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章 :無心插柳(三)
第七四章 :無心插柳(三)
“也沒有什麼。就是下午我和你阿嫂去衝覺寺、平等寺進香,看妹子要不要同去,”元寶炬笑道,把話說得十分體貼,“這兩三個月,可真是難為你了。如今回家來,也不必一直悶在屋內,不妨四處走走,消散消散心情。”
“阿兄說得是,”元明月輕輕點了點頭,“這一陣事情繁雜,是有好些日子沒去拜祭兩位王叔了。”
“那就這樣吧!下午動身前,我讓小御來叫你。”乙弗氏笑了笑,臉上卻微露躊躇神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
元明月和乙弗氏十分相熟,哪還看不出她的意思?於是主動向她問道:“阿嫂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請儘管直說。”
“這個嘛,確實有件事情想問你。”乙弗氏點了點頭,同時給丈夫使了個眼色。元寶炬見狀,笑著站起身來:“你們姑嫂倆慢慢敘話罷!我還有些事情,就先回前院了。”
“阿兄慢走。”元明月連忙起身,和乙弗氏一同把哥哥送出門外。再回到廳內時,乙弗氏卻沒有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而是坐到了元明月的身邊。
這是表示親密的意思。很顯然,乙弗氏要說的,是一些很私密的事情。意識到這一點,元明月臉上忍不住浮起了幾絲暈紅,整個人也顯得更加的嬌媚。
“明月妹子,你現在這模樣,真的是漂亮極了!”乙弗氏側身望著她。口中忍不住嘖嘖讚歎。“只可惜李家妹婿命薄,這麼早就離開了人世,無福消受這般美人兒。”
“阿嫂盡亂說!”元明月嬌嗔道。
“我可沒有亂說啊,”乙弗氏笑意盎然,“你的美貌,連南朝島夷人都聽到過,還特意賦詩道,朱門九重門九閨,願逐明月入君懷。入君懷,結君佩。怨君恨君恃君愛……”
“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元明月佯怒轉過身子,以衣袖捂住了耳朵。
“好好,我不說就是。”乙弗氏笑著扯下元明月的衣袖,“其實啊,我這次過來,是你阿兄的意思。他說你既然離開李家,就要考慮重新婚配的事情,因此特地讓我問你,心中是不是有什麼人?如果有的話,家裡可以替你準備。”
聽到是自己的婚姻大事,元明月不得不轉過身來,半真半假的埋怨道:“我才回家。阿兄怎麼就提這事了?難道這麼大的宅子,就容不下我這主僕四人?”
“你那阿兄,難道你還不清楚?他怎麼可能容不下你呢?”乙弗氏連忙向元明月解釋,“之所以關心這件事情,自然是有原因的。清河王叔家的季蔥妹子,你阿兄說她小時候常和你一道,現在想必還記得她?”
“自然是記得的,”元明月點了點頭,“聽說她丈夫去年也過世了。”
“是啊!和李家妹婿一樣,都是死在河陰。”乙弗氏嘆了口氣,“她沒有生下子嗣,同樣是回了孃家,到上個月時,被阿兄伯信嫁給了現任吏部尚書、隴西李家的李神俊。李尚書雖然風韻秀舉。博學多聞,卻是不修闈薄。頗有浪蕩之風,前年喪偶之後,立刻就和范陽盧元明爭相求娶滎陽鄭嚴祖之妹。鄭家女子向來輕薄,而鄭嚴祖之妹更是李尚書的遠房外甥女,他敗壞倫常不說,還各率家僕在李家門前大打出手,被整個京師傳為笑談,一世清名喪盡……而且,李尚書今年已經五十有三,季蔥不過和你同歲,年齡足足差了三十多,嫁過去怎麼能夠琴瑟和鳴?伯信把她嫁過去,不過是貪著李尚書的權位罷了!”
“這樁婚事,真真委屈了季蔥。”元明月嘆息著點了點頭。
“是啊!俗話說‘初嫁從父,再嫁從己’,伯信這麼做,實在太不厚道,”乙弗氏也附和著嘆息了一聲,“所以你阿兄才讓我過來,問你自己的意思。畢竟你現在年過二十,婚事經不起耽擱,你阿兄關心這件事,也是出於對你的愛護之心啊!”
“是。我很感激阿兄……”元明月低頭應道。
“你能明白就好,”乙弗氏拉起了元明月的手,臉上也換上了笑意,“那麼就和我說說,你心中可有中意的人?呵呵!不用害羞,雖然我還比你小了幾個月,卻是你的阿嫂,你阿母又不在,這事你不和我說,還能和誰說去?當年你嫁入李家,還不是我和大嫂替你換上吉服,把你扶上婚輿?”
“可是我……我哪有什麼人啊!”元明月捂住了臉,悶悶的說道,“李郎過世後,我一直為他守孝,從來不見生人。這些事,阿兄還能不知道麼?”
“你阿兄自然心裡有數,可總該問過你才好,”乙弗氏笑著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就聽你阿兄安排?他雖然捨不得你,可女兒家嘛,總得有個歸宿,不好獨守空閨。咱姑嫂倆都是過來人,難道還不清楚?”
聽了乙弗氏的話,元明月好一會都沒有做聲,只有頭上的金步搖微微顫動,顯示著主人心裡的緊張。乙弗氏卻也不急,坐在她身旁含笑看著。
半晌之後,元明月終於輕輕點了點頭:“好吧!一切……一切都憑阿兄安排。”
……,……
乙弗氏得到準信,心中大感安慰。她繼續坐了一會兒,隨意談了些閒話,便起身向元明月告辭。臨走之前,她從袖中拿下了幾份樂府詩箋,說是京師中最近幾位青年俊彥的佳作,攜來請元明月品評。可是結合兩人之前的話題,元明月自然明白,這所謂的品評,其實就是為她擇婿的第一步,她向來喜歡樂府詩詞,這一點阿兄非常清楚。
所以,那些詩作的主人,便是阿兄替她擬定的人選。一想到這,元明月臉上忍不住又漸漸發燙起來,拿起詩箋的手也縮了回去,彷彿一打開它們,便有一個個所謂的“青年俊彥”從紙上跳出,闖進這私密的閨樓把她上下打量,左右品評,甚至還肆意輕薄。
“阿兄真是害人不淺!”她含著薄怒嗔道,想喚小馮或者申屠迦娜過來,把這些詩箋統統掃出門去。可是,仔細思索了阿嫂的話,她終究還是取過詩箋,有些慌亂的回到了樓上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