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讓我抱抱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397·2026/5/18

第二日。   天未亮透,沈幼筠從淺眠中驚醒,下意識伸手摸向身側,牀鋪的另一半早已冰涼,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她披衣起身,輕輕推開臥室的門。   客廳裡燈火通明。   陸承驍一身戎裝穿戴整齊,背脊挺直如松柏。   李銘和三四位同樣軍容嚴整的軍官靜立在他身側稍後一步的位置,屏息凝神,空氣中瀰漫著出發前無聲的肅殺。   陸承驍沒有回頭,似乎正專注於手中最後確認的什麼文件,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冷硬。   沈幼筠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開口:「二哥,這就要走了嗎?」   陸承驍聞聲轉回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冷肅在瞬間褪去些許。   「嗯,」他低聲應道,聲音裡帶著不容動搖的決斷,「戰況緊急,一刻也不能耽誤。」   他朝她走近兩步,目光沉靜地鎖住她,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某種妥協,又像是最後的確認:   「如果你已經決定好了……就跟我一起走,坐專機,快些,也……安全些。」   她仰頭看著他,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不,二哥。我跟醫療隊一起走。我不能……讓你為我分心。」   陸承驍深深地看著她,似乎想從她眼底再找出絲毫的猶豫或動搖,但最終,他只看到一片柔韌的清輝。   他沒再堅持,只是抬手,用指腹極輕地蹭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後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靜候在旁的李銘與幾位軍官立刻跟上,一行人軍靴叩地的聲響整齊劃一,迅速消失在門外。   沉重的門扉合攏,將最後一絲屬於他的氣息也隔絕在外。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她一個人,站在漸明的晨光裡。   沈幼筠沒有在原地停留,轉身回了房間,迅速換好衣服,開始有條不紊地做自己的出發準備。   她沒有時間傷春悲秋,甚至來不及細想那份驟然湧上的空落與擔憂。   接下來的一整天,她都在醫院裡,與即將同行的醫療隊員們一起,最後一次清點、打包、核對藥品和器械清單,熟悉應急預案,討論前線可能遇到的種種狀況。   忙碌讓她暫時忘卻了離別,也壓過了心頭的忐忑不安。   三日後   軍用卡車在坑窪不平的道路上劇烈顛簸,載著沈幼筠和醫療隊的同僚們,終於在瀰漫的塵土和遠方隱隱傳來的沉悶炮聲中,駛入了武陽關城。   眼前的景象讓她的心,無可抑制地直往下沉。   這座昔日的關隘重鎮,如今籠罩在一片死寂的蕭索之中。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門窗緊閉,或被戰火燻得焦黑破損。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也是面黃肌瘦,神情麻木,眼裡充滿了驚懼。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硝煙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腐爛氣味。   遠處傳來沉悶的炮聲,提醒著這裡已是真正的戰爭前沿。   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她緊緊攥著醫療箱的帶子。   剛在臨時指定的落腳點卸下部分物資,一個年輕副官便匆匆找來,敬禮道:「少夫人,參謀長派我來接您去指揮所安頓。」   沈幼筠看了看身後忙碌著搬運醫療器械的同事們,搖了搖頭,只將自己的簡單行李交給他:「麻煩你把這個帶回去。告訴他,我隨醫療隊直接去野戰醫院報到。」   副官有些為難,但見她態度堅決,只得遵命。   野戰醫院設在城內一所勉強算完好的中學裡。還沒進門,濃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雜著傷員的呻吟哀嚎便撲面而來。   走廊裡,教室中,甚至操場上臨時搭建的帳篷下,都躺滿了傷員。   有的斷臂殘肢,繃帶被血浸透,還有的高燒囈語,傷口化膿感染,更多的則是面色灰敗,眼神空洞地望著滲水的天花板。   「醫生!救救我!我好疼啊!」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兵哭喊著,腹部一片血肉模糊。   沈幼筠的心狠狠一揪,立刻上前蹲下,握住他冰涼顫抖的手,聲音儘量平穩:「別怕,我是醫生,我會救你。堅持住!」   她迅速檢查傷口,判斷情況,立刻指揮護士準備清創縫合。   從這一刻起,她便像上緊了發條的機器,投入到一場接一場的搶救中。   止血,縫合,處理感染……手術燈光慘白刺目,映照著鮮血、器械和無數張緊繃的臉。   時間在生死競速中失去了意義。   等她終於有機會直起痠痛的腰背,揉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指走出醫院時,才發現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星子稀疏。   看了看懷表,竟已是後半夜。   副官一直等在醫院外,執意送她回去。她累得幾乎說不出話,被帶到一處相對僻靜,由民居臨時改成的指揮所。   屋裡亮著燈,卻空無一人。陸承驍還沒回來。   簡單的洗漱後,她和衣倒在牀上,想著只等他一會兒,不知不覺卻被沉重的疲憊拖入黑暗。   她是被落在頸後的溫熱觸感驚醒的。   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天色已呈深藍,竟快天亮了。   陸承驍從身後緊緊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頸窩,溫熱的脣正一下下輕吻著她的後頸和耳廓,動作帶著說不出的眷戀和疲憊。   「別動……讓我抱抱。」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手臂收緊。   沈幼筠轉過身,就著微光看清他的臉。眼下青黑深重,下頜冒出了胡茬,眼裡布滿紅血絲,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她的心瞬間揪疼。   「你怎麼纔回來?快睡一會兒,天還沒亮。」她抬手想撫平他眉心的刻痕。   陸承驍搖了搖頭,眼神清醒得令人心慌:「睡不著了,待會兒就得走。」   「戰況……怎麼樣?」她小心翼翼地問。   陸承驍沉默了片刻,才沉聲道:   「敵人很狡猾,主力隱蔽,動向難以捕捉。我們的偵察……效果有限,像是隔著一層濃霧在跟人交手。」   他頓了一下:「這一仗,不好打。」   沈幼筠心裡一咯噔,眼前閃過白日裡那些年輕傷員痛苦的臉。   「那……是不是會死很多人?」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陸承驍身體微僵,半晌,才低聲道:「打仗……犧牲是難免的。」   「那你呢?」沈幼筠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直視他的眼睛,「你會不會有危險?」   陸承驍避開了她的目光,將她重新摟進懷裡,吻了吻她的頭髮:「別想太多。快抓緊時間再睡會兒。」   「我睡不著了。」她在他懷裡悶聲說,「你陪我說說話。」   陸承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卻輕輕推開她,坐起身:「溧陽關的佈防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我必須時刻在指揮部盯著。」   見他開始穿衣,沈幼筠也趕緊起身,默默地幫他整理軍裝,扣好風紀扣,撫平每一處褶皺。   動作細緻,彷彿想將這短暫的相守延

第二日。

  天未亮透,沈幼筠從淺眠中驚醒,下意識伸手摸向身側,牀鋪的另一半早已冰涼,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她披衣起身,輕輕推開臥室的門。

  客廳裡燈火通明。

  陸承驍一身戎裝穿戴整齊,背脊挺直如松柏。

  李銘和三四位同樣軍容嚴整的軍官靜立在他身側稍後一步的位置,屏息凝神,空氣中瀰漫著出發前無聲的肅殺。

  陸承驍沒有回頭,似乎正專注於手中最後確認的什麼文件,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冷硬。

  沈幼筠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開口:「二哥,這就要走了嗎?」

  陸承驍聞聲轉回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冷肅在瞬間褪去些許。

  「嗯,」他低聲應道,聲音裡帶著不容動搖的決斷,「戰況緊急,一刻也不能耽誤。」

  他朝她走近兩步,目光沉靜地鎖住她,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某種妥協,又像是最後的確認:

  「如果你已經決定好了……就跟我一起走,坐專機,快些,也……安全些。」

  她仰頭看著他,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不,二哥。我跟醫療隊一起走。我不能……讓你為我分心。」

  陸承驍深深地看著她,似乎想從她眼底再找出絲毫的猶豫或動搖,但最終,他只看到一片柔韌的清輝。

  他沒再堅持,只是抬手,用指腹極輕地蹭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後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靜候在旁的李銘與幾位軍官立刻跟上,一行人軍靴叩地的聲響整齊劃一,迅速消失在門外。

  沉重的門扉合攏,將最後一絲屬於他的氣息也隔絕在外。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她一個人,站在漸明的晨光裡。

  沈幼筠沒有在原地停留,轉身回了房間,迅速換好衣服,開始有條不紊地做自己的出發準備。

  她沒有時間傷春悲秋,甚至來不及細想那份驟然湧上的空落與擔憂。

  接下來的一整天,她都在醫院裡,與即將同行的醫療隊員們一起,最後一次清點、打包、核對藥品和器械清單,熟悉應急預案,討論前線可能遇到的種種狀況。

  忙碌讓她暫時忘卻了離別,也壓過了心頭的忐忑不安。

  三日後

  軍用卡車在坑窪不平的道路上劇烈顛簸,載著沈幼筠和醫療隊的同僚們,終於在瀰漫的塵土和遠方隱隱傳來的沉悶炮聲中,駛入了武陽關城。

  眼前的景象讓她的心,無可抑制地直往下沉。

  這座昔日的關隘重鎮,如今籠罩在一片死寂的蕭索之中。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門窗緊閉,或被戰火燻得焦黑破損。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也是面黃肌瘦,神情麻木,眼裡充滿了驚懼。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硝煙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腐爛氣味。

  遠處傳來沉悶的炮聲,提醒著這裡已是真正的戰爭前沿。

  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她緊緊攥著醫療箱的帶子。

  剛在臨時指定的落腳點卸下部分物資,一個年輕副官便匆匆找來,敬禮道:「少夫人,參謀長派我來接您去指揮所安頓。」

  沈幼筠看了看身後忙碌著搬運醫療器械的同事們,搖了搖頭,只將自己的簡單行李交給他:「麻煩你把這個帶回去。告訴他,我隨醫療隊直接去野戰醫院報到。」

  副官有些為難,但見她態度堅決,只得遵命。

  野戰醫院設在城內一所勉強算完好的中學裡。還沒進門,濃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雜著傷員的呻吟哀嚎便撲面而來。

  走廊裡,教室中,甚至操場上臨時搭建的帳篷下,都躺滿了傷員。

  有的斷臂殘肢,繃帶被血浸透,還有的高燒囈語,傷口化膿感染,更多的則是面色灰敗,眼神空洞地望著滲水的天花板。

  「醫生!救救我!我好疼啊!」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兵哭喊著,腹部一片血肉模糊。

  沈幼筠的心狠狠一揪,立刻上前蹲下,握住他冰涼顫抖的手,聲音儘量平穩:「別怕,我是醫生,我會救你。堅持住!」

  她迅速檢查傷口,判斷情況,立刻指揮護士準備清創縫合。

  從這一刻起,她便像上緊了發條的機器,投入到一場接一場的搶救中。

  止血,縫合,處理感染……手術燈光慘白刺目,映照著鮮血、器械和無數張緊繃的臉。

  時間在生死競速中失去了意義。

  等她終於有機會直起痠痛的腰背,揉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指走出醫院時,才發現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星子稀疏。

  看了看懷表,竟已是後半夜。

  副官一直等在醫院外,執意送她回去。她累得幾乎說不出話,被帶到一處相對僻靜,由民居臨時改成的指揮所。

  屋裡亮著燈,卻空無一人。陸承驍還沒回來。

  簡單的洗漱後,她和衣倒在牀上,想著只等他一會兒,不知不覺卻被沉重的疲憊拖入黑暗。

  她是被落在頸後的溫熱觸感驚醒的。

  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天色已呈深藍,竟快天亮了。

  陸承驍從身後緊緊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頸窩,溫熱的脣正一下下輕吻著她的後頸和耳廓,動作帶著說不出的眷戀和疲憊。

  「別動……讓我抱抱。」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手臂收緊。

  沈幼筠轉過身,就著微光看清他的臉。眼下青黑深重,下頜冒出了胡茬,眼裡布滿紅血絲,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她的心瞬間揪疼。

  「你怎麼纔回來?快睡一會兒,天還沒亮。」她抬手想撫平他眉心的刻痕。

  陸承驍搖了搖頭,眼神清醒得令人心慌:「睡不著了,待會兒就得走。」

  「戰況……怎麼樣?」她小心翼翼地問。

  陸承驍沉默了片刻,才沉聲道:

  「敵人很狡猾,主力隱蔽,動向難以捕捉。我們的偵察……效果有限,像是隔著一層濃霧在跟人交手。」

  他頓了一下:「這一仗,不好打。」

  沈幼筠心裡一咯噔,眼前閃過白日裡那些年輕傷員痛苦的臉。

  「那……是不是會死很多人?」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陸承驍身體微僵,半晌,才低聲道:「打仗……犧牲是難免的。」

  「那你呢?」沈幼筠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直視他的眼睛,「你會不會有危險?」

  陸承驍避開了她的目光,將她重新摟進懷裡,吻了吻她的頭髮:「別想太多。快抓緊時間再睡會兒。」

  「我睡不著了。」她在他懷裡悶聲說,「你陪我說說話。」

  陸承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卻輕輕推開她,坐起身:「溧陽關的佈防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我必須時刻在指揮部盯著。」

  見他開始穿衣,沈幼筠也趕緊起身,默默地幫他整理軍裝,扣好風紀扣,撫平每一處褶皺。

  動作細緻,彷彿想將這短暫的相守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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