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備胎·漁安知·7,238·2026/5/11

自這日後, 遲墨開始每天都收到一份快遞—— 一束來自法蘭西的進口鈴蘭。 這事讓她發愁,還有些煩惱。她私下和周茉,小瑞提了提,但兩人也只能做一下她的傾聽者。用周茉的話說: “愛情激素一旦上身, 排山倒海, 擋是擋不住的!” 眼看一束束鈴蘭跟不要錢似往她家投遞, 思來想去,遲墨決定還是親自去同顧之逸說說, 他這樣破費給她很大的心理負擔。 只不待她聯絡顧之逸, 一件令她提心吊膽, 坐立不安, 情緒幾欲崩潰的事情, 突如其來全無徵兆的發生了—— 宋霖抱走了豆豆。 弘景是本城最高檔的小區之一, 安保一流。章聿安更給孩子專門聘請了四名專業保鏢,即使現在章氏有難, 正急需用錢的當口,他也堅持繼續聘用,在孩子一應的用度上不肯縮減分毫。 只有道是日防夜防, 家賊難防!從來內鬼最是防不勝防!李嫂,一個在章家做了近三十年的幫傭,面相敦厚,性情和順,逢人自帶三分笑,人見人誇的好性子! 正是這樣一個淳樸忠厚的老好人,她在水裡下了迷藥。保鏢縱能飛簷走壁,有十八般武藝,亦敵不過那一小包的藥粉! “……宋先生將車借紹華開, 前段時間雨天路滑,不小心出了點意外,車子被剮蹭得很厲害,車門凹陷,還撞壞了車子的保險槓!宋先生那車說是一個輪胎就要好幾十萬!” 李嫂痛哭流涕,抽噎著說:“他說,只要我幫他做了這件事,車子的事就算兩清,不用我們賠錢!他還說不會傷害小少爺,因為章先生揍了他,所以他要嚇嚇章先生!” “他用多少錢換你去坐牢?坐個幾年,得個兩,三百萬很划算是嗎?”章聿安眸子黑沉,緊繃著臉語聲冰涼: “你最好祈禱我豆豆不出事!若我豆豆有個好歹,信我,李紅霞!你就是坐牢,那錢你怕是也花不了!” 李嫂抖索著身子,不敢看他,更不敢開口辯駁。 中迷藥甫清醒過來的章父,章母神態虛弱,瞪著李嫂說不出話!憂心焦急,氣憤驚震,伴著少許的頭暈使他們一時沒得餘力出聲斥責! 章聿安看向遲墨,心倏地一疼,胸口似被什麼捏住一般!她臉色蒼白,抱著抽抽搭搭,不停嗚咽著哭的芽芽,沉默的站著拿手拍撫孩子。 自得曉宋霖抱走了豆豆,她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她只是安靜的站在那,看著警察進進出出展開偵查工作。 她和宋苒實在是太不一樣的兩個人! 同樣的事情若是發生在宋苒身上,宋苒會抱著他,哭得聲嘶力竭,哭得所有人都來安慰她。 可是遲墨不哭。 不哭也不鬧。 只睜著一雙眼緊緊地盯著警&察&們的動靜。黑黢黢的一對眼珠正如她的名字一般,有若墨染黑得發沉! 但凡有眼睛看的人,都該知道她有多愛孩子!如果孩子真出了事,他不敢想象她會怎麼樣!念及此,章聿安睇著她,心中抽疼竟是疼得厲害!他想,如果豆豆出事,他大概只有拿命來賠! “你別擔心”他走到她面前,低眸看她。連日來的忙碌,缺覺少眠讓他的聲音很有些沙啞。但他的語氣十分的溫柔,帶著一絲憐惜與顯見的安撫: “豆豆會沒事的!宋霖那人我有數,他沒膽傷害豆豆!” 遲墨無言地望著他,墨黑眼瞳深黯沒有絲毫被寬慰的神色。須臾,她的眸光轉向屋子裡的警&察,聆聽他們訊問李嫂。因為芽芽在她耳邊哭,她聽得並不甚清楚。而她不走近些,一是不想更多的驚嚇到女兒;二是她不想影響到警察們工作。現在時間太重要!必須爭分奪秒!任何無用的干擾,都只是浪費時間,於人不濟於事無補! 此時此刻,她心頭驚跳,全身發軟。只要想到豆豆會害怕哭泣,她就心如刀割!令她能強撐著心神站在這裡,沒有虛軟倒下的原因是她還有女兒要照顧,更重要是知道了是誰帶走了豆豆。 雖然宋霖亦稱不得良善,畢竟任何正派,心地溫良的人都做不出唆使他人下迷&藥,悶聲不響帶走別家孩子,叫人擔驚受怕這樣的事。只知道是宋霖,比不知是什麼人,那完全未知的綁匪,終歸要讓人稍事安心一些。至少有了明確的追蹤方向,不用無謂的排查。至少她知道宋霖的模樣,不必漫無邊際,心神無主,作各種叫她承受不住的恐怖猜想! 章聿安深深的看她,伸手摸了摸芽芽的頭。芽芽癟著嘴哭,抽泣著叫哥哥。她也知出事了,哥哥不見了,有壞人偷走了哥哥! “乖,不哭!爸爸這就去找哥哥,嗯!” 章聿安輕輕給女兒抹臉,又看了兩眼明明憂懼不已,卻始終安靜無聲的女人。抿一抿嘴,瞄見警&察押著李嫂出門,他跟了上去。 “豆豆要有事,你留著那錢買藥吃!”他傾身在李嫂耳朵邊低低說了句。 哭聲剛歇的李嫂嚇得又哭起來,連連搖頭:“對不起章先生對不起!是我一時糊塗,鬼迷心竅……” 章聿安懶得聽,冷冷看她一眼,徑直去了車庫。他沒叫司機,嫻熟的開車一路疾馳風馳電掣。四五十分鐘的車程,他不到半小時就抵達了目的地—— 宋家。 他唇線緊抿,黑眸沉沉,裹挾著一身戾氣走進屋。屋子裡都是警察,正分別訊問。 宋博文臉色灰敗,那張一向保養得當的臉孔顯得蒼老,整個人懨懨無力,不得不配合著做筆錄。 兒子突來的舉動,象壓在牛背上的最後一根稻草,讓自收到法院傳票便精神高壓的宋博文一下被擊倒! 綁架兒童可不是小罪!這已經是刑事案件! 他就這一個兒子,他還要賠很多的錢!本來章家這次就咬死了不鬆口,現在那混賬又來這麼一出!宋博文又氣又恨又心疼,這可是要坐牢的!賠多少錢也沒用!他原想實在不行,就自己去抵罪。要坐牢他去坐。這樣既可以保全兒子女兒,也能少賠些錢。橫豎章家恨的是他! 然而現在一切都完了!都完了!法不容情,章家也勢必追究到底!眼下他只盼兒子不要再犯蠢,做出更不可彌補的禍事!一個不好,那就是死罪! 宋母在一旁哭哭啼啼,回一個話哭個幾聲。這下可怎麼好!要怎麼收場?她這個年紀,一兒一女統共兩個,都是她的心頭肉!這要都進去了,她可還怎麼活! 奇 書 網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另一頭的宋苒緊緊地看住章聿安,自他進門,她就在看他,看他涼薄冷酷的眸光掃過她爸媽,和她。那眼神陌生又冰冷,即便先前她已看過好幾回,卻仍是不能習慣,她想,這輩子在她餘生的歲月裡,她大概也習慣不了! 這些天,她心力交瘁,而心如刀絞!她終於深深的體會到什麼叫做郎心如鐵!法院的傳票來得那麼快,說明他一早就做了準備,料定了結果。換句話說,在那日他來宋家說那些話時,他已經做了打算,要同宋家打官司。那天他就想了,要告她!在他向她提出離婚的同時,他已經做了這樣的決定! 她不能置信他會這樣對她!一日夫妻百日恩呢!何況,他該知道,她有多麼的深愛他!縱是她的錯,縱她有百般不是,只看這一點,看在他們四年夫妻的感情上,他也不該如此絕情,要親手送她去坐牢!她三十四歲了,坐牢對她意味著什麼,他不可能不清楚!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她想自欺欺人也不行!他原來有多憐愛她,現在就有多狠心無情!他甚至還把霖霖給打了!所作所為,哪裡還有念一絲的夫妻之情!他是真的不愛她了!宋苒臉色發白,望著章聿安英俊又冷漠的面孔,心碎哀怨!那聲“聿安”抵在她舌尖,愣是喚不出口。 章聿安眉眼冷沉睇住宋家人,顧不得警察在場沉聲道: “如果宋霖同你們聯絡,記得替我轉達一聲,他若敢傷了豆豆,他宋霖一條命不夠賠!” 他眸色發寒,雙眼泛著冷光: “我保證,宋家要付出的代價,絕不止他的一條命!” 他安慰遲墨,孩子會沒事。但其實他並無十足的把握!人心幽微,很多時候,人性沒法以常態恆定。在特定的時間裡,在特殊的情境下,誰也無法保證一個人就能保持本心,不會異動心生異變。 就他的瞭解宋霖貪享樂本性軟弱,不是個會不計後果,不顧前程的。宋家人都擅長權衡利弊,為自己謀求好處,宋霖也不例外。可也有一個詞叫狗急跳牆! 現在章宋兩家關係緊張,宋家要吃官司,宋霖到底是心存了歹念,還是一若他所言,只是要洩憤嚇嚇他們出出氣,誰也不能篤定。 章聿安能篤定的是,若豆豆有個萬一,必然會給遲墨留下不可彌合的傷痛。而他,他會做出什麼事來?他自己也無法預料!事實上,他也害怕!他根本不敢想若豆豆受到傷害…… 在場的警察有好幾個已結婚生子,為人父母者將心比心,他們非常理解當事人的心情。何況,對小孩子下手,綁走幼童這種事,本來就讓人不齒,叫人義憤!是以,對章聿安公然放話,近乎威脅的話語,沒一個出言阻攔。 宋家人則反應一致,不接話不搭腔。宋博文臉如死灰,神態陰沉;宋母哭得更大聲,宋苒顧自盯著章聿安臉色更白! 打從章聿安說到做到,真把他們告上法庭,對章聿安的狠,他們已經感受深刻。 章聿安說完,同帶頭的周隊頷首,打了聲招呼便匆匆而去。自始至終對宋苒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恍若不察,沒再多看她一眼。 隨後,他駕著車也沒有回家,光靠警力他不能安心,他得自己發動人去找。現在叫警察一時半刻也感覺棘手的是,宋霖關了手機,他的車被丟棄在最後一個可查到監控的地方。也就是說,在宋霖有進一步行動之前,他們很難及時發現他的蹤跡。 “墨墨姐,你不要太擔心了!現在發覺得早,而且宋霖就是個孬種!他也就嚇唬嚇唬人,真要傷人他不敢的!” 得知訊息立馬趕來的周茉安慰遲墨道。說著伸手想要去抱芽芽,她擔心遲墨受累抱得太久。不想,芽芽別過小身子,小手緊緊環著媽媽的脖子,不讓她抱。有壞人帶走哥哥,這突發的異常狀況,讓芽芽變得戒備,不似平常那般友善。這會除了媽媽和爸爸,她誰也不要! 周茉見狀,只好作罷。靜靜陪在遲墨身旁。顧之瑞已經發動顧家人出去找,滿城撒網。而顧之逸人在上海,聽說了,也當即發動各方關係,並將在今天的商務會談結束後,馬上乘坐私人飛機趕回來。 遲墨看看周茉,想對她露出個笑容,但卻實在笑不出來。有多少他人眼裡的孬種,多少看著無害以為心性膽小之輩,會冷不丁,突兀的幹出讓人不可置信,叫人驚駭不已的可怕的事情!一刻看不到豆豆安全歸來,她的心就要一刻不停的提著。 尤其直到現在,宋霖也沒打來過一個電話,沒人知道他究竟想要幹什麼?而他要的又是什麼? 這叫她如何能安心! ※ 郊縣的旅館。 豆豆乖乖的坐在床上,和媽媽一樣不哭也不鬧。宋霖抽著煙,不時拿眼睇他。每當他看過來,豆豆就會衝著他笑帶著點討好。在外人面前,豆豆一反常態的溫順。 媽媽說過,如果不小心被壞人抓住了,打不過,就要乖一點!不要大發脾氣把壞人惹火了!不然,壞人會打他,罵他,傷害他,會叫他吃很多很多的苦頭! 豆豆記得媽媽的話,所以,他表現得十分乖巧。非同尋常的乖順。他得等著媽媽和爸爸來救他! 不過,這個人倒是沒有打罵他,也沒有叫他吃苦頭。就是不停抽菸,臉色很不好。而且臉上還紅紅紫紫的,看著有點嚇人! 宋霖冷著臉孔,眼色陰鬱。因為看見姐姐傷心痛苦,又恨章聿安打他下了狠手,更恨其一點不肯手下留情,他去自首換宋家不吃官司也不行! 於是,一時腦熱衝動,他做下這麼個沒腦子的莽撞事來。現在冷靜下來,他很後悔,也很茫然。和他母親想得一樣,他苦惱於要怎麼收場?他這次闖下的禍事,不比電廠失事,情節輕省。 抽完一支菸,他坐到床邊看住豆豆,不得不說,他姐夫章聿安的基因實在不錯。這孩子生得粉嫩討喜,烏髮濃密,睫毛長長的,皮膚白皙又紅潤。而且和他爹一樣,七竅心肝賊得很! “怕嗎?”他問,故意板著臉。 豆豆搖搖頭,衝他甜甜的笑。 宋霖看看他,自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丟給他。 “謝謝叔叔!”他擺擺小手,下意識就開口拒絕:“媽媽說小孩子吃巧克力不好!” 覷一下宋霖的臉色,他又馬上接道:“不過,只吃一點點應該沒關係!”媽媽說了,不能吃陌生人手裡的東西!他就假裝吃一點好了! 宋霖瞅著他,垂著長長的眼睫毛,小手擺弄著巧克力包裝紙,翻來覆去好一會也沒吃一口。 他心中失笑,不愧是他姐夫章聿安的種!轉過臉,他又點上一支菸,心情頹喪,煩惱又苦悶。 一連又抽了兩根菸後,他側頭望向不時偷看他的孩子,對上其瞬即換上的笑臉。 他心下發噱,橫豎他自己也困著,困在這兒不知該怎麼辦?他開始同豆豆聊天,打發時間。 “你媽媽對你好嗎?” “嗯!”豆豆點頭,毫不遲疑。他不無驕傲的應道: “我媽媽她對我很好很好!她對芽芽也很好很好!我媽媽她是好媽媽,她是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媽媽!奶奶說,她非常非常的溫柔!” “你很愛你媽媽?” “我媽媽也很愛我! ”覷一眼宋霖,他語氣乖巧,有點可憐的說道: “叔叔你不要傷害我!我媽媽她會哭的!” 說到這,他自己嗚嗚哭起來。到底是孩子,又怎麼會不怕。忍了這麼久,已是不容易。 “叔叔,我會乖,你送我回家好不好?”豆豆拿手抹著眼睛,哭得可憐巴巴。 宋霖看著全無徵兆,突然哭起來的孩子,有好一刻沒有說話。其實他也很想哭! “別哭了,晚些送你回去!”終於他說。伸手捏了捏豆豆的臉。 還是小孩好啊!想哭就能哭。而大人遇到不開心的事,想哭也得忍著,忍不住了,還要躲起來一個人偷偷的哭! 最要命的是,哭也沒用! 成年人的世界裡,眼淚最不濟事,最不值錢! 象他現在就不得不硬著頭皮,去面對自個惹下的爛攤子!他不想死,也不願坐太久的牢。那麼,他只有一條路可走—— 自首! 聽見他的話,豆豆呆了呆都忘了哭。隨即,他立刻乖覺伶俐的道謝: “謝謝叔叔!” 他抽著鼻子哽著聲,相當識時務的拿小手,使勁的抹乾眼淚。 宋霖抿抿嘴,微微笑一下,抬手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腦袋。誒,這是章聿安的福氣!不怪他把孩子看得重,這麼乖的小孩兒,搞得他都想生一個! 只是可惜他就要坐牢了! 宋霖神色黯然,取出手機開機。瞬時,叮叮咚咚的系統提示音響徹在房間裡,此起彼伏。 無數個未接來電,數條訊息。他不甚起勁的翻閱,這些都是要緝拿他歸案的電話和簡訊。他爸他媽他姐,無外乎勸他不要做傻事,趕緊將孩子帶回來;還有些陌生的電話,他想,也許是警方的電話。 章聿安沒有給他打電話,也沒有發來一條訊息。但他可以想象章聿安的怒火。上次他只在遲墨門前站了站,都能將他胖揍一頓,拳拳到肉,一點不手軟。這下怕不是恨不能直接把他給撕了! 思及此,宋霖不由得感到後怕。他是對的,早點將孩子送回去,好過狼狽逃亡被警察逮捕。這兩者之間,性質大不同,量刑亦然會有不一樣的考量。 他手指往下滑,看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宋霖,你這個爛人!你快點把豆豆還回來!你要敢對一個孩子下手,傷害孩子,我他媽一輩子瞧不起你!你要敢做,你特麼就是一坨爛狗屎!人渣……” 他扯歪一邊唇角笑笑,這丫頭總是這麼有生氣!別說,分手後,他還常常會懷念她。雖然她揍人很疼,但她是唯一不稀罕他的錢,走得利落瀟灑的姑娘。 他挑挑眉,慣性的挑逗:“那你能回來我身邊麼?你答應,我就把孩子還回去。” 訊息才發過去,他的電話就響起來。他沒接,下一秒,收到她的回覆: “好!我答應你!說話算話,你趕緊把豆豆帶回來!誰食言而肥,誰他媽王八蛋!” 然後她的電話又打過來,宋霖笑,抬指按掉。沒想,這丫頭對人狠,對自個也不軟乎。罵自個王八蛋,也不帶一點猶豫的!唉,說真的,他還真有點捨不得她了。 只可惜,他要坐牢了…… 宋霖給家裡撥號,電話幾乎是立馬就被接起來,聽筒裡傳來母親焦急萬分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這傻孩子!你是不是要急死你媽啊!啊?你現在哪兒?趕緊回來!別做傻事!聽見沒!把人孩子也帶回來!千萬不要衝動!別犯傻!不然你姐和你姐夫就徹底完了…… ” 宋苒一旁聽著神情慘淡。她和章聿安已經完了!他們完了…… 放下電話,宋霖抱過豆豆將他放在自己腿上坐著。 “等一會”他說:“你爸爸媽媽馬上就來接你了。” 不必他說地址,警察監聽他的電話,自然會鎖定他的位置。 一個多小時後,這場不到半天,鬧劇般的綁架案宣告結束。警察們包圍了旅館。 章聿安對著被拷起來的宋霖,一連狠揍了兩拳然後被拉開。 宋霖口鼻流血,低低說一句: “對不起,姐夫!” 他形容狼狽,看向對面的周茉笑一下叫道: “說話算話,你那話當真嗎?” 周茉嘲諷一笑,應道: “宋先生,你安心坐牢吧啊!別想太多!生活麼,不就是你騙騙我,我騙騙你。按說,你應該深諳此道,比我還了解還玩得順!走吧,坐牢去!好走不送!” 宋霖咧嘴,嘶了嘶氣,爾後他扭頭望著豆豆笑著說了句: “豆豆再見!” 這小孩兒,他是真有點喜歡。 已被遲墨緊緊抱在懷裡的豆豆,看看他想了想,朝他揮了揮手。 宋霖笑,又向紅著眼圈的遲墨露出個抱歉的笑容,隨即他被警察押進警車。 遲墨抱著豆豆胡亂的親,到這一刻,她的眼淚才敢落下來。豆豆和芽芽兩小隻一個接一個的親著媽媽,間或相互抱著親熱的親一親哥哥(妹妹)。 章聿安在旁瞧著,鼻端發澀眼眶潮溼。胸間湧動著熱熱漲漲的情緒。他抿一抿嘴,猛地蹲下&身來將將娘仨一併攬在懷裡,很用力的擁抱了一下,然後很快鬆開,站起身走去同留在現場的警官握手,表示感謝。遲墨微怔了怔,不願深究,此時此刻,她沒心思想這個。 ※ 宋霖自首,隨後,他將盜取公章的事情全數扛了下來。鑑於他自首並有悔過之心,而宋家也願遵照法律,賠付章氏的損失。兩罪並罰,宋霖最終被判入獄八年,立即執行。判宋家賠償章氏共計三億八千萬零五千四百六十三塊,責令十日內付清。 “苒苒,離婚吧!你想拖著,不叫他有機會和他前妻複合。可是夫妻分居兩年以上,他就能起訴離婚。到時候,他要真想,你也攔不住!” 宋母嘆氣,一場事下來,她人老了十歲。她心疼的看住女兒,接道: “何況,這男人拖得起,你耗不起!苒苒,你三十四要三十五的人了!再拖個兩年,想再找個好的,就沒那麼容易了!乖,聽媽的啊!咱們沒必要在他這一棵樹上吊死!趁年輕,媽再給你挑個好的!” 宋苒臉色沉沉,眼裡一片死寂。她該不該感謝他,沒有趕盡殺絕!聽任霖霖頂下所有的罪,使她和她爸免於牢獄之災。 可這一切又有什麼區別,還有什麼意義!他要和她離婚,從此將她鎖在她的心牢裡!日後,她人身自由,可她的心再不得自由! ※ 民政局。 不到兩分鐘,兩個紅本蓋了章。 曾經的枕邊人,自此陌路,再無干系! 路邊,宋苒看著面無表情的章聿安,心下疼痛。他不看她不理她,不和她說話。這麼久了,不是來拿離婚證,她根本見不到他。 “聿安”她攔住他,聲音嘶啞眸色哀哀: “電廠那事,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要害你!後頭爸爸欲低價買入章氏股份的事,你信我,我事先全不知情!他們都瞞著我,並沒有告訴我!如果我知道,我” “回去吧!以後你多保重!”章聿安打斷她的話淡道。 “聿安,能送送我嗎?最後一次送我回家。”宋苒淒涼一笑,懇求的看他:“我沒有開車來。”她說。 章聿安看看她,側頭對司機老陳說道: “送宋小姐回去,我在前面群茂大廈的糕餅屋怡品客裡等你。”言罷,他折身就走。芽芽喜歡吃那家的舒芙蕾和雪花酥。 宋苒呆呆看著他的背影,神色僵硬,心中難受滋味無可言說,失落至極!

自這日後, 遲墨開始每天都收到一份快遞——

一束來自法蘭西的進口鈴蘭。

這事讓她發愁,還有些煩惱。她私下和周茉,小瑞提了提,但兩人也只能做一下她的傾聽者。用周茉的話說:

“愛情激素一旦上身, 排山倒海, 擋是擋不住的!”

眼看一束束鈴蘭跟不要錢似往她家投遞, 思來想去,遲墨決定還是親自去同顧之逸說說, 他這樣破費給她很大的心理負擔。

只不待她聯絡顧之逸, 一件令她提心吊膽, 坐立不安, 情緒幾欲崩潰的事情, 突如其來全無徵兆的發生了——

宋霖抱走了豆豆。

弘景是本城最高檔的小區之一, 安保一流。章聿安更給孩子專門聘請了四名專業保鏢,即使現在章氏有難, 正急需用錢的當口,他也堅持繼續聘用,在孩子一應的用度上不肯縮減分毫。

只有道是日防夜防, 家賊難防!從來內鬼最是防不勝防!李嫂,一個在章家做了近三十年的幫傭,面相敦厚,性情和順,逢人自帶三分笑,人見人誇的好性子!

正是這樣一個淳樸忠厚的老好人,她在水裡下了迷藥。保鏢縱能飛簷走壁,有十八般武藝,亦敵不過那一小包的藥粉!

“……宋先生將車借紹華開, 前段時間雨天路滑,不小心出了點意外,車子被剮蹭得很厲害,車門凹陷,還撞壞了車子的保險槓!宋先生那車說是一個輪胎就要好幾十萬!”

李嫂痛哭流涕,抽噎著說:“他說,只要我幫他做了這件事,車子的事就算兩清,不用我們賠錢!他還說不會傷害小少爺,因為章先生揍了他,所以他要嚇嚇章先生!”

“他用多少錢換你去坐牢?坐個幾年,得個兩,三百萬很划算是嗎?”章聿安眸子黑沉,緊繃著臉語聲冰涼:

“你最好祈禱我豆豆不出事!若我豆豆有個好歹,信我,李紅霞!你就是坐牢,那錢你怕是也花不了!”

李嫂抖索著身子,不敢看他,更不敢開口辯駁。

中迷藥甫清醒過來的章父,章母神態虛弱,瞪著李嫂說不出話!憂心焦急,氣憤驚震,伴著少許的頭暈使他們一時沒得餘力出聲斥責!

章聿安看向遲墨,心倏地一疼,胸口似被什麼捏住一般!她臉色蒼白,抱著抽抽搭搭,不停嗚咽著哭的芽芽,沉默的站著拿手拍撫孩子。

自得曉宋霖抱走了豆豆,她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她只是安靜的站在那,看著警察進進出出展開偵查工作。

她和宋苒實在是太不一樣的兩個人!

同樣的事情若是發生在宋苒身上,宋苒會抱著他,哭得聲嘶力竭,哭得所有人都來安慰她。

可是遲墨不哭。

不哭也不鬧。

只睜著一雙眼緊緊地盯著警&察&們的動靜。黑黢黢的一對眼珠正如她的名字一般,有若墨染黑得發沉!

但凡有眼睛看的人,都該知道她有多愛孩子!如果孩子真出了事,他不敢想象她會怎麼樣!念及此,章聿安睇著她,心中抽疼竟是疼得厲害!他想,如果豆豆出事,他大概只有拿命來賠!

“你別擔心”他走到她面前,低眸看她。連日來的忙碌,缺覺少眠讓他的聲音很有些沙啞。但他的語氣十分的溫柔,帶著一絲憐惜與顯見的安撫:

“豆豆會沒事的!宋霖那人我有數,他沒膽傷害豆豆!”

遲墨無言地望著他,墨黑眼瞳深黯沒有絲毫被寬慰的神色。須臾,她的眸光轉向屋子裡的警&察,聆聽他們訊問李嫂。因為芽芽在她耳邊哭,她聽得並不甚清楚。而她不走近些,一是不想更多的驚嚇到女兒;二是她不想影響到警察們工作。現在時間太重要!必須爭分奪秒!任何無用的干擾,都只是浪費時間,於人不濟於事無補!

此時此刻,她心頭驚跳,全身發軟。只要想到豆豆會害怕哭泣,她就心如刀割!令她能強撐著心神站在這裡,沒有虛軟倒下的原因是她還有女兒要照顧,更重要是知道了是誰帶走了豆豆。

雖然宋霖亦稱不得良善,畢竟任何正派,心地溫良的人都做不出唆使他人下迷&藥,悶聲不響帶走別家孩子,叫人擔驚受怕這樣的事。只知道是宋霖,比不知是什麼人,那完全未知的綁匪,終歸要讓人稍事安心一些。至少有了明確的追蹤方向,不用無謂的排查。至少她知道宋霖的模樣,不必漫無邊際,心神無主,作各種叫她承受不住的恐怖猜想!

章聿安深深的看她,伸手摸了摸芽芽的頭。芽芽癟著嘴哭,抽泣著叫哥哥。她也知出事了,哥哥不見了,有壞人偷走了哥哥!

“乖,不哭!爸爸這就去找哥哥,嗯!”

章聿安輕輕給女兒抹臉,又看了兩眼明明憂懼不已,卻始終安靜無聲的女人。抿一抿嘴,瞄見警&察押著李嫂出門,他跟了上去。

“豆豆要有事,你留著那錢買藥吃!”他傾身在李嫂耳朵邊低低說了句。

哭聲剛歇的李嫂嚇得又哭起來,連連搖頭:“對不起章先生對不起!是我一時糊塗,鬼迷心竅……”

章聿安懶得聽,冷冷看她一眼,徑直去了車庫。他沒叫司機,嫻熟的開車一路疾馳風馳電掣。四五十分鐘的車程,他不到半小時就抵達了目的地——

宋家。

他唇線緊抿,黑眸沉沉,裹挾著一身戾氣走進屋。屋子裡都是警察,正分別訊問。

宋博文臉色灰敗,那張一向保養得當的臉孔顯得蒼老,整個人懨懨無力,不得不配合著做筆錄。

兒子突來的舉動,象壓在牛背上的最後一根稻草,讓自收到法院傳票便精神高壓的宋博文一下被擊倒!

綁架兒童可不是小罪!這已經是刑事案件!

他就這一個兒子,他還要賠很多的錢!本來章家這次就咬死了不鬆口,現在那混賬又來這麼一出!宋博文又氣又恨又心疼,這可是要坐牢的!賠多少錢也沒用!他原想實在不行,就自己去抵罪。要坐牢他去坐。這樣既可以保全兒子女兒,也能少賠些錢。橫豎章家恨的是他!

然而現在一切都完了!都完了!法不容情,章家也勢必追究到底!眼下他只盼兒子不要再犯蠢,做出更不可彌補的禍事!一個不好,那就是死罪!

宋母在一旁哭哭啼啼,回一個話哭個幾聲。這下可怎麼好!要怎麼收場?她這個年紀,一兒一女統共兩個,都是她的心頭肉!這要都進去了,她可還怎麼活!

奇 書 網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另一頭的宋苒緊緊地看住章聿安,自他進門,她就在看他,看他涼薄冷酷的眸光掃過她爸媽,和她。那眼神陌生又冰冷,即便先前她已看過好幾回,卻仍是不能習慣,她想,這輩子在她餘生的歲月裡,她大概也習慣不了!

這些天,她心力交瘁,而心如刀絞!她終於深深的體會到什麼叫做郎心如鐵!法院的傳票來得那麼快,說明他一早就做了準備,料定了結果。換句話說,在那日他來宋家說那些話時,他已經做了打算,要同宋家打官司。那天他就想了,要告她!在他向她提出離婚的同時,他已經做了這樣的決定!

她不能置信他會這樣對她!一日夫妻百日恩呢!何況,他該知道,她有多麼的深愛他!縱是她的錯,縱她有百般不是,只看這一點,看在他們四年夫妻的感情上,他也不該如此絕情,要親手送她去坐牢!她三十四歲了,坐牢對她意味著什麼,他不可能不清楚!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她想自欺欺人也不行!他原來有多憐愛她,現在就有多狠心無情!他甚至還把霖霖給打了!所作所為,哪裡還有念一絲的夫妻之情!他是真的不愛她了!宋苒臉色發白,望著章聿安英俊又冷漠的面孔,心碎哀怨!那聲“聿安”抵在她舌尖,愣是喚不出口。

章聿安眉眼冷沉睇住宋家人,顧不得警察在場沉聲道:

“如果宋霖同你們聯絡,記得替我轉達一聲,他若敢傷了豆豆,他宋霖一條命不夠賠!”

他眸色發寒,雙眼泛著冷光:

“我保證,宋家要付出的代價,絕不止他的一條命!”

他安慰遲墨,孩子會沒事。但其實他並無十足的把握!人心幽微,很多時候,人性沒法以常態恆定。在特定的時間裡,在特殊的情境下,誰也無法保證一個人就能保持本心,不會異動心生異變。

就他的瞭解宋霖貪享樂本性軟弱,不是個會不計後果,不顧前程的。宋家人都擅長權衡利弊,為自己謀求好處,宋霖也不例外。可也有一個詞叫狗急跳牆!

現在章宋兩家關係緊張,宋家要吃官司,宋霖到底是心存了歹念,還是一若他所言,只是要洩憤嚇嚇他們出出氣,誰也不能篤定。

章聿安能篤定的是,若豆豆有個萬一,必然會給遲墨留下不可彌合的傷痛。而他,他會做出什麼事來?他自己也無法預料!事實上,他也害怕!他根本不敢想若豆豆受到傷害……

在場的警察有好幾個已結婚生子,為人父母者將心比心,他們非常理解當事人的心情。何況,對小孩子下手,綁走幼童這種事,本來就讓人不齒,叫人義憤!是以,對章聿安公然放話,近乎威脅的話語,沒一個出言阻攔。

宋家人則反應一致,不接話不搭腔。宋博文臉如死灰,神態陰沉;宋母哭得更大聲,宋苒顧自盯著章聿安臉色更白!

打從章聿安說到做到,真把他們告上法庭,對章聿安的狠,他們已經感受深刻。

章聿安說完,同帶頭的周隊頷首,打了聲招呼便匆匆而去。自始至終對宋苒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恍若不察,沒再多看她一眼。

隨後,他駕著車也沒有回家,光靠警力他不能安心,他得自己發動人去找。現在叫警察一時半刻也感覺棘手的是,宋霖關了手機,他的車被丟棄在最後一個可查到監控的地方。也就是說,在宋霖有進一步行動之前,他們很難及時發現他的蹤跡。

“墨墨姐,你不要太擔心了!現在發覺得早,而且宋霖就是個孬種!他也就嚇唬嚇唬人,真要傷人他不敢的!”

得知訊息立馬趕來的周茉安慰遲墨道。說著伸手想要去抱芽芽,她擔心遲墨受累抱得太久。不想,芽芽別過小身子,小手緊緊環著媽媽的脖子,不讓她抱。有壞人帶走哥哥,這突發的異常狀況,讓芽芽變得戒備,不似平常那般友善。這會除了媽媽和爸爸,她誰也不要!

周茉見狀,只好作罷。靜靜陪在遲墨身旁。顧之瑞已經發動顧家人出去找,滿城撒網。而顧之逸人在上海,聽說了,也當即發動各方關係,並將在今天的商務會談結束後,馬上乘坐私人飛機趕回來。

遲墨看看周茉,想對她露出個笑容,但卻實在笑不出來。有多少他人眼裡的孬種,多少看著無害以為心性膽小之輩,會冷不丁,突兀的幹出讓人不可置信,叫人驚駭不已的可怕的事情!一刻看不到豆豆安全歸來,她的心就要一刻不停的提著。

尤其直到現在,宋霖也沒打來過一個電話,沒人知道他究竟想要幹什麼?而他要的又是什麼?

這叫她如何能安心!

郊縣的旅館。

豆豆乖乖的坐在床上,和媽媽一樣不哭也不鬧。宋霖抽著煙,不時拿眼睇他。每當他看過來,豆豆就會衝著他笑帶著點討好。在外人面前,豆豆一反常態的溫順。

媽媽說過,如果不小心被壞人抓住了,打不過,就要乖一點!不要大發脾氣把壞人惹火了!不然,壞人會打他,罵他,傷害他,會叫他吃很多很多的苦頭!

豆豆記得媽媽的話,所以,他表現得十分乖巧。非同尋常的乖順。他得等著媽媽和爸爸來救他!

不過,這個人倒是沒有打罵他,也沒有叫他吃苦頭。就是不停抽菸,臉色很不好。而且臉上還紅紅紫紫的,看著有點嚇人!

宋霖冷著臉孔,眼色陰鬱。因為看見姐姐傷心痛苦,又恨章聿安打他下了狠手,更恨其一點不肯手下留情,他去自首換宋家不吃官司也不行!

於是,一時腦熱衝動,他做下這麼個沒腦子的莽撞事來。現在冷靜下來,他很後悔,也很茫然。和他母親想得一樣,他苦惱於要怎麼收場?他這次闖下的禍事,不比電廠失事,情節輕省。

抽完一支菸,他坐到床邊看住豆豆,不得不說,他姐夫章聿安的基因實在不錯。這孩子生得粉嫩討喜,烏髮濃密,睫毛長長的,皮膚白皙又紅潤。而且和他爹一樣,七竅心肝賊得很!

“怕嗎?”他問,故意板著臉。

豆豆搖搖頭,衝他甜甜的笑。

宋霖看看他,自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丟給他。

“謝謝叔叔!”他擺擺小手,下意識就開口拒絕:“媽媽說小孩子吃巧克力不好!”

覷一下宋霖的臉色,他又馬上接道:“不過,只吃一點點應該沒關係!”媽媽說了,不能吃陌生人手裡的東西!他就假裝吃一點好了!

宋霖瞅著他,垂著長長的眼睫毛,小手擺弄著巧克力包裝紙,翻來覆去好一會也沒吃一口。

他心中失笑,不愧是他姐夫章聿安的種!轉過臉,他又點上一支菸,心情頹喪,煩惱又苦悶。

一連又抽了兩根菸後,他側頭望向不時偷看他的孩子,對上其瞬即換上的笑臉。

他心下發噱,橫豎他自己也困著,困在這兒不知該怎麼辦?他開始同豆豆聊天,打發時間。

“你媽媽對你好嗎?”

“嗯!”豆豆點頭,毫不遲疑。他不無驕傲的應道:

“我媽媽她對我很好很好!她對芽芽也很好很好!我媽媽她是好媽媽,她是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媽媽!奶奶說,她非常非常的溫柔!”

“你很愛你媽媽?”

“我媽媽也很愛我! ”覷一眼宋霖,他語氣乖巧,有點可憐的說道:

“叔叔你不要傷害我!我媽媽她會哭的!”

說到這,他自己嗚嗚哭起來。到底是孩子,又怎麼會不怕。忍了這麼久,已是不容易。

“叔叔,我會乖,你送我回家好不好?”豆豆拿手抹著眼睛,哭得可憐巴巴。

宋霖看著全無徵兆,突然哭起來的孩子,有好一刻沒有說話。其實他也很想哭!

“別哭了,晚些送你回去!”終於他說。伸手捏了捏豆豆的臉。

還是小孩好啊!想哭就能哭。而大人遇到不開心的事,想哭也得忍著,忍不住了,還要躲起來一個人偷偷的哭!

最要命的是,哭也沒用!

成年人的世界裡,眼淚最不濟事,最不值錢!

象他現在就不得不硬著頭皮,去面對自個惹下的爛攤子!他不想死,也不願坐太久的牢。那麼,他只有一條路可走——

自首!

聽見他的話,豆豆呆了呆都忘了哭。隨即,他立刻乖覺伶俐的道謝:

“謝謝叔叔!”

他抽著鼻子哽著聲,相當識時務的拿小手,使勁的抹乾眼淚。

宋霖抿抿嘴,微微笑一下,抬手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腦袋。誒,這是章聿安的福氣!不怪他把孩子看得重,這麼乖的小孩兒,搞得他都想生一個!

只是可惜他就要坐牢了!

宋霖神色黯然,取出手機開機。瞬時,叮叮咚咚的系統提示音響徹在房間裡,此起彼伏。

無數個未接來電,數條訊息。他不甚起勁的翻閱,這些都是要緝拿他歸案的電話和簡訊。他爸他媽他姐,無外乎勸他不要做傻事,趕緊將孩子帶回來;還有些陌生的電話,他想,也許是警方的電話。

章聿安沒有給他打電話,也沒有發來一條訊息。但他可以想象章聿安的怒火。上次他只在遲墨門前站了站,都能將他胖揍一頓,拳拳到肉,一點不手軟。這下怕不是恨不能直接把他給撕了!

思及此,宋霖不由得感到後怕。他是對的,早點將孩子送回去,好過狼狽逃亡被警察逮捕。這兩者之間,性質大不同,量刑亦然會有不一樣的考量。

他手指往下滑,看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宋霖,你這個爛人!你快點把豆豆還回來!你要敢對一個孩子下手,傷害孩子,我他媽一輩子瞧不起你!你要敢做,你特麼就是一坨爛狗屎!人渣……”

他扯歪一邊唇角笑笑,這丫頭總是這麼有生氣!別說,分手後,他還常常會懷念她。雖然她揍人很疼,但她是唯一不稀罕他的錢,走得利落瀟灑的姑娘。

他挑挑眉,慣性的挑逗:“那你能回來我身邊麼?你答應,我就把孩子還回去。”

訊息才發過去,他的電話就響起來。他沒接,下一秒,收到她的回覆:

“好!我答應你!說話算話,你趕緊把豆豆帶回來!誰食言而肥,誰他媽王八蛋!”

然後她的電話又打過來,宋霖笑,抬指按掉。沒想,這丫頭對人狠,對自個也不軟乎。罵自個王八蛋,也不帶一點猶豫的!唉,說真的,他還真有點捨不得她了。

只可惜,他要坐牢了……

宋霖給家裡撥號,電話幾乎是立馬就被接起來,聽筒裡傳來母親焦急萬分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這傻孩子!你是不是要急死你媽啊!啊?你現在哪兒?趕緊回來!別做傻事!聽見沒!把人孩子也帶回來!千萬不要衝動!別犯傻!不然你姐和你姐夫就徹底完了…… ”

宋苒一旁聽著神情慘淡。她和章聿安已經完了!他們完了……

放下電話,宋霖抱過豆豆將他放在自己腿上坐著。

“等一會”他說:“你爸爸媽媽馬上就來接你了。”

不必他說地址,警察監聽他的電話,自然會鎖定他的位置。

一個多小時後,這場不到半天,鬧劇般的綁架案宣告結束。警察們包圍了旅館。

章聿安對著被拷起來的宋霖,一連狠揍了兩拳然後被拉開。

宋霖口鼻流血,低低說一句:

“對不起,姐夫!”

他形容狼狽,看向對面的周茉笑一下叫道:

“說話算話,你那話當真嗎?”

周茉嘲諷一笑,應道:

“宋先生,你安心坐牢吧啊!別想太多!生活麼,不就是你騙騙我,我騙騙你。按說,你應該深諳此道,比我還了解還玩得順!走吧,坐牢去!好走不送!”

宋霖咧嘴,嘶了嘶氣,爾後他扭頭望著豆豆笑著說了句:

“豆豆再見!”

這小孩兒,他是真有點喜歡。

已被遲墨緊緊抱在懷裡的豆豆,看看他想了想,朝他揮了揮手。

宋霖笑,又向紅著眼圈的遲墨露出個抱歉的笑容,隨即他被警察押進警車。

遲墨抱著豆豆胡亂的親,到這一刻,她的眼淚才敢落下來。豆豆和芽芽兩小隻一個接一個的親著媽媽,間或相互抱著親熱的親一親哥哥(妹妹)。

章聿安在旁瞧著,鼻端發澀眼眶潮溼。胸間湧動著熱熱漲漲的情緒。他抿一抿嘴,猛地蹲下&身來將將娘仨一併攬在懷裡,很用力的擁抱了一下,然後很快鬆開,站起身走去同留在現場的警官握手,表示感謝。遲墨微怔了怔,不願深究,此時此刻,她沒心思想這個。

宋霖自首,隨後,他將盜取公章的事情全數扛了下來。鑑於他自首並有悔過之心,而宋家也願遵照法律,賠付章氏的損失。兩罪並罰,宋霖最終被判入獄八年,立即執行。判宋家賠償章氏共計三億八千萬零五千四百六十三塊,責令十日內付清。

“苒苒,離婚吧!你想拖著,不叫他有機會和他前妻複合。可是夫妻分居兩年以上,他就能起訴離婚。到時候,他要真想,你也攔不住!”

宋母嘆氣,一場事下來,她人老了十歲。她心疼的看住女兒,接道:

“何況,這男人拖得起,你耗不起!苒苒,你三十四要三十五的人了!再拖個兩年,想再找個好的,就沒那麼容易了!乖,聽媽的啊!咱們沒必要在他這一棵樹上吊死!趁年輕,媽再給你挑個好的!”

宋苒臉色沉沉,眼裡一片死寂。她該不該感謝他,沒有趕盡殺絕!聽任霖霖頂下所有的罪,使她和她爸免於牢獄之災。

可這一切又有什麼區別,還有什麼意義!他要和她離婚,從此將她鎖在她的心牢裡!日後,她人身自由,可她的心再不得自由!

民政局。

不到兩分鐘,兩個紅本蓋了章。

曾經的枕邊人,自此陌路,再無干系!

路邊,宋苒看著面無表情的章聿安,心下疼痛。他不看她不理她,不和她說話。這麼久了,不是來拿離婚證,她根本見不到他。

“聿安”她攔住他,聲音嘶啞眸色哀哀:

“電廠那事,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要害你!後頭爸爸欲低價買入章氏股份的事,你信我,我事先全不知情!他們都瞞著我,並沒有告訴我!如果我知道,我”

“回去吧!以後你多保重!”章聿安打斷她的話淡道。

“聿安,能送送我嗎?最後一次送我回家。”宋苒淒涼一笑,懇求的看他:“我沒有開車來。”她說。

章聿安看看她,側頭對司機老陳說道:

“送宋小姐回去,我在前面群茂大廈的糕餅屋怡品客裡等你。”言罷,他折身就走。芽芽喜歡吃那家的舒芙蕾和雪花酥。

宋苒呆呆看著他的背影,神色僵硬,心中難受滋味無可言說,失落至極!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