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 第 1885 章
1885 第 1885 章
“母親，父親。”
月縷回來的時候應該很晚了，紅杏提著一盞燈在前面引路，緩緩走來的身影若隔牆花月，悄然而至。
“今天是你妹妹的好日子，你怎麼到處亂跑？”
母親先發言責難，像是在表示不滿，但看她眼神兒，月縷很快明白這不滿是父親那裡的，母親先發作了，對方就不好再責罵了。
“我以為我不在才是最好的，免得妹妹見了不喜，又讓大家尷尬。”
月縷淺笑說著，臉上的神色半分都沒有傷懷寂落，像是坦然說著什麼道理一樣。
父親微微蹙眉，他不喜歡這樣太有主意的女兒，太“正”了，讓立身有偏的人在她面前多少有些不自在。
“罷了。”拂袖而去的父親並沒有再說別的，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等他走了，廳堂上的母女兩人都自在許多，月縷向母親請求：“親事已定，比還有許多麻煩事兒等著，我這個尷尬人不如避出府去，免得看她們挨個過來絮叨，麻煩。”
“我的兒，哪裡用你避開了？”
母親一聽，眼中又有了淚，這事兒可是怎麼說的，堂堂一個嫡女，竟然要為庶女讓路，算是哪家的規矩。
“不是他們逼我，是我想避開，不耐與她們磨嘴皮子。”
女子之前最重規矩，見到庶出妹妹，都拿規矩說人，如今，最重規矩的攤上這樣的事兒，她們說不得還要回踩一腳。
與其跟她們消磨時間，再讓文章發酵之後被父親責難，不如直接避到莊子上去，來回就要一日，且看看三品大員有多少工夫願意親往責難。
“母親若是沒什麼事兒，不如隨我同去，也散散心。”
如果自己不在，承受責難的就是母親了，月縷這樣勸著，看母親似有一絲意動，又多勸了一句，“妹妹的事情，母親勞動多了，費力不討好的，不如全讓父親看著辦，想來這家底也該由父親支配的。”
女子的父親，是典型的那種古代男，偏寵妾侍，愛護庶出，固然做得不對，但在其他方面，他可不會傻到把全部家當都給當了陪嫁，主母可能看在庶女算是高嫁，會多添一些嫁妝，全了兩方臉面，可父親怕是想不到這一節。
母親心中一動，她何嘗不想避開去，當年看著是佳婿的，如今再看只有不滿罷了，今天看他那樣欣喜，她卻是要把指甲都掐斷了。
喜歡，還是不喜歡，太明顯了。
次日一早，月縷就帶著母親去了莊子上，這是母親的陪嫁莊子，且輪不到別的人置喙。
兩人才到莊子上，城裡因昨日那篇文章惹得爭議就有了，月縷坦然署名，並不掩飾自己是某家女兒的身份，下朝後，由此而起的話題就讓父親難堪了。
“你家好嫡女啊！”
“真是有辱斯文，成何體統！”
正反兩派的觀點都集中在父親身上，還有人抨擊他對女兒的教養，好容易知道這事兒是怎麼回事兒的父親本來也有對女兒的不滿，可若政敵以此攻擊他，他就只能為女兒站臺了。
“我女所為，可有什麼不對，難道女子就做不得文章了嗎？我女文章傳天下，足見我家才華教養……”
一番唇槍舌劍，再一番唇槍舌劍，說得多了，自己都不太信的這段話好似也成了真，憋著氣的父親再提起那未婚夫一家，也多有鄙薄之意，錯不能是自家的，那麼，就只能是別人家的。
不選嫡女，選庶女，嫡女沒問題，那肯定就是選庶女的那個有問題了！
退親再定親，只是換了個人選，還是兩家親家，意義卻大不一樣了。
舌尖論戰很快成了品德探討，連帶著月縷的那篇文章，也算是進入了朝堂，讓滿朝諸公都看了一場熱鬧。
變相揚出去的家醜，已經揚了，也就只能補救，為此，父親在白日忙個不停，
等到晚上回家，只有姨娘侍奉，才發現一家主母竟是招呼都不打一聲地離開了。
本來就有對女兒的氣惱，對妻子的不滿，這會兒不滿升級，卻又不可能大半夜地去外頭莊子上罵一場，父親不會憋屈自己，便把姨娘好一陣排揎：“看你教的好女兒，勾引嫡姐未婚夫，真是好名聲！”
世人都愛把罪責怪到女子身上，引發此次論戰的月縷文章義正言辭，也沒特別鄙薄未婚夫，那麼，就有人想，為什麼未婚夫會棄嫡女不選，選了一個庶女，歸根到底，還是庶女有問題，故意勾引。
男人的錯，大半都是女人的。
也就是兩家已經定親，再次退婚更不好看，不然，這婚事恐怕就成不了了。
姨娘惶恐無措，愈發舉止無狀，被攆出書房，丟了體面，掩面回了自家院子。
庶出妹妹並不跟姨娘住在一處，還沉浸在定親的喜悅之中，以為把嫡姐比下去了，看啊，主母誇讚的好兒郎，成了自己的，這可不就是說她比嫡姐更強！
另一邊兒，未婚夫家中也是熱鬧，文章事，書生知，最早傳起來的就是書生之間，一晚上的時間足夠讓很多人都知道這一段退嫡女，選庶女的荒唐事了。
若月縷不為自己發聲，他們只會以為是嫡女有問題，可能也有人會覺得庶女使小手段，卻終究是少數，現在有了月縷的文章，他們再看此事就大不一樣了，為什麼退親？哦，女方太有才華了，自己比不上，於是就選了一個自己壓得住的。
在古代，真愛之說是站不住腳的，誰也不會覺得親事是因為真愛，那麼，不是庶女有手段，就是未婚夫眼瞎。
前者女子事，書生不好評說，免得壞了口德，可後者，就能好好說一說了。
“若我有妻如此，便是比不過對方才學又能如何，吟詩作對，其樂陶然，難道不比面對啞婦好得多嗎？”
“可有人就喜歡啞婦啊，比不得上，總要比得過枕邊人，否則如何立足呢？”
大男子主義哪裡都有，他們未必真的喜歡這樣能幹的妻子，可為了攻擊未婚夫，就什麼都不顧了。
“女子姓名被隨意口舌，我退婚就是對的！”
未婚夫惱羞成怒，他素來就不喜歡那嫡女，不過是兩家定下，他說不得罷了，如今定了自己心願，怎會後悔，只是因此番羞辱，到底是有些氣不過，好些時日，不曾與未婚妻來往。
盼著那頭訊息的庶女總算知道文章的事情了，卻並不覺得有什麼，“牝雞司晨，縱然有成，也是壞了名聲，她也就是破罐子破摔罷了。”
女子要什麼才名呢？沒有名聲才是好的，一身才華成全夫婿，能夠旺夫就是好的。
庶女從來對詩書不上心，之所以學，不過是因為想著以後的紅袖添香，莫要讓人擠了自己的位置。
心念如此，對待此事的態度就是決然不同的。
城中的事，月縷全然不管，帶著母親散心兩日，等到預熱已購，報紙誕生，反而悄無聲息，因是從她那篇文章起，報紙首刊，便是書生對此事的論戰，正反都有，論此事好還是壞，女子如此，是否無德。
安宏親自把報紙送來，讓月縷檢視，兩人坐在院中樹下，斑駁的陽光落在紙上，像是一叢叢小黃花。
月縷看過之後滿意點頭：“正要如此才是，不怕他們罵，就怕他們不罵。”
報紙就是一個平臺，若是這個平臺上沒人在，那麼怎麼都興不起來，人越多，越興盛，無所謂正反觀點如何。
“世人皆謗，無所懼？”
安宏笑問，有些罵戰文章，看得他都覺得氣惱，完全是為了罵而罵，當真是老學究迂腐。
“舉世聞名，可懼？”
當放飛這篇文章，當有了報紙這樣的平臺，就沒人能夠封住她的口舌，暢所欲言，她的父兄，再也無法成為枷
鎖，她的家族，再也無法桎梏於她。
若鷹展翅，若魚遨遊，怕個什麼，難道怕這世界太大，容身之處太多嗎？
晚間，對著銅鏡，月縷看著鏡中人，輕笑：“這世上，於女子的路，從來不止有嫁人，女子名聲，也從來不需要夫婿襯託，若我足夠璀璨，誰也無法遮擋我的光芒，我的人生，也就由我自己做主了，許會苦些，許會累些，卻總是我自己的人生，不為名聲所累的人生。”
退了親就不能好好活，憑什麼！
她就要活得好好的，成為所有人都看得到的榜樣。
月縷提交任務回來之後，還對此事略有惦念，不知道自己離開之後，女子會怎樣，她是否能夠堅持下去這一條略有些難度的道路？
心防隱隱有感，痛快所行，恣意成長。
【這條路倒是很有意思，有此基礎在，以他人之身親歷世情，百態人生，匯聚數月之間，略去平淡，直擊焦點，更加鍛鍊心防，而心防成長，自身也跟著成長，很多法術無師自通……】
越是說越是羨慕，這種連實體都沒有的女仙，因為是心界所孕育，哪怕再弱，也是神子位格，成長起來，指日可待，擺在面前的道路是如此暢通無阻，實在是讓人羨慕啊！
【然以此身成神，我所不選。】，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