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田園雜居
「譚老師，最近辛苦一下哈。」
於老師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堆著笑。
「馬上就是咱村的豐收節，今年輪到咱們小學的學生表演節目，你見識比較廣，這事可就交給你安排了。」
譚雅頭也沒抬，手裡的紅筆繼續在作業本上劃拉著。
「於老師，我教語文、教英語、教數學、教音樂、教政治，現在連節目排練也要我幹？」
她把筆往教案上一拍，抬起頭，臉上寫著「你猜我是不是孫悟空」。
「我又不是猴子，拔一根毛能變出分身來。」
於老師雙手合十，拱著手湊過來，那架勢活像個求神拜佛的。
「是是是，咱知道你能耐大、辛苦多。可這不是……咱腦子裡沒有你那些奇思妙想嘛。」
他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收了幾分，露出點真心實意的愁來。
「你是不知道，去年隔壁村小學節目出彩，被上面點名錶揚了，雖然咱這地方小，希望渺茫，可誰不想讓孩子們也有個好環境呢？」
譚雅看著他。
這個老於，平時嘻嘻哈哈，煙不離手，開會總打瞌睡。
可這確實是個改善環境的機會。
她嘆了口氣。
「舞臺劇，我們演個童話。」
她重新拿起筆，扯過一張空白教案紙，刷刷寫了幾行。
「劇本我今晚弄，明天送去你家，不過不能全我一個人，後勤工作我要看到你。」
於老師眼睛一亮，臉上那堆笑又回來了，比剛才還燦爛幾分。
「得嘞！我就說譚老師心善，不可能不答應！」
譚雅氣笑了，抓起桌上的田字格本作勢要扔。
於老師反應倒是快，一縮脖子，咧著嘴笑著往外跑，門在他身後晃了晃，傳來他遠去的腳步聲和一句「謝謝譚老師啊——」。
譚雅把本子放回去，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
真是什麼事都她來幹。
遲早有一天，校長都得被她幹下去。
她坐了一會兒，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教案和作業本，拎起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往三年級教室走去。
最後一節課。
講臺下一雙雙眼睛望著她，黑溜溜的，像山裡的野葡萄。
她講完最後一道題，佈置完作業，下課鈴剛好響起。
「譚老師再見——」
一窩蜂跑出去的孩子，聲音還在走廊裡迴蕩。
下班了。
譚雅跟著小學的順風車回了村。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她頓住了。
沙發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翹著二郎腿，衝她笑得一臉燦爛。
「瞧瞧，這不是咱們偉大的人民教師嘛～」
譚雅翻了個白眼，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
達麗雅。
這人剛找上門來的時候，譚雅差點沒當場翻牆逃跑。
她以為自己又被發現了，又要開始新一輪的逃亡。
結果達麗雅只是懶洋洋地往她家門口一靠，說：「慌什麼？咱是來學遊泳的。」
從那以後，達麗雅就成了她這間小屋的常客。
不光來學遊泳，還幫她抹掉了所有可能被追蹤的痕跡，讓賈客那邊找不到她。
「你知不知道你男人現在不得了了？」
達麗雅換了個姿勢，把自己更舒服地陷進那張破沙發裡。
「一個季度的會議也不來，這都第幾次了？這一年，十席的位置換來換去，他倒好，穩坐那個位置，誰也不敢動。」
譚雅端起桌上的涼白開喝了一口。
「糾正一下，」她嚥下水，「他不是我男人。」
達麗雅眨眨眼，嘴角勾起一個壞笑。
「是是是，他是個暴躁鬼。」
她忽然湊過來，湊到譚雅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全是幸災樂禍：
「你喝的這杯水，是咱喝過的噠。」
譚雅動作一僵。
下一秒，她猛地扭頭，「噗」的一聲把嘴裡那口水全噴在地上。
「我不乾淨了。」
達麗雅不滿地一巴掌拍在她肩上，拍得她一個踉蹌。
「咱這哪裡髒了！咱天天洗澡刷牙的好嗎！」
譚雅抹了抹嘴角，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所以你來就為了說這些？」
「那倒不是。」
達麗雅眨眨眼，終於露出點正經神色，雖然那「正經」也就維持了三秒。
「咱想挑戰他一下，你知不知道他的弱點？」
譚雅想了半天。
認真想了半天。
最後從嘴裡吐出四個字：
「珍惜糧食。」
達麗雅：「…………」
她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難以置信。
下一秒，她伸出手，一把揪住譚雅的臉往外扯。
「小麻雀，你是不是還對他還餘情未了？」
譚雅被扯得臉都變形了，疼得直拍她的手。
「天地良心！我說大小姐，我犯得著還對他餘情未了？我不想活了？」
她揉了揉被揪紅的臉。
要說厄班的弱點，她要是知道，就不會像個縮頭烏龜似的躲在這山溝溝裡了。
自從知道那傢伙進了寂刑，她是連這個市都不敢出。
買菜都挑隔壁村趕集，生怕哪天一個轉身，就對上那雙淺色的眼睛。
達麗雅歪著頭看她：「姐妹，你真的就這樣躲他一輩子？」
「不然呢？」譚雅翻了個白眼，「難道還要湊到他面前，再被他捅一次？」
她眯起眼睛，目光危險地掃向達麗雅。
「我警告你，你可不許把我賣了，不然我就告訴萬斯，其實你也……」
「唉唉唉——！」
達麗雅立刻舉手投降，臉上堆滿了「咱冤枉啊」的表情。
「咱怎麼可能是那種兩面三刀的人呢？瞧你把咱想得這麼壞！」
譚雅懶得跟她廢話。
她把從學校帶回來的那摞作業本往桌上一放，然後從筆筒裡抽出一根紅筆，塞進達麗雅手裡。
「來了就別閒著，你批數學，我批英語語文，批完之後還得寫評語，快快快，行動起來，幹完喫飯。」
達麗雅低頭看著手裡的紅筆，嘴角抽了抽。
無語了。
那怪物到底是怎麼喜歡上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