子裡的東西太多,所以那套喜被和喜燭就被安置在了穆旦的屋子裡。

他應該不常回來住,裡面的東西都原封不動的被放在那裡,桌椅上都積了一層灰。

喜被鋪在床鋪上,紅豔豔的龍燈喜燭被置在靠窗邊的桌案上。

蘇蓁蓁買了許多剪好的囍字,因為她也不會剪,所以大概有幾十張吧,覺得短期內應該不會再結第二次婚的她將這幾十張囍字都貼完了。

入目所及,床鋪、桌椅、櫃子、門窗,甚至床簾上面都貼上了。

桌子上擺著她買回來的紅棗桂圓,上面也放了一張囍字。

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喜燭燃燒旺盛,蘇蓁蓁吃了一些梅子酒,稍微有些酒色上頭。

他們一起坐在喜床上。

女人溼潤著眼眸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少年,她嚥了咽喉嚨,“一起,一起睡嗎?”

陸和煦從不與人同眠。

“我從不與人同眠。”

“我就抱著你,什麼都不做。”

少年眼皮垂下來,看著女人小心翼翼的試探,然後伸出雙臂,輕輕抱住他。

酒壯慫人膽,少年的身軀柔軟而堅韌,像一塊軟玉。

真的好燙。

原來他這麼怕熱,身上也這麼燙。

均勻的呼吸聲從陸和煦懷中傳來。

距離子時已經過了一個時辰,還有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

蘇蓁蓁從睡夢中甦醒,她一個人佔著床,屋子裡已經沒人了。

喜燭燃燒完了,夏日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分明是那麼熱烈的日光,可對於她來說卻顯得有幾分冷清。

昨天剛剛結完婚,今天就出差去了?

蘇蓁蓁在床沿邊坐了一會,伸手將喜被收起來,然後換下喜服,看了一眼屋子,還是她一個人,好像結了一個假婚。

院子門口有人敲門,蘇蓁蓁正好梳洗完畢,她走過去開門,看到一隊錦衣衛。

最近錦衣衛活動頻繁,也不知道在辦什麼案子。

“看看胳膊。”

啊?

雖說蘇蓁蓁是個現代人,沒有什麼男女大防,夏天的時候還喜歡穿吊帶出去玩,但按照古代的規矩來說,這似乎不大合規矩吧?

這錦衣衛話罷,他身後便走出來一個臉生的小太監。

原來是讓太監看。

蘇蓁蓁撩起袖子,露出一雙白生生的胳膊。

那小太監伸手觸控,像是在找什麼,發現沒有偽裝痕跡之後朝她點頭,然後朝那隊揹著身的錦衣衛走了過去。

蘇蓁蓁看到那太監輕輕搖了搖頭。

錦衣衛皺眉,往手裡的本子上畫了一個“x”後繼續往前走。

蘇蓁蓁猜測,錦衣衛在找柳聽月。

她轉身關門,進入屋子之後發現自己的小藥櫃開著。

遭賊了?

蘇蓁蓁走過去,看到藥櫃裡少了一瓶上次的傷藥,多了一枚金葉子。

蘇蓁蓁:……歡迎再次光臨。

可她這藥又不是神丹妙藥,看柳聽月那傷勢,沒個十天半個月不能好,怎麼躲得過錦衣衛盤查?

因為原著中並沒有周墨被抓一事,所以蘇蓁蓁對於這個意外事件也不確定走向,直到她下午去挖藥,被上次那姑姑瞧見,又拉她去端盤子,才再次見到柳聽月。

她穿著薄薄的夏衫,能看到胳膊那裡纏了布條,聽說是昨夜起身喝水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水壺,滾燙的熱水澆到了胳膊上。

真狠啊。

蘇蓁蓁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胳膊。

雖然大家同為暗樁,但她實在是做不到像柳聽月這麼狠。

-

蘇蓁蓁一直忙碌到夜間,她才得空被放回去,身上還帶著酒宴上的味道。

她推開小院的門,入目是青竹明月,還有那個坐在簷下的少年。

蘇蓁蓁心裡那股在白日裡起身後,看到空無一人的喜房時那股孤寂的憋悶感瞬間消失。

陸和煦穿著太監服,歪頭看向剛剛回來的蘇蓁蓁。

院子裡沒有點燈,只有簷下那一盞被少年放置在身邊的琉璃燈。

蘇蓁蓁朝著那一點燈光走去,心情莫名有些歡喜,“我回來啦,你等我很久了嗎?”

“沒有。”

“那你吃過了嗎?”

“沒有。”

屋內桌子上置著一個食盒沒動。

蘇蓁蓁開啟,一碟醬牛肉,一碟炒絲瓜,一碗扣肉,一碗米飯,還有一碗黑芝麻奶皮子甜品,這個規格倒是能媲美上等宮女了。

幸好天氣熱,吃點

冷菜也沒什麼,省得她自己做了。

蘇蓁蓁發現穆旦不喜歡吃飯,他就愛吃些甜膩的甜品,是個極其標準的甜品胃。

那碗黑芝麻奶皮子自然是給他吃了。

蘇蓁蓁看到他慢吞吞從小廚房抱著蜜罐子出來,往上面澆蜂蜜。

“你明日有事嗎?”

蘇蓁蓁吃完飯,兩人躺在簷下說話。

“沒事。”

少年畏熱,歪著頭躺在那裡,半個身體還躲在芭蕉葉後面。

“那你想跟我一起去藥王廟嗎?”

蘇蓁蓁記得原著中提到過藥王廟,裡面供奉著藥王孫思邈,殿內碑石上刻了許多偏方藥方。

蘇蓁蓁對上面的藥方很感興趣。

“嗯,”少年半闔著眼,“白日不去。”

“那就夜裡去。”頓了頓,蘇蓁蓁又道:“你平日裡有想做的事也可以喚我陪你。”

少年動了動眼睫,視線落到蘇蓁蓁臉上,他盯著她看了良久,沒有回答。

他不需要。

-

約好了時間,第二天蘇蓁蓁一直在收拾東西。

她拿了許多紙,並削了一些炭條當鉛筆用,她實在用不慣那些毛筆。

日落之後,光線逐漸變暗,少年提著那盞熟悉的琉璃燈出現在小院門口。

其實蘇蓁蓁有時候懷疑這小太監是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她被這可怕的皇宮逼瘋了,得了精神病,自己給自己想了一個美少年玩伴出來。

可上次詔獄一遊,她遇到魏恆,又被穆旦牽著手帶出這人間煉獄。

她想,原來不是她精神病了。

真有這麼一個人。

真好。

-

藥王廟在清涼宮之中,只是地方偏僻,要走上一段山路。

廟內還有僧人在,因為是在行宮之中,所以並沒有普通百姓前來上香,平日裡靠國家撥款維持生存。

藥王廟是閒人免進的,站在蘇蓁蓁身側的穆旦亮了手中腰牌,那僧人便側身領了他們進去。

藥王廟不算小,廟內有牌坊、馬殿、鐘鼓樓等十幾座建築,蘇蓁蓁主要去的是藥王廟大殿東邊那塊的石碑亭處,裡面供奉著很多石碑,上面刻著許多藥方。

因為已經入夜,所以到處都很暗,蘇蓁蓁走路的時候常踢到路邊石子和翹起的石塊。

她被絆了幾下,撞到走在前面的穆旦。

少年微微回眸看她,蘇蓁蓁與他對視,然後悄悄伸出自己的手,牽住了他空閒的那隻手。

陸和煦沒有拒絕,兩人牽著手繼續往前走。

到了石碑亭,四周昏暗,那僧人給她取了一盞燈提在手裡,蘇蓁蓁拿著燈籠踮腳在石碑上看來看去,摸來摸去,研究的極其認真。

雖然只是一本書,但這個世界似乎將細枝末節補全了。

這上面的藥方太精妙了。

蘇蓁蓁看入迷了,她提著燈籠細細的看,等她看完一塊石碑,已經過去一炷香時辰。

少年坐在亭邊,手裡的琉璃燈置在身側,安靜至極。

蘇蓁蓁不好意思地湊過去,“你能幫我提一下燈籠嗎?”

她站在他身後,少年仰頭看她。

好萌。

蘇蓁蓁鬼使神差地伸手,從後面捧住了他的臉。

琉璃燈被置在穆旦身側,氤氳光色籠罩之下,蘇蓁蓁的視線從他的面龐上劃過,最後落到那顆細小的喉間小痣上。

【脖子上的痣,又看到了。】

她嚥著口水,伸出指尖摩挲了一下。

“是痣哦,我還以為是髒東西呢。”

【啊啊啊啊啊,長在喉結上面的痣!】

【終於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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