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71孽徒墜心
71孽徒墜心
藻井園,白日鶯啼,花影暗渡,初初解了毒的陶敬亭坐在木輪椅上,由掌門貼身藥侍陳南之推著在園子裡散心,身畔還跟著他曾經最得意的弟子陶五柳。
陶敬亭年約五十餘,身穿藍衫,另披一件灰外袍擋風,身子虛弱,臉色略白,眼神奕奕仍有光采。自他當上掌門以來,神農門大小事宜無一不穩妥停當,足見他心思縝密――他平生惟一憾事,無非是收了陶五柳這孽徒。
這園子逛了足有半柱香的時辰,陶敬亭不過賞花負暄,圖個靜養,但陶五柳卻曉得他這師傅絕非如此悠閒的人物,這恐怕是師傅故意在磨他呢,可陶敬亭骨子裡也是個以不變應萬變的人,習醫性子須沉得住氣,正是師傅教他的原話。
惟藥侍陳南之,與陶五柳同年入神農門,天賦不出眾,是而習侍,但卻多得陶五柳幫持,當年掌門貼身藥侍這個位子,還是陶五柳力薦他方才得的,二人從小就有情誼,陳南之見他與掌門此下兩個強性子人,誰也不給誰臺階下,不由勸道:
“聽聞掌門身子不好,陶師兄終究是專程回來看您,且不說過去誰對誰錯,陶師兄對您一片孝心,藏不得私。”
陶敬亭冷哼一聲,勉強扶著輪椅想坐起身來,卻渾身痠軟,陶五柳上前去扶,陶敬亭就由著他扛肩扶著自個兒,才在花紋卵石道上行了幾步,陶敬亭嘆口氣道:“你就是不曉得私心為何物,才連神農門掌門的位子都看不上!”
陶五柳嘿然一笑,道:“師傅您這是還怪著我哩!想您一向寬宏大量,這點事還勞您記掛,徒兒真是受寵若驚!”
“你這個孽徒就曉得頂嘴!”陶敬亭忍不住罵了一句,卻又沒甚可罵的,他素來知曉陶五柳天性不羈,是匹拴不住的野馬,給他上嚼子、釘鐵掌,不如殺了他來得痛快,偏偏他這等百無禁忌之人,於醫道卻有那樣深的造詣,真乃本門百年不遇的奇才!神農門以醫道立足江湖,若無鎮門的大聖手,何以維護本門聲譽不衰?
陶敬亭略走了幾步,眼前即是一口大水缸,正是五更天時陶盛文吃虧落水的那口。陶敬亭步伐虛弱,卻不至於頭腦糊塗,神農門昨夜有人闖入一事,他今早醒來沒多久就曉得了,聽聞那人是奔南藥房去的,而南藥房昨日並無稀奇,無非是收留了一位的姑娘――這姑娘受了重傷,坐著馬車來的,卻沒個親眷陪伴,恐怕這親眷大抵是見不得光的,是而才夜裡專程來探望了。
這人能將盛文打得毫無還擊之力,武功高絕自然不提,多半是武林成名之輩,卻為何不敢光明正大地下帖拜會?神農門以救人為本份,寬納傷者,也不愛摻和江湖爭鬥,仇家少之又少,而當中又要有那份能耐的,陶敬亭不由目光如矩,看著陶五柳道:
“你給師傅一句實話,昨夜闖入這藻井園的,可是魏園的齊三公子?”
陶五柳也聽說這陶文盛被整弄了,至於是誰下的手,他原本沒有頭緒,卻聽了這人燻了重香,又是專程夜探南藥房的,武功又那等高強,除了對桑姑娘一往情深的三公子,還有誰人?跟著公子出門的桑姑娘身受重傷、又獨被魏冉送進神農門,陶五柳就覺得格外蹊蹺,此番想來,定是公子有心迴避了。
陶五柳只道:“徒兒此程專來看望師傅,不曾與三公子同行,三公子原本往苗疆千丈憂查案,這千丈憂離藥青峰並不遠,三公子夜訪也不無可能。”
陶五柳半藏半露,半真半假地答著話,陶敬亭只冷哼一聲道:“你跟著他查了多少案子?盡護著他說話,行醫不比查案更能讓你的才幹有用武之地?”
陶五柳望了望藻井園長簷高牆外的湛湛青天,微微一笑道:“救活一人,自是不難,可難的是將人心救起。平民百姓的田屋被豪紳惡霸強佔去,修了那商鋪園林大宅,賺得盆滿缽滿銀錢叮噹,好人家的女兒平白被那享樂貪官玷汙,投了狀子不過是官官相護、沉冤難雪!這世道黑白顛倒,我雖無力迴天,只望略盡綿力舀去一瓢泥沙,令眼前這混濁江湖早一日清波萬里!”
陶五柳言詞慷慨激昂,神色卻一直淡薄,若非是從小教養他的師傅,他斷無推心置腹的道理。陶敬亭聽了,只輕輕嘆一口氣,朝身後的陳南之道:“南之,你先退下罷。”
陳南之領命退了下去,才到角門那處,卻被陶清清攔住了。陶清清今日穿了件袖衫兒、短襯著湘裙碾絹紗,扣鶯花紅紗膝褲,低掛香袋,嬌豔豔俏女郎,陳南之乍一見,不由心喜,道:“清妹,你今日怎作這番打扮?”
陶清清拉著陳南之臂兒躲到一邊去,笑盈盈試探道:“南之哥,你怎麼不陪著我師傅?一個人逛園子,被我捉著淨偷懶!小心我告狀子去!”
陳南之如實道:“掌門同五柳師兄在園中說話呢,我在那兒不甚方便,所以才退下來了。你也別過去了,恐怕掌門不高興。”
陶清清鬼靈精一樣人兒,道:“南之哥,你瞧我這樣好看麼?”
陳南之不由面紅道:“好看!”
陶清清心醉似的,羞紅了臉道:“那南之哥,你可同師傅提了咱倆的事?這回劍宗少主楚鳳瑜跟著那青楓道人來神農門,我聽師姐說了,多半是來挑媳婦來了,若我被他看上,南之哥你可是會從他手上搶我回來?”
陳南之聽了不由一驚,道:“清妹你說的可是當真的?”
“我何時同你扯過謊!”陶清清正色,陳南之卻緊皺起眉來,低愴道:“那回,我同掌門提了,可掌門說我性子寬和,你性子熱絡,並非良配。”
“師傅真這麼說的?”陶清清臉色一霎變了,陳南之嚅嚅道:“師傅的意思是再等等,容他老人家想清楚,畢竟清妹你是一等弟子,神農門人人敬重,放眼江湖去也是不容人小覷,我身為藥侍,卑賤如塵,在武林更是無名小卒,掌門若以為我配不上你,是常理,他不揭破,只說咱倆性子不合,已是給足了我臉面,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陶清清欲聽欲怒,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要同我一刀兩斷麼?”
這邊廂陶清清斥問之聲揚得高,卻說那邊廂數盞茶前,陶敬亭良久無言,終於下定決心道:
“近兩年來我身體日漸虛弱,本來上了歲數,這也是常理,但我偶然一日,碰翻了香爐,才瞧見這香灰裡被人添了無色無味的染塵子。染塵子本沒有毒,尋常我也不會留心,只是誰放了這染塵子進去?我問了南之並別的下人,無一人承認!這染塵子難不成會從天而降不成?我百思不得其解,晚來,我素有飲參茶的習慣,這人參是長白山藥參,也無出奇,只是我聞著參味,忽而心上一動,染塵子與藥參作一處,再添一味物什,不正可配成奇毒噬魂散?”
陶五柳聽了,臉色不由吃了一驚,道:“依師傅的意思,是有人處心積慮下毒害您的性命?”
陶敬亭道:“我也盼望是自個兒人老了,過份多疑了,可是我留了心四處查探,終於在鞋墊子底,尋到了配製噬魂散的烏根粉,此人心計何等細膩,灑得小心,又是透鞋襪滲入肌膚,量小不足致命,是而我雖久病,但經年累月,我必是要被此人送上黃泉的!”
陶敬亭嘆氣道:“我若喪命,無非是留下掌教之位空懸,自你走後,能做這位子的人無非是芙蓉、清清,還有盛文三個中的一個,而這下毒的人,多半就是他們中的一個!我一念及此,心驚莫名,想要徹查此事,可那人已歇了手腳,恐怕是香爐碰倒,驚動了兇徒,是而不敢妄動。”
陶五柳聽了,已默然無言,這三人同他都是師傅親自帶大的關門弟子,平日都視師傅如親父,若三人中的一個對師傅動了歹念,師傅他老人家怎麼可能不寒心?
陶五柳聽了這半晌,忽有所悟,道:“是而師傅您才會專程請劍宗德高望重的青楓道長前來見證?可您既有防備,為何昨夜又中了歹人暗算,難道?”
陶敬亭嘿然一笑,這會伸了手捉著陶五柳臂膀,手上勁道下力,全然不似一個久病初愈的人!陶五柳忽然領悟道:“原來師傅您昨夜是故布疑症,謊稱中毒?”
陶敬亭點頭道:“這話說得只對了一半,我中了噬魂散已有兩年餘,我雖勉力壓制體內之毒流竄,但我確是不曉得此毒何日再會發作,我不得不早作打算!故我放出消息,正是專程等五柳你回來!”
陶五柳道:“師傅的意思是?”
陶敬亭道:“我的意思,是將我百年後藥青峰神農門的掌門之位傳給你!”
陶五柳一聽,忙不迭道:“師傅我無心……”
陶敬亭卻打斷了他的話,道:“師傅曉得你不想做這個掌門,師傅我自有分寸,你聽師傅細說,若這兇徒確是芙蓉他們仨箇中的一個,我既改了遺囑,兇徒自然不會罷休!卻不會再對師傅我下手,只盼望著師傅我長命百歲,到時候再改變主意,將掌門之位傳給他們仨中的一個!這樣師傅可不就偷安一時了?”
陶五柳苦笑,已想明白道:“師傅您是偷安了,我豈不成了眾矢之的!”
陶敬亭道:“五柳啊,你不是喜歡查案子麼?這回師傅不正是成全你麼?不如咱倆打個賭,若這個案子你查不破,不如就按著我的遺命,好好當你的神農門門主!若你查清了,我自然放你一馬,掌門之位你愛傳給誰由你!你覺得何如?”
陶敬亭既能穩坐神農門門主之位,才智果不是常人所及!陶五柳搖頭笑道:“師傅您這一招果然厲害!無論打賭輸贏,您是打定了主意要拖我下水了,無論是我當上掌門,亦或是清理了門戶,豈不都遂了你的心意!”
陶敬亭看了看陶五柳,語重心長道:“五柳啊,就當是你成全師傅,師傅畢竟上年紀了,已經老眼昏花,看不清人心嬗變,還記得你們小時候,個個都是粉雕玉琢,純善心腸,誰曉得長大了……”
師徒正敘話到此,忽聽見了陶清清揚聲質問陳南之的聲兒,陶敬亭由陶五柳扶著坐回了木輪椅,使喚著陶五柳推他去瞧瞧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夜裡寫小說特別清醒!邏輯也特別清楚!明天接著寫,今天去商場閒逛,受刺激了,居然離過年只有兩週了,到處都是趕集一樣的情形,作者開始憂鬱,憂鬱,憂鬱,然後吃吃吃…………最後回來一寫小說,啥毛病都沒有了,作者又成了一個心態平穩的青年了。
作者忍不住叫囂唱了那一句:我就是愛文字,別讓我停下來。
飼主:賤賤的,賤賤的,卡文的時候又是什麼死樣來著?
作者:不記得了,你說的是我嗎?
飼主:你知道華妃那句賤人就是矯情,英文怎麼說嗎?
作者:我也看了微博熱門話題,bitchso bitch!
飼主:你罵誰呢!
作者又被揍了,最後發現飼主只是想修理作者而已,講道理是沒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