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他沒有安全感
幾乎是厄班踹碎茶几的同一瞬間,屋外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
埋伏在院子裡的捷德和其他警員齊刷刷現身,槍口對準了屋內。
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但他們的動作還是慢了。
野獸在攻擊到賈斯珀時已經收手。
他們看見那個「目標」已經被譚雅拉回身邊。
賈斯珀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裡還殘留著一股涼意。
不是錯覺,是真的被某種東西鎖定的感覺,像被咬住了喉嚨,只差那麼一毫米,就能把他的脖子轉個彎。
如果那一下真的抓住的話。
他敢肯定,兩秒。
那個怪物的速度,足夠在兩秒之內,讓他的脖子換個方向看世界。
他突兀的笑了一聲。
「喔噻,好刺激啊。」
馬爾斯站在他旁邊,聽到這話,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刺激?
他剛才差點以為自己要親眼看著隊長腦袋搬家了。
「小姐」
賈斯珀看向譚雅,臉色還有點發白,但語氣已經穩住了。
「你家這位真厲害,我都沒反應過來,他就湊到我跟前了。」
譚雅嘆了口氣,帶著歉意點點頭:「抱歉,他最近比較不安。」
「沒事沒事,」賈斯珀擺擺手,臉上的笑已經恢復正常,「理解理解。」
譚雅沒再說話。
她抬起手,輕輕遮住了厄班的眼睛。
那雙淺色的瞳孔還在盯著賈斯珀,盯著馬爾斯,盯著門口那些持槍的警員。
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刀,隨時準備撲上去。
「譚雅,」厄班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委屈,「我看不見了。」
「別這麼看著他們。」
「可是……」
「沒有可是。」
譚雅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髮,一下,一下,慢慢地撫摸。
「乖乖閉上眼睛,睡一覺好嗎?」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髮絲,動作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聽我話的。」
厄班沉默了。
他眨了眨眼,那雙眼睛隔著她的手心,慢慢合上了。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向她。
那隻遮住他眼睛的手被他輕輕移下來,移到脣邊。
他低下頭,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像那天夜裡偷親她臉頰時一樣輕。
然後他把那隻手握進自己掌心,十指交扣,緊緊握住。
便不再動了。
安靜地靠在譚雅肩上,閉著眼,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譚雅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賈斯珀和馬爾斯。
「好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平靜,「我們繼續吧。」
馬爾斯看著那個安靜靠在譚雅肩上的男人,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幸好,幸好這怪物只聽這個女人的話。
他剛這麼想著,下一秒——
「譚雅小姐真是御夫有方!」
賈斯珀舉起大拇指,一臉真誠地誇讚。
馬爾斯:「…………」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譚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浮起一絲無奈。
「我們並不是那種關係。」
「啊?」
賈斯珀擺擺手,毫不在意。
「沒事沒事,反正也差不多。」
譚雅:「…………」
行吧。
玩笑開過,三個人都正了正神色。
譚雅看向賈斯珀,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你說的海耶斯,是你們在索倫家裡發現的那三個人之一嗎?」
賈斯珀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斂去,換上公事公辦的認真。
「沒錯,領頭的那個,這一帶小有名氣的富豪。」
譚雅看著他,目光坦然。
「是我殺的。」
馬爾斯眉毛微挑,沒有說話。
「不過在說這個之前,我想知道,你們是不是已經知道厄班的事了?」
馬爾斯接過話,語氣平穩。
「你和他第一次來警局,我們就留意到了。」
譚雅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果然如此」
「那天海耶斯來找我們,一開始,他想買厄班這個人,我不同意,他又退了一步,說買一管血。」
她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厄班,手指輕輕撫過他的頭髮。
他閉著眼裝睡,睫毛卻微微顫了一下。
譚雅心裡好笑,臉上卻沒露出來。
「我不知道他要那管血做什麼,但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我讓厄班殺了他。」
她抬起頭,看向兩位警官。
「我沒殺錯人,他確實該殺,不是嗎?他那張嘴,不知道談過多少人口買賣。」
賈斯珀點點頭,沒有反駁。
「那你為什麼要舉報索倫?」他問。
「他想復仇,他母親被他舅舅殺了。」
「我知道那些人遲早會找上我,但我不想手上沾太多血,只能找一個願意去沾的人。」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彎。
「索倫是血親,很容易混進去。」
「伊萊賈那個老狐狸,會以為他是來投靠的,反而放鬆警惕,但他做事太激進,我怕壞了事,就把那三個人埋在他家裡。」
她的目光掃過賈斯珀和馬爾斯的臉。
「我想,你們沒有直接逮捕他,而是在暗中跟蹤,順藤摸瓜對吧?」
馬爾斯瞪大了眼睛。
他看著她,心裡湧上一層佩服。
連警局也算進去了。
他還想問問她這些計謀的細節,想問問她是怎麼想到的,想問問——
「啪!」
賈斯珀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得震天響。
「我觀你三觀極正!」
他兩眼放光道:「又機關算盡,才高八鬥!一看就是當警察的好苗子!」
譚雅愣了一下。
「感不感興趣跟我回局裡工作?」
譚雅:「……」
「抱歉,我拒絕,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
賈斯珀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下子頹回沙發裡。
譚雅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不過,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或者厄班能出力的地方,我們都願意盡綿薄之力。」
賈斯珀「噌」地一下又彈起來,一把抓住譚雅的手,用力握了握。
「好孩子!」他激動得兩眼放光,「叔會經常來你這喝茶的!」
譚雅:「…………」
————
臨走時。
賈斯珀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哦對了,忘了跟你說謝謝你。」
譚雅抬頭看他。
「謝什麼?」
「謝你在那棟大樓裡,對我義女的關照。」
義女?
譚雅愣了一下。
「她一直惦記著你。」賈斯珀笑了笑,「改天帶她來給你看看。」
譚雅看著他的臉,看著那雙此刻寫滿溫厚的眼睛。
她笑了。
「好。」她說,聲音輕輕的,「叔可以常帶莉莉婭來這裡。」
賈斯珀擺擺手,轉身走了。
馬爾斯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也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有點複雜,有點欽佩,還有一點點「你厲害」的意思。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裡安靜下來。
厄班睜開了眼睛。
他警惕先是看了一眼關上的門,感知到門外逐漸離去的腳步聲。
然後目光落在滿地的狼藉上。
碎片、玻璃渣、木屑、東倒西歪的椅子。
一片慘狀。
譚雅站了起來,轉了轉手腕。
厄班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自覺地去拿了掃把和簸箕。
他剛掃了兩下,就感覺身後有目光落在他背上。
冷冷的。
他轉過頭。
譚雅正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臉上的笑容……怎麼說呢,有點像那天說要砍他手的時候。
厄班嚥了口口水。
「怎麼了譚雅……」他的聲音有點虛,「我有在乖乖收拾……」
譚雅輕輕「嗯」了一聲。
「這個茶几,」她微笑著說,「3000塊。」
厄班冷汗直冒
「砰——」
膝蓋落地的聲音。
厄班跪在滿地的碎玻璃渣上,仰著頭看她,眼睛溼漉漉的。
「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