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六章 在風中(二)

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午後方晴·7,205·2026/3/24

四百零六章 在風中(二) 看到一些讀者說評史的內容多了,以後儘量改正。一品江山我也在看,文筆不如和尚,講故事能力也不如和尚,才氣不足,無奈。但和尚對宋朝的歷史似乎瞭解得沒有我深入。呵呵。這本書總之很淡,應當不是那種虐主的文。即便有爭鬥,也用好玩的手法去寫。有缺點敬請提出,我也在努力改正。力爭盡最大努力奉獻一本好看的書給大家。順便謝謝大家的訂閱打賞月票推薦票。 =============== 楊守素傻眼了,一旦進了京城,上升到國與國的層面,還能不能向宋朝繼續用兵?不同意,那麼證明自己前來議和,純是忽悠宋朝的,反而給了眼前這個青年警戒。 怎麼辦? 他定了定心神,說:“鄭相公,我奉國主命令,來與鄭相公議和,沒有奉國主命令,與宋朝陛下議和。要麼,我派人寫一封信國主,讓他下令,允許我進京一行。” 老小子主意打得蠻好的,在渭州拖一拖,時間爭取了,大義也得到了,說不定還能利用他做文章,說好意來議和,卻被鄭朗扣押,激起士氣。他自己呆在渭州城中卻快活起來,順便看一看,能官方刺探出什麼情報。到開戰前,元昊說不許,將他接回,一箭n個雕。 “元昊是真想議和,還是假想議和?” “真想。” “真假何須多此一舉,與我談起什麼作用。楊守素,不用拒絕,去京城吧,兩國億萬百姓就指望著你這一行呢。” “面見聖上,我還要備國書。” “勿須,我朝與契丹盟誓,富弼也沒有帶國書去契丹,搭成和議後富弼這才返回京城。帶國書與誓書復去契丹,正式盟約。你去了京城,與陛下面談,大約談好。再帶國書不遲。秋天已到,兩國邊境互相警戒,佈置無數將士,對你國是一個負擔,對我朝也是一個負擔。早日搭成協議,趁寒冬未到之時,競相撤兵。對你我兩國皆是有利。” 楊守素還想說話,鄭朗將他拉起來,說道:“來,來,你遠道而來,我來招待你。” 將他拖到一個酒樓,上酒上菜上歌舞伎,每次楊守素想說正事。立即被鄭朗用話題岔開。 宴請完畢,將他強行送到驛站安置。 回到家中,鄭朗放聲大笑。 崔嫻問他笑什麼。鄭朗將剛剛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怎麼西夏人又來了這一套?” “有些不一樣,這次他們沒有指望能談成功,談不成功,可以用這個做藉口,攻伐涇原路。” “狼子野心,若是趙德明在世就好了,”江杏兒說。 “杏兒,也未必。趙德明也沒有安什麼好心,他在位時,改革官制。大興宮室,只是在我朝使者至時,才撤宮殿題榜,我朝使者一走,立更赭服,鳴鞭炮。擂鞘鼓,吹打還宮,殊無畏懼。若沒有趙德明影響,元昊不會產生後來的想法。但趙德明比李元昊眼光更長遠,若他繼續在位,不會與我朝開戰,而是會借吐蕃分裂之時,繼續吞併,河湟境內多吐蕃人,兩族有世仇,不易吞併,可是蘭會二州以及河鄯局部地區,會被趙德明藉機吞併。到時候西夏國力會變得更加強大。若是經營恰當,再借用我朝一些文臣的消積防禦,苟且偷安,積累大量錢帛糧食,一旦發難,後果更難以收拾。不要以為西夏士兵沒有戰鬥力,實際很強大的。只是元昊橫徵暴斂,各部戰士心中不服,不肯死戰,才讓去年兩路同時獲勝。若是趙德明,萬萬不會這麼做。所以趙德明後禍更重。” “當年朝廷應當幫助吐蕃。” “當年只有張齊賢張相公一人說過,不能讓西夏得到河西走廊,否則未來必成為宋朝禍害。可無人聽。也不能怪朝中大臣沒有眼光,誰都不能預料到今天。但吐蕃如何危害唐朝的,已經載於史冊。於是許多人反而希望他們打得越兇越好,兩虎相爭,一傷一死。其實說到底,還要自己強大。自己不強大,藉助別人的力量怎麼可能……” “有官人在,不怕。” 鄭朗呵呵樂了:“四兒,不能亂說,不要說我,就是陛下,也沒那麼大本領。” 第二天再見楊守素,大約一夜沒有睡好,楊守素眼睛上戴著一個大黑眼圈,鄭朗就當沒有看到,笑咪咪地說:“楊守素,你一心想做王繼忠,此行搭成和議,你就會是第二個王繼忠。” 楊守素差一點撲倒。 我還王繼忠呢,有可能前面到京城,後面兩國重新開戰,宋朝君臣發怒,將我的人頭落地。 但不去不行啊,看這架勢,自己再推三阻四,這個小宰相能派人將自己捆到東京汴梁。 苦逼的上路。 一上馬,就開始狂奔。 鄭朗若有所思,小子還是不安好心,快點去京城,走一下過場,然後從延州返回西夏。若是動作快,元昊未發兵之前,時間上還來得及。 不然不會這樣狂跑。 想到這裡,寫了一封密奏,將楊守素此行的用意說出來。然後說了一句,陛下可觀群臣智愚。 有沒有這個智慧,此次是一次大好的觀察機會。若是有軍事天賦的話,也能看穿楊守素的用意,若是沒有,多半相信楊守素的話。那麼陛下就可以根據這點用人。 有忌諱,未說,僅說了這八字。 又說了務必將此人留下,等戰事打響後進行責問。但又說了不可扣押與斬殺。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宋朝自己不能壞了規矩,若那樣的話,自己出使契丹,有宋朝前例,自己休想返回。 殺不殺問題不大,殺,西夏少了楊守素,也不會滅國。不殺,西夏也不會立即強大。但關健到鄭朗的身家性命。 所以用了密奏。 有意噁心李元昊與楊守素的。但也怕啊,怕朝中有的人趁機做手腳,特別是呂夷簡,那些小手段使出來。在旁邊觀看,也讓人覺得冷汗溲溲。 戰爭的腳步一天天臨近。 與去年不同,去年是撿便宜的,面對的不是西夏主力軍隊,人數也佔據優勢。 今年恰恰相反,面對的將會是西夏主力軍隊,人數佔著劣勢。西夏主將還是李元昊本人。不能將他軍事才華誇大,但也不能過於看低,李元昊自少年時,多次領兵作戰,指揮能力雖不能達到神級水平,也比普通人高明得多。 鄭朗先去張方平哪裡察看。 在哪裡製造了一些東西,其中有的會用在戰場上,會起一些效果。但主要是教導李元昊利用南河套沙漠的風沙,得讓他有意想到這一條,才能擊敗契丹人。不然涇原路一戰後。李元昊六神無主,要麼徹底投降契丹,以求庇護,要麼給契丹滅國。一旦契丹得到銀川與河西走廊,宋朝真的悲催了。 然後是磚塊與車子。 製造了一些車輛,這些車輛不會浪費,平時多有用途。 磚塊是準備修寨砦的,此戰過後,天氣會迅速冷下來,必須提前將建築材料備好。先將各個寨砦大模樣修出來,明天春天來臨之時,進行修補,即便和,宋朝也佔著主動優勢。 “行知,開始了?” “安道兄。大約開始了。” “這一戰打得好,會打出一個長久和平。” “不會,但十幾年要和要戰,主動權將會掌握在我們大宋手中。還是先寫信吧。” 當真以一路之軍對付一國之軍? 傻了不成。 先寫信給韓琦與范仲淹,怕他們走露消息,韓琦激進,范仲淹保守,與鄭朗的理念不同,所以臨到開戰前才開始寫信通知。 與上次一樣。 但現在三人關係也在蜜月階段。 至少在興修水利上,范仲淹與鄭朗是抱著一團心,兩人合作很美滿。石門川兩戰,花花轎子大家抬,不但抬了范仲淹,還抬了範純祐,朝廷已經授範純祐官職了,范仲淹不是忘恩負義之輩,心中有數。這人德操天下無雙,至少不會在背後掣肘。 能出多少兵力那是另外一回事。 韓琦上次合作很高興,不但搶了許多功勞,無恥的搶了戰利品的大頭,他自己與鄭朗一樣呆在石門寨,也替他洗刷了好水川之役的恥辱,甚至鄭朗配合他胡鬧,放了好多白鴿子,飛啊飛,飛得韓琦開心萬分。而且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個好戰分子,史上宋朝與西夏開始正式協商議和,他還在繼續嘰嘰歪歪的,弄得趙禎頭痛神傷。 最後才寫信給龐籍,在西北做得也不錯,可他比范仲淹還要保守消積。不但府麟路他沒有發兵相助,鄭朗石門川之戰打響,也沒有出兵趁早勝擴大戰果。直到大局已定,這才派兵撿了幾粒芝麻,縮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裡,後悔得牙酸。 咱還給你一次機會,一直會派斥候保持相互聯絡,你利不利用,與俺無關。 當然,還是假設,也在信中對他們進行提醒,防止李元昊虛虛實實,改打其他二路。 信寫好,送走。 張方平問道:“行知,會不會有攻打其他兩路的可能?” “也許有,可能性極小。麟府一戰元昊沒有討好,但他能自遮其醜,不說兵敗,而說撤退,況且又奪下豐州城,正好野利遇乞被他絞殺,將撤兵的責任能往野利遇乞身上推。可是涇原路去年一戰,西夏不論怎麼推,是失敗了,連太子還是我們主動釋放回去的。這個恥辱不雪,他的威信就會下降。性格也是必然,他性格桀驁不馴,越敗越戰,與回鶻如此,與吐蕃如此,到了我們宋朝也會是如此。因此必然會是我們涇原路。況且我還給了他那麼多漏洞,他能不鑽嗎?”說完,在張方平耳朵邊低語幾聲。 張方平樂了,笑完後一本正經地說道:“要小心。” “我知道,也做了安排。” 兩人商議一會兒,鄭朗又返回渭州,派人召瞎氈過來。 去年讓他出兵,瞎氈心中定會不服。經過阿干城一役,此時他的心情與去年截然不同。 此戰會讓瞎氈出三千人馬。 不多,也沒有指望這三千人馬會發揮什麼作用。但意義深遠,會因為出兵,被迫與宋朝捆綁得更緊密。 就在這時,他接到一個好消息。 陸陵那邊反間計先收到一步效果。聽了鄭朗命令。陸陵跑去找屈烈的麻煩,能在夾山生存,那一個部族是好惹的,被海扁一頓,哭爹叫媽的跑回來。找到羅漢奴訴苦。 羅漢奴表示為難,陸陵故作氣極,又給了上等綢絹。幾件貴重的鈞瓷,還有一絲金銀首飾,幾幅宋朝名家的字畫。看到禮物,羅漢奴笑眯了眼睛,派人上門責問,讓屈烈親自給陸陵謝罪。 屈烈差點氣瘋了。 老子受你們契丹人的氣,受白達旦人的氣,還要受一個宋朝小商人的氣!再加上經王勇蠱惑。一群党項人挑挑撥撥的,於是決定反叛契丹。用密信遞給元昊。 元昊看到信後,居然沒有猶豫。就答應下來,只是讓屈烈遷移時一定要小心,儘量不要讓事態擴大。你悄悄的來就是,弄得轟動我很為難的。 屈烈接信大喜,與所親近五部在密謀叛投党項。 鄭朗得知消息同樣大喜。 這段歷史記載得不怎麼清楚,有人說先是屈烈率五部叛投元昊,其他党項部族先後暴亂起義,羅漢奴鎮壓失敗,乞兵李元昊。李元昊反而助其暴亂,於是契丹激怒。 又有人說屈烈叛投西夏。契丹阻攔,屈烈諸部反抗,羅漢奴戰敗,求助於元昊。元昊出兵相助,迅速將叛亂鎮壓,可是分贓不均。產生許多矛盾,元昊一怒之下,收留呆兒族八百戶,羅漢奴索性反誣元昊助賊,導致他在西南戰敗。契丹那個小皇帝不知天高地厚,信以為真,於是出兵西夏。 那一條是真的,鄭朗不知道,但這個歷史記載給了鄭朗靈感,提前將它引發,而且獲得成功。 只要元昊一收留屈烈,已經產生矛盾。 想保密成麼?這全是自己一手策劃的,自己會替元昊保密? 細想一下原因,大約元昊這一回真的生氣了。本來想邀請契丹聯手出兵宋朝,沒有想到契丹半路退縮,自己獨佔了好處,元昊心中不平,再加上他的狂傲性格,不顧後果收留。馬上對涇原路用兵,去年石門川一戰西夏損失慘重。而夾山這幾部在夾縫裡生存,平時多有爭鬥,族人剽悍善戰,也為他垂涎。至少比他的炮灰軍戰鬥力強大。雙方原因結合,提前收留了屈烈。 還有什麼消息比這個更好的。 四兒說道:“官人,你與範學士寫的那字沒有浪費。” 契丹小皇帝喜歡字畫,帶著契丹貴族們也喜歡宋朝的字畫,宋朝有許多大家,繪畫的大家幾乎沒什麼地步,但寫字的大家多是重臣,如范仲淹、歐陽修、杜衍、晏殊、鄭朗、文彥博、蔡襄等,即便是蘇氏兄弟也有一官半職,沒有人指望靠賣字謀生。 所以市面上這些人的字價頗高,卻罕見有售。 特別是鄭朗與范仲淹的字,試問范仲淹會賣字麼?人家是一片雪,塵垢不生,賣字?有沒有搞錯。 鄭朗家境會不會賣字,避嫌都來不及,賣字! 而且鄭朗被一些契丹人視作未來五年後契丹中興大臣,字價在契丹更高。‘ 宋人,你們不要高興太早了,五年後你們這個小宰相便是俺契丹的宰相。市面上還有鄭朗的字,皆是拓印而來的,拓印的效果肯定不及真本。契丹也有,是那次偷的,許多字稿。契丹小皇帝高興之餘,看到那一個大臣得自己喜歡,便送一幅鄭朗的練字書法給他。 鄭朗上哪兒弄那種逼真拓本,親自書寫幾篇書法,又請范仲淹主筆寫了兩幅字,此時鄭朗書法更上一層樓,范仲淹書法也到大成之時。兩幅書法放在一堆字畫裡,十分顯眼。 羅漢奴名字怪怪的,但也頗愛漢家文化,對書法略知一二,看到後大喜,連連說道:“拓募逼真如此,當瑰寶也。” 陸陵怎麼好說,這哪裡是拓募的,本來就是真的。當然逼真。 羅漢奴自己捨不得珍藏的,這要送給更高的貴族,用來上位。 得到這些禮物,才加倍出力羞侮屈烈。也是造成這結果的原因之一。 “你不懂,論字之道,將來蔡襄必在我之上。”鄭朗說道。略有些傲氣,以他今天在書法的成就,除了蔡襄外,其他人,至少能平起平坐。之所以貴。一是他的書法流傳得少,物以稀為貴。二是他地位越來越顯赫,也拉動了價格。 至於五年後契丹的宰相,鄭朗感興趣麼? 南北大王鄭朗也不會去做。 那是將來,現在不去想。又說道:“也了我一樁心事。” “恭喜官人,”崔嫻笑道。 鄭朗所做的一切,崔嫻一直在觀注,有時候還悄悄替丈夫出一兩個小計策。未來和成必然。但鄭朗需要的是一種勢,即便和,也要將主動權掌控在手中。 北方參與的人不多。陸陵帶著一大群商人經商,真正當作間諜的只有陸陵一個人,其他人都是附從,打醬油的,或者替陸陵遮掩身份的,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然後就是王勇二人。 但成功後,三人功勞不亞於甚至超過光信大和尚。 “大功告成,親個嘴兒。” “不準,女兒都大啦。” “女兒大歸大。我們是夫妻,要親嘴。”與幾個妻妾調笑一番,得到這個好消息,鄭朗興致勃勃,居然抱起琴,彈奏數曲。 崔嫻雖是一本正經。可這幾天裡對鄭朗百依百順,又要上戰場了,心中又是擔心又是牽掛。但她終不是富弼家的小娘子,知道大體。這是大事情,不是撒女兒嬌氣的時候。 瞎氈到來。 帶來了幾塊和闐美玉,與三匹青海璁。 玉石許多地方都在產,但中國主流依然認為和闐玉是最好的,在清朝之前,翡翠皆不及之,上等的和闐白玉價格比紅寶石、綠寶石與祖母綠價格更貴。 絲綢之路斷掉以後,和闐玉價格在宋朝變得更高,即便從大洋洲帶回來的歐泊吸引許多人新奇,也不及其五分之一。 不知道瞎氈從哪裡弄來的幾塊美玉,鄭朗掂在手中看了看,是半成品,打磨過,但沒有雕琢,光滑潤澤,沒有半點瑕疵,柔和的白色十分喜人,絕對是最上等的和闐美玉。然後抬眼又看了看三匹馬。 第一流的馬在遙遠的大食與歐洲,宋朝閉斂,不象唐朝,肯定得不到。在宋朝周邊地區最好的馬還是吐蕃馬,吐蕃馬最好的不在蘭州,而是在青海湖周邊地區。 唃廝囉送給瞎氈的,不是送給瞎氈,是給瞎氈轉手送給鄭朗作為禮物。沒有明說,悲催的父親,悲催的唃廝囉。 三匹馬高大健壯,馬毛光亮,似乎是上了一層油。 一個個揚起高傲的腦袋,俯視著鄭朗。 不用騎,單看品相,也知道是一流的駿馬。 “謝過。” “鄭相公,那敢受謝。”瞎氈謙虛地說。 對鄭朗很感謝,一次誓盟大會,賜了金箭,又讓宋王朝授封他為蘭會防禦使,使他聲名鵲聲。若不是顧忌著西夏,此時他都有信心將整個蘭州與會州諸羌諸蕃收於囊中。 聲望比以前高,力量也比以前強大,還是夾縫裡一隻苦逼的小鳥。 委屈求全的生存,看到鄭朗在燒磚砌高平寨,派人對鄭朗說道:“授我燒磚技術吧。” 燒磚技術要授什麼?這是央請支援財力的。 鄭朗沒有支援財力,開了金手指,給他指出一個小煤礦,自己燒去。於是陸續的燒出許多青磚,繼續對數寨加固。但與楊守素前來請和一樣,別當真。 加固寨牆,不但是防備西夏,同時也防備他父親,還是宋朝。他心中依然打算著兩面倒,那一方強大便投降那一方。 所以鄭朗說得很委婉,先是說道:“瞎氈,請來你談一些事。先談市易,有可能我今年冬天閉掉西夏境內通道,請你配合我。” 這是當初說好的。 瞎氈臉上露出愁容。 這條通道好啊,西夏境內貨物不得出,而所需的貨物又得不到,一匹在宋朝價值只有幾百文錢的粗絹到了西夏能售兩貫錢。自從蘭州通道打開,許多商品滾滾而來,滾滾而去,涇原路得到好處,自己也得到好處。一旦關閉,損失會減少七成以上。 “人要知足。” “是,”瞎氈悚然一驚。 這就是戰績的好處,石門川兩勝,瞎氈心中同樣慼慼。 “就是關閉,不會長久,得到甜頭,再將商道關閉,賊境內的六穀餘部會怎麼想?甘州回鶻是怎麼想?天下之局,分分合合,戰戰和和,戰爭僅是一種政治手段。最終還是要回到談判桌上來解決。商道早遲還會打開。可是經過一關一放,賊境內百姓怎麼想?無論朝廷與賊搭成什麼協議,即便不相互收留對方百姓,你境內僅是羈縻而己。會不會有許多百姓藉機湧入你管轄區域內?” 懂的,有了百姓就有了戰士,有了強大的武裝力量。 瞎氈臉色驟變,眉開眼笑,說道:“小的該死,居然誤解鄭相公的好心。” “你不是小的,如今你我職位相差不大,不能再以小的自居。” “是。” “順便說一件事,雖然你我做了種種努力,朝廷依然會有大臣疑慮。為了不使他們找藉口彈劾,你從你部落裡調三千精騎加入我涇原路秋練,也好讓朝中大臣看到你的丹心,少了藉口。” 不是打西夏,瞎氈哪裡會拒絕,立即答應。 “為了減少你的麻煩,還請你將風聲保密。”鄭朗這句話很容易讓人產生誤解,至少瞎氈現在是解讀成為我好,不能讓西夏人知道,找我的藉口出兵再度攻打龕谷。 實際是鄭朗不想驚動元昊。 瞎氈再次折服地問:“什麼時間需要?” “越快越好,天氣就要冷了。” “好,”瞎氈感動的一吃過飯便騎馬跑回去。 崔嫻捂嘴偷樂,這個蕃子好忽悠。 也不是如此,去年鄭朗就是這樣玩的,替他著想,你兩面倒吧,我不怪你。所以瞎氈才相信。 所發生的一切讓鄭朗比較滿意。 但有人很悲催。 楊守素最苦逼,跑啊跑,跑得屁股都磨了一個個血泡。 但這一次不僅楊守素苦逼,許多大臣,包括趙禎都感到悲催。 一天天秋風緊,楊守素終於跑到開封。趙禎親自接見,然後將諸位大佬喊來,很正規的接待了楊守素。但趙禎呢,桌子下面用手捏著鄭朗的書信,然後用眼睛盯著諸位大臣,看誰能看穿李元昊的用心。 趙禎傷心了。 楊守素硬著頭皮參見趙禎:“見過陛下。” “你以前是我朝學子?” “是,”楊守素臉脹得痛紅。他還沒有厚顏無恥到張元那地步,背棄祖國,賣國求榮終是不好的事。 “為什麼兩國約和,找我朝緣邊大臣?” 很沒有道理,兩個國家打了三年,死了多少人,想和平,那一個緣邊大臣能作主? 趙禎不是追究這個,因為得到鄭朗的信,心中有數,知道此次楊守素到涇原路議和,依然與忽悠范仲淹那次一樣,是迷惑邊關將士的。 他刻意地說出來,是順便點醒一下諸位大佬。 朕給了給你們提示,那麼更能看穿楊守素的用意。 但這個問題本身問得也很巧妙。趙禎問完,看楊守素的表情,看諸位大佬的表情。(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

四百零六章 在風中(二)

看到一些讀者說評史的內容多了,以後儘量改正。一品江山我也在看,文筆不如和尚,講故事能力也不如和尚,才氣不足,無奈。但和尚對宋朝的歷史似乎瞭解得沒有我深入。呵呵。這本書總之很淡,應當不是那種虐主的文。即便有爭鬥,也用好玩的手法去寫。有缺點敬請提出,我也在努力改正。力爭盡最大努力奉獻一本好看的書給大家。順便謝謝大家的訂閱打賞月票推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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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守素傻眼了,一旦進了京城,上升到國與國的層面,還能不能向宋朝繼續用兵?不同意,那麼證明自己前來議和,純是忽悠宋朝的,反而給了眼前這個青年警戒。

怎麼辦?

他定了定心神,說:“鄭相公,我奉國主命令,來與鄭相公議和,沒有奉國主命令,與宋朝陛下議和。要麼,我派人寫一封信國主,讓他下令,允許我進京一行。”

老小子主意打得蠻好的,在渭州拖一拖,時間爭取了,大義也得到了,說不定還能利用他做文章,說好意來議和,卻被鄭朗扣押,激起士氣。他自己呆在渭州城中卻快活起來,順便看一看,能官方刺探出什麼情報。到開戰前,元昊說不許,將他接回,一箭n個雕。

“元昊是真想議和,還是假想議和?”

“真想。”

“真假何須多此一舉,與我談起什麼作用。楊守素,不用拒絕,去京城吧,兩國億萬百姓就指望著你這一行呢。”

“面見聖上,我還要備國書。”

“勿須,我朝與契丹盟誓,富弼也沒有帶國書去契丹,搭成和議後富弼這才返回京城。帶國書與誓書復去契丹,正式盟約。你去了京城,與陛下面談,大約談好。再帶國書不遲。秋天已到,兩國邊境互相警戒,佈置無數將士,對你國是一個負擔,對我朝也是一個負擔。早日搭成協議,趁寒冬未到之時,競相撤兵。對你我兩國皆是有利。”

楊守素還想說話,鄭朗將他拉起來,說道:“來,來,你遠道而來,我來招待你。”

將他拖到一個酒樓,上酒上菜上歌舞伎,每次楊守素想說正事。立即被鄭朗用話題岔開。

宴請完畢,將他強行送到驛站安置。

回到家中,鄭朗放聲大笑。

崔嫻問他笑什麼。鄭朗將剛剛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怎麼西夏人又來了這一套?”

“有些不一樣,這次他們沒有指望能談成功,談不成功,可以用這個做藉口,攻伐涇原路。”

“狼子野心,若是趙德明在世就好了,”江杏兒說。

“杏兒,也未必。趙德明也沒有安什麼好心,他在位時,改革官制。大興宮室,只是在我朝使者至時,才撤宮殿題榜,我朝使者一走,立更赭服,鳴鞭炮。擂鞘鼓,吹打還宮,殊無畏懼。若沒有趙德明影響,元昊不會產生後來的想法。但趙德明比李元昊眼光更長遠,若他繼續在位,不會與我朝開戰,而是會借吐蕃分裂之時,繼續吞併,河湟境內多吐蕃人,兩族有世仇,不易吞併,可是蘭會二州以及河鄯局部地區,會被趙德明藉機吞併。到時候西夏國力會變得更加強大。若是經營恰當,再借用我朝一些文臣的消積防禦,苟且偷安,積累大量錢帛糧食,一旦發難,後果更難以收拾。不要以為西夏士兵沒有戰鬥力,實際很強大的。只是元昊橫徵暴斂,各部戰士心中不服,不肯死戰,才讓去年兩路同時獲勝。若是趙德明,萬萬不會這麼做。所以趙德明後禍更重。”

“當年朝廷應當幫助吐蕃。”

“當年只有張齊賢張相公一人說過,不能讓西夏得到河西走廊,否則未來必成為宋朝禍害。可無人聽。也不能怪朝中大臣沒有眼光,誰都不能預料到今天。但吐蕃如何危害唐朝的,已經載於史冊。於是許多人反而希望他們打得越兇越好,兩虎相爭,一傷一死。其實說到底,還要自己強大。自己不強大,藉助別人的力量怎麼可能……”

“有官人在,不怕。”

鄭朗呵呵樂了:“四兒,不能亂說,不要說我,就是陛下,也沒那麼大本領。”

第二天再見楊守素,大約一夜沒有睡好,楊守素眼睛上戴著一個大黑眼圈,鄭朗就當沒有看到,笑咪咪地說:“楊守素,你一心想做王繼忠,此行搭成和議,你就會是第二個王繼忠。”

楊守素差一點撲倒。

我還王繼忠呢,有可能前面到京城,後面兩國重新開戰,宋朝君臣發怒,將我的人頭落地。

但不去不行啊,看這架勢,自己再推三阻四,這個小宰相能派人將自己捆到東京汴梁。

苦逼的上路。

一上馬,就開始狂奔。

鄭朗若有所思,小子還是不安好心,快點去京城,走一下過場,然後從延州返回西夏。若是動作快,元昊未發兵之前,時間上還來得及。

不然不會這樣狂跑。

想到這裡,寫了一封密奏,將楊守素此行的用意說出來。然後說了一句,陛下可觀群臣智愚。

有沒有這個智慧,此次是一次大好的觀察機會。若是有軍事天賦的話,也能看穿楊守素的用意,若是沒有,多半相信楊守素的話。那麼陛下就可以根據這點用人。

有忌諱,未說,僅說了這八字。

又說了務必將此人留下,等戰事打響後進行責問。但又說了不可扣押與斬殺。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宋朝自己不能壞了規矩,若那樣的話,自己出使契丹,有宋朝前例,自己休想返回。

殺不殺問題不大,殺,西夏少了楊守素,也不會滅國。不殺,西夏也不會立即強大。但關健到鄭朗的身家性命。

所以用了密奏。

有意噁心李元昊與楊守素的。但也怕啊,怕朝中有的人趁機做手腳,特別是呂夷簡,那些小手段使出來。在旁邊觀看,也讓人覺得冷汗溲溲。

戰爭的腳步一天天臨近。

與去年不同,去年是撿便宜的,面對的不是西夏主力軍隊,人數也佔據優勢。

今年恰恰相反,面對的將會是西夏主力軍隊,人數佔著劣勢。西夏主將還是李元昊本人。不能將他軍事才華誇大,但也不能過於看低,李元昊自少年時,多次領兵作戰,指揮能力雖不能達到神級水平,也比普通人高明得多。

鄭朗先去張方平哪裡察看。

在哪裡製造了一些東西,其中有的會用在戰場上,會起一些效果。但主要是教導李元昊利用南河套沙漠的風沙,得讓他有意想到這一條,才能擊敗契丹人。不然涇原路一戰後。李元昊六神無主,要麼徹底投降契丹,以求庇護,要麼給契丹滅國。一旦契丹得到銀川與河西走廊,宋朝真的悲催了。

然後是磚塊與車子。

製造了一些車輛,這些車輛不會浪費,平時多有用途。

磚塊是準備修寨砦的,此戰過後,天氣會迅速冷下來,必須提前將建築材料備好。先將各個寨砦大模樣修出來,明天春天來臨之時,進行修補,即便和,宋朝也佔著主動優勢。

“行知,開始了?”

“安道兄。大約開始了。”

“這一戰打得好,會打出一個長久和平。”

“不會,但十幾年要和要戰,主動權將會掌握在我們大宋手中。還是先寫信吧。”

當真以一路之軍對付一國之軍?

傻了不成。

先寫信給韓琦與范仲淹,怕他們走露消息,韓琦激進,范仲淹保守,與鄭朗的理念不同,所以臨到開戰前才開始寫信通知。

與上次一樣。

但現在三人關係也在蜜月階段。

至少在興修水利上,范仲淹與鄭朗是抱著一團心,兩人合作很美滿。石門川兩戰,花花轎子大家抬,不但抬了范仲淹,還抬了範純祐,朝廷已經授範純祐官職了,范仲淹不是忘恩負義之輩,心中有數。這人德操天下無雙,至少不會在背後掣肘。

能出多少兵力那是另外一回事。

韓琦上次合作很高興,不但搶了許多功勞,無恥的搶了戰利品的大頭,他自己與鄭朗一樣呆在石門寨,也替他洗刷了好水川之役的恥辱,甚至鄭朗配合他胡鬧,放了好多白鴿子,飛啊飛,飛得韓琦開心萬分。而且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個好戰分子,史上宋朝與西夏開始正式協商議和,他還在繼續嘰嘰歪歪的,弄得趙禎頭痛神傷。

最後才寫信給龐籍,在西北做得也不錯,可他比范仲淹還要保守消積。不但府麟路他沒有發兵相助,鄭朗石門川之戰打響,也沒有出兵趁早勝擴大戰果。直到大局已定,這才派兵撿了幾粒芝麻,縮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裡,後悔得牙酸。

咱還給你一次機會,一直會派斥候保持相互聯絡,你利不利用,與俺無關。

當然,還是假設,也在信中對他們進行提醒,防止李元昊虛虛實實,改打其他二路。

信寫好,送走。

張方平問道:“行知,會不會有攻打其他兩路的可能?”

“也許有,可能性極小。麟府一戰元昊沒有討好,但他能自遮其醜,不說兵敗,而說撤退,況且又奪下豐州城,正好野利遇乞被他絞殺,將撤兵的責任能往野利遇乞身上推。可是涇原路去年一戰,西夏不論怎麼推,是失敗了,連太子還是我們主動釋放回去的。這個恥辱不雪,他的威信就會下降。性格也是必然,他性格桀驁不馴,越敗越戰,與回鶻如此,與吐蕃如此,到了我們宋朝也會是如此。因此必然會是我們涇原路。況且我還給了他那麼多漏洞,他能不鑽嗎?”說完,在張方平耳朵邊低語幾聲。

張方平樂了,笑完後一本正經地說道:“要小心。”

“我知道,也做了安排。”

兩人商議一會兒,鄭朗又返回渭州,派人召瞎氈過來。

去年讓他出兵,瞎氈心中定會不服。經過阿干城一役,此時他的心情與去年截然不同。

此戰會讓瞎氈出三千人馬。

不多,也沒有指望這三千人馬會發揮什麼作用。但意義深遠,會因為出兵,被迫與宋朝捆綁得更緊密。

就在這時,他接到一個好消息。

陸陵那邊反間計先收到一步效果。聽了鄭朗命令。陸陵跑去找屈烈的麻煩,能在夾山生存,那一個部族是好惹的,被海扁一頓,哭爹叫媽的跑回來。找到羅漢奴訴苦。

羅漢奴表示為難,陸陵故作氣極,又給了上等綢絹。幾件貴重的鈞瓷,還有一絲金銀首飾,幾幅宋朝名家的字畫。看到禮物,羅漢奴笑眯了眼睛,派人上門責問,讓屈烈親自給陸陵謝罪。

屈烈差點氣瘋了。

老子受你們契丹人的氣,受白達旦人的氣,還要受一個宋朝小商人的氣!再加上經王勇蠱惑。一群党項人挑挑撥撥的,於是決定反叛契丹。用密信遞給元昊。

元昊看到信後,居然沒有猶豫。就答應下來,只是讓屈烈遷移時一定要小心,儘量不要讓事態擴大。你悄悄的來就是,弄得轟動我很為難的。

屈烈接信大喜,與所親近五部在密謀叛投党項。

鄭朗得知消息同樣大喜。

這段歷史記載得不怎麼清楚,有人說先是屈烈率五部叛投元昊,其他党項部族先後暴亂起義,羅漢奴鎮壓失敗,乞兵李元昊。李元昊反而助其暴亂,於是契丹激怒。

又有人說屈烈叛投西夏。契丹阻攔,屈烈諸部反抗,羅漢奴戰敗,求助於元昊。元昊出兵相助,迅速將叛亂鎮壓,可是分贓不均。產生許多矛盾,元昊一怒之下,收留呆兒族八百戶,羅漢奴索性反誣元昊助賊,導致他在西南戰敗。契丹那個小皇帝不知天高地厚,信以為真,於是出兵西夏。

那一條是真的,鄭朗不知道,但這個歷史記載給了鄭朗靈感,提前將它引發,而且獲得成功。

只要元昊一收留屈烈,已經產生矛盾。

想保密成麼?這全是自己一手策劃的,自己會替元昊保密?

細想一下原因,大約元昊這一回真的生氣了。本來想邀請契丹聯手出兵宋朝,沒有想到契丹半路退縮,自己獨佔了好處,元昊心中不平,再加上他的狂傲性格,不顧後果收留。馬上對涇原路用兵,去年石門川一戰西夏損失慘重。而夾山這幾部在夾縫裡生存,平時多有爭鬥,族人剽悍善戰,也為他垂涎。至少比他的炮灰軍戰鬥力強大。雙方原因結合,提前收留了屈烈。

還有什麼消息比這個更好的。

四兒說道:“官人,你與範學士寫的那字沒有浪費。”

契丹小皇帝喜歡字畫,帶著契丹貴族們也喜歡宋朝的字畫,宋朝有許多大家,繪畫的大家幾乎沒什麼地步,但寫字的大家多是重臣,如范仲淹、歐陽修、杜衍、晏殊、鄭朗、文彥博、蔡襄等,即便是蘇氏兄弟也有一官半職,沒有人指望靠賣字謀生。

所以市面上這些人的字價頗高,卻罕見有售。

特別是鄭朗與范仲淹的字,試問范仲淹會賣字麼?人家是一片雪,塵垢不生,賣字?有沒有搞錯。

鄭朗家境會不會賣字,避嫌都來不及,賣字!

而且鄭朗被一些契丹人視作未來五年後契丹中興大臣,字價在契丹更高。‘

宋人,你們不要高興太早了,五年後你們這個小宰相便是俺契丹的宰相。市面上還有鄭朗的字,皆是拓印而來的,拓印的效果肯定不及真本。契丹也有,是那次偷的,許多字稿。契丹小皇帝高興之餘,看到那一個大臣得自己喜歡,便送一幅鄭朗的練字書法給他。

鄭朗上哪兒弄那種逼真拓本,親自書寫幾篇書法,又請范仲淹主筆寫了兩幅字,此時鄭朗書法更上一層樓,范仲淹書法也到大成之時。兩幅書法放在一堆字畫裡,十分顯眼。

羅漢奴名字怪怪的,但也頗愛漢家文化,對書法略知一二,看到後大喜,連連說道:“拓募逼真如此,當瑰寶也。”

陸陵怎麼好說,這哪裡是拓募的,本來就是真的。當然逼真。

羅漢奴自己捨不得珍藏的,這要送給更高的貴族,用來上位。

得到這些禮物,才加倍出力羞侮屈烈。也是造成這結果的原因之一。

“你不懂,論字之道,將來蔡襄必在我之上。”鄭朗說道。略有些傲氣,以他今天在書法的成就,除了蔡襄外,其他人,至少能平起平坐。之所以貴。一是他的書法流傳得少,物以稀為貴。二是他地位越來越顯赫,也拉動了價格。

至於五年後契丹的宰相,鄭朗感興趣麼?

南北大王鄭朗也不會去做。

那是將來,現在不去想。又說道:“也了我一樁心事。”

“恭喜官人,”崔嫻笑道。

鄭朗所做的一切,崔嫻一直在觀注,有時候還悄悄替丈夫出一兩個小計策。未來和成必然。但鄭朗需要的是一種勢,即便和,也要將主動權掌控在手中。

北方參與的人不多。陸陵帶著一大群商人經商,真正當作間諜的只有陸陵一個人,其他人都是附從,打醬油的,或者替陸陵遮掩身份的,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然後就是王勇二人。

但成功後,三人功勞不亞於甚至超過光信大和尚。

“大功告成,親個嘴兒。”

“不準,女兒都大啦。”

“女兒大歸大。我們是夫妻,要親嘴。”與幾個妻妾調笑一番,得到這個好消息,鄭朗興致勃勃,居然抱起琴,彈奏數曲。

崔嫻雖是一本正經。可這幾天裡對鄭朗百依百順,又要上戰場了,心中又是擔心又是牽掛。但她終不是富弼家的小娘子,知道大體。這是大事情,不是撒女兒嬌氣的時候。

瞎氈到來。

帶來了幾塊和闐美玉,與三匹青海璁。

玉石許多地方都在產,但中國主流依然認為和闐玉是最好的,在清朝之前,翡翠皆不及之,上等的和闐白玉價格比紅寶石、綠寶石與祖母綠價格更貴。

絲綢之路斷掉以後,和闐玉價格在宋朝變得更高,即便從大洋洲帶回來的歐泊吸引許多人新奇,也不及其五分之一。

不知道瞎氈從哪裡弄來的幾塊美玉,鄭朗掂在手中看了看,是半成品,打磨過,但沒有雕琢,光滑潤澤,沒有半點瑕疵,柔和的白色十分喜人,絕對是最上等的和闐美玉。然後抬眼又看了看三匹馬。

第一流的馬在遙遠的大食與歐洲,宋朝閉斂,不象唐朝,肯定得不到。在宋朝周邊地區最好的馬還是吐蕃馬,吐蕃馬最好的不在蘭州,而是在青海湖周邊地區。

唃廝囉送給瞎氈的,不是送給瞎氈,是給瞎氈轉手送給鄭朗作為禮物。沒有明說,悲催的父親,悲催的唃廝囉。

三匹馬高大健壯,馬毛光亮,似乎是上了一層油。

一個個揚起高傲的腦袋,俯視著鄭朗。

不用騎,單看品相,也知道是一流的駿馬。

“謝過。”

“鄭相公,那敢受謝。”瞎氈謙虛地說。

對鄭朗很感謝,一次誓盟大會,賜了金箭,又讓宋王朝授封他為蘭會防禦使,使他聲名鵲聲。若不是顧忌著西夏,此時他都有信心將整個蘭州與會州諸羌諸蕃收於囊中。

聲望比以前高,力量也比以前強大,還是夾縫裡一隻苦逼的小鳥。

委屈求全的生存,看到鄭朗在燒磚砌高平寨,派人對鄭朗說道:“授我燒磚技術吧。”

燒磚技術要授什麼?這是央請支援財力的。

鄭朗沒有支援財力,開了金手指,給他指出一個小煤礦,自己燒去。於是陸續的燒出許多青磚,繼續對數寨加固。但與楊守素前來請和一樣,別當真。

加固寨牆,不但是防備西夏,同時也防備他父親,還是宋朝。他心中依然打算著兩面倒,那一方強大便投降那一方。

所以鄭朗說得很委婉,先是說道:“瞎氈,請來你談一些事。先談市易,有可能我今年冬天閉掉西夏境內通道,請你配合我。”

這是當初說好的。

瞎氈臉上露出愁容。

這條通道好啊,西夏境內貨物不得出,而所需的貨物又得不到,一匹在宋朝價值只有幾百文錢的粗絹到了西夏能售兩貫錢。自從蘭州通道打開,許多商品滾滾而來,滾滾而去,涇原路得到好處,自己也得到好處。一旦關閉,損失會減少七成以上。

“人要知足。”

“是,”瞎氈悚然一驚。

這就是戰績的好處,石門川兩勝,瞎氈心中同樣慼慼。

“就是關閉,不會長久,得到甜頭,再將商道關閉,賊境內的六穀餘部會怎麼想?甘州回鶻是怎麼想?天下之局,分分合合,戰戰和和,戰爭僅是一種政治手段。最終還是要回到談判桌上來解決。商道早遲還會打開。可是經過一關一放,賊境內百姓怎麼想?無論朝廷與賊搭成什麼協議,即便不相互收留對方百姓,你境內僅是羈縻而己。會不會有許多百姓藉機湧入你管轄區域內?”

懂的,有了百姓就有了戰士,有了強大的武裝力量。

瞎氈臉色驟變,眉開眼笑,說道:“小的該死,居然誤解鄭相公的好心。”

“你不是小的,如今你我職位相差不大,不能再以小的自居。”

“是。”

“順便說一件事,雖然你我做了種種努力,朝廷依然會有大臣疑慮。為了不使他們找藉口彈劾,你從你部落裡調三千精騎加入我涇原路秋練,也好讓朝中大臣看到你的丹心,少了藉口。”

不是打西夏,瞎氈哪裡會拒絕,立即答應。

“為了減少你的麻煩,還請你將風聲保密。”鄭朗這句話很容易讓人產生誤解,至少瞎氈現在是解讀成為我好,不能讓西夏人知道,找我的藉口出兵再度攻打龕谷。

實際是鄭朗不想驚動元昊。

瞎氈再次折服地問:“什麼時間需要?”

“越快越好,天氣就要冷了。”

“好,”瞎氈感動的一吃過飯便騎馬跑回去。

崔嫻捂嘴偷樂,這個蕃子好忽悠。

也不是如此,去年鄭朗就是這樣玩的,替他著想,你兩面倒吧,我不怪你。所以瞎氈才相信。

所發生的一切讓鄭朗比較滿意。

但有人很悲催。

楊守素最苦逼,跑啊跑,跑得屁股都磨了一個個血泡。

但這一次不僅楊守素苦逼,許多大臣,包括趙禎都感到悲催。

一天天秋風緊,楊守素終於跑到開封。趙禎親自接見,然後將諸位大佬喊來,很正規的接待了楊守素。但趙禎呢,桌子下面用手捏著鄭朗的書信,然後用眼睛盯著諸位大臣,看誰能看穿李元昊的用心。

趙禎傷心了。

楊守素硬著頭皮參見趙禎:“見過陛下。”

“你以前是我朝學子?”

“是,”楊守素臉脹得痛紅。他還沒有厚顏無恥到張元那地步,背棄祖國,賣國求榮終是不好的事。

“為什麼兩國約和,找我朝緣邊大臣?”

很沒有道理,兩個國家打了三年,死了多少人,想和平,那一個緣邊大臣能作主?

趙禎不是追究這個,因為得到鄭朗的信,心中有數,知道此次楊守素到涇原路議和,依然與忽悠范仲淹那次一樣,是迷惑邊關將士的。

他刻意地說出來,是順便點醒一下諸位大佬。

朕給了給你們提示,那麼更能看穿楊守素的用意。

但這個問題本身問得也很巧妙。趙禎問完,看楊守素的表情,看諸位大佬的表情。(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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