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0【我劉延年必為研究荀子的當世大儒】

北宋穿越指南·王梓鈞·3,045·2026/4/3

西方有社會契約論,荀子也有一套契約論。 他把國家、社會、個人需要遵循的東西,包括制度、禮儀、道德、律法、風俗,通通歸納為“名”。 而“名”不是強加的,必須約定俗成。 說白了,就是一切法律道德制度,都需要獲得社會大眾的認同。 相當於訂立了一個社會契約! 所有人都遵守契約,社會就能安定發展。 社會契約定下之後,應該以權勢來統治人民,用正能量引導人民,用命令來指揮人民,用言語來教化人民,用刑法來懲治人民。 如果有人失約,必須制止和矯正,包括君主在內也不能失約。 否則的話,這套契約就會慢慢作廢,國家和社會就要陷入混亂。 信立而霸! 對內取信於人民、對外取信於他國,就可以富國強兵而稱霸。這也是在遵守契約。 只知道取信他國,卻失信於人民,霸業必敗。 如果既失信於人民,也失信於他國,這個國家遲早完蛋。 進階版是:義立而王! 從這個進階版可以看出,荀子跟法家真的有本質區別。 他說國家制定禮法,應該是義禮、義法。 如果制定違反道德人性的禮法,就算能短期內富國強兵,也必然不可能長久。 其實就是在討論社會契約的正當性和適應性。 如果當前的社會契約,失去了正當性和適應性,就會導致“若有王者起,必將有循於舊名,有作於新名”。 荀子這句話,對朱銘非常有利。 即之前的君主因失約而完蛋,就有新的英明君主建立國家。這位新君必然遵循一些舊制度,同時又會建立一套新制度,讓國家和社會再次運轉起來。 相當於新君與人民重簽契約。 荀子還強調在“法先王”的基礎上“法后王”,即遵循上古聖王的基本道德規範,再學習後世歷代君主的成功經驗。 不要一味模仿上古,要隨著時代發展,制定一套適合當下的規則! 而且,荀子還主張:王霸並舉、義利並舉、禮法並舉。 這些東西,朱銘太喜歡了。 劉延年盡量挺直腰桿離開皇宮,他在萬念俱灰的同時,隱約間又有點躊躇滿志。 他很明白,只要把拆族之事辦好,皇帝真有可能給他升官。 次日,劉延年前去逛書店,想買一本《荀子》仔細研究。 他以前讀過《荀子》,但只浮於表面。因為他的叔父,對荀子非常厭惡,導致劉延年也先入為主,覺得荀子是個以法亂儒之輩。 “不要擠,不要擠,都排好隊!” 劉延年一到書店就傻眼了,好多讀書人擠在那裡。 洛陽士子這麼愛學習的嗎? 劉延年好奇的走過去,卻見全都在買《荀子正義》。 禮部印了三千本,除了發給全國官方學校,還半賣半送給各地的書商。 既然是科舉考試教材,書商們自然積極得很。甚至都懶得用活字印刷,反正這玩意兒不多,直接上雕版可以反復印售。 對於書商而言,只要是科舉書目,雕版比活字更節省成本。 一個個士子買到新書,都喜滋滋結伴離去。 劉延年感覺有些離譜,怎這麼多喜歡《荀子》的? 但轉念一想,自己也是來買《荀子》。 他扭頭看向遠處巍峨皇城。 唉,皇權啊! 荀子歷來不討喜,很少有人去作註解。 目前只有一本《荀子注》,是唐代楊倞在劉向基礎上重新整理編注的。 這本書頗有錯漏,都不說文章含義了,就連字義註解都問題多多。 比如“非能水也,而絕江河”,這裡的“絕”應該解釋為“橫渡”,《說文解字》裡寫得明明白白。但楊倞沒有仔細研究,直接註解為過河的“過”。 僅在《勸學篇》,類似錯誤就有好幾處。 朱銘下令禮部重新註解,定名為《荀子正義》。 朝廷大儒們註解了一遍,朱銘又親自進行改正。在某些地方,用自己的理解進行注釋,完美體現什麼叫“六經注我”。 抱著新鮮出爐的《荀子正義》,劉延年在客棧裡仔細閱讀起來。 第一章《勸學》,劉延年還是很喜歡的。 第二章《修身》,劉延年仔細讀下來,發現居然句句在理,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第三章《不茍》,劉延年突然坐直,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荀子說:君子治理有秩序的國家,不治理混亂的國家,因為混亂的國家已經違背禮義。那國家混亂就不去治理嗎?答曰:不要在混亂的基礎上去治理,而是直接根除掉混亂源頭,讓國家重新變得有禮義秩序。 劉延年回憶起前宋末年,那種混亂確實難以治理。 從范仲淹,到王安石,再到蔡京,都是在混亂的基礎上治理混亂。他們無法根除混亂源頭,因此必定失敗,而大明天子卻是推倒了重新來過。 讀著讀著,劉延年又皺起眉頭。 儒家都說“法先王”,荀子卻說“法后王”,劉延年認為捨本逐末了。 “法后王”被理解成周文王、周武王,那是清代才牽強附會出的東西,章太炎甚至認為后王是在說孔子。 從司馬遷一直到明末清初,“法后王”都是理解為學習近世君王。 近世君王有啥好學習的? 再仔細看註解,劉延年又開始點頭贊許。 因為他發現這裡的註解,跟前面兩段的註解,都是朱銘親自動筆,直接標注有字首“大明天子曰”! 朱銘特別註解強調,《荀子》原文是“審”后王之道,不是司馬遷說的“法”后王之道。 這一段的理解是,審視探究歷代君王,尤其是近世君王的得失,再去對照上古先王的做法。總結歸納正確和錯誤,弘揚正確的做法,摒棄錯誤的做法。 “妙哉!” 劉延年忍不住拍手贊嘆:“陛下果然是當世大儒,這樣註解就暗合孟子之義了。原來孟子與荀子,雖說法不同,卻異曲同工。” 天色漸暗,劉延年挑燈夜讀。 剛開始還是看不慣性惡與禮偽,但他發現除此之外,《荀子》的其他道理都說得通。 而且,說得非常好! 媽的,以前咋就沒發現呢? 難道人性真就本惡,禮真是聖人作的而非天生? 數日之後,劉延年作為皇帝行人,也可以說是欽差,帶著幾個官吏跑去江西拆族。 魏良臣這幾個月只是丈田,等田畝徹底清查完畢,才陸陸續續拆族遷徙。遷徙日期,得等到秋收之後,否則地裡的糧食歸屬又要鬧糾紛。 一路上,劉延年都窩在船艙裡讀《荀子正義》。 心態變了,思想傾向也會改變。 他即將前往江西做酷吏,學術思想也得符合這個身份啊。 官船抵達長江的時候,劉延年已經完成思想轉變,他覺得《荀子》說得通通在理。 人性就是惡的,禮也是後天制定出來約束人性的。 否則孔子為啥說“約之以禮”? 如果性本善、禮出於天,君子追求本性即可,孔子沒必要用這個“約”字。 約束的約! 清江劉氏的主攻經書是《春秋》,跟《荀子》不存在沖突。 劉延年打算做一個研究《荀子》的大儒。 這是一條儒學新賽道,皇帝似乎非常喜歡,劉延年認為自己可以脫穎而出。 因為,跟他同級別的儒士,大多數都非常排斥荀子。 只要他出山研究推廣《荀子》,必然沒有同級別的跟自己爭。 研究好了,就能獲得皇帝青睞啊! 抵達南昌,劉延年宴請幾位舊友,酒剛倒上就感慨:“昔日我錯怪荀子了,荀子是真正的聖賢啊。陛下親自注解《荀子》,我拜讀多日終於入門,裡面蘊含著天地至理、治國之道!” 老朋友們聞言愕然,全是一副見鬼的表情。 一個朋友說:“聽聞賢弟是受陛下之命,回來江西主持遷族之事的?” “然也,”劉延年說道,“各族頗有不法之事,所以朝廷才要拆族遷徙。這暗合荀子‘審后王’之道。不是法后王,而是審后王。審是審查探究歷代君王得失,這個遷族古已有之,漢代就一直這樣做……” 接下來,劉延年大談特談“審后王”,把幾個老朋友說得面黑如炭。 “砰!” 一個朋友狠狠撂下酒杯,怒斥道:“你這廝寡廉鮮恥、背信棄義,今日便與你割袍斷席。拿刀子來!” 僕從送來刀子,這人割袍而去。 其他幾個朋友,也搖頭嘆息,紛紛離開酒桌。 劉延年大喊:“爾等不知荀子大道,改天與你們細細分說。” 領到拆族遷徙的苦差事,徹底摧毀了劉延年的人設,這廝已經有點精神不正常了。 或許,他是故意這樣的。 劉延年又跑去見正在丈田的魏良臣:“魏總督當面,在下有禮了。不知魏總督可曾讀《荀子》?” 魏良臣一頭霧水:“讀過。” 劉延年說道:“我近日讀官家所注《荀子正義》,頗有所得,且來與魏總督探討一二。” 魏良臣道:“劉氏所學,難道不是一直非議荀子嗎?” “那是我清江劉氏,一直對荀子有誤解啊。”劉延年嘆息。 魏良臣心裡嘀咕:這人被陛下搞瘋了吧? ()

西方有社會契約論,荀子也有一套契約論。

他把國家、社會、個人需要遵循的東西,包括制度、禮儀、道德、律法、風俗,通通歸納為“名”。

而“名”不是強加的,必須約定俗成。

說白了,就是一切法律道德制度,都需要獲得社會大眾的認同。

相當於訂立了一個社會契約!

所有人都遵守契約,社會就能安定發展。

社會契約定下之後,應該以權勢來統治人民,用正能量引導人民,用命令來指揮人民,用言語來教化人民,用刑法來懲治人民。

如果有人失約,必須制止和矯正,包括君主在內也不能失約。

否則的話,這套契約就會慢慢作廢,國家和社會就要陷入混亂。

信立而霸!

對內取信於人民、對外取信於他國,就可以富國強兵而稱霸。這也是在遵守契約。

只知道取信他國,卻失信於人民,霸業必敗。

如果既失信於人民,也失信於他國,這個國家遲早完蛋。

進階版是:義立而王!

從這個進階版可以看出,荀子跟法家真的有本質區別。

他說國家制定禮法,應該是義禮、義法。

如果制定違反道德人性的禮法,就算能短期內富國強兵,也必然不可能長久。

其實就是在討論社會契約的正當性和適應性。

如果當前的社會契約,失去了正當性和適應性,就會導致“若有王者起,必將有循於舊名,有作於新名”。

荀子這句話,對朱銘非常有利。

即之前的君主因失約而完蛋,就有新的英明君主建立國家。這位新君必然遵循一些舊制度,同時又會建立一套新制度,讓國家和社會再次運轉起來。

相當於新君與人民重簽契約。

荀子還強調在“法先王”的基礎上“法后王”,即遵循上古聖王的基本道德規範,再學習後世歷代君主的成功經驗。

不要一味模仿上古,要隨著時代發展,制定一套適合當下的規則!

而且,荀子還主張:王霸並舉、義利並舉、禮法並舉。

這些東西,朱銘太喜歡了。

劉延年盡量挺直腰桿離開皇宮,他在萬念俱灰的同時,隱約間又有點躊躇滿志。

他很明白,只要把拆族之事辦好,皇帝真有可能給他升官。

次日,劉延年前去逛書店,想買一本《荀子》仔細研究。

他以前讀過《荀子》,但只浮於表面。因為他的叔父,對荀子非常厭惡,導致劉延年也先入為主,覺得荀子是個以法亂儒之輩。

“不要擠,不要擠,都排好隊!”

劉延年一到書店就傻眼了,好多讀書人擠在那裡。

洛陽士子這麼愛學習的嗎?

劉延年好奇的走過去,卻見全都在買《荀子正義》。

禮部印了三千本,除了發給全國官方學校,還半賣半送給各地的書商。

既然是科舉考試教材,書商們自然積極得很。甚至都懶得用活字印刷,反正這玩意兒不多,直接上雕版可以反復印售。

對於書商而言,只要是科舉書目,雕版比活字更節省成本。

一個個士子買到新書,都喜滋滋結伴離去。

劉延年感覺有些離譜,怎這麼多喜歡《荀子》的?

但轉念一想,自己也是來買《荀子》。

他扭頭看向遠處巍峨皇城。

唉,皇權啊!

荀子歷來不討喜,很少有人去作註解。

目前只有一本《荀子注》,是唐代楊倞在劉向基礎上重新整理編注的。

這本書頗有錯漏,都不說文章含義了,就連字義註解都問題多多。

比如“非能水也,而絕江河”,這裡的“絕”應該解釋為“橫渡”,《說文解字》裡寫得明明白白。但楊倞沒有仔細研究,直接註解為過河的“過”。

僅在《勸學篇》,類似錯誤就有好幾處。

朱銘下令禮部重新註解,定名為《荀子正義》。

朝廷大儒們註解了一遍,朱銘又親自進行改正。在某些地方,用自己的理解進行注釋,完美體現什麼叫“六經注我”。

抱著新鮮出爐的《荀子正義》,劉延年在客棧裡仔細閱讀起來。

第一章《勸學》,劉延年還是很喜歡的。

第二章《修身》,劉延年仔細讀下來,發現居然句句在理,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第三章《不茍》,劉延年突然坐直,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荀子說:君子治理有秩序的國家,不治理混亂的國家,因為混亂的國家已經違背禮義。那國家混亂就不去治理嗎?答曰:不要在混亂的基礎上去治理,而是直接根除掉混亂源頭,讓國家重新變得有禮義秩序。

劉延年回憶起前宋末年,那種混亂確實難以治理。

從范仲淹,到王安石,再到蔡京,都是在混亂的基礎上治理混亂。他們無法根除混亂源頭,因此必定失敗,而大明天子卻是推倒了重新來過。

讀著讀著,劉延年又皺起眉頭。

儒家都說“法先王”,荀子卻說“法后王”,劉延年認為捨本逐末了。

“法后王”被理解成周文王、周武王,那是清代才牽強附會出的東西,章太炎甚至認為后王是在說孔子。

從司馬遷一直到明末清初,“法后王”都是理解為學習近世君王。

近世君王有啥好學習的?

再仔細看註解,劉延年又開始點頭贊許。

因為他發現這裡的註解,跟前面兩段的註解,都是朱銘親自動筆,直接標注有字首“大明天子曰”!

朱銘特別註解強調,《荀子》原文是“審”后王之道,不是司馬遷說的“法”后王之道。

這一段的理解是,審視探究歷代君王,尤其是近世君王的得失,再去對照上古先王的做法。總結歸納正確和錯誤,弘揚正確的做法,摒棄錯誤的做法。

“妙哉!”

劉延年忍不住拍手贊嘆:“陛下果然是當世大儒,這樣註解就暗合孟子之義了。原來孟子與荀子,雖說法不同,卻異曲同工。”

天色漸暗,劉延年挑燈夜讀。

剛開始還是看不慣性惡與禮偽,但他發現除此之外,《荀子》的其他道理都說得通。

而且,說得非常好!

媽的,以前咋就沒發現呢?

難道人性真就本惡,禮真是聖人作的而非天生?

數日之後,劉延年作為皇帝行人,也可以說是欽差,帶著幾個官吏跑去江西拆族。

魏良臣這幾個月只是丈田,等田畝徹底清查完畢,才陸陸續續拆族遷徙。遷徙日期,得等到秋收之後,否則地裡的糧食歸屬又要鬧糾紛。

一路上,劉延年都窩在船艙裡讀《荀子正義》。

心態變了,思想傾向也會改變。

他即將前往江西做酷吏,學術思想也得符合這個身份啊。

官船抵達長江的時候,劉延年已經完成思想轉變,他覺得《荀子》說得通通在理。

人性就是惡的,禮也是後天制定出來約束人性的。

否則孔子為啥說“約之以禮”?

如果性本善、禮出於天,君子追求本性即可,孔子沒必要用這個“約”字。

約束的約!

清江劉氏的主攻經書是《春秋》,跟《荀子》不存在沖突。

劉延年打算做一個研究《荀子》的大儒。

這是一條儒學新賽道,皇帝似乎非常喜歡,劉延年認為自己可以脫穎而出。

因為,跟他同級別的儒士,大多數都非常排斥荀子。

只要他出山研究推廣《荀子》,必然沒有同級別的跟自己爭。

研究好了,就能獲得皇帝青睞啊!

抵達南昌,劉延年宴請幾位舊友,酒剛倒上就感慨:“昔日我錯怪荀子了,荀子是真正的聖賢啊。陛下親自注解《荀子》,我拜讀多日終於入門,裡面蘊含著天地至理、治國之道!”

老朋友們聞言愕然,全是一副見鬼的表情。

一個朋友說:“聽聞賢弟是受陛下之命,回來江西主持遷族之事的?”

“然也,”劉延年說道,“各族頗有不法之事,所以朝廷才要拆族遷徙。這暗合荀子‘審后王’之道。不是法后王,而是審后王。審是審查探究歷代君王得失,這個遷族古已有之,漢代就一直這樣做……”

接下來,劉延年大談特談“審后王”,把幾個老朋友說得面黑如炭。

“砰!”

一個朋友狠狠撂下酒杯,怒斥道:“你這廝寡廉鮮恥、背信棄義,今日便與你割袍斷席。拿刀子來!”

僕從送來刀子,這人割袍而去。

其他幾個朋友,也搖頭嘆息,紛紛離開酒桌。

劉延年大喊:“爾等不知荀子大道,改天與你們細細分說。”

領到拆族遷徙的苦差事,徹底摧毀了劉延年的人設,這廝已經有點精神不正常了。

或許,他是故意這樣的。

劉延年又跑去見正在丈田的魏良臣:“魏總督當面,在下有禮了。不知魏總督可曾讀《荀子》?”

魏良臣一頭霧水:“讀過。”

劉延年說道:“我近日讀官家所注《荀子正義》,頗有所得,且來與魏總督探討一二。”

魏良臣道:“劉氏所學,難道不是一直非議荀子嗎?”

“那是我清江劉氏,一直對荀子有誤解啊。”劉延年嘆息。

魏良臣心裡嘀咕:這人被陛下搞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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