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48金風玉露
48金風玉露
湖心亭,瓦簷四角懸颯露紫銅鐵馬,玲瓏空透,隨晴風搖晃,在齊三公子心上叮噹作響的,簡直比書上繞樑三月的韶樂還好聽!他賞湖、賞鶴、賞鯉了半晌,哪怕魏冉不識趣地罵了他半日連口水都快罵幹了,齊三人公子仍是身處世外一般,怡然自得,唇角含著笑意。魏冉簡直要被他的笑弄瘋了,只好索性大吃大喝起來,盡興地使喚這些美婢……
這時有青衣小侍過來亭子同齊三公子耳邊說了幾句話,齊晏便起了身,同陶五柳道:“你好好給魏公子扎針,讓他舒舒坦坦的,別到處亂跑。”
公子說話總把要緊的留在話尾,陶五柳會意稱是,魏冉卻猴精一樣的人,深怕這齊三公子是找桑香鬼混去了,不依不饒地就要起身來,卻被陶五柳施針紮在半身上定住了身法動彈不得,陶五柳也是個心狠利索人,再一針連魏冉的啞穴也紮上了,逼得他只能乾瞪眼、瞧著齊三公子淡淡一笑,揚長而去,進了湖岸邊一個叫蘭若的閣子去了。
原來桑香自校武場回來,就在蘭若閣裡無倦齋裡待著,四處打量齊三公子的東西,畢竟是要同他一生一世地在一處,對他起居習慣、一應用物卻不甚熟悉。她這會有心四處翻揀了來看,格外地興致勃勃,倒忘了顧著外頭齊三公子和魏冉會怎麼收場?
齊晏掀簾進閣時,穿過中廳,無倦齋的門開著,正瞧見桑香在翻他從前畫的團扇頁冊子,不過是些細絹墨彩,倒沒有烏漆扇骨可裱,更沒有美人柔荑來握,是他打發日子閒畫的,多是花鳥,尤其是些蟲蝶之物――桑香琢磨他是為考校眼力?還是純是無聊?勾勒得須尾這樣絲絲入扣的,還有蝶翅彩斑上這赫絳、霽藍、墨烏,各色用得細膩,一層層沒骨渲染,生機栩栩。
齊晏眼中桑香凝眉瞧他團扇冊頁的模樣,彷彿有靜靜光華自她眸光裡流轉而出,那樣嫻靜的立著,她的素手,嬌身,皆近在眼前,他的心忽而跳得急快,像要跳出胸膛來一樣――想來這世上最好的邂逅原是久別重逢!老天待他已算是至公道了,甚至還偏了心,不然怎麼會讓似曾相識的飛燕比那無可奈何的春日,來得還早?
桑香瞧見齊晏進來,看見他臉上含著笑意,怕是魏冉吃了虧,不由放下冊子,抬起頭,皺著眉問道:“你這麼高興?難道你欺負魏冉了?”
齊三公子道:“欺負他又何如?難道你還想為他作主?”
他霸道起來,輕握著桑香的細腰兒抱著她就坐在一旁榻上了,似是醉意未醒,臉色陶陶,桑香不曉得他臉色古怪,只探手要撫上齊三公子的額頭,齊三公子卻掐著她的腕子,倒替她診起脈來。
桑香皺著眉道:“你掐我脈作什麼?”
“沒什麼,瞧瞧有沒有身孕。”齊三公子滿嘴胡言亂語,桑香咬了唇,道:“你瘋了!哪有這麼快?”
齊三公子含著笑,道:“你就當我瘋了好了。”
他診脈不過是查查桑香失憶是不是因著落崖摔壞了腦子,嘴上卻不肯說實話驚動她,他城府深沉時,插科打諢的,倒令人捉摸不透了。
不等他把脈完,桑香抽回手腕,齊三公子倒也由她去了,只是手上摟她仍摟得緊,如什麼稀世珍寶一般――他低下頭來湊在她青絲纏繞處,又肯說實話道:“我怎麼會去欺負魏冉那小子?他畢竟救過你一命,聽說你從前眼睛是瞎的?身上還有疤?”
“只許你滿嘴胡說八道,什麼事都瞞著我,我卻為何要同你說實話?”桑香擰起來,也當真令人氣噎,齊三公子眸光泠泠,道:“你不願說實話――那我只好扯開你衣裳好好瞧一瞧了。”
桑香看他不像是說玩笑話呢,臉上不由騰的一紅,道:“你怎麼這麼下流!”
“閨房裡的下流事還少麼?同昨夜比起來,我已算是孔孟君子了!――還是你伶俐一些,老實交待呢?”齊三公子說話間,伸手就要解她襟前扣袢,桑香推開他的手卻逃不出他的懷抱,彷彿狎戲玩樂一般,她覺得臉上更紅,明知逃不過他的魔掌索性就認輸道:“你丟開手,我老實同你說話。”
齊晏含著笑道:“還以為你不用刑不招呢,原來這般識時務。”
“你存了心拿我取樂!”桑香咬碎銀牙,齊晏卻道:“世上誰敢拿你取樂呢,你好歹是我的女人!”
桑香聽了一愣,她全然不曉得他為何對她這般親近起來?她醒神來,只老實道:“我也不記得從前的事了,是魏冉從竹溪邊救了我,那時我眼睛已是盲的了,身上還有傷。”
“傷在這裡麼?”齊三公子的手還是趁她不備探進衣來,柔柔地撫在她肌膚背上、蝴蝶骨下,描摹出一道長長的、似是劍口砍下的傷。
桑香身子一滯,疑道:“你怎麼曉得在那裡?魏冉同你說的?”
齊三公子愛憐地瞧著她,唇卻緊閉著不談,她不由有些惱,猛地推開他,誰料他後背磕在那軟榻雕花角上,倒吸了口涼氣――正碰著魏冉推他到太湖石上的傷口呢!桑香見他這樣,忙不迭要看他身後,這才瞧見了他背後衣裳不知何時被劃破了幾道,破皮粘著血,這會又碰上了,磨出血漬,怪嚇人的,她不由皺眉道:“你怎麼受了傷也不上藥?”
齊三公子握著她的柔荑,淡淡道:“金創藥在那匣子底。”
桑香忙起身取了金創藥來,齊晏已自個兒褪下外衣、單衣,扯衣時粘連著那傷口,合該很疼!他卻只會咬著牙忍著,桑香此時見他裸/背上的傷雖無大礙,肌膚卻被割破好幾道深深淺淺的,如瓷瓶上的開片裂紋,不禁關切道:“疼麼?你怎麼一直忍著?”
齊三公子心上有喜樂,哪管身上疼呢?但瞧著桑香手尖兒挑了那藥膏,她往他後背傷口上抹著。一陣沁涼,本該還有刺痛,但他卻覺得格外舒坦,他定定瞧著桑香,她的明眸、柳眉、桃花腮,心下神思遊蕩,直想問問她――問她何時記起來呢?要是記起來,會同他一樣喜不自禁麼?
桑香卻不曉得齊三公子的心思,只是凝眉專注地為他上好了藥,又替他尋來雪白中衣並外罩錦裳,重新為他更衣,她低下眉為他束緊鏤空的金帶扣時,忍不住臉上一紅,她同他約下一生一世,豈不是日後常常要為他打點衣裳?
齊三公子換了素白外裳,從來他的脾氣行事都像峰上寒雪一樣孤傲、不雜塵俗的樣子,桑香曉得他該是喜歡這件衣裳服色的,果然,他還有閒心笑吟吟開口道:“你根本沒嫁給魏冉那小子罷?看你那夜替我解帶扣都那般生疏費勁的,哪像是服侍過夫君的人?”
齊晏滿滿自得,溢於言表,倒像是雪融成春河,暖暖粼光的,桑香挑眉道:“我什麼說過我嫁過人?是你自己聽風是雨,疑神疑鬼。”
“你倒怪起我來了?”齊三公子聽了一笑,不置一詞――他今日真是愛笑呢?像是有什麼樂子!桑香看得莫名其妙的,只道:“那你要怎麼安置魏冉呢?他雖然混,卻難說是個武學奇才,我好不容易讓他進了劍宗,可是他卻不肯沉心靜氣。”
“嗯,那他不也是為了你才心猿意馬?――我倒很明白他,換了我也是一樣的。”齊晏今日簡直稀奇古怪了,這樣愛用戲語挑弄她,桑香聽了臉上又不免緋紅,道:“我同你說正經話呢!”
“我說的也是正經話,你要是真想著他的前途,不如就讓他跟在你身邊,留在魏園罷?你有空教他劍法,或者讓寧曉蝶教他。我看除了你在的地方,他是不願去別處學劍的。”齊三公子不知是就事論事,還是當真心寬得可以――哪有人將情敵放在身邊的?
“你倒也不怕!”桑香聽著,倒以為齊三公子不怎麼在意她,更不在意她同別的男人朝夕相處、切磋劍法,不免心底有些滋味陳雜,齊晏卻裝作不知,道:“怕什麼?”
桑香不免生氣起來,將那藥盒子等物收拾妥了,一句話也不說了,齊三公子只淡騫著眉道:“你怎麼替我理弄到一半就停了手呢?還要勞煩你替我梳頭呢。”
他遞著梳子塞到桑香手裡,她不肯接,齊晏忽而溫柔含笑道:“他好歹救過你的命,你不該知恩圖報麼?至於你教他學劍之時,他要敢對你有半點不規矩!我就把他的手指餵馬蜂窩、白蟻窩,保管噬咬得他生不如死!你看怎麼樣?”
桑香聽得後背疙瘩都起來了,他狠心起來當真是可怖!但她還是忍不住撲哧一笑,倒肯握著木梳子給三公子細細梳頭了――對鏡時如此悠閒、靜好,兩人都只願停留此刻。齊三公子更禁不住想,哪怕要他死在這一刻他也是心甘情願的。
冬夜向晚,自齊三公子以為謝阿弱死後的近兩月來,一直敷衍魏園事務,荒廢耽擱,那時他以為他連一個謝阿弱都保不住,還要管誰水深火熱?這會他心滿意足,直覺蒼天待他總算不薄呢,這才終於想起他這個魏園之主該乾的正事來。
是而上了燈,高燃了紅燭,他命青衣小侍將往日分舵遞呈來的命案卷子都翻了出來,足有一大口箱子那麼滿――可世上不平事這麼一箱子豈能盡裝下了?不過盡人事罷了。
他展閱這些案子時,桑香正在閣外練劍,他想瞧見她身影,是而啟了紙窗,一點寒風吹卻又有何妨?他就著這風下搖晃的燭火,心底裝著她的月下弄劍的清影,倒是滿心安定,她練劍練了半宵,他亦覽閱卷案半宵,直挑到一個苗疆疆主朱家家門裡的案子時,他倒專門揀了出來,取了硃筆勾注。
這倒是個深入苗疆、探聽虛實的契機!他亦很想知道,是誰握準了他的軟肋、拿阿弱的巫蠱人偶來要他的命?
想著,齊三公子便吩咐著青衣小侍備好兩駕馬車,明日他倒有心帶著桑香、魏冉還有幾個心腹人一塊去苗疆查探一番。
作者有話要說:我決定不跟飼主討論小說了,不然我同她說下文是齊三公子帶著兩隻菜鳥上苗疆破案子了,她肯定會說這個新案子其實是一個殺手組織舉辦的基層下鄉遊學活動……
寫文的時候也會有點心情複雜,要寫得文采好啊,劇情妙啊,人物妙啊,主旨高啊……吧啦吧啦的,太麻煩了(主要是能力跟不上)。
能把文寫得像電影《東成西就》一樣歡樂幸福就好啦……(治癒住院的小白也是一條重要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