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我喜歡她，不喜歡你
晨光透過窗欞，陸承驍晨練完經過西廂房，卻看見房門緊閉，窗內無聲。
他眉頭微皺，考試明明已經結束了，學校也快放假了，這幾日沈幼筠卻總是早出晚歸，不知在忙些什麼。
「少爺。」周媽端水經過。
「沈小姐呢？」
「一早就去林同學家了，說是幫著整理舊書。」
陸承驍心頭莫名有些滯悶。
這時母親院裡的丫鬟來請。
正院裡，陸夫人正用著早茶，陸明瀾在側，瑞瑞趴在地毯上玩九連環。小傢伙一見他便撲過來：「舅舅！騎馬！」
陸承驍抱起孩子，向母親和大姐問好。
陸明瀾笑道：「這孩子鬧了好幾天要騎馬，文翰不會，府裡就數你馬騎得最好，只好又來麻煩你。今天你正好休沐，帶他去馬場跑跑？」
瑞瑞摟緊他的脖子：「騎馬！舅舅帶瑞瑞騎馬！」
陸夫人放下茶盞，溫言道：「去吧，帶他出去跑跑也好，省得在家裡淘氣。」
陸承驍看著懷裡滿臉期待的小外甥，沉默片刻，終是點頭：「好。」
車子駛向城郊馬場。
晨風帶著草木氣息，陸承驍心頭那點滯悶卻未散。到了馬場，他先牽馬帶瑞瑞溜了兩圈，又親自策馬跑了兩圈。
剛把孩子抱下馬，便見汪佩儀一身淺灰色騎裝，由馬夫牽著走來。
「承驍哥？這麼巧。」
陸承驍神色冷淡，欲轉身離開。
「承驍哥！」汪佩儀急步上前，「我就這麼討人厭嗎？連和我說句話都不願意？」
陸承驍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平淡：「汪小姐言重了。只是我與汪小姐之間，似乎沒什麼好說的。」
汪佩儀迎著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氣：「有些話，你我心知肚明。長輩們也樂見其成。論家世、學識、待人接物，我們纔是最合適的。至於那位沈小姐……」
她頓了頓，「她或許有她的好處，但終究與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幫不了你什麼。」
「汪小姐，」陸承驍打斷她，聲音清晰而堅定，「你說得都對。但你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
「什麼？」
「我喜歡她，」他直視著她的眼睛，「不喜歡你。」
汪佩儀臉色驟白，眼圈泛紅，嘴脣微顫。
陸承驍不再看她，轉身走向正被逗笑的瑞瑞。
不遠處，汪佩珊騎馬而來，瞥見姐姐臉色，嘴角勾起奚落：「姐姐，看來承驍哥還是沒給好臉色呀？」
汪佩儀迅速斂去狼狽，冷冷道：「我的事不勞你費心。至少父親母親是屬意我的。」
「屬意你又如何？」汪佩珊嗤笑，「人家眼裡沒你。」
「汪佩珊！」汪佩儀壓低聲音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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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筠剛從報館出來。許硯辭送她到門口，兩人正說著明日校對的安排，陸明薇的汽車急停在路邊。
「幼筠！可算找到你了！」陸明薇下車，目光在沈幼筠和許硯辭之間快速打量了一番，帶著一絲探究，「這位是？」
沈幼筠忙介紹：「三小姐，這是許硯辭，燕京大學政治系的學長，在報館做編輯。硯辭哥，這是陸明薇小姐。」
「許硯辭？」陸明薇挑了挑眉，「北平學聯那位才子？常在報紙上寫文章的那位？」
她語氣微妙，又看了沈幼筠一眼，顯然對兩人站在一起說話的場景有些意外和琢磨。
許硯辭推了推眼鏡，溫和道：「陸小姐過譽了。幼筠在寫作上有天賦，我引她來報館做些實務。」
沈幼筠輕聲補充：「硯辭哥是我小時候的鄰居哥哥。」
陸明薇「哦」了一聲，心思卻已不在寒暄上，她一把拉住沈幼筠的手腕：「先不說這些了，快跟我走！汪佩珊在馬場笑話我不會騎馬，這口氣我可咽不下！你得去給我撐場子！」
「可我不會騎馬……」
「怕什麼！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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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上，陸明薇拉著沈幼筠找到汪佩珊。後者看見沈幼筠，語帶嘲諷：「喲，陸三小姐搬救兵來了？沈小姐會騎馬嗎？」
沈幼筠臉一白：「我確實不會……」
「不會可以學嘛。」汪佩珊笑容冰冷，「還是說，只敢躲在人後？」
陸明薇被激得推了沈幼筠一把：「幼筠，上去！給她看看！」
沈幼筠只得硬著頭皮上馬。起初馬兒溫順踱步，沈幼筠緊抓韁繩，臉色蒼白。汪佩珊心中冷笑，悄悄策馬靠近，手腕一抖，一枚石子打在沈幼筠的馬腿上。
馬匹受驚，揚蹄狂奔！
「幼筠！」陸明薇驚恐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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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驍並不知道沈幼筠來了馬場。
瑞瑞吵著口渴，他抱著孩子離開了馬場邊，正往休息處的水亭走去。
尖叫聲突然從馬場方向傳來，是明薇的聲音！
他腳步一頓，心頭一緊，不及多想便轉身望去，只見遠處一匹驚馬失控狂奔，而馬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竟是沈幼筠！
他萬萬沒想到她會在這裡，她不是應該在同學家整理舊書嗎？怎麼會出現在馬場？還上了馬？
陸承驍來不及細想，迅速將瑞瑞交給身旁的僕婦：「看好小少爺。」隨即轉身便朝著馬場方向疾奔而去。
奔至馬匹停駐處，他等不及解韁繩，直接抽出隨身匕首割斷繩索，翻身躍上最近的一匹馬，朝著出事的地點策馬飛馳。
千鈞一髮之際，一直冷眼旁觀的汪佩儀眼神一閃，一個念頭急速劃過——機會來了。
她不再猶豫，猛地策馬追上，冒險拽住驚馬韁繩，混亂中將沈幼筠推下馬背，自己卻因力道失衡被甩了出去，頭磕在土石上昏了過去，額角滲出血跡。
陸承驍策馬衝到近前。他快速掃了一眼，沈幼筠跌在草地上，雖然髮髻鬆散、衣裙沾塵，但正撐著手臂試圖起身，除了驚嚇和些許擦傷，顯然並無大礙。
而另一邊，汪佩儀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額角鮮血刺目。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陸承驍猛地調轉馬頭，直奔昏迷的汪佩儀。
「叫車！去醫院！」他抱起汪佩儀，頭也不回地厲喝。
汽車駛來，他抱著人上車，絕塵而去。
自始至終，再沒看沈幼筠一眼。
沈幼筠呆呆坐在草地上，手掌膝蓋刺痛。她看著陸承驍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看著他側臉上從未有過的焦灼，心臟像被狠狠攥住，沉入冰潭。
陸明薇踉蹌著跑來，聲音顫抖：「幼筠……你沒事吧？汪二小姐她……」
汪佩珊走到沈幼筠面前，居高臨下：「看到了嗎？在承驍哥心裡，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我姐姐為了救你受傷，這份情你們可得記著。至於你……還是認清自己的位置吧。」說完轉身離去。
沈幼筠一動不動地坐著，目光怔怔追隨著汽車消失的方向。
風吹過空曠的馬場，揚起細塵，吹不散心頭驟然凝聚的冰涼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