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真是塊榆木疙瘩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247·2026/5/18

第二日清晨。   陸承驍在後腦勺持續的鈍痛中醒來。   消毒水的氣味很濃,病房裡空蕩蕩的,只有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他下意識看向牀邊,那裡沒有人,但隱約間,昨夜朦朧中似乎有人緊握過他的手,那觸感溫軟而微顫,不像幻覺。   門被推開,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傳來。   院長領著一眾院方高層魚貫而入,病房裡瞬間站滿了人。陳醫生安靜地跟在隊伍末尾。   「陸廳長,您醒了!感覺如何?」院長連忙上前,態度十分恭敬。   「尚可。」陸承驍聲音低沉,目光掃過人羣,並未發現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色。   陳醫生上前檢查,動作嫻熟利落。   他查看瞳孔,測試反應,最後得出結論:「恢復情況良好,瘀血正在吸收,沒有嚴重神經損傷。再觀察幾日即可出院。」   院長臉上堆滿笑容,正想再說幾句關切的話,陸承驍卻忽然開口,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寒暄。   「沈醫生呢?」他問得直接。   院長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沈醫生今早有門診安排。廳長請放心,您的治療由我們醫院最頂尖的陳醫生全權負責,絕對穩妥。」   陸承驍轉向院長,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沈幼筠是我妻子,由她負責我的診治,於公於私都更妥當。」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院長立刻反應過來,臉上笑容未變,語氣卻更殷勤了幾分:「您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說罷轉頭對身後的助理吩咐:「快去,請沈醫生過來。」   不多時,沈幼筠穿著白大褂,步履略顯急促地出現在病房門口。   她顯然沒料到是這樣的陣仗,一屋子醫院領導圍在病牀前。她的目光帶著疑問,下意識地看向病牀上的陸承驍。   他卻已闔上了眼,蒼白的臉色在枕上顯得格外清晰,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院長迎上前,笑容滿面:「沈醫生,陸廳長後續的治療與康復,就交由你全權負責了。由你照料,再合適不過。」   沈幼筠眼底的疑惑更深,她再次看向陸承驍,他依舊閉目不語。   她嘴脣微動,最終在院長和眾多目光的注視下,只能斂去所有情緒,平靜地點了點頭:「是,院長。」   「那就好,那就好。」院長連聲應道,見陸承驍仍闔著眼,便不再多言,迅速領著眾人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運行的聲音,和站在牀尾,有些無所適從的沈幼筠。   陸承驍緩緩睜開了眼,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沈幼筠站在原地,看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神,一時不知該進該退。   他目光沉沉地鎖住她:「沈醫生的心,可真夠硬的。」   沈幼筠被他說得一怔,眼底掠過一絲錯愕與不解。   他繼續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受傷後的虛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自己丈夫躺在這裡不知死活,竟也不知道過問一下。」   沈幼筠被他這番話,尤其是那罕見的神情,弄得不知所措。   印象裡的陸承驍,永遠是冷靜自持,深不可測的,何曾有過這般近乎……示弱甚至委屈的模樣?   她抿了抿脣,走近兩步,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一早,陳醫生就同我說過你的情況了。顱內瘀血吸收良好,並無大礙,靜養即可。」   「他說無礙便無礙了?」陸承驍看著她,眉頭微蹙,「我現在就很不舒服。」   沈幼筠的職業本能立刻被喚起,眉間蹙起擔憂:「哪裡不舒服?具體的症狀是怎樣的?」   陸承驍抬起沒輸液的那隻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語氣虛弱:「頭疼。」   沈幼筠動作頓住,視線落在他纏著紗布的後腦勺,又看了看他手指的額頭,輕輕開口:「你受傷的位置,是後腦。」   陸承驍面不改色:「就是頭疼。牽連的,前額和後腦勺都疼。」他說得理直氣壯。   沈幼筠有些無奈,更多的是不放心,起身道:「我去準備一下,再給你做個詳細檢查。」   「不用。」他動作很快,在她轉身的瞬間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她停下。   他的掌心溫熱,貼著她微涼的皮膚。   沈幼筠回頭看他。   陸承驍依舊沒有鬆手,只是望著她,半晌,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挫敗感。   「沈幼筠,」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奈,「你有時候……可真是塊榆木疙瘩。」   沈幼筠被他這麼一說,愣在了原地。   接下來幾天,沈幼筠每日按時查房換藥,動作專業精準。他的視線總是停在她身上,她卻總是垂眸避開。   這天下午,她來量血壓。   陸承驍靠在牀頭,手裡拿著一份《華北日報》,目光落在版面上,眉頭微蹙。   她沉默地做完例行檢查,收起血壓計,轉身要走。   「等等。」他忽然開口,視線仍停留在報紙上,皺了皺眉,「這上面的字……有點模糊。」   沈幼筠回頭看他。   他抬起眼,揉了揉額角,語氣平淡:「可能還是有點後遺症。你幫我念念這篇。」   他指尖點在頭版一篇社論上。沈幼筠看著他,又看看報紙。   他神色坦然,卻帶著些許疲憊。她抿了抿脣,最終還是走過去,接過報紙。   病房裡很安靜。   她的聲音起初有些乾澀,漸漸平穩下來,清冷的音色念著那些關乎家國命運的文字。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開合的脣上。   陸承驍靠在枕頭上,目光從報紙移向她沉靜的側臉,眼神深暗。   「……故民意如潮,不可逆,不可違。」她唸完最後一句,合上報紙,遞還給他。   他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指背。她迅速收回手。   「嗯,」他應了一聲,將報紙擱在一邊,「下午的報紙,你也幫我念念。」   沈幼筠抬起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不解。   陸承驍迎著她的視線,看了她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無賴:「總用眼,怕恢復不好。」   沈幼筠與他對視片刻,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知道了。」說完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陸承驍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

第二日清晨。

  陸承驍在後腦勺持續的鈍痛中醒來。

  消毒水的氣味很濃,病房裡空蕩蕩的,只有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他下意識看向牀邊,那裡沒有人,但隱約間,昨夜朦朧中似乎有人緊握過他的手,那觸感溫軟而微顫,不像幻覺。

  門被推開,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傳來。

  院長領著一眾院方高層魚貫而入,病房裡瞬間站滿了人。陳醫生安靜地跟在隊伍末尾。

  「陸廳長,您醒了!感覺如何?」院長連忙上前,態度十分恭敬。

  「尚可。」陸承驍聲音低沉,目光掃過人羣,並未發現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色。

  陳醫生上前檢查,動作嫻熟利落。

  他查看瞳孔,測試反應,最後得出結論:「恢復情況良好,瘀血正在吸收,沒有嚴重神經損傷。再觀察幾日即可出院。」

  院長臉上堆滿笑容,正想再說幾句關切的話,陸承驍卻忽然開口,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寒暄。

  「沈醫生呢?」他問得直接。

  院長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沈醫生今早有門診安排。廳長請放心,您的治療由我們醫院最頂尖的陳醫生全權負責,絕對穩妥。」

  陸承驍轉向院長,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沈幼筠是我妻子,由她負責我的診治,於公於私都更妥當。」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院長立刻反應過來,臉上笑容未變,語氣卻更殷勤了幾分:「您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說罷轉頭對身後的助理吩咐:「快去,請沈醫生過來。」

  不多時,沈幼筠穿著白大褂,步履略顯急促地出現在病房門口。

  她顯然沒料到是這樣的陣仗,一屋子醫院領導圍在病牀前。她的目光帶著疑問,下意識地看向病牀上的陸承驍。

  他卻已闔上了眼,蒼白的臉色在枕上顯得格外清晰,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院長迎上前,笑容滿面:「沈醫生,陸廳長後續的治療與康復,就交由你全權負責了。由你照料,再合適不過。」

  沈幼筠眼底的疑惑更深,她再次看向陸承驍,他依舊閉目不語。

  她嘴脣微動,最終在院長和眾多目光的注視下,只能斂去所有情緒,平靜地點了點頭:「是,院長。」

  「那就好,那就好。」院長連聲應道,見陸承驍仍闔著眼,便不再多言,迅速領著眾人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運行的聲音,和站在牀尾,有些無所適從的沈幼筠。

  陸承驍緩緩睜開了眼,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沈幼筠站在原地,看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神,一時不知該進該退。

  他目光沉沉地鎖住她:「沈醫生的心,可真夠硬的。」

  沈幼筠被他說得一怔,眼底掠過一絲錯愕與不解。

  他繼續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受傷後的虛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自己丈夫躺在這裡不知死活,竟也不知道過問一下。」

  沈幼筠被他這番話,尤其是那罕見的神情,弄得不知所措。

  印象裡的陸承驍,永遠是冷靜自持,深不可測的,何曾有過這般近乎……示弱甚至委屈的模樣?

  她抿了抿脣,走近兩步,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一早,陳醫生就同我說過你的情況了。顱內瘀血吸收良好,並無大礙,靜養即可。」

  「他說無礙便無礙了?」陸承驍看著她,眉頭微蹙,「我現在就很不舒服。」

  沈幼筠的職業本能立刻被喚起,眉間蹙起擔憂:「哪裡不舒服?具體的症狀是怎樣的?」

  陸承驍抬起沒輸液的那隻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語氣虛弱:「頭疼。」

  沈幼筠動作頓住,視線落在他纏著紗布的後腦勺,又看了看他手指的額頭,輕輕開口:「你受傷的位置,是後腦。」

  陸承驍面不改色:「就是頭疼。牽連的,前額和後腦勺都疼。」他說得理直氣壯。

  沈幼筠有些無奈,更多的是不放心,起身道:「我去準備一下,再給你做個詳細檢查。」

  「不用。」他動作很快,在她轉身的瞬間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她停下。

  他的掌心溫熱,貼著她微涼的皮膚。

  沈幼筠回頭看他。

  陸承驍依舊沒有鬆手,只是望著她,半晌,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挫敗感。

  「沈幼筠,」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奈,「你有時候……可真是塊榆木疙瘩。」

  沈幼筠被他這麼一說,愣在了原地。

  接下來幾天,沈幼筠每日按時查房換藥,動作專業精準。他的視線總是停在她身上,她卻總是垂眸避開。

  這天下午,她來量血壓。

  陸承驍靠在牀頭,手裡拿著一份《華北日報》,目光落在版面上,眉頭微蹙。

  她沉默地做完例行檢查,收起血壓計,轉身要走。

  「等等。」他忽然開口,視線仍停留在報紙上,皺了皺眉,「這上面的字……有點模糊。」

  沈幼筠回頭看他。

  他抬起眼,揉了揉額角,語氣平淡:「可能還是有點後遺症。你幫我念念這篇。」

  他指尖點在頭版一篇社論上。沈幼筠看著他,又看看報紙。

  他神色坦然,卻帶著些許疲憊。她抿了抿脣,最終還是走過去,接過報紙。

  病房裡很安靜。

  她的聲音起初有些乾澀,漸漸平穩下來,清冷的音色念著那些關乎家國命運的文字。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開合的脣上。

  陸承驍靠在枕頭上,目光從報紙移向她沉靜的側臉,眼神深暗。

  「……故民意如潮,不可逆,不可違。」她唸完最後一句,合上報紙,遞還給他。

  他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指背。她迅速收回手。

  「嗯,」他應了一聲,將報紙擱在一邊,「下午的報紙,你也幫我念念。」

  沈幼筠抬起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不解。

  陸承驍迎著她的視線,看了她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無賴:「總用眼,怕恢復不好。」

  沈幼筠與他對視片刻,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知道了。」說完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陸承驍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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