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歡迎回家,我親愛的妹妹
顧葉舟一把將他拽了上來,好在陳時亦自己還存著力氣,沒讓他費太多勁就攀上了冰面。
遠處觀望的大人們見狀,終於鬆了口氣。
「結實個屁,你都掉下去了!」顧葉舟瞪著他,聲音裡壓著未散的驚悸,「我說讓你去你就真去?聽不出來是玩笑嗎?」
他沒想到,這個陳時亦比他還大上幾歲,怎麼就這麼沒腦子。
看著溼漉漉的陳時亦,顧葉舟心底升起一股愧疚。
陳時亦忽然喊他:「阿舟。」
顧葉舟看著他,冷風襲來,他都不禁打了個寒顫,更別說從冰湖裡出來的陳時亦了。
「別說了,趕緊跟我回去,換身衣服。」
萬一陳時亦生病了,他爸一定饒不了他。
陳時亦冷得渾身打顫,牙齒都在打架,臉上卻硬是擠出一個笑嘻嘻的表情,望著他,「這樣的玩笑,能讓你開心嗎?」
顧葉舟拉著他的手一頓。
是啊,他今天就是被爸爸訓斥了,才跑出來玩的,沒想到遇見了陳時亦。
「我沒有不開心。」顧葉舟嘴硬。
結果,下一秒,他的臉僵住了,陳時亦居然用冰湖裡的水潑了他一臉。
他原本心底的怒氣在那一刻全部消散,整個人都不禁打了個哆嗦,太冷了。
他還是衝著陳時亦破口大罵了一句:「你有病啊!」
陳時亦反而認真點頭說:「對啊。」
顧葉舟被氣笑了,扔下陳時亦就走了。
可他這一走,陳時亦卻是連走的力氣都沒有,獨自坐在冰面上,一點一點往岸邊的方向爬。
他以為陳時亦還有心情跟他開玩笑,一定能快步追上他。
然而,他走了好長一段路,都沒有聽到身後的動靜。
回頭一看,陳時亦還趴在冰面上,他不悅地嘟囔了句:「真麻煩。」
那天,顧葉舟不敢把陳時亦帶回家中,他看得出來,爸爸不喜歡和陳教授來往,就想著送陳時亦回家。
好在,陳時亦家中沒人。
「我該回去了,下次,別聽我的。」顧葉舟彆扭地說了句,轉身就跑了。
他不知道,那天是見陳時亦的最後一面。
陳教授一家都搬離了京市,陳時亦更是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
……
「阿舟,我們上去走走好不好?」
桑寧牽著他的手往湖面去,指尖傳來她溫熱的催促。
可顧葉舟的腳像被凍在了原地,目光空茫地投向灰白色的冰面。
「阿舟?」
桑寧的聲音又近了些。
顧葉舟猛地抽回神思,垂眸時,正撞進她微微張合的脣間。
她似乎還在說著什麼,可那些話音全被湖面上盤旋的風聲捲走了,只剩一片模糊的嗡鳴。
眼眶沒來由地湧起一陣潮熱。
大概是這湖面的風太溼太利了。
——「這樣的玩笑,能讓你開心嗎?」
從踏進公園起,這句話就像冰層下的暗流,反覆勾起了他十歲那年的回憶。
「阿舟,你怎麼了?」桑寧抬起手,在他失焦的眼前輕輕晃了晃。
她的目光從顧葉舟蒼白的臉,移向泛著冷光的湖面,又回到他臉上。
他剛才……是不是一直盯著湖心在看?
「你……叫我什麼?」顧葉舟忽然開口,聲音低啞,黑沉的眸子緊緊鎖住她。
桑寧迎著他的注視:「阿舟啊,喊你葉舟總覺得怪怪的,在外面總不能一直叫顧隊吧,像在上班。」
後面的話,顧葉舟又沒聽進去。
阿舟。
阿舟。
他輕輕吸了吸鼻子,喉結滾動了一下:「挺好。以前……他也這麼叫我。」
家人習慣連名帶姓,顧瑤永遠只喊哥哥。
隊裡不是「顧警官」就是「顧隊」。
除了陳時亦,沒有第二個人這麼喚他了。
「他?」桑寧頓了頓,「是誰啊?」
她的視線隨著顧葉舟的目光,再次投向湖心那片被夕照染成淡金色的冰面。
顧葉舟的聲音很輕,黑眸微顫,「小時候,我和父親吵架後,就喜歡來這邊的公園,那天,遇到了陳時亦,他想方設法逗我開心,讓我不要和父親吵架,不要生氣。」
「是啊,小時候哪有那麼大的氣性,在外晃悠一天,第二天回家便又好了。」
說這話時,他臉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我那時候不喜歡陳時亦,因為父親總誇他聰明,沉穩,都不需要父母太過操心,我只覺得他裝模作樣,在長輩面前的乖巧都是裝出來的。」
「那天,我在氣頭上,起了捉弄他的心思,他要帶我去冰面上玩,我卻說,讓他去湖中心。」
桑寧安靜地在旁聆聽。
「沒想到這個傻子真的去了,一下去,就沒上來,當時我嚇壞了。」
顧葉舟把小時候的事情說給桑寧聽。
桑寧戳了戳他的胳膊,「沒想到你小時候這麼壞啊。」
提起陳時亦,桑寧用著陳時亦的眼睛,看向湖面中心,心中暗嘆:時亦哥,你看到了嗎,顧葉舟這小混蛋還記得小時候捉弄你的事,就在這個公園呢。
她想,陳時亦一定能看到。
這雙眼睛,她要帶著陳時亦看到更多,看到,真相。
「現在想想,我那時候確實挺混球的。」顧葉舟失笑,牽起桑寧的手朝著湖面走去,「說不定,這次我們一起掉下去。」
桑寧笑道:「怎麼可能。」
她抬腳用力在冰面上跺了跺,很結實。
·
「老闆,紀桑檸回來了。」
祕書推門而入時,連腳步都刻意壓低了聲音。
她捧著一疊文件停在辦公室中央,不敢驚擾窗邊那道背影。
男人指間的雪茄,正燃著猩紅光點,在玻璃窗前明明滅滅。
他的手掌按在落地玻璃上,目光垂落。
龍璽國際大廈正對面,便是桑寧和顧葉舟所處的天湖公園。
那兩道渺小的人影剛好處於棋盤正中心,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我們的紀老爺子知道失散多年的女兒回來了,會有多激動。」
男人輕笑,雪茄的白霧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朦朧,「怕是會激動得心臟病發作吧。」
玻璃映出他脣邊極淺的弧度,那笑意比天湖公園封凍的冰面更冷得刺骨。
「今晚就要開始行動嗎?」祕書確認道。
男人擺了擺手,指間的紅光劃出一道弧線。
門悄無聲息合攏。
他站在窗前,緩緩轉過身來,暮色從整面玻璃牆漫進來,落在他側臉上。
眉眼如刀鋒般銳利,帶著幾分殺伐之氣,他抬手吸了一口雪茄,煙霧模糊了玻璃對面的身影,「歡迎回家,我親愛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