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深夜靜思
第236章 深夜靜思
第236章深夜靜思
中年人福貴很孝順地給老太太剝瓜子皮,然後把瓜子仁放在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對瓜子沒有什麼興趣,卻很愛吃薯片。她拿著薯片用沒幾顆牙的嘴連‘舔’帶含,一會就是一片,吃得津津有味,看戲也看得份外緊張。
“娘,這些瓜子你慢慢的嚼著吃。”福貴把瓜子仁聚攏成一小堆,放在老太太面前。
“兒呀,我吃著費勁,你吃吧。”老太太看著夜影狂虐方超,嘆氣道:“當初,你爸活著的時候,我就是這麼教訓他。有幾次,你爸偷著去村裡耍錢。我拿著苞米杆子追了他八里地,硬是打得他跪地求饒,再也不敢去耍錢了……”
“大娘,你們老一輩的愛情也這麼‘精’彩啊?”鐵鍬來了興趣,探著腦袋道:“您老別獨享那段光輝歲月,也給我說說唄……”
福貴感覺家裡的‘私’密事說給鐵鍬聽,特別不好意思。可是,看鐵鍬那副興趣盎然的樣子,又不好直接勸老太太別說。他只好低聲道:“娘,你吃瓜子吧。要是吃著費勁,我給你掰碎……”
老太太慈愛地看著福貴,道:“娘年輕的時候特別愛吃瓜子,你爹也是這樣剝好瓜子皮,一顆一顆的喂著我吃。現在你爹死了,娘再也吃不下了……”
說著,老太太的眼中泛起昏濁的淚光,陷入過去的回憶當中。她道:“有時候,娘就想啊。你爹死得那麼早,娘都沒伺候他幾天。要是你爹能晚死兩年,就算多耍幾回錢,娘也願意。哪怕娘去要飯,也得讓你爹樂呵著走……”
鐵鍬聽著老太太的述說,沉默了。他心裡變得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些什麼。從理智上講,可以說老太太是封建的老思想。‘潮’一點的話,還可以用各種大道理,駁斥老太太不分好壞沒有底線的感情……可是,任何人看著老太太那蒼老的面容,深深懊悔的目光。那些所謂的大道理,都變得毫無意義。
“老頭子,你在那邊過得怎樣?不會做飯的話,就找個‘女’鬼吧!我不生你氣,別餓著自己就好……”老太太完全陷入了恍惚,喃喃自語道:“兒子我已經給你養大了,再過一陣我也過去找你了。老頭子,我為你守了一輩子寡,你得在那邊給我留個位置。不然的話,你吃飯我就去翻桌子……”
老太太年齡太大,情緒稍微‘激’動,‘精’神就變得不濟,不時的打盹。
福貴扶著老太太躺在座位上,還從包裹裡拿出一件衣服,捲起來給老太太當枕頭。
鐵鍬看著這一幕,想起老太太剛才說的話。
你死了,我為你守寡。
你死了,我把兒子給你養大。
沉重的負擔,不對等的期待。卑微又如此偉大,難過卻又如此執著……
“這也是愛吧……”鐵鍬心中泛起苦澀的念頭。
老太太的話,給了鐵鍬莫名的觸動。他想起自己的經歷,想起了莫顏。如果,當初他有十萬塊,莫顏是否還會離去?這個答案,他已經不敢去探詢了……
幾十年的時間溝壑,兩代人不同時代的感情。剝開愛的表皮看其本質,才發現同樣那麼類似,那麼的沉重……
過了好一會,鐵鍬才收拾心情。他和中年人福貴,閒聊道:“大叔,你孩子多大了?”
福貴低著頭,小聲道:“家裡窮,沒娶媳‘婦’。”
鐵鍬一窒,不由得有些尷尬。
福貴看老太太已經睡著,才悶悶的道:“我爹在我一歲的時候,就得急病死了。我小時候身體不好總有病,是個‘藥’罐子。家裡又窮得厲害,我娘就賣血給我抓‘藥’。一直吃到十八歲,我的身體才好起來。但我娘因為總是賣血,身體卻坐下了病根。我身體不好,也沒能上學。現在啥也不會,只能在家裡種地,又要給老孃看病……這麼多年,家裡都沒有餘錢,怎麼娶媳‘婦’?這種事,我已經不想了……”
他從衣兜裡掏出個塑料袋,把那些瓜子仁裝了進去,又頗為難堪的道:“小夥子,我能不能再剝點瓜子仁?我想留著,給我娘增加營養。”
“呃,大叔你隨便剝。其實,我最不愛吃瓜子,正好你幫我吃了。要不然我還得扔,都‘浪’費了……”鐵鍬把桌子上瓜子全都推到了福貴面前,又把薯片也都推了過去。
福貴連連稱謝,道:“我娘年齡大了,有些時候犯糊塗容易生氣,還不願意吃‘藥’。要是有瓜子仁,我娘就願意吃‘藥’……”
鐵鍬想要說什麼,卻不知該說什麼好。他默默的伸手,幫著福貴剝起了瓜子皮……
深夜兩點,車廂裡的人都昏昏沉沉的睡著。
鐵鍬躺在座位上,卻不斷的翻身怎麼也睡不著。火車單調的“哐切”聲,不但沒能催眠,反而讓他特別的煩躁。他實在躺得難受,乾脆起身拿起揹包到了車廂連接處。
鐵鍬透過車‘門’的窗戶,看著外面的風景。
夜‘色’深沉,偶爾有幾點燈火,從車窗外一閃即逝。冷風不時從‘門’縫或者其他的空隙鑽入,吹得鐵鍬‘精’神一振。
鐵鍬點了支菸,回想著這段時間來南雲發生的事情。
他和方超兩人,費盡心機的和康老爺子鬥法。照著遊戲下棋,摔壞了康老爺子墨‘玉’紅翡的象棋。康老爺子槍都掏出來了……
“當時,我怎麼不怕呢?”鐵鍬回想著子彈嗖嗖‘亂’飛的情形,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地下停車場,禹奕被僱傭兵圍攻。他抱著滅火器裝瘋發狂,居然還替禹奕擋了一槍。
“當時,我嚇得都快‘尿’‘褲’子了,怎麼不跑呢?”鐵鍬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他苦笑著自語道:“就我這點能耐,還去救那個狠辣娘們,我特麼一定是中邪了……”
醫院裡,康老爺子和他一番懇切長談,終於說動他給方超一個教訓。他和方超跟孫敏峰還有江成這兩個傳銷佬賭牌,賭注居然有幾千萬,簡直就跟做夢一樣。為了賭贏,為了讓方超得到教訓。他連掃把星都召出來幫忙,還捱了兩刀。算下來,他比方超都多挨一刀。明明是幫方超辦事,他卻更倒黴,上哪說理去啊?
還有,禹奕那個狠辣娘們。康老爺子‘弄’了一個破酒壺,讓他喝了幾口酒,禹奕莫名其妙就成了他的未婚妻。結果,這個狠辣娘們卻喜歡一個愛吃人‘肉’的瘋子。這種送上‘門’的未婚妻,實在是承受不起。萬一送頂綠帽子過來,他哭都沒地方哭。
而且,想發飆都不成。
首先,他打不過禹奕這個狠辣娘們。據說這個狠辣娘們的心上人,就是她的教官。所有的功夫,都是那個教官傳授。徒弟打不過,還想著打師傅?
“算了吧!”鐵鍬搖著頭,嘆道:“這種白富美,別說屌絲逆襲,就是鋼絲都逆襲不了。‘弄’不好,還得崩掉大牙。”
南雲一趟到底有什麼收穫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由揹包裡十捆‘毛’爺爺給了出來。但是,只有金錢方面的收穫嗎?鐵鍬覺得明顯不是,康老爺子的邀請回‘蕩’在耳邊。
“鐵小子,留下老扛把子吧……你這樣的手段,如果在老扛把子錘鍊兩年,想不出頭都難……”
可惜,他拒絕了。
鐵鍬現在想想,心裡還真有點後悔。不過,只要想起地下停車場裡的死人,還有睡覺時做的噩夢……
鐵鍬覺得,就算再給自己一個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拒絕康老爺子。
“再過幾個小時就到嶺南了,一切都已經過去!”鐵鍬經過沉思,心情開朗了不少。他把菸頭扔進菸灰缸,正準備回去睡覺。忽然看見對面臥鋪車裡,西玥從廁所出來。
“對呀,還有這個萌妹子。”鐵鍬想起在火車站,自己餓得發慌吃了西玥的‘雞’翅。從而引發出,兩人之間的鬥法。
西玥坑他的錢,他想方設法坑西玥的零食。沒想到,他在車站心有所感,寫的那首“失戀歡歌”,居然被那個學生給了西玥。火車上,他又給西玥寫了一首“驢之歌”。只是,這首詞寫的位置很特別。不是寫在紙上,而是寫在西玥的臉上。
東南亞廣場,因為那首“失戀歡歌”,他還‘弄’了個戒指……
鐵鍬想著他和西玥之間的糾葛,不由得笑了。
臥鋪車裡的西玥,也發現了鐵鍬。她先是一愣,接著就叉著腰咬著嘴‘唇’,還‘露’出兩個小虎牙,兇巴巴地瞪著鐵鍬。
鐵鍬笑著走上前,輕輕推‘門’,卻發現臥鋪車的‘門’已經鎖上了。
西玥以為鐵鍬要過來找麻煩,不由得對鐵鍬揮舞著小拳頭示威。
鐵鍬拿出手機,打開短信,寫下了:“對不起,不應該在你臉上寫字。”
然後,他舉起手機讓西玥看。
西玥愣住了,懷疑地打量著鐵鍬。
鐵鍬笑得真誠,又在手機上寫道:“我真誠地向你道歉!”
西玥看了之後,忽然對鐵鍬做了個鬼臉,返身離開了。
“那首驢之歌,還有下闕呢!”鐵鍬回到剛才躺著的座位,聽著火車“哐切”聲,很快就陷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