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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 89番外 ----齊謝之初次殺人(下)

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89番外 ----齊謝之初次殺人(下)

作者:龍門說書人

89番外 ----齊謝之初次殺人(下)

臨兆縣衙,縣老爺祝平生當堂審案,那鄉下人被推搡在堂下,兩邊衙役敲排杖、呼威武,堂下圍攏的百姓方才肅靜。謝阿弱在人群邊上,只得聽聲兒,卻見不到情形,但也無礙。

且聽那縣老爺審這鄉人道:“堂下何人?家住何處?報上名姓來!”

那鄉人心膽俱駭,顫聲嚅嚅道:“小的是……是何家村……何六子。”

縣老爺和煦道:“何六子你莫怕,本縣問你,你今日在城隍廟廟會上賣的兩塊白匹,各剩多少尺?”

那鄉人略有些安心,方才答道:“小的家中母親每次織好兩匹各三丈長的白布,每逢廟會,小的就上城隍廟出售,今早一匹已賣了兩丈,還剩一丈長;另一匹賣了一丈三尺,還剩一丈七尺。”

縣老爺聽完,冷哼一聲,道:“那本縣到城隍廟時,你確是還剩白布一匹一丈、一匹一丈七尺了!那本縣問你,你平日賣布是整售還零沽?”

鄉下人忙不迭答道:“小的賣布都是整售,一丈一丈地賣,但今日有個大漢,非要跟小的零沽,要跟小的買一丈三尺的白布,還非要從那還沒開賣的三丈整匹布里裁,小的本來不願意,可那大漢出雙倍的價錢,小的這才答應了他!”

縣老爺循循善誘道:“那你還記得這大漢的長相嗎?”

鄉下人答道:“小的只記得他滿臉鬍鬚,戴著頭巾,長什麼樣,小的沒看清。”

縣老爺一聽此話,驚堂木一聲拍案,道:“大膽刁民,竟敢在本縣面前謊話連篇!本縣問你,哪有人出雙倍價錢買那一丈三尺的白布?本縣問你買布之人,你又推說看不清!張師爺,你將前幾日,行人在林子裡被搶白布的尺頭報來!讓眾人聽聽!”

那縣老爺身邊的張師爺揚聲道:“啟稟縣老爺,有一名趕路客在何家村外老林子,被搶白布兩匹,一匹一丈,一匹一丈七尺,與這何六子所售布匹的尺頭一模一樣,定是髒物無疑!這何六子八成就是盜匪同夥!”

那鄉下人聽聞,霎時臉色慘白,顫聲呼道:“小的在城隍廟賣布已有數年,從來都是清清白白的,怎麼敢賣髒物,更沒膽量打搶過路客!縣老爺明察!”

縣老爺冷冷道:“看來不用刑你是不會招了!來人,杖打二十,看他招是不招!”

一時,杖落皮肉之聲不絕於耳,那鄉下人被打得哭天搶地,卻沒個人敢上前說句公道話!只因這盜匪之事棘手非常,若沾上了被誣為同夥,就是有十張嘴長在身上都難以說理!至於這何小六清白與否,另當別論,但這縣老爺斷案之糊塗、行事之嚴酷,可見一斑。

聽了這堂審的謝阿弱並未多作停留,轉身悄悄退出衙門,那門口擊鼓旁的石獅子上頭,剛烈的朱家大兒媳自殺碰出的血汙還沾在那石頭雕的祥雲上。可笑這祝平生竟想妄稱當世青天?謝阿弱冷哼一聲,已悄悄走回客棧。

逋回客棧,闔上房門,謝阿弱就枕臂躺在床上,尋思今夜若一劍刺死了這祝慶生,未免太便宜他了!若是烈火燒死,又怕牽連無辜;繩索勒死,痕跡太重……謝阿弱沉思良久――凡她一動了殺人的念頭起,就格外苛刻,彷彿要精雕細琢什麼美器一般。

且說入夜春夏之交,一抹昏黃的月色若水又若酒一般地流淌,這樣的月夜不該等閒度過的,用來殺人亦是極妙,謝阿弱提著劍飛簷走壁,踏月展身輕掠時,嘴角不由揚起淡淡的笑容。

縣老爺祝慶生住在縣衙後院三進的宅子裡,謝阿弱不費吹灰之力摸到他房裡,坐在樑上等候,這祝老爺還在前衙勤勤懇懇地錄寫今日林下劫布案卷宗,而房內進出的幾個僕婦在屏風後備了熱水浴桶,想必是等著這縣老爺忙碌完一日後,沐浴更衣。

不過十五歲的謝阿弱雖無足夠的耐心,但有足夠的反叛,她靜靜看著這祝慶生的房內,樸實無華,不取民脂民膏,清官之名倒也稱得上――做官者本不應求富貴,求富貴者不該做官,但有時酷吏清官可比貪官之流厲害多了,借王法殺人,指無辜百姓為盜匪,行刑毫不手軟,回想這祝慶生當年紙上談兵,用古書計策疏導洪水,整城的百姓一夜陪葬,手筆何其壯闊?

謝阿弱一念及此,忍不住握了握手上的劍柄,靜靜望著燭火煌煌,愈發沉下心等待。她一點都不像第一次殺人呢,既無焦灼,更無憂慮,想來這天地循序、弱肉強食,猛虎伏於高草後獵殺狡兔時,可都是目不轉睛、專注極了。

良久,那祝慶生終於進得門來,走至屏風後,寬衣解帶,坐進了浴桶,閉眼泡起澡來,謝阿弱嘴角冷冷一勾,輕輕一躍,落足無聲,幾步繞過屏風,立在這祝慶生身後,運指點了這縣老爺背上的穴道,一霎祝慶生身形被定住,察覺不對,剛要呼叫,謝阿弱索性連著他啞穴也一齊點了。

祝慶生不過儒生之流,無武功傍身,登時受制,謝阿弱不費吹灰之力得逞,方才轉出身形來,立在縣老爺跟前,淡淡道:“你這縣老爺做起來官倒有一套極自負的詭道,十年前你偷修堤埝,害了清河縣數以千條的人命,你不知悔改,如今又為捉拿匪盜,嚴刑酷法,草菅人命,此時我出口訓誡於你,想必也是白費唇舌。”

此時那祝慶生赤身浸在浴桶裡的,還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嚴辭訓誡,格外滑稽,可他有口不能言,只能幹瞪著謝阿弱――她是如何曉得十年前清河縣洪水之事的?他本已做得隱蔽,修築堤埝時城中老百姓都不盡然曉得,她這小姑娘十年前恐怕還不記事呢,怎會說得如此清楚?

謝阿弱低聲道:“既是不知悔改,白費唇舌,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送你去地府閻君跟前做個清官了。”

那祝慶生看著謝阿弱明明還顯稚嫩的容顏上那般肅穆的神色,才曉得她不是在說玩笑話!她竟是認真來殺人的!祝慶生喉頭一咽,愈發想喊,卻一句也喊不出來,手腳浸在水中,動也動彈不了,他一時眸子裡盡是驚嚇,死死盯著謝阿弱的一舉一動。

謝阿弱微微一笑,從容不迫道:“我想了好些法子殺你,可沒一個如意的,現在想想十年前那些被洪水溺死的百姓,冤魂想必還沒散去呢,不如你賠著一樣的死法,不知縣老爺意下如何?”

祝慶生自然沒法應話,謝阿弱臉色微微一惱,偏她騫眉時最是動人,像是有無限的愁緒,惹人憐愛,尋常見到,只以為她女兒閒愁,誰想得到她此時是懷著殺人的戾氣呢?

謝阿弱步至祝慶生側旁,輕挽起雙手袖擺,抬手放在他的肩頭,不多言語,緩緩將他按入水中,縣老爺活生生看著眼前的熱水一點點沒過自己的下巴、口鼻、眼睛,他原還忍著一口氣不致於立時斃命,但這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謝阿弱耐心地壓著他肩頭,不敢太用力,怕留下指印淤痕,但足以令這祝老爺頭臉皆淹在水下,他終於憋氣不住,一連串水泡吐出水面,謝阿弱為瞧清他臉上一點點驚駭絕望的神色,低下頭將臉貼得極近,幾乎要碰到水面了,那嘩嘩的氣泡真令人沮喪――令她不能盡情捕捉獵物死前的哀容,原來人被溺死時是這個樣子呢!

過了不知有多少時辰,謝阿弱親眼瞧著這祝慶生一刻一刻地死透了,她終於鬆開了手,略有些意猶未盡般,又停留了許久,這房間的燭火燈花忽而嗶啵響了一聲,阿弱不禁打量起自己的雙手來,纖細無骨――該是花間繡牡丹的手,或是撲蝶握團扇的手,卻不料剛剛竟有一條人命從這手上流逝了,世上最珍貴之物莫過人命,但最珍貴之物消逝的聲音,原來這般安靜,沒有莊重的天音,更沒有謹慎的迎送,謝阿弱十指合握抵在額前,微微一笑,像是賞玩,又像是平息自己略微起伏的心緒。

終於,她意識到一切妥當了,方才提著冷泉劍,悄悄離開了這間房。一切都是如此完美無瑕,謝阿弱掠身飛出縣衙後門高牆時,心中只有這樣的滿足,只是這滿足在極美的月色映襯下,突而又變成了空虛。她緩步走出巷道,每一步已如行屍走肉一般,原來殺過人後,轉眼就會覺得這世上何物、何事、何人都不值一提。尤其謝阿弱大仇得報,斬清前緣,該何去何從?難道從今後,盡此一生都做魏園中一名冷血殺手麼?謝阿弱不禁有些猶疑,更有些酸澀,月光照亮巷道,千年等閒過,天上之月永是獨月,她亦永是形單影孤,原來這等寂寥冷清。

謝阿弱正失魂落魄地走出巷道,卻見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她眼前,是何時停下的?她竟麻木地不曾知曉,猛一見不由一驚,謝阿弱方要拔劍,車內已傳來齊三公子淡淡的聲兒,問道:“祝慶生死了?”

謝阿弱這才收了劍,應了聲是。齊三公子道:“你問我殺人本事是何物,‘其一’是劍,‘其二’我不曾告予你知,只因時辰未到。此時時機正好――殺人本事其二即是定心安神,莫讓自己瘋魔了才是最難的。”

說著齊三公子已拉開青灰色車簾,略探出身來,朝謝阿弱伸了手,道:“你還愣著作什麼,上馬車裡來罷?”

謝阿弱被他的聲音操控一般,伸手搭在齊三公子溫暖的手上,被他輕輕拉上了馬車,車簾垂下,暗光裡齊三公子隨意而坐,他身畔的謝阿弱微微將頭靠在車壁上,不去瞧他,靜得毫無聲響時,馬車已轆轆駛出臨兆縣,簾外那樣明亮的月色照進簾縫來,朦朧得什麼也看不清,齊三公子卻忽而抬了手,指腹輕輕抹在謝阿弱的眼角,那樣溫燙的淚水,他微微驚訝,她終於還是忍不住暗中落淚了呢。但齊三公子沒有說什麼,只是默然無語地抬起袖擺替她拭了好久的淚水――原來還是個十多歲的孩子呢,未見得年長多少的齊晏輕輕嘆了一口氣,以後還是隨身帶著些錦帕罷。馬車外那樣的月光,照得山林中的道路像緞帶一般,但願,但願一直沒有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飼主:下雪了。

作者:嗯

飼主:賦詩一首。

作者:雪雪雪,倚欄望天波,白絮浮雨水,賞心唱清歌。

飼主:裝什麼文藝!!我叫你賤賤的你又忘了!!!!打油詩!!!

作者:早說嘛,虧我還像新笑傲江湖一樣賣力地玩創新改編!嗯哼,聽好了啊――天上下雪,門外撒鹽,淋壞飼主,作者不愁!

-------------------不出意料的,作者又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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