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不是乞丐
第403章 不是乞丐
第403章不是乞丐
“趙管,憑你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重新設計美術風格是個錯誤。”鐵鍬終於忍不住了,聲音也略顯‘激’動。他道:“你堅持這麼搞,到底是因為什麼?”
“哼哼……你說是錯的,我卻認為是對的。”趙曉龍冷笑道:“重新設計美術風格的道理,我已經說過許多次了。如果你有本事,就駁倒我。如果你沒本事,就不要質疑……”
“趙管,我是沒本事駁倒你!”鐵鍬承認道:“這就像哥德巴赫猜想,我明知道他是對的,我也明知道1+2=3。可我不是陳景潤,就是說不出為什麼。就算勉強說出來原因,也不如你的道理充分……”
趙曉龍奚落道:“嚯,你這話說得很讓人費解啊?”
“沒什麼好費解的……”鐵鍬有些自嘲的道:“在遊戲開發方面,不論是技術還是經驗,你超過我太多了。咱們之間,就像是大學教授和小學生之間的關係。要是講道理的話,不論對錯我都講不過你。”
“我可不這麼認為……”趙曉龍滴水不漏,一點空子也不給鐵鍬留。他道:“有道理就是有道理,沒道理就是沒道理。不然的話,為什麼別人都不反對,就你在這胡攪蠻纏?”
鐵鍬忽然大聲的道:“趙管,不反對就是認可嗎?”
“笑話,這還用說……”趙曉龍的話沒說完,就怔住了。
五分鐘後,趙曉龍隨便套了件夾克,穿著大‘褲’衩子和趿拉板下了樓。鐵鍬正背對著自己,坐在公寓前面的臺階上‘抽’煙。
趙曉龍上前,沉沉的道:“你今天來,到底想幹什麼?”
“想救咱們兩個……”鐵鍬吐出煙柱,疼得一陣齜牙。他拿出煙遞給趙曉龍,道:“要不要來一支?”
“唷,‘摸’了一下男人的屁股而已,至於打這麼狠嗎?”趙曉龍晃著‘肥’碩的屁股,坐在鐵鍬旁邊,卻沒有接煙。他看著鐵鍬淤腫的半邊臉,諷刺道:“當時,你怎麼不打那個大辮子‘女’孩的屁股啊?”
“要是打那個‘女’的,我就不用坐地上,而是直接坐輪椅了。”鐵鍬把煙和火機放在身側,苦笑道:“趙管,白天我坑了你一回,晚上我也被你坑了,咱們算是扯平了吧?”
“白天發生什麼事,我都已經忘了。”趙曉龍貌似很大度。
鐵鍬點頭表示同意,樣子真誠。如果不是腮幫子實在疼得厲害,點頭的頻率能趕得上腦血栓後遺症……
兩人半是虛情還摻著二兩假意,共同營造了一個看起來很和諧的談話氣氛。
趙曉龍問道:“鐵鍬,你剛才說的救咱們兩個,到底從何談起啊?”
“重新設計美術風格,必然會影響新遊戲的開發。‘弄’不好,都不能如期完成。我是兼職策劃,黑鍋自然妥妥的揹著,到時肯定要捲鋪蓋……”鐵鍬的話還沒說完,趙曉龍就截口道:“這是救你自己,怎麼把我也給搭上了?”
鐵鍬長長的嘆了口氣,反問道:“趙管,重新設計美術風格就連我這種新手都能看出問題,難道其他同事看不出來嗎?你覺得汪管看不出來嗎?小蝸看不出來嗎?”
趙曉龍看著鐵鍬,冷笑不語。
“以前的總經理我沒見過,據說是‘挺’好糊‘弄’……”鐵鍬話說多了,腮幫子又隱隱作痛。他繼續道:“趙管,你覺得現在的肖總,是好糊‘弄’的人嗎?”
趙曉龍依舊在笑,但笑容稍微有些僵硬了。他反擊道:“現在胡攪蠻纏的只有你一個,肖總和同事可沒有提出什麼意見……”
“那是因為他們正關注引擎的事情,一旦等引擎有了眉目會怎樣?”鐵鍬又拿煙點火,慢慢地吸了一口。他幽幽的道:“趙管,到了那個時候,就像我剛才說的,我肯定是得捲鋪蓋,但你會有好果子吃嗎?”
趙曉龍伸手從煙盒中也拿了支菸點上,陷入了沉思。
鐵鍬也不再說話,反正該說的已經都說了。他將視線投向街上偶爾開過的汽車,心裡忽然有種感覺,上班真特麼累,賺點錢太不容易。那些一無所有,最後通過奮鬥獲得成功的人,要付出什麼樣的努力……
當初,莫顏離開的時候給自己留下的分手信,就有那麼點等不起的意思。他還不服氣,心中也充滿怨恚,認為這只是莫顏想傍著高帥富的藉口罷了。他天真地以為只要給自己時間,以後一定能拼出個將來。現在看來,自己的想法是多麼的天真幼稚……這才工作幾天,就遇到這樣那樣的困難?而且,一個比一個難以解決……
鐵鍬越想越意興索然,就連吸進肚子裡的煙氣,都帶著濃濃的苦澀。
趙曉龍一連‘抽’了三支菸,才站起身道:“今天就到這,你先回去吧……重新設計美術風格的事情,我再考慮一下。”
鐵鍬木然坐著,好像沒有反應。
趙曉龍轉身往公寓裡走,可走了幾步之後,發現鐵鍬還是在那坐著,壓根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只好又道:“我都說了重新考慮,你先回去吧!”
“我在這等著吧!”鐵鍬將手裡早就熄滅的菸頭,彈了出去。
趙曉龍一陣頭疼,返身回來。他道:“我要是考慮一宿呢?”
“那我就等一宿。”鐵鍬的樣子很呆板,說話的聲音很機械。
“我明天要是請假,不去了呢?”
“那我就多等一天……”
“靠,我要是請一個星期假呢?”
“附近有公廁吧?”鐵鍬慘笑了一下,沒滋沒味的道:“要是沒有的話,在我餓死之前儘量不隨地大小便……”
“‘操’,你還真他媽是個獸……這是打工,不是玩命啊!”趙曉龍氣得原地轉了好幾圈,指著鐵鍬的手指都一陣‘亂’抖。他氣急敗壞的道:“遊樂給你多少錢,你這麼幹吶?你能不能按套路出牌啊?”
鐵鍬有些奇怪的問道:“什麼叫做按套路出牌?”
“咱們就是打一份工,如果你對我不滿意,可以向總經理告狀,可以背地裡說我壞話,可以不配合我工作,可以給我下絆子挖坑……但你不能堵我家‘門’口,明白沒有?”趙曉龍比比劃劃,神情‘激’動。如果不是已經後半夜了,一定嗷嗷叫了。
“唔……”鐵鍬的喉嚨裡,擠出悶悶的聲音。他道:“趙管,為什麼一定要按套路出牌?”
趙曉龍幾乎崩潰,道:“因為不按套路出牌,人人得而誅之,殺無赦!”
“哦,這樣啊……”鐵鍬沉‘吟’了一下,道:“那我不賭你家‘門’口的話,是不是就不能算不按套路出牌?”
趙曉龍毫不猶豫的答應道:“對!”
鐵鍬做了個OK的手式,道:“我明白了……”
趙曉龍不由自主的吁了口氣,催促道:“明白就好,趕快走吧!”
鐵鍬一頓一頓的點了點頭,動作就像一塊大風吹了半年的戧面饅頭,乾癟得沒有一絲一毫的水分。他慢吞吞的道:“我現在沒堵你家‘門’口,為什麼要走?”
“你都這樣了,還不算堵我家‘門’口啊?”趙曉龍眼角突突的‘抽’搐,額頭青筋都爆了出來。
“這麼大地方,哪裡堵了?”鐵鍬張開雙臂,像是在丈量地盤。他道:“你看,公寓大‘門’至少有五米多寬,就是打滾都能過去……”
趙曉龍實在沒有耐心了,他一把薅住鐵鍬的衣領,兇狠地道:“我最後再問你一遍,到底走還是不走?”
鐵鍬打定主意要當茅坑裡的石頭,將又臭又硬進行到底。他道:“趙管,不要重新設計設計美術風格了,那是錯的……”
趙曉龍揚起拳頭就往下砸,鐵鍬的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他鬆開鐵鍬的衣領,轉身就走……
鐵鍬依舊慢悠悠的道:“趙管,重新設計美術風格確實不合理,現在改變決定還來得及……你要是不改變主意,我就只能天天來這裡堵‘門’了!”
“傻‘逼’!”趙曉龍扔下這麼一句,就進了公寓大‘門’。
鐵鍬看趙曉龍上了樓,轉過頭又點了支菸。他幽幽的自語道:“趙管,我的工資可能還不到你的五分之一呢!這麼幹,我也覺得不值得。而且,我的臉也疼、牙也疼,馬路牙子也很涼,真想回家睡一覺。哪怕只睡十分鐘,也比在這吹冷風強啊……
可我不能走,因為我說服不了自己……這是我第一份正經的工作,承載著我對未來的期許。我想幹好,想以後賺和你們一樣多的錢。我不想到了捲鋪蓋的時候,才後悔現在沒有愛情上我已經後悔過一次了,工作上就不要再後悔了……”
趙曉龍站在窗戶邊上,透過窗簾的縫隙,看鐵鍬還佝僂著背,盤‘腿’坐在馬路牙子上‘抽’煙。他又罵了一句:“傻‘逼’,有本事你就在這堵著,看誰靠得過誰?”
一個小時後,趙曉龍設定好的鬧鐘響了。他睜開眼看了看時間,已經兩點四十……趙曉龍‘揉’了‘揉’眼睛,道:“看看鐵鍬那個傻‘逼’,走沒走?”
說著,他從‘床’上爬起來,順著窗簾的縫隙往下看。鐵鍬還是坐在那,只是背更佝僂了。
“靠,你他媽還真能‘挺’……”趙曉龍咬牙切齒的躺回‘床’上,又定了一小時的鬧鐘。
三點四十,趙曉龍手腳並用的爬到窗前,往下一看。鐵鍬已經佝僂成一團了,人還在瑟瑟發抖。他大感快意,嘿嘿笑道:“傻‘逼’,知道冷了吧……”
四點四十,鐵鍬依舊坐在那裡,還是在發抖。趙曉龍卻笑不出來了……
五點四十,鐵鍬雙手抱著肩頭,抖得更厲害了。趙曉龍隔著緊閉的窗戶,好像都能聽到鐵鍬牙齒打顫的聲音。不知是不是受了感染,趙曉龍心裡也是一陣發寒。他坐在‘床’上,按著發疼的額頭,自語道:“靠,這次玩得有點大了……”
七點四十了,鐵鍬硬是瑟瑟發抖的‘挺’了一夜。身後公寓的大‘門’響了,這是早上第四個從裡面走出來的人。前三個,鐵鍬都充滿期望的回頭去看。哪怕不是趙曉龍那個胖子,也比自己在這單機強。這第四個,他也很想回頭看看,可脖子好像僵住了,根本動不了。沒辦法,他只好等著人走過來了……
第四個人是個晨練的老大媽,穿了一身運動服,手裡還拿著一把帶著長長劍穗的寶劍,看樣子是真傢伙!
這位老大媽走過鐵鍬,好像很奇怪。一大清早的怎麼有人在這坐著,還凍得渾身發抖?
鐵鍬努力地齜牙對著老大媽傻笑,想表現得禮貌點……
老大媽憐憫地搖了搖頭,惋惜道:“唉,‘挺’好的一個孩子……”
說著,老大媽從兜裡掏出五‘毛’錢扔在鐵鍬腳邊,道:“買個饅頭吃吧!”
鐵鍬哭笑不得,想要說明情況。可是,他現在冷得發抖,說話也語不成聲。乾脆就撿起錢,顫顫巍巍的想把錢遞還給老大媽……
“嗨喲,你還嫌少?”老大媽怒了,一把搶過錢,轉身就走。她道:“年紀輕輕的有手有腳,不努力工作卻來要飯,餓死你算了……”
老大媽走出去好幾步了,鐵鍬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一句:“您誤會了……”
“哼!”老大媽鄙視的冷哼一聲,頭也不回的走遠了。
鐵鍬淚流滿面,傷‘春’悲秋的道:“哥,怎麼‘混’得這麼慘呢?”
“哈哈哈……”身後一陣爆笑傳來,鐵鍬費勁地轉頭一看。趙曉龍正靠著公寓大‘門’捂著肚子狂笑,揹包都扔地下了。
“趙管,你考慮得怎麼樣了?”鐵鍬掙扎的從地上起來,一陣眩暈。他坐得實在太久,有點站立不穩……
“沒考慮出結果,上班接著考慮。”趙曉龍撿起揹包就走,那‘肥’胖的身材說不出的敏捷。
鐵鍬趕緊跟上,可走了兩步就嘶嘶的‘抽’冷氣。嘴裡那顆牙,疼得他幾乎‘抽’筋。昨晚吃的止疼‘藥’,‘藥’勁已經過去了。他只好喊道:“嗨,你等會……”
趙曉龍不但不等,走得反而更快了。開玩笑,停下來等你那是有‘毛’病。他過到街對面,招停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
鐵鍬又強追了兩步,那顆斷牙受到震動,疼得更厲害了。最後,他只能停下腳步,眼巴巴的看著趙曉龍走了……
“不行,我得趕緊先去醫院,把這顆牙治了。不然的話,十點鐘和汪倫、柳思達去談引擎的事,連話都說不了還貧什麼嘴?”鐵鍬放棄了追趙曉龍,而是揚手打車去了中心醫院。
醫院八點半醫生才上班,早到的鐵鍬掛完號,只能捂著腮幫子在那苦忍。現在腮幫子基本已經消腫,就是牙疼得厲害,疼得他一陣陣發昏……就在他疼得幾乎想拿塊板磚,把自己敲暈省得遭罪的時候,醫生來了。
鐵鍬第一個衝進去,張開大嘴對著醫生就湊了過去……醫生也是個痛快人,迅速戴上口罩,抵抗鐵鍬嘴裡夾雜著煙氣的發酵海鮮味。
醫生拿著鉗子壓住鐵鍬的舌頭,只看了一眼,就道:“你這牙得拔了,先去‘交’款吧!”
鐵鍬含糊道:“呃,我一會還有急事……”
醫生又重複了一遍,道:“你這牙得拔了,先去‘交’款……”
“醫生,我十點鐘真的有急事……”鐵鍬怕拔了牙,影響談判。他道:“你能不能先給我開點止疼‘藥’,等我辦完事再……”
醫生拿鉗子輕輕碰了碰那顆已經撅起大半的斷牙,第三遍道:“你這牙得拔了,先去‘交’款!”
“嗷……”鐵鍬一聲淒厲的非人慘嚎,道:“拔,我這就去‘交’錢!”
‘交’完錢回來,醫生給鐵鍬打了麻‘藥’。直到鐵鍬整個臉外加舌頭,都麻木沒有反應之後。手起鉗落,一顆大牙被拔了出來。他又拿了一團棉‘花’放在拔完牙的位置,道:“咬住,一定要咬兩個小時以上。不然,很容易出血。”
鐵鍬咬著棉‘花’,悶悶的嗯了一聲。他麻著臉剛出醫院,汪倫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提醒鐵鍬別遲到了。鐵鍬一頓焦急的哼哈嗯,想告訴汪倫自己不行了。
汪倫以為鐵鍬是讓他放心,就掛了電話。
鐵鍬心裡卻暗暗叫苦,他現在連嘴都不敢張,還參加談判有屁用啊?他只好給汪倫發了個信息,說自己拔牙了,打了麻‘藥’根本說不出話……
汪倫收到短信,根本就不相信。他直接回複道:“鐵鍬,你就是不帶嘴,也得過來。”
鐵鍬無語了……他看了看錶,時間是九點二十。既然一定要讓自己去,那就去吧!不過,去之前得先回家換件衣服。反正去軟件園,也順路經過自己住的城中村。他已經一夜沒睡,衣服又髒……這副形象不收拾一下,估計進了軟件園也得被人當成乞丐,就像萬豪公寓碰見的老大媽一樣。
鐵鍬回到出租屋,簡單洗了把臉,拿著手機當鏡子照了照,發現淤腫基本已經消除了。他再換套乾淨衣服,覺得只要不說話,形象看起來也還過得去。他暗暗的道:“嗯,等談判的時候我就往那一坐,當個擺設幫幫場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