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攤牌
# 第410章攤牌
女鬼知道自己的話有些亂七八糟。
她始終沒有辦法像林若初那樣條理清晰、一針見血。
很多道理,心裏面模模糊糊地明白了,想要說的時候,又會被情緒牽動著潛入混亂。
回憶此前的種種,虛假有,真心也有,兩年的時光到底是她親身經歷過的。
甜蜜與痛苦都無法作假。
但就算是真的,這份「相遇」的初衷也是假的。
邵牧在與一個虛假的存在爭吵,討論著愛與恨,他卻連這個都搞不明白。
女鬼盯著他的眼睛,只能從中看到林若初的身影。
這不是她。
她沒有這麼漂亮,沒有這麼堅毅。
她不是林若初。
她不是將軍府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嫡女。
她不是聰明、善良、睿智、強大的女主角。
她只是一隻懦弱愚蠢、沒有主見、貪生怕死、沒有原則的鬼。
什麼「生生世世永不分離」只是她隨意說出的一句誓言,哪怕是在這句話說出口的那個瞬間,她雙眼盯著的也只有邵牧頭上的那個好感度數值。
她滿心所想的是,如果這句話能讓數字達到一百,她會頭也不回地回家。
他們之間從來都沒有過誓言。
這是女鬼之前一直不願意面對的。
她想把自己藏在「受害者」的面具後面。
恰好,邵牧是個渣男,所做的一切都糟糕透頂。
只要把這一切的罪責都推到他的頭上就好了。
他渣,他違背了誓約,她恰巧又遇到了救世主一般的林若初。
邵牧是反派,天命書是反派,那她做過的一切都可以被抵消,她說過的謊話和違心之言也都可以不用負任何責任。
她只要戴上自己正義的面具,做個被傷害的受害者,審判邵牧這個渣男就可以了。
但是事實是如何呢?
這七世的輪迴,真的與她那句信口胡謅的誓言沒有關係嗎?
她不可以一直做那個藏在後面的「受害者」。
她不能忍受自己只做一個「受害者」。
她要承擔她應該承擔的責任。
她接受自己不會變成林若初。
她接受自己不完美,接受自己過去所有的愚蠢和懦弱,也承認自己所有的虛偽和錯誤。
她看著邵牧的眼睛,沉著地開口:
「邵牧,我在你大婚那日說的那句話,我說『想與你生生世世不分離』的這句誓言是假的,我從未想過與你長相廝守,我從始至終都只是想要你的『好感度』罷了。」
邵牧眼中湧上深深的費解和困惑,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她還是那副他所熟悉的清麗面容。
可無論是說話的語調還是用詞,乃至此刻她整個人的神情都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不,不是陌生。
是熟悉!
此刻的她竟然讓他無比熟悉。
站在他眼前不再是那個堅定向前、不肯回望他一眼的冷若冰霜的林若初。
而是又變回了永安侯府那個經常說些旁人聽不懂的話,會與他拌嘴爭吵、打得不可開交的阿若。
那些所有蒙在林若初身上不可接近、高不可攀的朦朧光環突然在這一刻褪去了。
連同林若初這張被戰場風沙磋磨,泛著黑紅的臉,都在此刻染上了些許俗氣。
邵牧甚至忍不住在心底輕笑了一聲,隨即便感受到陣陣安心。
林若初不再遙不可及讓他捉摸不透了。
他想她終於回來了。
他的阿若終於回來了。
她偽裝了那麼久,強撐了那麼久,終於還是又變回了這副張牙利爪的小女人姿態。
這才是她放不下他的真正證據!
至於她口中所說的真真假假,他一句話都不信!
「如果誓言是假的,你又怎麼可能以將軍府嫡女的身份拋卻所有名分委身於我呢?阿若,承認吧,就算你再怎麼嘴硬,你也無法抹去你愛我愛的不可救藥的這個事實!」
邵牧的語氣也越發強硬。
這副態度,反而引得女鬼沒忍住笑出了聲:
「對,我都忘了,你一直都是一個這麼自戀的人。不對,也不是一直,在最一開始,你明明比所有人都自卑,才會將擁有『將軍府嫡女』身份的『林若初』關在後院一遍遍的折磨,以此來證明你比你哥哥強,證明你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
「我本來就比那個廢物強!他不過肉體凡胎,連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邵牧低吼出聲,卻在話說出口後愣住了。
他慢慢地停下了逼近的動作,褐色的瞳孔一點點收緊,盯著「林若初」的眼神,變得森然,冰冷。
「你在,說誰?」
他緊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破綻。
但女鬼只是呼了一口氣。
她想林若初既然肯放她來做這件事,就證明她是同意她戳破這層窗戶紙的。
要把話說開。
那就把所有的話都說開!
她要看看,知曉一切的邵牧,到底還能不能再調用他那自以為是的「痴情」繼續驅使痴!
「我在說誰,你不知道嗎?」
女鬼看著邵牧眼中的震驚,重新將話題撥回去:
「我從一開始接近你,就是為了取得你的『好感度』,好湊夠積分,脫離這具身體,回到我自己的世界中。」
「你不懂『好感度』是什麼意思的話,我就換個詞,『積分』你總能聽懂了吧?你喜歡我一分,我就能拿到一分,你喜歡我十分,我就能拿到十分。」
「邵牧,我會對你說那些話,我會追著你不放,全部都是因為,我需要你一百分的愛,來拿到一百分的積分,所以才會絞盡腦汁地編出那些話想要討你歡心。」
「我之所以會以將軍府嫡女的身份入你的後院,不是因為我愛你至深願意為你割捨一切,而是因為我從始至終就不是林若初,不是高高在上的嫡女,我只是個搶了她身體的奪舍鬼罷了。」
「她的榮耀與我無關,你的愛於我而言也只是積分。」
「現在你,聽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