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楔子

被奪舍成妾,我反手搶系統逆襲·五月下大雪·4,683·2026/5/18

# 第324章楔子 女鬼和杜欣欣與大殿上的眾官員一樣,全都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沒想到,這個瘦弱的少女會做出如此駭人之舉。   哪怕被衛兵擒拿,她泛紅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李瑟兮:   「縱馬匪屠殺無辜,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你能一手遮天,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我就算死了也會和那數十條冤魂一起盯著你,看你如何自食惡果!如何不得好死!」   「李瑟兮!我等著看你死!」   尖銳的咒罵在大殿中迴蕩,沒人敢抬頭,在場的官員們都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這簡直就是從閻王殿傳來的迴響啊,聽多了恐要折壽。   侍衛眼疾手快用布子塞住了吳敏敏的嘴,抽了麻繩將她雙手狠狠折在身後,直到她只能憋紅著一張臉悶哼,才押著她的腦袋將她押到地上,向李瑟兮復命:   「殿下,刺客已擒拿,要如何處置?」   趙雅賢搶在前面,幽幽開口:   「敢當眾行刺皇親國戚,直接拖出去砍了……」   她話音將落,李瑟兮便冷著聲音打斷:   「此女農戶出身,又年紀尚小,卻敢於大殿之上行刺,背後定然有人指使。太后如此急切地想取她性命,莫不是想替背後主使遮掩?」   她此話一出,趙雅賢的臉色也變得冷若寒霜。   大殿上的眾人更是鵪鶉一樣縮緊了脖子,一個個噤若寒蟬,生怕被濺一臉血。   長公主與太后不和這事傳聞已久。   但是近年來只是傳聞不合,面上長公主從來都是禮讓三分的。   前些日子林將軍那事,是這些年來鬧得最兇的一次。   而今日,簡直要把「劍拔弩張」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長公主就差指著趙太后的腦門說她就是策劃這場刺殺的幕後之人了。   這種事他們哪裡敢聽啊。   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人沒殺成,還被當眾奚落的趙雅賢毫不退讓,盯著她冷哼道:   「長公主這是何意?你的意思是,哀家指使這小姑娘刺殺你?」   女鬼和杜欣欣聞言猛得眨了眨眼:   【這太后說話這麼直接?】   【這是不是有點刺激了?】   對兩人的針鋒相對,葉疏辰也是冷眼旁觀。   但李瑟兮沒有回答,而是轉向靠在椅背上驚魂未定的李凡,道:「依皇弟之見,此人應當如何處置?」   李凡愣了下,沒想到話鋒會轉到自己這裡。   他坐上龍椅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詢問他的想法。   怎麼做?   李凡瞥了眼被五花大綁押在地上的吳敏敏,這一臉窮酸相的庶民,膽敢冒犯皇家天威,搞這麼一出,嚇得他現在胸口還在亂跳。   要他說,就該拖到殿外亂棍打死。   但是,一想到母后想當場處死此人,他又忽然不想讓她死了。   於是,李凡開口道:   「長公主說得有理,御前刺殺乃重罪,不能這麼輕易讓她死了,應當關入大牢,好好審審背後究竟有何人指使!」   若真是母后指使的,他是巴不得這刺客趕緊招供。   這樣女官殿試結束,母后就算不想交權也得交權,到時候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再也沒人管著他了!   趙雅賢萬萬沒想到,她的凡兒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她看向李凡,卻見他心虛的移開了眼神,不敢看她,心下湧起怒火,又死死地盯向李瑟兮。   是這個女人。   定然是這個女人在背後使了陰招,趁她在前朝與眾臣斡旋時,偷偷蠱惑了凡兒,讓凡兒說出這種與她離心之言。   她越恨李瑟兮,看向吳敏敏的眼神就越是怨毒。   真是個廢物。   白費了葉疏辰那個老狐狸的一番籌謀。   關去大牢,她也能在她開口之前殺了她。   李瑟兮衝李凡一拜,回了句「聖上聖明」,眼波流轉,輕蔑地瞥了趙雅賢一眼,而後看向侍衛:   「聖上已然下令,還不速速將此刺客關入大牢,嚴加看管。」   「是!」   侍衛聞言,立刻將吳敏敏拖了下去。   她被拖拽著,掠過林若初身側,兩人四目相對時,吳敏敏眼中閃過短暫的驚愕,有光亮起,又在看清林若初身上的官服時迅速熄滅。   短暫的混亂後,整個勤政殿又恢復了安寧,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   唯一改變的,只有即將為官的十八貢士變成了十七人。   張靜婉陳瑜畫等人都低垂著眼眸,於心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吳敏敏是她們十八人中年齡最小的。   殿試結果出來時,除崔絮華和另外幾個公侯小姐之外的幾人,曾聚在一起,商討著可能會遇到的題目。   那時這姑娘便十分沉默,似是心事重重,她們只以為她性格內向,不善言談,現在想來,那時的她或許便已在心中籌謀這場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刺殺了。   京郊馬匪之亂她們也有所聽聞。   關於長公主參與其中的傳聞,也知曉一二。   只是她們之中像張靜婉、陳瑜畫、趙清梧和鄭玉淮知曉朝堂內情,知道此事不像傳聞那樣簡單,並沒有深信。   而其餘的,像連珍珍這幾位商賈出身的小姐,對此事並不在意。   作為無關人等的她們,大概永遠也無法想像背著仇恨、一步步走到這裡的吳敏敏到底是抱著怎樣必死的決心刺出的那一簪。   陳瑜畫甚至紅了眼圈。   她想自己若是能在入宮前的小聚中,多思多想,多跟吳敏敏聊聊,是不是就能覺察到她的想法,避免這一切發生了呢?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殿試在這一刻結束了。   原本在三輪副考官詢問之後,會由主考官葉疏辰針對時政,進行提問,但在吳敏敏被拖走後,他在百官面前得出了一個結論:   「自大周開國,行科考近百年,殿試數十場,從未有過考生行刺之事。」   「今女官初設殿試,便遭遇此禍,可見女人心性脆弱,易被煽動,易行錯事,若要在朝中任要職,還需謹慎為之,恐防惹出禍事。」   他一語定音,直接對李凡一拜:「請聖上定奪。」   李凡萬萬沒想到一日之內竟能定奪兩件事,頗為受寵若驚,揚了揚袖子道:「葉相所言有理……」   崔晴華聽著著急,想說什麼,卻對上妹妹的眼神。   崔絮華幾不可見地衝她搖了搖頭。   崔晴華便把急切咽回了肚子裡。   李凡繼續道:「一切依葉相所言,今日殿試到此結束。」   原本要在殿試中當場選拔八人留京的章程,也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暫且擱置了。   葉疏辰給出的理由非常充分:   「既然有一人懷有不臣之心,其他十七人心思如何也未可知,還需對其餘十七人的身份背景嚴加探查,確定其身份沒有問題,再做安排。」   對此,趙雅賢自然樂見其成,臉上難得多了幾分笑意。   李凡無所謂。   葉相雖然嘮叨了些,但今日十分恭敬地請他做決斷,所以他也願意給葉相幾分薄面。   唯一表情略微陰鬱是崔晴華。   好好一場殿試,好不容易能見證妹妹步入仕途,卻被一場刺殺攪和了。葉相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顯然有後手。   他有沒有參與策劃這場刺殺不得而知,但這事之後,他還有後手來幹預女官之事是肯定的了。   崔晴華很希望長公主能說些什麼做些什麼,阻止這些各懷心思的小人。   可惜李瑟兮什麼都沒說。   她接納了李凡和葉疏辰的決議。   接納了重新商議官職這件事。   在崔晴華的眼中,李瑟兮並不是這種會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性格。   她看不懂她心中所想,只能最後無比留戀地目送崔絮華離開勤政殿,心裡期望她能萬事順利。   夜半,崔晴華被趙雅賢責罰,在宮中抄經自省。   作為她任性請求李凡允她入勤政殿觀摩殿試的代價,她覺得非常輕微。   而林若初則摸著夜色,於暗中連夜入了公主府。   府中李瑟兮正在等她。   林若初一身便裝,隨婢女步入屋中。   李瑟兮靠在桌邊,撐著臉,臉上帶著一絲林若初從未見過的疲憊。   待到婢女全都退到屋外,屋裡只剩李瑟兮和林若初二人時,李瑟兮才輕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示意她坐下。   林若初行禮後入座,桌上熱茶立刻清香撲鼻。   她沒動茶,而是低聲詢問:「不知殿下深夜傳我入府,是為何事?」   李瑟兮又嘆了口氣:「是為何事你猜不到?」   林若初道:「是為殿試和那刺客之事?」   李瑟兮撐著臉,聽到這句話,美豔的眉眼中閃過一絲厭倦:   「是也不是。」   她端著茶盞,飲茶像飲酒,啜了小半盞,才放下茶杯,又對林若初道:   「總有意料之外的事,很煩,太煩了,煩不勝煩,無人可說,便尋你來飲盞茶。」   林若初有點意外。   今夜的長公主跟她印象中的有些不同。   似乎少了些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強硬。   看起來還有幾分長輩的親切。   女鬼道:【婆媳相見可不親切嘛,你未來婆婆考察你來了。】   林若初心中輕笑了一聲,覺得女鬼在總結方面頗有些天賦,總能另闢蹊徑的說出一些好似在意料之外,又有幾分道理的話。   只是她覺得今夜長公主傳她前來,並不是因為李玄這層關係。   長公主並沒有將她當兒媳看待。   長公主是將。   她是她的兵。   也因此,她能讀出她心中的疲憊來源於何處。   「公主是為那牢中刺客煩心?」林若初猜測著開口。   李瑟兮看她:「人已經抓了,我為何還要煩心?」   是啊,為何還要煩心呢?   女鬼和杜欣欣已經不解了一下午了。   兩人都不明白長公主今日在勤政殿為何會妥協,任葉疏辰借題發揮,攪亂水到渠成只差最後一步的殿試。   現在殿試完成了又像是沒完成。   女官要上任,調令卻拖延了。   她們雖然對這個時代所知甚少,但她們知道的李瑟兮可不是這種忍氣吞聲的性格。   林若初想得更多些。   顯然,吳敏敏的刺殺對李瑟兮來說是場意外,是她百密中的那一疏。她是在最後的對答中才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否則絕不會放任她入勤政殿,做出這擾亂殿試的驚世之舉。   這事對李瑟兮沒有任何好處。   林若初今夜往公主府來的路上,便已聽到了不少閒言碎語。   殿試刺殺之事已經傳到了民間。   被揭過的馬匪案又舊事重提了。   本來因「太和殿前保忠臣」一事聲譽大漲的長公主,又因為這個說不清的案子,重新染上了汙點。   這事本來應不該外傳,殿前的侍衛嘴巴都是縫死的。   以這麼快的速度流傳開來,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能行動這麼迅速,還讓李瑟兮沒有立刻發作的,除了葉相之外,沒有第二個人。   趙雅賢是沒有這樣的本事的。   消息傳開後,十七女官尚未走馬上任便名聲受損不說,如何處置吳敏敏,也成了一大難題。   御前行刺,按律當誅九族。   可吳敏敏一家都是馬匪案中唯一的倖存者。   那場血案的驚駭和悽慘可不是一年的時間就能夠衝淡的。   吳敏敏是為父兄報仇,仇恨直指長公主,說她是那場兇案的幕後指使。   這事本就在民間傳得不清不楚,只是放皇榜將罪責定在了北境奸細身上,這才撇清了長公主的嫌疑。   可刺殺的事一傳出來,簡直就是坐實了長公主的罪證,明晃晃地告訴百姓,此事是她所為,此前的皇榜也是為遮掩她的罪行放的。   民心這種事,最是難以把控。   皇榜越說東,他們就越信西。   若是因此將吳敏敏滿門抄斬,那這縱馬匪殺人的屎盆子是扣在長公主頭上再也洗脫不清了。   擺證據也不會有人信的。   可若不殺她,也能做文章。   衝撞者無罪這本就是對長公主權威的最大挑釁。   還能藉此傳她做賊心虛,性命被威脅了也不敢殺那刺客。   反正橫豎都是燙手山芋。   葉相這一招實在陰狠。   如果林若初沒有猜錯,他甚至沒有親自動手,而是煽動了即將被奪權的趙雅賢,利用她去調遣吳敏敏,籌謀了這場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會成功的刺殺。   吳敏敏就算招,也只能招出趙雅賢。   無論如何都不會牽連到葉疏辰。   真可謂是「陰招」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李瑟兮是想到了這些後手,才在殿試中退了一步,免得將那十七女官與她綁定的太深,影響那十七人在百姓那裡的風評。   百官不待見她們,尚且可以一搏。   若失了民心,可就寸步難行了。   於是林若初回道:「殿下是在為民心煩憂。」   李瑟兮笑笑不語,垂眸飲了一口茶。   林若初動了動鼻尖,忽然聞到了一絲酒氣……   她方才就瞧著長公主這飲茶的動作像飲酒,難道這茶碗裡從一開始裝的就是酒?   她不敢多猜。   李瑟兮臉頰上已經染了兩片緋紅。   她看著窗外的圓月,幽幽地嘆了句:「你想得很對,但這只是其一。」   她的聲音落在林若初的耳畔,虛無縹緲得像是從另一個空間傳來的:   「但我只是隱隱感覺,我們剩的時間又不多了

# 第324章楔子

女鬼和杜欣欣與大殿上的眾官員一樣,全都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沒想到,這個瘦弱的少女會做出如此駭人之舉。

  哪怕被衛兵擒拿,她泛紅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李瑟兮:

  「縱馬匪屠殺無辜,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你能一手遮天,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我就算死了也會和那數十條冤魂一起盯著你,看你如何自食惡果!如何不得好死!」

  「李瑟兮!我等著看你死!」

  尖銳的咒罵在大殿中迴蕩,沒人敢抬頭,在場的官員們都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這簡直就是從閻王殿傳來的迴響啊,聽多了恐要折壽。

  侍衛眼疾手快用布子塞住了吳敏敏的嘴,抽了麻繩將她雙手狠狠折在身後,直到她只能憋紅著一張臉悶哼,才押著她的腦袋將她押到地上,向李瑟兮復命:

  「殿下,刺客已擒拿,要如何處置?」

  趙雅賢搶在前面,幽幽開口:

  「敢當眾行刺皇親國戚,直接拖出去砍了……」

  她話音將落,李瑟兮便冷著聲音打斷:

  「此女農戶出身,又年紀尚小,卻敢於大殿之上行刺,背後定然有人指使。太后如此急切地想取她性命,莫不是想替背後主使遮掩?」

  她此話一出,趙雅賢的臉色也變得冷若寒霜。

  大殿上的眾人更是鵪鶉一樣縮緊了脖子,一個個噤若寒蟬,生怕被濺一臉血。

  長公主與太后不和這事傳聞已久。

  但是近年來只是傳聞不合,面上長公主從來都是禮讓三分的。

  前些日子林將軍那事,是這些年來鬧得最兇的一次。

  而今日,簡直要把「劍拔弩張」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長公主就差指著趙太后的腦門說她就是策劃這場刺殺的幕後之人了。

  這種事他們哪裡敢聽啊。

  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人沒殺成,還被當眾奚落的趙雅賢毫不退讓,盯著她冷哼道:

  「長公主這是何意?你的意思是,哀家指使這小姑娘刺殺你?」

  女鬼和杜欣欣聞言猛得眨了眨眼:

  【這太后說話這麼直接?】

  【這是不是有點刺激了?】

  對兩人的針鋒相對,葉疏辰也是冷眼旁觀。

  但李瑟兮沒有回答,而是轉向靠在椅背上驚魂未定的李凡,道:「依皇弟之見,此人應當如何處置?」

  李凡愣了下,沒想到話鋒會轉到自己這裡。

  他坐上龍椅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詢問他的想法。

  怎麼做?

  李凡瞥了眼被五花大綁押在地上的吳敏敏,這一臉窮酸相的庶民,膽敢冒犯皇家天威,搞這麼一出,嚇得他現在胸口還在亂跳。

  要他說,就該拖到殿外亂棍打死。

  但是,一想到母后想當場處死此人,他又忽然不想讓她死了。

  於是,李凡開口道:

  「長公主說得有理,御前刺殺乃重罪,不能這麼輕易讓她死了,應當關入大牢,好好審審背後究竟有何人指使!」

  若真是母后指使的,他是巴不得這刺客趕緊招供。

  這樣女官殿試結束,母后就算不想交權也得交權,到時候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再也沒人管著他了!

  趙雅賢萬萬沒想到,她的凡兒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她看向李凡,卻見他心虛的移開了眼神,不敢看她,心下湧起怒火,又死死地盯向李瑟兮。

  是這個女人。

  定然是這個女人在背後使了陰招,趁她在前朝與眾臣斡旋時,偷偷蠱惑了凡兒,讓凡兒說出這種與她離心之言。

  她越恨李瑟兮,看向吳敏敏的眼神就越是怨毒。

  真是個廢物。

  白費了葉疏辰那個老狐狸的一番籌謀。

  關去大牢,她也能在她開口之前殺了她。

  李瑟兮衝李凡一拜,回了句「聖上聖明」,眼波流轉,輕蔑地瞥了趙雅賢一眼,而後看向侍衛:

  「聖上已然下令,還不速速將此刺客關入大牢,嚴加看管。」

  「是!」

  侍衛聞言,立刻將吳敏敏拖了下去。

  她被拖拽著,掠過林若初身側,兩人四目相對時,吳敏敏眼中閃過短暫的驚愕,有光亮起,又在看清林若初身上的官服時迅速熄滅。

  短暫的混亂後,整個勤政殿又恢復了安寧,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

  唯一改變的,只有即將為官的十八貢士變成了十七人。

  張靜婉陳瑜畫等人都低垂著眼眸,於心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吳敏敏是她們十八人中年齡最小的。

  殿試結果出來時,除崔絮華和另外幾個公侯小姐之外的幾人,曾聚在一起,商討著可能會遇到的題目。

  那時這姑娘便十分沉默,似是心事重重,她們只以為她性格內向,不善言談,現在想來,那時的她或許便已在心中籌謀這場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刺殺了。

  京郊馬匪之亂她們也有所聽聞。

  關於長公主參與其中的傳聞,也知曉一二。

  只是她們之中像張靜婉、陳瑜畫、趙清梧和鄭玉淮知曉朝堂內情,知道此事不像傳聞那樣簡單,並沒有深信。

  而其餘的,像連珍珍這幾位商賈出身的小姐,對此事並不在意。

  作為無關人等的她們,大概永遠也無法想像背著仇恨、一步步走到這裡的吳敏敏到底是抱著怎樣必死的決心刺出的那一簪。

  陳瑜畫甚至紅了眼圈。

  她想自己若是能在入宮前的小聚中,多思多想,多跟吳敏敏聊聊,是不是就能覺察到她的想法,避免這一切發生了呢?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殿試在這一刻結束了。

  原本在三輪副考官詢問之後,會由主考官葉疏辰針對時政,進行提問,但在吳敏敏被拖走後,他在百官面前得出了一個結論:

  「自大周開國,行科考近百年,殿試數十場,從未有過考生行刺之事。」

  「今女官初設殿試,便遭遇此禍,可見女人心性脆弱,易被煽動,易行錯事,若要在朝中任要職,還需謹慎為之,恐防惹出禍事。」

  他一語定音,直接對李凡一拜:「請聖上定奪。」

  李凡萬萬沒想到一日之內竟能定奪兩件事,頗為受寵若驚,揚了揚袖子道:「葉相所言有理……」

  崔晴華聽著著急,想說什麼,卻對上妹妹的眼神。

  崔絮華幾不可見地衝她搖了搖頭。

  崔晴華便把急切咽回了肚子裡。

  李凡繼續道:「一切依葉相所言,今日殿試到此結束。」

  原本要在殿試中當場選拔八人留京的章程,也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暫且擱置了。

  葉疏辰給出的理由非常充分:

  「既然有一人懷有不臣之心,其他十七人心思如何也未可知,還需對其餘十七人的身份背景嚴加探查,確定其身份沒有問題,再做安排。」

  對此,趙雅賢自然樂見其成,臉上難得多了幾分笑意。

  李凡無所謂。

  葉相雖然嘮叨了些,但今日十分恭敬地請他做決斷,所以他也願意給葉相幾分薄面。

  唯一表情略微陰鬱是崔晴華。

  好好一場殿試,好不容易能見證妹妹步入仕途,卻被一場刺殺攪和了。葉相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顯然有後手。

  他有沒有參與策劃這場刺殺不得而知,但這事之後,他還有後手來幹預女官之事是肯定的了。

  崔晴華很希望長公主能說些什麼做些什麼,阻止這些各懷心思的小人。

  可惜李瑟兮什麼都沒說。

  她接納了李凡和葉疏辰的決議。

  接納了重新商議官職這件事。

  在崔晴華的眼中,李瑟兮並不是這種會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性格。

  她看不懂她心中所想,只能最後無比留戀地目送崔絮華離開勤政殿,心裡期望她能萬事順利。

  夜半,崔晴華被趙雅賢責罰,在宮中抄經自省。

  作為她任性請求李凡允她入勤政殿觀摩殿試的代價,她覺得非常輕微。

  而林若初則摸著夜色,於暗中連夜入了公主府。

  府中李瑟兮正在等她。

  林若初一身便裝,隨婢女步入屋中。

  李瑟兮靠在桌邊,撐著臉,臉上帶著一絲林若初從未見過的疲憊。

  待到婢女全都退到屋外,屋裡只剩李瑟兮和林若初二人時,李瑟兮才輕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示意她坐下。

  林若初行禮後入座,桌上熱茶立刻清香撲鼻。

  她沒動茶,而是低聲詢問:「不知殿下深夜傳我入府,是為何事?」

  李瑟兮又嘆了口氣:「是為何事你猜不到?」

  林若初道:「是為殿試和那刺客之事?」

  李瑟兮撐著臉,聽到這句話,美豔的眉眼中閃過一絲厭倦:

  「是也不是。」

  她端著茶盞,飲茶像飲酒,啜了小半盞,才放下茶杯,又對林若初道:

  「總有意料之外的事,很煩,太煩了,煩不勝煩,無人可說,便尋你來飲盞茶。」

  林若初有點意外。

  今夜的長公主跟她印象中的有些不同。

  似乎少了些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強硬。

  看起來還有幾分長輩的親切。

  女鬼道:【婆媳相見可不親切嘛,你未來婆婆考察你來了。】

  林若初心中輕笑了一聲,覺得女鬼在總結方面頗有些天賦,總能另闢蹊徑的說出一些好似在意料之外,又有幾分道理的話。

  只是她覺得今夜長公主傳她前來,並不是因為李玄這層關係。

  長公主並沒有將她當兒媳看待。

  長公主是將。

  她是她的兵。

  也因此,她能讀出她心中的疲憊來源於何處。

  「公主是為那牢中刺客煩心?」林若初猜測著開口。

  李瑟兮看她:「人已經抓了,我為何還要煩心?」

  是啊,為何還要煩心呢?

  女鬼和杜欣欣已經不解了一下午了。

  兩人都不明白長公主今日在勤政殿為何會妥協,任葉疏辰借題發揮,攪亂水到渠成只差最後一步的殿試。

  現在殿試完成了又像是沒完成。

  女官要上任,調令卻拖延了。

  她們雖然對這個時代所知甚少,但她們知道的李瑟兮可不是這種忍氣吞聲的性格。

  林若初想得更多些。

  顯然,吳敏敏的刺殺對李瑟兮來說是場意外,是她百密中的那一疏。她是在最後的對答中才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否則絕不會放任她入勤政殿,做出這擾亂殿試的驚世之舉。

  這事對李瑟兮沒有任何好處。

  林若初今夜往公主府來的路上,便已聽到了不少閒言碎語。

  殿試刺殺之事已經傳到了民間。

  被揭過的馬匪案又舊事重提了。

  本來因「太和殿前保忠臣」一事聲譽大漲的長公主,又因為這個說不清的案子,重新染上了汙點。

  這事本來應不該外傳,殿前的侍衛嘴巴都是縫死的。

  以這麼快的速度流傳開來,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能行動這麼迅速,還讓李瑟兮沒有立刻發作的,除了葉相之外,沒有第二個人。

  趙雅賢是沒有這樣的本事的。

  消息傳開後,十七女官尚未走馬上任便名聲受損不說,如何處置吳敏敏,也成了一大難題。

  御前行刺,按律當誅九族。

  可吳敏敏一家都是馬匪案中唯一的倖存者。

  那場血案的驚駭和悽慘可不是一年的時間就能夠衝淡的。

  吳敏敏是為父兄報仇,仇恨直指長公主,說她是那場兇案的幕後指使。

  這事本就在民間傳得不清不楚,只是放皇榜將罪責定在了北境奸細身上,這才撇清了長公主的嫌疑。

  可刺殺的事一傳出來,簡直就是坐實了長公主的罪證,明晃晃地告訴百姓,此事是她所為,此前的皇榜也是為遮掩她的罪行放的。

  民心這種事,最是難以把控。

  皇榜越說東,他們就越信西。

  若是因此將吳敏敏滿門抄斬,那這縱馬匪殺人的屎盆子是扣在長公主頭上再也洗脫不清了。

  擺證據也不會有人信的。

  可若不殺她,也能做文章。

  衝撞者無罪這本就是對長公主權威的最大挑釁。

  還能藉此傳她做賊心虛,性命被威脅了也不敢殺那刺客。

  反正橫豎都是燙手山芋。

  葉相這一招實在陰狠。

  如果林若初沒有猜錯,他甚至沒有親自動手,而是煽動了即將被奪權的趙雅賢,利用她去調遣吳敏敏,籌謀了這場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會成功的刺殺。

  吳敏敏就算招,也只能招出趙雅賢。

  無論如何都不會牽連到葉疏辰。

  真可謂是「陰招」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李瑟兮是想到了這些後手,才在殿試中退了一步,免得將那十七女官與她綁定的太深,影響那十七人在百姓那裡的風評。

  百官不待見她們,尚且可以一搏。

  若失了民心,可就寸步難行了。

  於是林若初回道:「殿下是在為民心煩憂。」

  李瑟兮笑笑不語,垂眸飲了一口茶。

  林若初動了動鼻尖,忽然聞到了一絲酒氣……

  她方才就瞧著長公主這飲茶的動作像飲酒,難道這茶碗裡從一開始裝的就是酒?

  她不敢多猜。

  李瑟兮臉頰上已經染了兩片緋紅。

  她看著窗外的圓月,幽幽地嘆了句:「你想得很對,但這只是其一。」

  她的聲音落在林若初的耳畔,虛無縹緲得像是從另一個空間傳來的:

  「但我只是隱隱感覺,我們剩的時間又不多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