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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胎·漁安知·4,685·2026/5/11

三年後。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放低了車速,緩緩行進在市區馬路上。車內靜默無聲,氣氛低迷。司機加倍小心的開著車,都不敢開口說話。 今天可不是個好日子!章總和太太心情糟著呢! 後座上,章聿安輕柔的摸著妻子宋苒的頭髮,心疼又無奈。宋苒則埋頭在他胸前,心中失望,滿是灰暗的情緒。 做的第二次試管又失敗了! 兩人面色沉鬱,一路無話。半個多小時後,章母站在院子裡一瞧見他二人這副神情,面上笑意迅速斂去,臉色一下就變了。 早該知道的!去了大半天也沒個電話。給他們打電話,兩個都不接!可她還是抱了絲僥倖。想著興許他們是想要給她一個驚喜,故意為之。 對這樣的結果,章母比媳婦更加失望!打擊太重,她實在沒心思招呼,更甭論出言安慰下媳婦。事實上,她感覺自己更需要安慰! 三年了! 明明瞧著氣色好得很!面色紅潤,有紅有白的。偏就是不能生!去檢查也沒什麼問題。兩人都很健康,只就叫她抱不上孫子! 說什麼試管要越早做越好。那女人三十二歲生孩子年齡是晚了些,可難道這試管也做得晚了? 一連兩次,從三十二歲做到三十三歲。花錢無所謂。關鍵是折騰。連帶著兒子亦跟著受罪,不得安生! 還想雙胞胎,龍鳳胎呢! 現在只要能給她一個,不論孫子孫女她都滿意,都覺知足!那真真是做夢都能笑醒咯! 唉喲,這可真叫人看笑話,叫她沒臉!章母一句話沒說,冷著臉,神色怏怏的先行進屋回房。眼不見,心不煩! “媽她這是什麼意思呢?這次又失敗了,我比誰都難受!她一句暖心的話沒有,就這麼給我甩臉子!” 宋苒氣苦,歪頭瞪著章聿安紅了眼圈。 章聿安嘆氣,心頭憋悶還沒地說。 這婆媳還成仇了! 以前一個叫阿姨,貼心巴肝,當親媽一樣親熱孝敬; 一個叫小苒寶貝,喜愛不已,當親生閨女一樣的疼。 不過三年,因為沒能生孩子,真成了母女的兩個人,矛盾日益尖銳,嫌隙愈來愈深。關係一天比一天壞。心裡攢著疙瘩,彼此都看不順眼。瞅這樣兒,恨不能反目大吵一架,老死不相往來! “別跟媽計較!她不是有心的。她只是心裡難過,等過個幾天她自然會想的明白,不會怪你!” 章聿安將她攬在懷裡,拿手抹了抹她的眼睛。擁著她進屋。 “媽難受,我心裡只會比她更難受!做試管是很舒服的事嗎?有多遭罪誰試誰知道!怎麼就不能多體諒體諒我呢!” “好了好了,快別哭了!醫生不都說了嗎,這事不能急!要放鬆心情,自己調節心態!千萬不能緊張。不然,越急越不成!”章聿安輕言細語,柔聲輕哄著: “折騰了大半天你也累了,先上去睡一會。晚飯想吃什麼?讓廚子給你做。” 他一面說,一面擁著人上樓。心內不無苦澀。 人人看他,莫不心生豔羨。認為他是大寫的人生贏家!生得好皮囊,人聰明,腦子好使。有非常成功的事業,賺了很多很多的錢。娶到自己想要的女人,這個女人還是他的初戀。一切都那麼圓滿,叫人聽著就萬分羨慕!這樣的生活,彷彿要什麼有什麼。可以自由自在隨心所欲。 實際上,他也的確要什麼就能有什麼,只除了孩子!他想,老天果然是公平的。不會叫一個人事事順心,得全部的好! 他愛宋苒,不捨得叫她受苦。他原就不同意她去做試管。想著順其自然,自然的受孕。但在生孩子這件事上,宋苒有些過度焦慮。等了一年多,沒能懷上,她就急了。執意要做試管。說試管越早做,成功率越高。而對此,雙方的家長,尤其岳父岳母都相當的支援。 他們認為做試管,容易一次抱倆,運氣好,說不定還能一胎就兒女雙全,湊足一個“好”字。 而其實他甚至想過,萬一,萬一真不能生,那也是他命中無子。他就和她兩個人一起過吧。世上不是還有不要孩子的丁克族嗎? 只是他若真沒有孩子,他父母必不能釋懷,恐怕餘生再難得喜樂,會抱憾終身至死亦不能甘心!而便是他自己,他不能自欺欺人!他其實也特別想要一個孩子!他已經三十五歲,他是個情感正常的男人,他當然也想做父親,想有自己的孩子。甭論,他家大業大,需要繼承人。 思及此,章聿安不自覺嘆了口氣。 宋苒側頭瞧他,忍了忍沒吱聲。 對上她的目光,章聿安立刻反應過來,忙露了笑柔著聲道: “去睡一會吧,睡一個小時我們吃晚飯。”他扶著她的肩往床邊走,又笑著問她: “今晚想吃什麼?” 宋苒坐到床上看著他突然說道: “遲墨和你在一起也有幾年,你倆結婚都有兩年。她為什麼也沒生孩子?她不懷,媽也這樣對她嗎?” 章聿安皺眉,面上笑意淡去。他望著她不說話。 宋苒登時便受了刺激。 “怎麼了?提都不能提了?” 又來了! 章聿安抿了抿唇,低道: “睡一會吧,小苒。不要胡思亂想!” 她為他受累,他不想和她吵架。 “是我胡思亂想嗎?啊!聿安,你捫心自問,是我要胡思亂想嗎?你對她很愧疚吧嗯?你說你跟我在一起,心裡老對她感到愧疚算怎麼回事?你給她的錢還不夠多嗎? 愛情是不能勉強的,你對她已經仁至義盡!當初你按她的要求,買斷她手裡的股份,出的就是最高價!但這幾年來,只要公司股票上漲,你就給她的賬戶打錢。你這是什麼意思?有必要嗎?她那部分股權早已經買斷。她現在已不是章氏的股東!” 她不在乎錢,但她受不了直到現在他還記掛著那個女人!即使她心知,他對他前妻只是愧疚。可她不喜歡!不喜歡他心裡有除了她之外的女人!沒有愛意的也不行! 章聿安臉上沒了表情,眸光靜冷的看她,隨即轉身就走。 沒走兩步,宋苒疾步上前自後抱住他的腰,急聲道: “對不起!” 她的臉貼在他背上,態度立刻軟了下來: “聿安,對不起!我不應該衝你發火,不該說那樣的話。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心情不好,你不要和我生氣。” 她瞭解他。他這個人從來吃軟不吃硬。而聰明的女人都懂得示軟。她愛他,並不想真的惹惱了他。那不是她想要的。 果然,她馬上就聽到他又低低嘆息了一聲。 “小苒”他握著她的手臂,折身將她抱到懷裡,低聲道: “我知道你不好過!可是不要針對她!這一切都和她沒關係!” 他頓了頓接道: “不管怎樣,你得承認,我們的確對不起她!這是事實。” 他說著,伸手抬起她的臉,望著她的眼睛表情凝重,語氣很認真: “小苒,你已經有好幾次拿她說事。” 他輕輕搖頭,用極不贊同的眼神盯著她表明態度: “我不希望還有下一次!我不想我們為此鬧得不開心,無謂的爭吵。” 他停了片刻,話說得十分坦誠: “你說得對!我心裡對她很愧疚。這個你也一直很清楚,我並沒有瞞過你。我也說過,我對她並不是全無感情。她陪了我五年。在我最苦最難的時候,是她陪在我身邊。一心一意任勞任怨。我出車禍的那一回,是她默默的照顧我,為我忙前忙後盡心盡力。可我負了她。你該知道為什麼!” 他摸摸她的臉,聲音愈發的低: “對她來說,我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壞人!再壞也沒有!忘恩負義,涼薄無恥!所以小苒你別和我計較她的事。我給的再多,也抹不平我們給她的傷害。” 真話總是不太中聽。 他向來不肯騙她。可有時候,她倒真希望他不要對她這樣坦白! 這一番真話聽下來,宋苒心裡直犯堵很不舒服。偏偏她無言以對。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在他最苦最難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確實不是她。而他出車禍,呆在他身邊照顧他的也不是她。 他與遲墨在一起的五年,是她在他人生中缺席的時光。是他們回不去的過往! “聿安,你心裡是不是還在怪我?” 章聿安搖頭。輕道: “別傻了!沒有的事。趕緊睡會吧,你精神不好需要休息。”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事實上,若非她今天表示不滿,出聲質問。他根本就不會主動與她說這些話。他不想騙她,也無法欺騙自己這的確是他的底線—— 他不願她對遲墨表現敵意。 宋苒仔細看了他幾眼,微微笑了笑,帶著些撒嬌的語氣說道: “那你在這陪我,你也睡一會。” “好。” 是夜。章聿安藉著微光側頭看了會宋苒的睡臉。隨後,他放輕動作輕手輕腳的起身,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去了書房。 他拉開抽屜拿出雪茄盒,自裡面取了根雪茄點上。淡著臉孔坐在椅子裡慢慢的抽。 因為備孕,他戒菸了。可今夜他想,他需要一支菸。 章聿安仰頭靠著椅背,眯著眼望著緩緩上升的煙霧出神。腦子裡浮現遲墨的臉。 削瘦,暗黃,她一直氣色不好,有點貧血。因自小就沒了父母,跟著年邁的外婆飢一餐飽一餐的長大,長期營養不良,人顯得有些老相。她比宋苒小六歲,皮膚卻遠沒有宋苒嬌嫩。 她是打小吃苦的孩子,宋苒是嬌養著長大的小姐,這是環境造就的差異。 而他是真的很對不起她,他欠她良多!他們在一起的那幾年,起初,是章氏最難的時候,由於父親決策失誤,對當時投資的幾筆專案風險預估不夠,在上一次金融危機時沒能躲過去,受到嚴重波及,損失巨大。最後不得不申請破產。 父親承受不住,幾乎一蹶不振。病了近一年。他身為家中獨子,把家重新撐起來,他責無旁貸。一無所有,那就重頭再來。遲墨就是那時候出現在他身邊。最窘迫時,他甚至付不起她的工資。 事實上,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只有遲墨一個員工。她包攬了一切他無暇顧及的雜務。該她做的,不該她做的,她都做了。她是他召來的助理,但實際上,她更象他的保姆。 那時候,他就知道她喜歡他。 她每天都跟著他加班,忙到很晚。他們一起吃過很多頓的泡麵,為換口味,他們也吃過饅頭就鹹菜,稀飯配燒餅。 而重新創業很難,他要做的事情很多,每一天都很忙。他壓根顧不上關心她,更無心回應她的感情。她不是他喜歡的型別; 後來事業走上正軌,接的單一日多過一日,要談的生意越來越多。他成日忙於應酬,出席商務會談。她就成了一個影子。在他回頭的時候,便能看到她靜靜的呆在那裡。 決定結婚,是在他車禍後。她對他實在太好。好到他於心不安。於是,他向她求婚。事實證明,那是他的一時衝動。害人害己。 章聿安閉上眼睛,臉色陰鬱。 婚後,遲墨是想要孩子的。她那個人特別喜歡小孩,小動物,貓啊狗的。可他不想生。潛意識裡的抗拒。實際上,他跟她房事都行得少。他對她燃不起興頭。 雖然這樣實在卑劣。可那確是事實。他不能否認。他對她沒有男人對女人的心思。他是男人,並不超脫。他也有男人近乎天性的劣根性。他也喜歡漂亮女人,喜歡有女人風情的女子。就象宋苒。 而遲墨,她的臉,她的身材都不是他喜歡的。她的性格他也不太欣賞。她在他面前總似乎有些緊張,對著他小心翼翼,甚或有點唯唯諾諾。他看得出,她對他感到自卑。她總是無條件的順從他。就連離婚,她亦不曾哭鬧過半句。她只是安靜的接受。 可她這樣卻叫他難受,難受極了!他寧願她開口罵他。 他想,有生之年,對她的愧疚,他是抹不掉了。給她賬戶打錢,是唯一能叫他感到好過一點的事兒。即使,他明知,於事無補於人不濟,她根本不需要。 但就象他告訴宋苒的,他對遲墨並非沒有感情。他只是給不了她愛情。對她沒有那種男人對女人的心意。 他對她是家人般的感情。即便他們離婚,在他心底,他依然視她如親。她過得好,他會為她高興,也會安心一些;她過得不好,他會很難過。 聽起來似乎很虛偽,但除了愛情,他真的原意付出他所能付出的一切,只要她開口,只要她需要。 可很顯然,她不需要他這種關心。對此,她表現得很明顯。自從離了婚,她便象消失了一般,再沒出現過。縱使他給她的賬戶打錢,她也不曾有過任何回應。 而除了想讓自己好過一些,他時不時給她打錢,其實也是想試探她的反應,想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但她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 可他曉得,她住在別墅裡。 父親有幾次去那小區裡探望朋友,曾遠遠的看見過她。 本來想知道她過得如何,對他不是難事。但若她不想與他聯絡。他便不能過多的打擾她。何況,他也不太敢見她。他問心有愧! 章聿安閉著眼睛,任指間的雪茄兀自燃燒。許久沒有動彈。 臥房內,宋苒睜著眼睛。暗夜裡,她的臉色很難看。 他說,他對他前妻並非沒有感情。但她有自信,那感情絕不是愛情。畢竟如今在他身邊的是她,不是嗎?他對她的心意,已經表達的足夠清楚。他離婚,娶了她。 可是,可是,宋苒用力咬唇,心裡堵得要命!卻偏發作不得。不是愛情,可她不能說那女人半句不是!一說,他就冷臉!今天只是說了幾句,他就心事重重。這會倒好,還失眠不睡覺了! 宋苒瞪著眼,壓抑著脾氣。心裡感受到苦意。要是能有個孩子就好了!

三年後。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放低了車速,緩緩行進在市區馬路上。車內靜默無聲,氣氛低迷。司機加倍小心的開著車,都不敢開口說話。

今天可不是個好日子!章總和太太心情糟著呢!

後座上,章聿安輕柔的摸著妻子宋苒的頭髮,心疼又無奈。宋苒則埋頭在他胸前,心中失望,滿是灰暗的情緒。

做的第二次試管又失敗了!

兩人面色沉鬱,一路無話。半個多小時後,章母站在院子裡一瞧見他二人這副神情,面上笑意迅速斂去,臉色一下就變了。

早該知道的!去了大半天也沒個電話。給他們打電話,兩個都不接!可她還是抱了絲僥倖。想著興許他們是想要給她一個驚喜,故意為之。

對這樣的結果,章母比媳婦更加失望!打擊太重,她實在沒心思招呼,更甭論出言安慰下媳婦。事實上,她感覺自己更需要安慰!

三年了!

明明瞧著氣色好得很!面色紅潤,有紅有白的。偏就是不能生!去檢查也沒什麼問題。兩人都很健康,只就叫她抱不上孫子!

說什麼試管要越早做越好。那女人三十二歲生孩子年齡是晚了些,可難道這試管也做得晚了?

一連兩次,從三十二歲做到三十三歲。花錢無所謂。關鍵是折騰。連帶著兒子亦跟著受罪,不得安生!

還想雙胞胎,龍鳳胎呢!

現在只要能給她一個,不論孫子孫女她都滿意,都覺知足!那真真是做夢都能笑醒咯!

唉喲,這可真叫人看笑話,叫她沒臉!章母一句話沒說,冷著臉,神色怏怏的先行進屋回房。眼不見,心不煩!

“媽她這是什麼意思呢?這次又失敗了,我比誰都難受!她一句暖心的話沒有,就這麼給我甩臉子!”

宋苒氣苦,歪頭瞪著章聿安紅了眼圈。

章聿安嘆氣,心頭憋悶還沒地說。

這婆媳還成仇了!

以前一個叫阿姨,貼心巴肝,當親媽一樣親熱孝敬;

一個叫小苒寶貝,喜愛不已,當親生閨女一樣的疼。

不過三年,因為沒能生孩子,真成了母女的兩個人,矛盾日益尖銳,嫌隙愈來愈深。關係一天比一天壞。心裡攢著疙瘩,彼此都看不順眼。瞅這樣兒,恨不能反目大吵一架,老死不相往來!

“別跟媽計較!她不是有心的。她只是心裡難過,等過個幾天她自然會想的明白,不會怪你!”

章聿安將她攬在懷裡,拿手抹了抹她的眼睛。擁著她進屋。

“媽難受,我心裡只會比她更難受!做試管是很舒服的事嗎?有多遭罪誰試誰知道!怎麼就不能多體諒體諒我呢!”

“好了好了,快別哭了!醫生不都說了嗎,這事不能急!要放鬆心情,自己調節心態!千萬不能緊張。不然,越急越不成!”章聿安輕言細語,柔聲輕哄著:

“折騰了大半天你也累了,先上去睡一會。晚飯想吃什麼?讓廚子給你做。”

他一面說,一面擁著人上樓。心內不無苦澀。

人人看他,莫不心生豔羨。認為他是大寫的人生贏家!生得好皮囊,人聰明,腦子好使。有非常成功的事業,賺了很多很多的錢。娶到自己想要的女人,這個女人還是他的初戀。一切都那麼圓滿,叫人聽著就萬分羨慕!這樣的生活,彷彿要什麼有什麼。可以自由自在隨心所欲。

實際上,他也的確要什麼就能有什麼,只除了孩子!他想,老天果然是公平的。不會叫一個人事事順心,得全部的好!

他愛宋苒,不捨得叫她受苦。他原就不同意她去做試管。想著順其自然,自然的受孕。但在生孩子這件事上,宋苒有些過度焦慮。等了一年多,沒能懷上,她就急了。執意要做試管。說試管越早做,成功率越高。而對此,雙方的家長,尤其岳父岳母都相當的支援。

他們認為做試管,容易一次抱倆,運氣好,說不定還能一胎就兒女雙全,湊足一個“好”字。

而其實他甚至想過,萬一,萬一真不能生,那也是他命中無子。他就和她兩個人一起過吧。世上不是還有不要孩子的丁克族嗎?

只是他若真沒有孩子,他父母必不能釋懷,恐怕餘生再難得喜樂,會抱憾終身至死亦不能甘心!而便是他自己,他不能自欺欺人!他其實也特別想要一個孩子!他已經三十五歲,他是個情感正常的男人,他當然也想做父親,想有自己的孩子。甭論,他家大業大,需要繼承人。

思及此,章聿安不自覺嘆了口氣。

宋苒側頭瞧他,忍了忍沒吱聲。

對上她的目光,章聿安立刻反應過來,忙露了笑柔著聲道:

“去睡一會吧,睡一個小時我們吃晚飯。”他扶著她的肩往床邊走,又笑著問她:

“今晚想吃什麼?”

宋苒坐到床上看著他突然說道:

“遲墨和你在一起也有幾年,你倆結婚都有兩年。她為什麼也沒生孩子?她不懷,媽也這樣對她嗎?”

章聿安皺眉,面上笑意淡去。他望著她不說話。

宋苒登時便受了刺激。

“怎麼了?提都不能提了?”

又來了!

章聿安抿了抿唇,低道:

“睡一會吧,小苒。不要胡思亂想!”

她為他受累,他不想和她吵架。

“是我胡思亂想嗎?啊!聿安,你捫心自問,是我要胡思亂想嗎?你對她很愧疚吧嗯?你說你跟我在一起,心裡老對她感到愧疚算怎麼回事?你給她的錢還不夠多嗎?

愛情是不能勉強的,你對她已經仁至義盡!當初你按她的要求,買斷她手裡的股份,出的就是最高價!但這幾年來,只要公司股票上漲,你就給她的賬戶打錢。你這是什麼意思?有必要嗎?她那部分股權早已經買斷。她現在已不是章氏的股東!”

她不在乎錢,但她受不了直到現在他還記掛著那個女人!即使她心知,他對他前妻只是愧疚。可她不喜歡!不喜歡他心裡有除了她之外的女人!沒有愛意的也不行!

章聿安臉上沒了表情,眸光靜冷的看她,隨即轉身就走。

沒走兩步,宋苒疾步上前自後抱住他的腰,急聲道:

“對不起!”

她的臉貼在他背上,態度立刻軟了下來:

“聿安,對不起!我不應該衝你發火,不該說那樣的話。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心情不好,你不要和我生氣。”

她瞭解他。他這個人從來吃軟不吃硬。而聰明的女人都懂得示軟。她愛他,並不想真的惹惱了他。那不是她想要的。

果然,她馬上就聽到他又低低嘆息了一聲。

“小苒”他握著她的手臂,折身將她抱到懷裡,低聲道:

“我知道你不好過!可是不要針對她!這一切都和她沒關係!”

他頓了頓接道:

“不管怎樣,你得承認,我們的確對不起她!這是事實。”

他說著,伸手抬起她的臉,望著她的眼睛表情凝重,語氣很認真:

“小苒,你已經有好幾次拿她說事。”

他輕輕搖頭,用極不贊同的眼神盯著她表明態度:

“我不希望還有下一次!我不想我們為此鬧得不開心,無謂的爭吵。”

他停了片刻,話說得十分坦誠:

“你說得對!我心裡對她很愧疚。這個你也一直很清楚,我並沒有瞞過你。我也說過,我對她並不是全無感情。她陪了我五年。在我最苦最難的時候,是她陪在我身邊。一心一意任勞任怨。我出車禍的那一回,是她默默的照顧我,為我忙前忙後盡心盡力。可我負了她。你該知道為什麼!”

他摸摸她的臉,聲音愈發的低:

“對她來說,我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壞人!再壞也沒有!忘恩負義,涼薄無恥!所以小苒你別和我計較她的事。我給的再多,也抹不平我們給她的傷害。”

真話總是不太中聽。

他向來不肯騙她。可有時候,她倒真希望他不要對她這樣坦白!

這一番真話聽下來,宋苒心裡直犯堵很不舒服。偏偏她無言以對。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在他最苦最難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確實不是她。而他出車禍,呆在他身邊照顧他的也不是她。

他與遲墨在一起的五年,是她在他人生中缺席的時光。是他們回不去的過往!

“聿安,你心裡是不是還在怪我?”

章聿安搖頭。輕道:

“別傻了!沒有的事。趕緊睡會吧,你精神不好需要休息。”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事實上,若非她今天表示不滿,出聲質問。他根本就不會主動與她說這些話。他不想騙她,也無法欺騙自己這的確是他的底線——

他不願她對遲墨表現敵意。

宋苒仔細看了他幾眼,微微笑了笑,帶著些撒嬌的語氣說道:

“那你在這陪我,你也睡一會。”

“好。”

是夜。章聿安藉著微光側頭看了會宋苒的睡臉。隨後,他放輕動作輕手輕腳的起身,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去了書房。

他拉開抽屜拿出雪茄盒,自裡面取了根雪茄點上。淡著臉孔坐在椅子裡慢慢的抽。

因為備孕,他戒菸了。可今夜他想,他需要一支菸。

章聿安仰頭靠著椅背,眯著眼望著緩緩上升的煙霧出神。腦子裡浮現遲墨的臉。

削瘦,暗黃,她一直氣色不好,有點貧血。因自小就沒了父母,跟著年邁的外婆飢一餐飽一餐的長大,長期營養不良,人顯得有些老相。她比宋苒小六歲,皮膚卻遠沒有宋苒嬌嫩。

她是打小吃苦的孩子,宋苒是嬌養著長大的小姐,這是環境造就的差異。

而他是真的很對不起她,他欠她良多!他們在一起的那幾年,起初,是章氏最難的時候,由於父親決策失誤,對當時投資的幾筆專案風險預估不夠,在上一次金融危機時沒能躲過去,受到嚴重波及,損失巨大。最後不得不申請破產。

父親承受不住,幾乎一蹶不振。病了近一年。他身為家中獨子,把家重新撐起來,他責無旁貸。一無所有,那就重頭再來。遲墨就是那時候出現在他身邊。最窘迫時,他甚至付不起她的工資。

事實上,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只有遲墨一個員工。她包攬了一切他無暇顧及的雜務。該她做的,不該她做的,她都做了。她是他召來的助理,但實際上,她更象他的保姆。

那時候,他就知道她喜歡他。

她每天都跟著他加班,忙到很晚。他們一起吃過很多頓的泡麵,為換口味,他們也吃過饅頭就鹹菜,稀飯配燒餅。

而重新創業很難,他要做的事情很多,每一天都很忙。他壓根顧不上關心她,更無心回應她的感情。她不是他喜歡的型別;

後來事業走上正軌,接的單一日多過一日,要談的生意越來越多。他成日忙於應酬,出席商務會談。她就成了一個影子。在他回頭的時候,便能看到她靜靜的呆在那裡。

決定結婚,是在他車禍後。她對他實在太好。好到他於心不安。於是,他向她求婚。事實證明,那是他的一時衝動。害人害己。

章聿安閉上眼睛,臉色陰鬱。

婚後,遲墨是想要孩子的。她那個人特別喜歡小孩,小動物,貓啊狗的。可他不想生。潛意識裡的抗拒。實際上,他跟她房事都行得少。他對她燃不起興頭。

雖然這樣實在卑劣。可那確是事實。他不能否認。他對她沒有男人對女人的心思。他是男人,並不超脫。他也有男人近乎天性的劣根性。他也喜歡漂亮女人,喜歡有女人風情的女子。就象宋苒。

而遲墨,她的臉,她的身材都不是他喜歡的。她的性格他也不太欣賞。她在他面前總似乎有些緊張,對著他小心翼翼,甚或有點唯唯諾諾。他看得出,她對他感到自卑。她總是無條件的順從他。就連離婚,她亦不曾哭鬧過半句。她只是安靜的接受。

可她這樣卻叫他難受,難受極了!他寧願她開口罵他。

他想,有生之年,對她的愧疚,他是抹不掉了。給她賬戶打錢,是唯一能叫他感到好過一點的事兒。即使,他明知,於事無補於人不濟,她根本不需要。

但就象他告訴宋苒的,他對遲墨並非沒有感情。他只是給不了她愛情。對她沒有那種男人對女人的心意。

他對她是家人般的感情。即便他們離婚,在他心底,他依然視她如親。她過得好,他會為她高興,也會安心一些;她過得不好,他會很難過。

聽起來似乎很虛偽,但除了愛情,他真的原意付出他所能付出的一切,只要她開口,只要她需要。

可很顯然,她不需要他這種關心。對此,她表現得很明顯。自從離了婚,她便象消失了一般,再沒出現過。縱使他給她的賬戶打錢,她也不曾有過任何回應。

而除了想讓自己好過一些,他時不時給她打錢,其實也是想試探她的反應,想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但她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

可他曉得,她住在別墅裡。

父親有幾次去那小區裡探望朋友,曾遠遠的看見過她。

本來想知道她過得如何,對他不是難事。但若她不想與他聯絡。他便不能過多的打擾她。何況,他也不太敢見她。他問心有愧!

章聿安閉著眼睛,任指間的雪茄兀自燃燒。許久沒有動彈。

臥房內,宋苒睜著眼睛。暗夜裡,她的臉色很難看。

他說,他對他前妻並非沒有感情。但她有自信,那感情絕不是愛情。畢竟如今在他身邊的是她,不是嗎?他對她的心意,已經表達的足夠清楚。他離婚,娶了她。

可是,可是,宋苒用力咬唇,心裡堵得要命!卻偏發作不得。不是愛情,可她不能說那女人半句不是!一說,他就冷臉!今天只是說了幾句,他就心事重重。這會倒好,還失眠不睡覺了!

宋苒瞪著眼,壓抑著脾氣。心裡感受到苦意。要是能有個孩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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