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四章 風雲突變
第八二四章 風雲突變
秦州的大宅子裡已經忙的熱火朝天,滿屋子的人進進出出忙碌不休。<-》
這年頭,生孩子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很多人家本是添丁進口的喜事忽然間便變成了一屍兩命的喪事,最怕的便是難產。
雖然離京之時,蘇家已經請了好幾個經驗豐富的產婆隨行伺候,但大家的心還是提到嗓子眼上;柔娘連聲吩咐婢女們燒水,熬催生湯,又一面命人趕緊去官道上去看看蘇錦回來沒回來,因為晏碧雲一直疼的連叫蘇錦的名字,蘇錦早點回來也許會讓晏碧雲平靜下來。
傍晚時分,蘇錦一馬當先衝進了秦州城,浣娘夏思菱小穗兒等人坐著馬車跟在半路上,蘇錦嫌馬車太慢,所以先行一步帶著幾名親隨疾馳回城。
一進家門,蘇錦顧不得洗漱休整便急吼吼的往內宅跑,遠遠便聽到晏碧雲撕心裂肺的叫喊聲,柔娘站在廳裡急的直轉,一眼看到蘇錦忙快步迎了上來道:“阿彌陀佛,爺你可回來了。”
蘇錦急道:“怎樣?生了沒?”
柔娘忙道:“還沒呢,嫻兒和產婆在裡邊,說是還有一會兒。”
蘇錦道:“那怎麼叫的如此大聲?我去看看。”說罷拔腳便往房裡走。
門口的產婆一把推開蘇錦道:“哎呀,大官人,男子如何能進去?無礙的,有我們照應呢。”
蘇錦明白,男子入孕婦產房在這年頭乃是大忌,只得在門前停步,直著脖子朝門裡喊:“晏姐姐,我回來了,莫要慌張,按照產婆說的做。”
晏碧雲本已疼的死去活來,聽到蘇錦的高喊聲,頓時一股力量湧上身體,似乎疼痛稍減;一名產婆幫晏碧雲抹乾臉上的汗珠和眼淚,曼斯條理的叮囑道:“夫人一定要心情平和,疼痛是難免的,哪個女子生孩子不是疼的死去活來?要不怎麼說兒是孃的心頭肉呢?這等於是在拿刀子割肉啊,如何不疼?莫慌張,胎位正的很,夫人的身子生孩子不會有問題,慢慢的用力,老身幫你一起用力,來……來……”
晏碧雲按照產婆的吩咐,隨著產婆的口令一下一下的用力,時間漫長的如同凝固,半個時辰的時間像是過了半輩子一般,終於一聲清亮的兒啼響徹內宅,蘇錦在外邊聽到嬰兒的哭叫聲眼淚都要下來了,趕緊起身便往裡邊衝,還沒到門口,一名產婆滿臉堆笑的出來道:“恭喜官人恭喜老爺,喜得貴子,母子平安!”
蘇錦大喜過望,連聲大叫:“看賞!看賞!我可以進去瞧瞧不?”
那產婆道:“當然可以了,夫人可是個好女子,這孩兒胎位有些不正,可遭罪了呢。”
蘇錦拱手道謝,閃身掀簾而入,撩開外床的帷幕,只見晏碧雲面如白紙躺在床上,小嫻兒拿著熱毛巾幫她擦洗身子,一名產婆拎著一團肉呼呼的哇哇叫的玩意兒在一邊裹著襁褓。
蘇錦快步來到床頭,伸手撫摸晏碧雲的臉頰道:“夫人,辛苦了。”
晏碧雲緩緩睜開眼,顯得極為疲倦,臉上卻笑意瑩然輕聲道:“郎君,奴家總算是為蘇家傳後啦,奴家一點也不辛苦,很是開心。”
蘇錦俯身親吻她的臉頰,在她耳邊道:“傳後什麼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平安。”
晏碧雲笑道:“你看了孩兒了麼?”
蘇錦道:“還沒來得及看。”
晏碧雲嗔道:“哪有當爹的不看自己孩兒的,嫻兒,請產婆將孩兒抱來給官人看看。”
小嫻兒答應一聲幫著產婆束好襁褓抱著哇哇亂叫的嬰兒走了過來,蘇錦笨手笨腳的接過來往襁褓裡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這哪裡是小孩啊,簡直就是個小老頭,皮膚皺巴巴的紅彤彤的,活活就是個閉著眼張牙舞爪的小怪物。
耳邊小嫻兒還道:“瞧這小傢伙,眉眼多像公子爺。”蘇錦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自己難道就張著這個摸樣?
“這孩兒怎麼皺巴巴的?”蘇錦疑惑的道。
產婆和小嫻兒都笑個不停,那產婆道:“生下來的都是這樣子,在孃胎裡泡的皺巴巴的,生出來之後便見風長,明兒你在看,保管是個白生生的俊後生。”
   
苏锦将信将疑,将婴儿放在晏碧云身边,晏碧云撩起衣服露出半球来给孩儿喂奶,那孩儿像只虎崽子顿时吧嗒吧嗒的吃个不停,晏碧云一脸爱怜的看着婴儿,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让夫人休息一会儿,大官人出去吧,这人来人往的漏了冷风可不好。”产婆催促道。
苏锦忙道:“这便走,有劳产婆照顾了,夫人,我先出去了。”
晏碧云微笑道:“别忘了给婆婆报喜,对了,孩儿的名字还没起,赶紧给起个名字。”
小娴儿道:“小姐,你就别操心了,安心的养着,这些事哪里轮得到你来操心。”
……
苏锦对起名字也不太在行,孩儿在秦州出生,苏锦也就省的动脑子,直接起了个大号叫做苏秦,至于和战国时期的苏秦重名,苏锦也无所谓了。
倒是柔娘浣娘等人给这孩儿起了个小名叫做虎儿,意指他像个小虎崽子一般,大伙儿叫的顺口,倒是虎儿虎儿的不离口了。
苏锦喜得贵子的消息立刻传遍全城,大小官员纷纷前来道贺,好不容易得到机会来拍拍马屁,这一回大伙儿都卯足了劲要来好好的热闹一番。
数日后,京城王夫人和晏府都得到了消息,王夫人高兴的去庙里布施了一座金身,晏殊则第一时间将消息禀报赵祯,赵祯倒也不吝啬,即刻下旨,将尚在襁褓之中的苏秦册封了云骑慰的官衔,可谓是荣宠万千。
转眼间一月过去,苏家小儿的满月酒在秦州城热热闹闹的办了起来。秦州城似乎从没有这么热闹过,西北四路各州府的官员自不必说悉数登场,远隔千里的京城也来了十几位,富弼韩琦欧阳修等朝中重臣竟然也不辞劳苦相携前来贺苏家小儿满月,其中更有一位老相识,苏锦见了更是欣喜万分,那便是新进调入京城任御史中丞的原应天府知府包拯。
苏锦也觉得很意外,按理来说,这些人派个人来送份礼已经是天大的面子,新年将近,各个衙门都是极为忙碌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朝中重臣相携前来给自己的小儿庆贺满月于常理不合,肯定有什么事儿。
事实证明,苏锦并非过度担心,当晚酒席宴后,苏锦陪同诸位大人在下榻的官驿聊天的时候,得知了众人此行的目的,众人此行前来,是因为朝廷里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半月之前的一天下午,赵祯在御书房召见了范仲淹韩琦和富弼,针对朝廷内外近年来的积弊和三冗问题问询与三人,至于赵祯为何单单选了这三个人来问,而非询问中枢重臣吕夷简晏殊杜衍夏竦等人的原因倒也不难揣摩。
在赵祯看来,这些官员居高位日久,对于朝廷的流弊已经麻木不仁,而范仲淹韩琦和富弼都是从基层上来的干部,特别是范仲淹和韩琦,是从州府一级升迁上来,对于下边的民情民意多有了解,且性格率真并无汴梁官场习气,他们的话也许更加的真实。
总而言之,赵祯这次的召见并非心血来潮,今年的科举殿试之上,赵祯即兴出题,而苏锦也即兴写了一篇《策论十弊》触动了赵祯的内心,从那时起赵祯的心中便种下了一颗种子,虽然后来他暗中试探苏锦是否能够将此十弊付诸变革被苏锦一口回绝,但赵祯宁愿认为是苏锦自以为能力不够威望不足不敢担当此大任,图变之心却一直未死。
这一次赵祯圈定的人选便是范仲淹和韩琦富弼等人,这几个人无论是才学声望都已经成为万众瞩目的人物,他们领衔来策动一次大的变革,改变目前的困顿局面应该是有这个能力的。
赵祯将苏锦的策论十弊旧事重提,韩琦和富弼倒也罢了,唯独把个范仲淹惊得一身的冷汗,范仲淹万没想到,自己脑子里经常萦绕的一些想法居然跟这个苏锦一模一样,甚至自己想用的词语都重合,就好像苏锦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当时科举之时,自己和苏锦还素未谋面,自己也从未和他人谈及自己的想法,看来这位苏锦倒是和自己心有戚戚不谋而合了。
当然范仲淹不可能说苏锦所写正是自己以前所想,那样有拾人牙慧之嫌,他只是表示赞同苏锦的大部分看法,并提出了一些新的想法;当赵祯缓缓说出要变革这些弊端的时候,三人都沉默了。
三個人都不是傻子,他們知道這些事有的可為,有的則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弄不好會適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