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從相府外頭,走到相府裡頭,葉娉婷與宇文凌曄依然走在眾人最前方,此時的葉娉婷因為對外已經是不傻了,所以也恢復成了相府
丫鬟小廝跟在後頭,一時間都不捨挪目,只是看著葉娉婷。
她們的二小姐終於回來了,亦不再爬樹,掏鳥窩,下湖抓魚蝦了……
儀態翩翩,舉手投足間,落落大方。
外人看起來葉娉婷今日格外的美,可葉娉婷卻是在踏進相府的那一刻,就愁上心頭了,一路上看著相府內熟悉的場景,一樹一草,一院落,就連前堂右側種的那一株扶柳都這樣熟悉,恍然間許多記憶就紛沓而來。
方才她看見葉晉梁就差些落淚了,以至於連曹氏、葉品茹、葉柔姿都無心搭理,只是牽著宇文凌曄的手,憑著記憶一直朝前走,這條青石板道,曾經是自己走過的。
這口缸,如果沒記錯,七年前,曾經種著幽蓮……
如今都沒有了,只養了兩條小魚,在缸中游蕩。
葉晉梁此刻也跟在葉娉婷身後,看著葉娉婷走在自己的家,像個外人一樣打量府中的一景一物,不由得驀然心酸。
“娉婷……”葉晉梁在身後朝葉娉婷喊著。
話語聲有些沉:“爹知道你們來得早,已經命人替你們準備早飯了,現在去用一些吧。”
葉娉婷踏在舊景裡,眼眸中裝著的都是它們,忽然想起了出宮前已經吃過了:“不了,爹……我想回攬竹居看一看。”
攬竹居,葉晉梁聽到葉娉婷說到了自己的閨閣,只好頓了腳步:“也行,攬竹居爹已經派人打理好了,這段時間你就與王爺住在攬竹居吧。”
唉……
葉晉梁站在葉娉婷身後,嘆了嘆氣,然後目送葉娉婷往攬竹居去。
曹氏與葉品茹、葉柔姿一路跟著送葉娉婷和宇文凌曄進來,望著宇文凌曄傻兮兮跟著葉娉婷回攬竹居的背影,又氣得剁了跺腳。
現在葉娉婷有睿王爺在身邊,地位比葉晉梁還高,她們只能看著乾生氣。
……
葉娉婷一路從正廳拐到了去往攬竹居的路上,又被熟悉又陌生的景物繚亂了眼眸,宇文凌曄也跟在身邊,隨著她走,身後跟著的人終於撤了一半,氣氛也稍稍自在了一些。
兩個人漸漸與迎接的下人拉開了距離。
一離了眾人的視線,宇文凌曄就開始反握住了葉娉婷的手。
她的手心暖暖的,正在神情專注的打量著眼前的景物:“凌曄,你知道嗎,我在這裡生活了好多年呢。”
從特別小的時候,就開始在這裡了,頭上扎著兩個小辮子,就一直走,一直在這兒鬧,如今看著這些舊景,甚至還覺得此刻是七年前,彷彿從前痴傻的那七年,並沒有存在過。
可是,一切又如此真切的告訴她,她曾經傻了七年。
心裡驀然就添了幾分悲涼。
宇文凌曄聽她話語裡都帶了愁緒,深邃的眸眼裡也添了幾分柔情:“傻瓜……”
難怪她想著要回來,聽到他說可以回來的時候,一雙清濯的眸眼都彎成了一道月牙兒。
葉娉婷聽著宇文凌曄的話,知道又在罵她了,在笑她傻,可這一聲罵,卻聽得她心裡頭暖陽陽的。
下意識便駁道:“傻子夫君,你才傻呢。”
她如今和他不一樣了,他還要人前裝傻,而她不用了,所以只要遠遠的還有人跟著,她就可以隨意的叫他傻子夫君。
宇文凌曄看葉娉婷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從愁緒萬千忽然變成了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霎時無言,看著她,深邃的眸子裡變得幽深許多,像是在告訴她,不要挑釁他。
葉娉婷看他神色變了,又想起了他尋常將她撲倒,硬是要她改口的事情。
不由得眸子裡添了一抹壞笑,直看了後頭緊跟著伺候的丫鬟小廝們一眼:“傻子夫君……”又再喊了一句。
話音軟糯,帶了幾分嬌氣。
宇文凌曄只得看著她笑,一臉痴傻的樣子:“娉婷,你再喊一聲試試……”
“傻子……夫君……”
言罷未免熱火上身,葉娉婷依舊略微提起了身上的長裙襬,徑直走快了兩步。
一條蜿蜒的小道,兩旁種著漂亮的扶柳,一到季節就會柳絮紛飛,像是夏日裡的雪花,美得令人駐足。
葉娉婷穿過這樣的小道里,宇文凌曄只得跟隨著她的步伐走,看著她又有心情與他玩鬧了起來,知道她從方才那樣的愁緒中出來了,終於才揚起了嘴角噙了一抹笑。
“娘子,等等我。”他亦提步緊追。
直到將身後那些礙事的下人甩掉。
不知方才葉娉婷口中所說的攬竹居,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她的閨閣?
眼眸中掠過一抹帶著笑意的探究,已經緊隨著追上了葉娉婷,此時後頭的人,已經落下好大一段路了。
“娉婷。”宇文凌曄終於恢復了狼的本性。
……
一座小院,兩層的閣樓,隱藏在茂密的竹林之中,只有一條幽徑通進去,葉娉婷回到了自己的故居,又是久久站著怔神,竹籬笆,一棵大樹,環抱在庭院之中……
閣樓上的雕花木窗,無意間添了幾分女兒家的秀氣……
“娘……”怔怔的出聲。
原本這是蘭氏與她同住的地方,蘭氏逝了後,便成了她一個人的住居,痴傻那七年的記憶,又回來了。
宇文凌曄原本在她身後跟著她,一進來,亦是被這樣精緻的小樓勾了心魄,一不留意踏上前,與葉娉婷並肩站到了一起,微側眸,才發現她眼中忽然又有了淚水。
宇文凌曄一滯,好端端的,又是怎麼了……
方才不才與他鬧得好好的麼?
“娉婷?”宇文凌曄輕出聲,詢問:“這又是怎麼了?”
葉娉婷凝神半響,望了望,忽然撲進了宇文凌曄的懷裡:“凌曄……沒事,我就是回來了,想哭而已。”
一邊哭,一邊帶著難過的笑,有些感慨,又有些氣惱,在他的懷中側過臉,指著院中一顆大樹對宇文凌曄道:“這棵樹,就是我出嫁前不小心爬上去栽下來的那一棵。”
宇文凌曄順著她的手一看,蒼勁虯曲的大樹,樹幹那麼粗,彷彿還可以看見她從上面跌下來,砸了一後腦勺血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