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七章 太子絞肉機(六)

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午後方晴·5,041·2026/3/24

三百七十七章 太子絞肉機(六) 三百七十七章 太子絞肉機(六) 帳內諸將一起氣樂了。 野利遇乞也知道會遭到羞侮,怎麼辦呢?元昊雖說我兒子不要了,你也得給我打好這一仗,否則我丟不起這個臉。當真元昊不要兒子? 此戰只能贏不能輸,為了打勝這一戰,那怕扇他幾個大耳光也樂意啊。 鄭朗同樣被逗樂了,說道:“我同意你們築沒煙三寨,未築好前我不會派出軍隊襲擊。築好後我不能保證。至於寇邊,不好意思,是你們西夏人先寇的邊,我有本事繼續寇你們的邊,你們有本事,石門川一戰之餘,也可以寇我們的邊。” 將使者打發走。 雙方皆沒有當真,也沒有將對方當真。 野利遇乞不會認為鄭朗真的在此寨與他一戰,肯定有陰謀詭計。鄭朗同樣知道,他不會放過自己的後方。 至於誰勝誰敗,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但有太子在手中,底牌自己最大。 還有一張更好的底牌,自己沒有打出。 使者剛離開,鄭朗下令讓所有將士前去鎮戎寨搬物資過來。 戰爭消耗十分驚人的。 涇原路市易所得不可謂不高,時季的因素,冬天來臨,所有牲畜經過秋天的牧養,正是肥壯的時候,但到了冬天,進入圈棚,不但瘦肉,也需要大量草料。涇原路商道打開,各族百姓紛紛乘牲畜秋肥時交換中原的物資。 這段時間市易所得最厚。 西夏人的加入,市易進行好幾個月,西夏人控制的會州、蘭州地區、涼州也紛紛暗中加入。不然只能運到北方,與契丹人做交易,本來賣給契丹人價十分賤,再有遙遠的運輸損耗,所得還剩下多少? 起初瞎氈想來個悶聲大發財,沒有吭聲。畢竟要從他們手中轉一道手續,後來量大,不敢不作聲了,派人請示,鄭朗說準。但不準張揚,到中止時也必須聽自己安排。 這也成了一個重要的因素。 真賺了不少錢。 可一場戰役打下來,錢來得快,去得更快。 武器盔甲與大部分物資是朝廷提供的,僅是嘉獎與撫卹、練軍,置辦一些裝備,冬衣等等,市易就入不敷出。 但不能小瞧市易的作用。 若沒有這些錢,只能強行練軍,士氣不高。因為產生許多死傷,民會有所怨。自己沒有錢嘉獎撫卹,朝廷也必須要拿出錢帛,等於無形中減輕朝廷的負擔。 要在石門川開戰,必須準備糧草、武器、各種物資,包括大甕大缸,防止敵人截斷石門川水。 離後方遠,於是停止建設,讓士兵一起去後方將物資搬運過來。 但留下五千精兵。 夜色來臨,鄭朗命令五千人全部起來,開始挖泥巴,不在石門寨裡挖,而是寨的前方開挖,挖得稍有些深,然後放下一些物事,重新將泥土覆上,下令勿得洩露,否則格殺勿論。 佈置完,第二天下午,物資源源不斷運來。 繼續建城,應當還是柵。 城牆最好用打磨平整的青石條砌成,那麼用撞木撞車也無法撞動,只能強攻,堅固有,費用太高昂。次一點用黃土夯成,西北諸寨多是這種類型。對高度與寬度有嚴格的講究,最少高達兩丈,寬達四五丈,沒有這個高度,敵人容易攀爬,沒有這個寬度,人無法在城頭立足守城,更容易被撞木撞垮。最次的便是用木頭打在地下,砌成木柵欄,或者胡亂的用石頭壘一道圍牆。多是臨時軍營所用,防禦力度遠遠不夠。 第一種城是奢望,第二種城同樣是奢望,時間來不及,第三種寨子不能弄,防禦能力太差。 就了就,牆的高度僅有一丈多一點,四米都不到。塊頭大的,搭一個人梯就能爬上。寬度也只有兩丈有餘。還不及西夏行宮的宮牆高度與寬度。 野利遇乞派來的使者,曾用眼睛瞟啊瞟的,賊兮兮的樣子,使鄭朗想到一個歷史小說中的人物,蔣幹。 差一點又被他逗樂。 看吧,就這點寬度與高度,有本事就來將它攻破。 隨後有好消息傳來,韓琦又出忽鄭朗意料,接到信後立即答應出一萬精兵前來涇原路支援,范仲淹也表示決戰到來後,會出兵與涇原路相到配合側應。 聽到這個消息,諸人皆是大喜。 涇原路本身除去犧牲的將士,還有六萬多士兵,關健時候最少能抽出一萬弓箭手,范仲淹的一萬人,韓琦的一萬人,總兵力達到九萬多人。不可能全部動用,但最少能動用六萬多將士。 用兵規模是自澶淵之戰後宋朝最大的一次。 想一想府麟路一萬幾千名宋軍在十幾萬西夏大軍中苦苦掙扎的樣子,也覺得幸福。 但敵人兵力也不會少。 鄭朗與老種站在城牆上,看著前川,老種嘆息道:“若此戰成功,四路大軍合擊,有可能將西夏人打回原形。” 讓他們再次象李繼遷一樣,到南河套沙漠裡做土匪去! 鄭朗搖頭。 這是一種理論與奢想,不可能在實際中實現。 就象若宋朝幾路合擊,再加上吐蕃人、回鶻人同時進攻,西夏同樣會亡國。 或者西夏與契丹聯手齊心協力向宋朝發起進攻,最少能讓宋朝失去半壁江山。但能做到齊心嗎? 即便是宋朝的四路也不行。 能讓范仲淹與龐籍拋開保守的軍事觀點,做一個小配合,已算是不錯。韓琦很激進,他是堅決主張對西夏動武者,可與龐籍一樣,私心太重。私心一重,就不能配合好。 四路軍隊不動,一動宋神宗五路大軍伐夏的悲劇會提前上演。 剛念叼韓琦,韓琦便到來。 鄭朗聽了有些暈,你這個小祖宗來幹嘛,還得迎接。 迎出大營,說:“稚圭兄,怎麼來到這裡?” 不合朝廷規矩啊,你是秦鳳路的大佬,不得跨界的。 “是行知召喚,我豈敢不來?”韓琦說道。 “我什麼時候……” “行知,我在秦州為百姓所誤會,是行知在廟堂之上替我說了公道話,所以行知傳令,我親帥大軍來到涇原路。” 鄭朗身體差一點哆嗦起來,韓琦,你太無恥了。 我只是向你借兵,並沒有喊你來,反過來不但成了我的召喚,還還了恩情! 難怪史上富弼擔任韓琦上司時,反過來被韓琦虐得體無完膚,太剽悍了。 韓琦沒有考慮鄭朗想法,直接開始與諸將打招呼。 他原來就是涇原路的大佬,有的將領嚴格來說,也曾做過他的屬下。見到韓琦,一個個必恭必敬的行禮。 鄭朗連忙將他 來到大帳,韓琦看著狄青,笑咪咪地說:“狄青,我在秦鳳路聽到你的事蹟,此戰表現不錯。” 鄭朗心中又暈。 宋人繼續象唐朝那樣稱呼郎與郎君,但在官場上用郎稱呼很少,會讓人彈劾一個媚交的罪名。官場上官員相互的稱呼多稱官職,親熱一點呼字,再親熱一點加一個兄,加一個弟。 也稱呼名字,比如議論公事時,即便是呂夷簡,也可以直接說呂夷簡怎麼怎麼的,奏摺上更是直接稱喟名字,而不能稱喟字,否則又有結交之嫌。還有一種情況,兩人懸殊太大,也可以稱呼名字。 如今狄青已是一知軍,馬上的戰役下來,有可能會封爵位,再稱呼名字,那是一種極度的輕蔑。 果然狄青臉上一暗,沒有作聲。 韓琦也無所謂,小小的武將,還能跳出天。 鄭朗更急,心裡面盤算著怎樣將這位大神請出涇原。 於是猜他來意,與西夏人作戰,是韓琦的內心想法,也想報好水川一劍之仇,同時不排除有爭功的嫌疑。 鄭朗想了一遍後,說道:“稚圭兄,既然你來了,我說一說我的作戰計劃。” “好,洗耳恭聽。” 鄭朗額頭微微涔出汗來,他寧肯與元昊對敵,也不想與此人共事。但不得不往下說去,將原來計劃說了一遍,又說道:“本來我想在前戰過後,出兵天都山,將敵人主力部隊吸引,再襲擊韋州與鳴沙城,以催毀為目標,加重西夏財政壓力,國困民乏,又可以向敵境各族招撫,削弱西夏實力。沒有想到捉來他們太子,於是將此戰先放在我朝境內。” “應是如此,”說正事,韓琦終於一本正經。 好水川一敗,他成長了許多,在自己境內,怎麼著,地利與人和佔著。 其實他聽到鄭朗種種做法,心中也時常懊喪,早知道廣佈斥候,將前方的各族往後方轉移,沒有這些敵意的部族配合,元昊不可能潛入好水川,自己大軍居然不察。 但不是很服氣,鄭朗似乎做得好,也是吸收了他的教訓。我載了樹,鄭行知乘涼來著! “最好將敵人主力吸引到此寨前。” “為什麼?” “我做了一些安排。” “難怪那個寨牆又矮又窄,什麼安排?” “一種新式武器。” “對了,那種馬斧槍能不能以後借一批給我?” “稚圭兄,向朝廷要吧,此戰過後,這三種武器朝廷必然會重視之。”還有那個大刀,不過那種大刀普通士兵玩不起,遠不及石門峽之戰所用的砍馬刀斧與鉤鐮槍有效。 鄭朗話音一轉,問:“稚圭兄既然來了,你打算怎麼做?” “客隨主便。” 別,你不打擾我就不錯了,我那敢指揮你這尊大神。 況且要韓琦做什麼?謀劃軍事?在文臣中算是好的,可真能派上用場?還不如自己利用歷史知識慢慢想去。 領兵作戰?可能麼? 怎麼才能將他打發走? 鄭朗想了好一會,想來想去,居然苦逼的沒有想出任何辦法。最後改了主意,說道:“稚圭兄,敵人此次進攻,無非會從靈州與興慶府抽調兵力,也不會少。進攻有兩條途徑,一個以此寨為主攻方向,有太子在此。不過也難說,這個太子軟弱,元昊不喜,又有可能乘我軍主力在此寨,攻打其他寨砦,逼我分兵援救,象以前那樣,利用騎兵速度,集合優勢兵力,圍點打援。” 韓琦點頭。 這是他最痛恨的。 比如元昊想要進攻涇原路,他攻打定川寨,不救破寨,朝廷會責怪。救,他可以將兵力撤出來,在野外用多打少,宋軍還是失敗。似乎成了無解之題。 西夏人在乎這個太子,還有牌可打,不在乎,依然會象以前那樣,宋軍先勝後輸。 特別是涇原路這個悲催的環境,更容易讓西夏人實行這種戰術。 鄭朗又說道:“因此這一戰之初,我會讓各寨砦加重兵力,野外實行堅壁清野,減少敵寇供給。於此寨示弱,僅留守一萬五千兵力,另外我與西夏太子,會親自留在此城中,吸引敵寇將主力軍隊集中到石門川。不知稚圭兄可願意陪我冒這個危險?” 弄不走他,只好將他留在自己身邊。 不然到其他地方,插手指揮,會壞了自己大事,於是鄭朗用了激將法。 “行知既然都留在此寨,我為何不敢?”韓琦想也沒有想,直接答道。 鄭朗不知道怎麼說。 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不怕死的人。 “行知,此寨有什麼佈置?” 鄭朗大約說了說,什麼效果,現在鄭朗也不知道。 韓琦半信半疑,又問道:“那個太子呢?” “我帶你去。” 帶到一個帳蓬裡面,對李令明,鄭朗沒有慢怠,可惜狄青撤退時,一路上嫌那些婢女礙事,做了擋箭牌全讓野利遇乞命人用箭射死。鄭朗將抓來的兩個貴族小姐喊來,對她們說,你們服侍你們家太子吧。 不但讓她們服侍,晚上也命令她們陪寢,至於這三人同臥一床,有沒有心思發生什麼曖昧的事,鄭朗絕對沒有派人偷窺。 平時鄭朗也偶爾來看一看,與他說一說儒學。 不過李令明心情一直不大好。 鄭朗還發現一個秘密,雖然自己大敗西夏軍隊,李令明並沒有產生多少仇恨,只是糾結與矛盾。 令類啊令類,這個時代全是妖娥子,宋朝皇帝乃是一個真正的君子。 皇帝與君子畫上等號,奇怪不奇怪? 生為遊牧民族的契丹皇帝喜歡中原文化,喜歡佛教,喜歡字畫,喜文,奇怪不奇怪? 元昊身為蛋大國家的國君,居然敢與宋朝為敵,敢痛擊契丹,奇怪不奇? 還有這個太子。 弄得鄭朗有時候想不懂了。 不過也感慨元昊有福氣,遇到這兩個好寶寶,不然那能得逞? 李令明正在手捧著一本書閱讀,元昊在創文字,但西夏人多看的文字還是漢字,包括各種書籍。是一本詩經集註,鄭朗手批的集註,裡面有許多獨特的見解。 李令明喜歡,鄭朗便將它送給李令明。 但鄭朗殺死了許多西夏戰士,李令明也不會喜歡鄭朗,抬起頭,又將頭低下去,繼續看書。兩個大小姐眼睛掃了一眼低下頭,眼中閃過一些仇視。 鄭朗沒理她們,對李令明說道:“太子殿下,我替你做一個介紹,這位是我朝秦鳳路安撫經略使韓琦。” 李令明放下書,淡漠地額了一下首。 韓琦問道:“殿下,在這裡可習慣否?” 李令明沒有答話。 韓琦又問了幾句,依然不理不睬,韓琦碰一個無趣,只能離開。 鄭朗在後面微笑。 對付韓琦得象李令明這樣,韓琦就沒有辦法了。 韓琦突然扭過頭,問:“為什麼你能站在荷葉上?” 這個問題困惑了他很長時間。 但現在也能說一說,鄭朗將原理說了。 “曹衝稱象?” “性質差不多,都是浮力原理,不難。只是那幾尊佛像做起來不易。” “你是說它能將人帶到空中?” “是啊,可惜載重量有限,不能在軍事上發揮作用。” “上天啊,”韓琦看著高空喃喃道。 但這話聽著很彆扭。 …… 第二天,一支西夏軍隊進入石門峽,沒有敢來石門川,鄭朗說給他們建寨,沒有答應在石門川不交戰的。 野利遇乞還是不放心,派出士兵分守石門峽兩邊各座山峰,這才開始發建寨。 一共三個臨時寨子,至少石門峽與沒煙峽這一條交通要道會被野利遇乞緊緊抓住。 鄭朗也沒有松馳,同樣派人警戒。 信用二字,對西夏人來說,簡直如同放屁。 若鬆懈,西夏人不會介意派人前來襲營。 雙方在搶建寨砦。 西夏人時間更短,但僅於峽谷建寨,寨子面積小,速度能彌補上去。 當寨子建成,要道搶在手中時,也就是西夏人動手的時候!當然,也是鄭朗動手的時候。 雙方在搶速度,此次西夏人的速度快得讓不覺得不可思議。 僅幾天後三座寨子便修好了。 實際雙方已在動手,宋朝廣佈斥候,野利遇乞也廣佈斥候。不能說宋朝斥候弱,但對方騎兵眾多。 雙方不停地在野外動手,陸續的產生一些傷亡,為敵人數量之逼,鄭朗不得不下令將斥候移到沒煙峽南線,北線挪出。 似乎是西夏人先奪上風。 寨子建好,大約有近三萬人從石門峽魚貫殺出,開始布建大營。 冬天的寒風吹得緊了,真正的決戰也隨著呼嘯的寒風,即將爆發。

三百七十七章 太子絞肉機(六)

三百七十七章

太子絞肉機(六)

帳內諸將一起氣樂了。

野利遇乞也知道會遭到羞侮,怎麼辦呢?元昊雖說我兒子不要了,你也得給我打好這一仗,否則我丟不起這個臉。當真元昊不要兒子?

此戰只能贏不能輸,為了打勝這一戰,那怕扇他幾個大耳光也樂意啊。

鄭朗同樣被逗樂了,說道:“我同意你們築沒煙三寨,未築好前我不會派出軍隊襲擊。築好後我不能保證。至於寇邊,不好意思,是你們西夏人先寇的邊,我有本事繼續寇你們的邊,你們有本事,石門川一戰之餘,也可以寇我們的邊。”

將使者打發走。

雙方皆沒有當真,也沒有將對方當真。

野利遇乞不會認為鄭朗真的在此寨與他一戰,肯定有陰謀詭計。鄭朗同樣知道,他不會放過自己的後方。

至於誰勝誰敗,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但有太子在手中,底牌自己最大。

還有一張更好的底牌,自己沒有打出。

使者剛離開,鄭朗下令讓所有將士前去鎮戎寨搬物資過來。

戰爭消耗十分驚人的。

涇原路市易所得不可謂不高,時季的因素,冬天來臨,所有牲畜經過秋天的牧養,正是肥壯的時候,但到了冬天,進入圈棚,不但瘦肉,也需要大量草料。涇原路商道打開,各族百姓紛紛乘牲畜秋肥時交換中原的物資。

這段時間市易所得最厚。

西夏人的加入,市易進行好幾個月,西夏人控制的會州、蘭州地區、涼州也紛紛暗中加入。不然只能運到北方,與契丹人做交易,本來賣給契丹人價十分賤,再有遙遠的運輸損耗,所得還剩下多少?

起初瞎氈想來個悶聲大發財,沒有吭聲。畢竟要從他們手中轉一道手續,後來量大,不敢不作聲了,派人請示,鄭朗說準。但不準張揚,到中止時也必須聽自己安排。

這也成了一個重要的因素。

真賺了不少錢。

可一場戰役打下來,錢來得快,去得更快。

武器盔甲與大部分物資是朝廷提供的,僅是嘉獎與撫卹、練軍,置辦一些裝備,冬衣等等,市易就入不敷出。

但不能小瞧市易的作用。

若沒有這些錢,只能強行練軍,士氣不高。因為產生許多死傷,民會有所怨。自己沒有錢嘉獎撫卹,朝廷也必須要拿出錢帛,等於無形中減輕朝廷的負擔。

要在石門川開戰,必須準備糧草、武器、各種物資,包括大甕大缸,防止敵人截斷石門川水。

離後方遠,於是停止建設,讓士兵一起去後方將物資搬運過來。

但留下五千精兵。

夜色來臨,鄭朗命令五千人全部起來,開始挖泥巴,不在石門寨裡挖,而是寨的前方開挖,挖得稍有些深,然後放下一些物事,重新將泥土覆上,下令勿得洩露,否則格殺勿論。

佈置完,第二天下午,物資源源不斷運來。

繼續建城,應當還是柵。

城牆最好用打磨平整的青石條砌成,那麼用撞木撞車也無法撞動,只能強攻,堅固有,費用太高昂。次一點用黃土夯成,西北諸寨多是這種類型。對高度與寬度有嚴格的講究,最少高達兩丈,寬達四五丈,沒有這個高度,敵人容易攀爬,沒有這個寬度,人無法在城頭立足守城,更容易被撞木撞垮。最次的便是用木頭打在地下,砌成木柵欄,或者胡亂的用石頭壘一道圍牆。多是臨時軍營所用,防禦力度遠遠不夠。

第一種城是奢望,第二種城同樣是奢望,時間來不及,第三種寨子不能弄,防禦能力太差。

就了就,牆的高度僅有一丈多一點,四米都不到。塊頭大的,搭一個人梯就能爬上。寬度也只有兩丈有餘。還不及西夏行宮的宮牆高度與寬度。

野利遇乞派來的使者,曾用眼睛瞟啊瞟的,賊兮兮的樣子,使鄭朗想到一個歷史小說中的人物,蔣幹。

差一點又被他逗樂。

看吧,就這點寬度與高度,有本事就來將它攻破。

隨後有好消息傳來,韓琦又出忽鄭朗意料,接到信後立即答應出一萬精兵前來涇原路支援,范仲淹也表示決戰到來後,會出兵與涇原路相到配合側應。

聽到這個消息,諸人皆是大喜。

涇原路本身除去犧牲的將士,還有六萬多士兵,關健時候最少能抽出一萬弓箭手,范仲淹的一萬人,韓琦的一萬人,總兵力達到九萬多人。不可能全部動用,但最少能動用六萬多將士。

用兵規模是自澶淵之戰後宋朝最大的一次。

想一想府麟路一萬幾千名宋軍在十幾萬西夏大軍中苦苦掙扎的樣子,也覺得幸福。

但敵人兵力也不會少。

鄭朗與老種站在城牆上,看著前川,老種嘆息道:“若此戰成功,四路大軍合擊,有可能將西夏人打回原形。”

讓他們再次象李繼遷一樣,到南河套沙漠裡做土匪去!

鄭朗搖頭。

這是一種理論與奢想,不可能在實際中實現。

就象若宋朝幾路合擊,再加上吐蕃人、回鶻人同時進攻,西夏同樣會亡國。

或者西夏與契丹聯手齊心協力向宋朝發起進攻,最少能讓宋朝失去半壁江山。但能做到齊心嗎?

即便是宋朝的四路也不行。

能讓范仲淹與龐籍拋開保守的軍事觀點,做一個小配合,已算是不錯。韓琦很激進,他是堅決主張對西夏動武者,可與龐籍一樣,私心太重。私心一重,就不能配合好。

四路軍隊不動,一動宋神宗五路大軍伐夏的悲劇會提前上演。

剛念叼韓琦,韓琦便到來。

鄭朗聽了有些暈,你這個小祖宗來幹嘛,還得迎接。

迎出大營,說:“稚圭兄,怎麼來到這裡?”

不合朝廷規矩啊,你是秦鳳路的大佬,不得跨界的。

“是行知召喚,我豈敢不來?”韓琦說道。

“我什麼時候……”

“行知,我在秦州為百姓所誤會,是行知在廟堂之上替我說了公道話,所以行知傳令,我親帥大軍來到涇原路。”

鄭朗身體差一點哆嗦起來,韓琦,你太無恥了。

我只是向你借兵,並沒有喊你來,反過來不但成了我的召喚,還還了恩情!

難怪史上富弼擔任韓琦上司時,反過來被韓琦虐得體無完膚,太剽悍了。

韓琦沒有考慮鄭朗想法,直接開始與諸將打招呼。

他原來就是涇原路的大佬,有的將領嚴格來說,也曾做過他的屬下。見到韓琦,一個個必恭必敬的行禮。

鄭朗連忙將他

來到大帳,韓琦看著狄青,笑咪咪地說:“狄青,我在秦鳳路聽到你的事蹟,此戰表現不錯。”

鄭朗心中又暈。

宋人繼續象唐朝那樣稱呼郎與郎君,但在官場上用郎稱呼很少,會讓人彈劾一個媚交的罪名。官場上官員相互的稱呼多稱官職,親熱一點呼字,再親熱一點加一個兄,加一個弟。

也稱呼名字,比如議論公事時,即便是呂夷簡,也可以直接說呂夷簡怎麼怎麼的,奏摺上更是直接稱喟名字,而不能稱喟字,否則又有結交之嫌。還有一種情況,兩人懸殊太大,也可以稱呼名字。

如今狄青已是一知軍,馬上的戰役下來,有可能會封爵位,再稱呼名字,那是一種極度的輕蔑。

果然狄青臉上一暗,沒有作聲。

韓琦也無所謂,小小的武將,還能跳出天。

鄭朗更急,心裡面盤算著怎樣將這位大神請出涇原。

於是猜他來意,與西夏人作戰,是韓琦的內心想法,也想報好水川一劍之仇,同時不排除有爭功的嫌疑。

鄭朗想了一遍後,說道:“稚圭兄,既然你來了,我說一說我的作戰計劃。”

“好,洗耳恭聽。”

鄭朗額頭微微涔出汗來,他寧肯與元昊對敵,也不想與此人共事。但不得不往下說去,將原來計劃說了一遍,又說道:“本來我想在前戰過後,出兵天都山,將敵人主力部隊吸引,再襲擊韋州與鳴沙城,以催毀為目標,加重西夏財政壓力,國困民乏,又可以向敵境各族招撫,削弱西夏實力。沒有想到捉來他們太子,於是將此戰先放在我朝境內。”

“應是如此,”說正事,韓琦終於一本正經。

好水川一敗,他成長了許多,在自己境內,怎麼著,地利與人和佔著。

其實他聽到鄭朗種種做法,心中也時常懊喪,早知道廣佈斥候,將前方的各族往後方轉移,沒有這些敵意的部族配合,元昊不可能潛入好水川,自己大軍居然不察。

但不是很服氣,鄭朗似乎做得好,也是吸收了他的教訓。我載了樹,鄭行知乘涼來著!

“最好將敵人主力吸引到此寨前。”

“為什麼?”

“我做了一些安排。”

“難怪那個寨牆又矮又窄,什麼安排?”

“一種新式武器。”

“對了,那種馬斧槍能不能以後借一批給我?”

“稚圭兄,向朝廷要吧,此戰過後,這三種武器朝廷必然會重視之。”還有那個大刀,不過那種大刀普通士兵玩不起,遠不及石門峽之戰所用的砍馬刀斧與鉤鐮槍有效。

鄭朗話音一轉,問:“稚圭兄既然來了,你打算怎麼做?”

“客隨主便。”

別,你不打擾我就不錯了,我那敢指揮你這尊大神。

況且要韓琦做什麼?謀劃軍事?在文臣中算是好的,可真能派上用場?還不如自己利用歷史知識慢慢想去。

領兵作戰?可能麼?

怎麼才能將他打發走?

鄭朗想了好一會,想來想去,居然苦逼的沒有想出任何辦法。最後改了主意,說道:“稚圭兄,敵人此次進攻,無非會從靈州與興慶府抽調兵力,也不會少。進攻有兩條途徑,一個以此寨為主攻方向,有太子在此。不過也難說,這個太子軟弱,元昊不喜,又有可能乘我軍主力在此寨,攻打其他寨砦,逼我分兵援救,象以前那樣,利用騎兵速度,集合優勢兵力,圍點打援。”

韓琦點頭。

這是他最痛恨的。

比如元昊想要進攻涇原路,他攻打定川寨,不救破寨,朝廷會責怪。救,他可以將兵力撤出來,在野外用多打少,宋軍還是失敗。似乎成了無解之題。

西夏人在乎這個太子,還有牌可打,不在乎,依然會象以前那樣,宋軍先勝後輸。

特別是涇原路這個悲催的環境,更容易讓西夏人實行這種戰術。

鄭朗又說道:“因此這一戰之初,我會讓各寨砦加重兵力,野外實行堅壁清野,減少敵寇供給。於此寨示弱,僅留守一萬五千兵力,另外我與西夏太子,會親自留在此城中,吸引敵寇將主力軍隊集中到石門川。不知稚圭兄可願意陪我冒這個危險?”

弄不走他,只好將他留在自己身邊。

不然到其他地方,插手指揮,會壞了自己大事,於是鄭朗用了激將法。

“行知既然都留在此寨,我為何不敢?”韓琦想也沒有想,直接答道。

鄭朗不知道怎麼說。

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不怕死的人。

“行知,此寨有什麼佈置?”

鄭朗大約說了說,什麼效果,現在鄭朗也不知道。

韓琦半信半疑,又問道:“那個太子呢?”

“我帶你去。”

帶到一個帳蓬裡面,對李令明,鄭朗沒有慢怠,可惜狄青撤退時,一路上嫌那些婢女礙事,做了擋箭牌全讓野利遇乞命人用箭射死。鄭朗將抓來的兩個貴族小姐喊來,對她們說,你們服侍你們家太子吧。

不但讓她們服侍,晚上也命令她們陪寢,至於這三人同臥一床,有沒有心思發生什麼曖昧的事,鄭朗絕對沒有派人偷窺。

平時鄭朗也偶爾來看一看,與他說一說儒學。

不過李令明心情一直不大好。

鄭朗還發現一個秘密,雖然自己大敗西夏軍隊,李令明並沒有產生多少仇恨,只是糾結與矛盾。

令類啊令類,這個時代全是妖娥子,宋朝皇帝乃是一個真正的君子。

皇帝與君子畫上等號,奇怪不奇怪?

生為遊牧民族的契丹皇帝喜歡中原文化,喜歡佛教,喜歡字畫,喜文,奇怪不奇怪?

元昊身為蛋大國家的國君,居然敢與宋朝為敵,敢痛擊契丹,奇怪不奇?

還有這個太子。

弄得鄭朗有時候想不懂了。

不過也感慨元昊有福氣,遇到這兩個好寶寶,不然那能得逞?

李令明正在手捧著一本書閱讀,元昊在創文字,但西夏人多看的文字還是漢字,包括各種書籍。是一本詩經集註,鄭朗手批的集註,裡面有許多獨特的見解。

李令明喜歡,鄭朗便將它送給李令明。

但鄭朗殺死了許多西夏戰士,李令明也不會喜歡鄭朗,抬起頭,又將頭低下去,繼續看書。兩個大小姐眼睛掃了一眼低下頭,眼中閃過一些仇視。

鄭朗沒理她們,對李令明說道:“太子殿下,我替你做一個介紹,這位是我朝秦鳳路安撫經略使韓琦。”

李令明放下書,淡漠地額了一下首。

韓琦問道:“殿下,在這裡可習慣否?”

李令明沒有答話。

韓琦又問了幾句,依然不理不睬,韓琦碰一個無趣,只能離開。

鄭朗在後面微笑。

對付韓琦得象李令明這樣,韓琦就沒有辦法了。

韓琦突然扭過頭,問:“為什麼你能站在荷葉上?”

這個問題困惑了他很長時間。

但現在也能說一說,鄭朗將原理說了。

“曹衝稱象?”

“性質差不多,都是浮力原理,不難。只是那幾尊佛像做起來不易。”

“你是說它能將人帶到空中?”

“是啊,可惜載重量有限,不能在軍事上發揮作用。”

“上天啊,”韓琦看著高空喃喃道。

但這話聽著很彆扭。

……

第二天,一支西夏軍隊進入石門峽,沒有敢來石門川,鄭朗說給他們建寨,沒有答應在石門川不交戰的。

野利遇乞還是不放心,派出士兵分守石門峽兩邊各座山峰,這才開始發建寨。

一共三個臨時寨子,至少石門峽與沒煙峽這一條交通要道會被野利遇乞緊緊抓住。

鄭朗也沒有松馳,同樣派人警戒。

信用二字,對西夏人來說,簡直如同放屁。

若鬆懈,西夏人不會介意派人前來襲營。

雙方在搶建寨砦。

西夏人時間更短,但僅於峽谷建寨,寨子面積小,速度能彌補上去。

當寨子建成,要道搶在手中時,也就是西夏人動手的時候!當然,也是鄭朗動手的時候。

雙方在搶速度,此次西夏人的速度快得讓不覺得不可思議。

僅幾天後三座寨子便修好了。

實際雙方已在動手,宋朝廣佈斥候,野利遇乞也廣佈斥候。不能說宋朝斥候弱,但對方騎兵眾多。

雙方不停地在野外動手,陸續的產生一些傷亡,為敵人數量之逼,鄭朗不得不下令將斥候移到沒煙峽南線,北線挪出。

似乎是西夏人先奪上風。

寨子建好,大約有近三萬人從石門峽魚貫殺出,開始布建大營。

冬天的寒風吹得緊了,真正的決戰也隨著呼嘯的寒風,即將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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