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一代天驕——第二十三章 :西北的軍閥(4)

北唐·蠶室廢人·5,070·2026/3/23

第三卷:一代天驕——第二十三章:西北的軍閥(4) 走在崎嶇不平的路面上,拓跋光琇原本便弱的身子更加不堪,幾乎要兩側的兩名士兵駕著才能勉強繼續行走。對於一個病人而言,在連續騎著馬顛簸了三天三夜之後又做更加劇烈的登山運動——這實在是一種對個人素質及意志力的極大考驗。若不是懷著對家族部落的赤膽忠誠,縱使天塌下來拓跋光琇也不會如此拼命。 實在是時勢比人強,在此平夏部落命懸一線的關鍵時刻,已經由不得拓跋光琇慢悠悠從容行事了。 李文革的行轅設在西南部的山區之內,這一點拓跋光琇並不奇怪,儘管拓跋家已經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但是窮鼠噬貓的可能性仍然存在。將近三千名騎兵仍然保持著完整的戰力,在這種情況下李文革的謹慎是很正常的。 現在夏州的局面極其混亂,統萬城被毀,數以萬計的部落遊民無家可歸流離失所,八路軍的保安騎兵團在紅柳河以東百里的方圓內南北移動監視拓跋家騎兵主力,北面折楊兩家的聯合騎兵千餘人則沿著統萬城以西無定河以南佈防,在這兩支騎兵之間形成的安全通道內,八路軍膚施步兵團和折家楊家的步兵正在以營為單位源源不斷地開過來。 拓跋光琇和拓跋彝殷並不知道西面的契吳山區內還有荊海所部的團練兵在暗中潛伏,但是僅就眼前的局面而言,拓跋家已經沒有反敗為勝的機會了。 拓跋光琇原以為自己要說服家主需要花費很長時間,畢竟祖上的榮光和業績不是說拋便能拋下的。看著牙帳內眾多族中兄弟那困獸猶鬥的眼神,他對此更加悲觀。 然而拓跋彝殷只是平靜地聽他說罷了投降的理由,語氣平淡地問了他三個問題,便在他草擬好的降表上籤了名字。 平靜歸平靜,拓跋光琇看得出來,謨寧令在簽下“臣李彝殷”的漢名之時,手在發抖。 這道降表雖然只是薄薄一幅絹,卻有千鈞之重…… 西北草原上稱雄一時的定難軍便這麼完了,數萬部眾,精兵數千,有著全民皆兵傳統的西北霸主,就這麼向一個崛起至今還不過兩年的瘦小男子伏地請降…… 真是難以言喻的恥辱啊…… 眼前的矇眼布被揭去,拓跋光琇愕然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頂陳設簡單的帳篷內,在自己的面前,並排坐著三個身披山文鎧的漢人將領,居中而坐的是個年齡在三十歲左右的方臉男子,一對小眼睛精光四射,下頜上留著短短的鬍子茬。左邊坐著的是一個年僅十七八歲的少年,五官清秀,臉上卻帶著淡淡的殺伐之氣,右側坐著的人儘管一身漢將裝束,但眉目鼻口卻暴露出此人的異族身份。 拓跋光琇注意到,這三個人在盔甲內都穿了一件緋紅色戰袍,袖口處都繡了一顆黃色的五角星。 對八路軍軍制稍有了解的他頓時明白,在他面前的,是八路軍中三名遊擊將軍軍銜的將領,在延州,這大概是目前地位僅次於李文革的高級軍銜了。 居中那人沒有起身,淡淡掃了他一眼,緩緩開口道:“怠慢使君了,在下八路軍權知都監軍司事遊擊將軍魏遜,奉八路軍節度使李大將軍將領,在此恭候使君!” 他擺手介紹道:“這兩位是八路軍同知都虞侯司事遊擊將軍折御卿和八路軍權知騎兵事遊擊將軍細封敏達。” 提到細封敏達,拓跋光琇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神態如常。 他緩緩掃視了在座諸人一眼,問道:“在下奉隴西王表章,要求見西河王折令公或者李大將軍!還請各位通傳則個!” 魏遜聞言,淡淡一笑,轉過頭看向折御卿。 折御卿開言道:“在下乃西河王嫡孫,家祖年邁,身子不適,在綏州休養,先生的表章,在下可以轉呈!” 拓跋光琇一愣,隨即問道:“李大將軍呢?” 魏遜昂起頭來,笑著答道:“大將軍命在下等接待拓跋家使臣,他老人家是欽命節臣,政務冗忙,已經迴轉延州了……” …… 魏遜和折御卿其實不過比拓跋光琇早到了一日而已,同來的還有八路軍節度府行人參軍事韓微。 東西兩路大軍會師之後,已經對夏州的拓跋家形成了合圍之勢,定難軍的覆亡已經是不可逆轉的結局,在這種局面下李文革發出命令,召集魏遜折御卿來山中的中軍行營開軍事會議,兩個人都有些感到奇怪。 然而在低頭看罷荊海自山裡發來的情報信函,魏遜和折御卿的臉色都陰沉了下來。 “馮家的混賬來摘桃子了!” 李文革面無表情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大帳內的氣氛溫度一下子便降了下來,打敗定難軍佔據銀夏的喜悅一下子便被對未來的憂慮替代了。 荊海的情報上只寫了一句話:2號敵人出現在74號地區附近,約2000~3000人。 使用阿拉伯數字進行情報通訊,是此次北伐軍事行動的一條紀律,所有戰略級別的情報涉及數字的部分一律採用阿拉伯數字替代,涉及地點一律用延州版經緯線數碼進行標註,這樣有助於進行情報保密。比如此刻,在八路軍中權傾一時的監軍頭目魏遜面對著這樣一份情報信函就一頭霧水,作為監軍最高長官,他只知道“2號敵人”代表朔方軍節度留後馮繼業,老馮暉家的七公子,但34號地區就不明所以了。 沈宸對於這位老搭檔的困惑很清楚,低聲解釋道:“2號指靈州馮家,34號地區指白池縣!” 魏遜畢竟也算老軍務,沈宸一解說立時明白。 白池縣位於鹽州北部,與夏州的統萬城處在同一緯度上,隔契吳山脈相望。 韓微卻皺了皺眉頭,對於軍事地裡沒有概念的他,一時間還不明白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究竟代表什麼含義。但是有一點他卻是明白的,白池乃是西北地區最大的曬鹽池,這個地方一旦被馮家佔領,西北運往關外的青鹽將再度中斷。上一次葉吉家起反,僅僅是遮斷了青鹽的鹽道,這一次馮家卻是直接衝著青鹽的產地動刀兵了。 李文革看了看麾下這些武將,他有些擔心這些丘八們一時弄不清楚這件事情的重要意義,這才故意將事情說得彷彿馮繼業來趁火打劫搶奪勝利果實一樣。 其實延州上下,早已將鹽州的鹽視作了囊中之物,這是絕不容其他勢力染指的,否則花費這許多資源來北伐,僅僅是得到一塊只長草的地盤,實在是太不划算了。 何況靈州這片地方在李文革未來的戰略中,實在有著太過重要的意義! 靈州的馮家,遲早是要翻臉的,只不過誰都沒有想到這個馮繼業這麼給面子,想瞌睡竟然立時給了一個枕頭過來。 李文革坐在胡床上,輕輕拍了拍手:“說說你們的意見吧!” “馮家的騎兵,聽說有一千多人,不可小覷!”韓微盯著折御卿手中緩緩展開的山川河流圖說道。 沈宸沒有說話,手中拿了一根草棍緩緩在地上划動著。 “必須迅速結束夏州的戰事!”折御卿抬起頭興奮地道,“若大將軍有意靈州,下官願意率一支兵去會會這個馮七郎。” 李文革看了看他,笑笑,卻沒有答言。 魏遜掃了折御卿一眼,開腔道:“我以為大人此刻應該從速結束夏州戰事,迴轉延州!” 眾人大半愕然,只有韓微和沈宸沒有反應,彷彿早就知道魏遜會有此議。 “算上慶州的事情,大人已經有三個月不在延州了,若是連通進京述職一併算上,這半年大人在延州的日子總共連一個月都沒有!延州,畢竟是大人的根基所在,離開得太久,下官怕會有人生出異心!”魏遜毫不避諱地道。 李文革一愣:“沒有根據的話,不要亂說!” 魏遜搖了搖頭:“大人,下官並非亂說,藩鎮之間,這種事情並不罕見!李相公畢竟名義上是大人的舊主,又是延州此刻官銜最高的人,文官們大多聽他節制。此番北伐,軍中精銳,隊中的老弟兄悉數跟來,一旦延州有變,下官擔心周大哥應付不過來!” 說著,他扭頭看了折御卿一眼,臉色肅然道:“定難軍已然垮了,西北局面,大變在即,這個時候,大將軍必須坐鎮延州。” 這話就說得過於明白了,定難軍垮了,折楊兩家聯軍六千餘人在銀夏地面上駐紮,八路軍主力還要應付迫在眉睫的靈州方面軍事威脅,若是李文革此刻遠赴鹽州,一旦折從阮和楊信聯手發難,延州方面連一個能夠拿主意的主心骨都沒有。 折御卿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他忽地站直了身軀,大聲道:“魏大哥說這話,便是疑我了。我願率折家本部兩營,請大將軍再撥一營,三營人馬,若是不能將馮家打回去,甘當軍法!” 李文革苦笑,搓了搓臉,衝著折御卿擺了擺手:“不要聽他胡說,他是監軍做得久了,看誰都可疑!” 魏遜看了看折御卿,淡淡道:“我不是疑你,我是據實而言!身為大人腹心,總要多想一些,方不負大人所託!” 韓微沒有說話,作為一個縱橫家,他對魏遜所言並不以為過分,只不過他不會像魏遜這樣淺白直率。文人不同武夫,必要的矜持總還是要有的。 李文革抬起頭看著眾人:“現在我把幾件事情理一理,你們一起參議一下!” 他想了想:“第一件事是拓跋彝殷的侄子請降,這是啟仁帶來的消息,這件事情你們怎麼看?接受還是不接受?接受的話,這三千平夏兵如何處置?一口吞下去的話,我們能否消化得掉?全都殺掉,是否會造成惡劣影響?不殺的話,我們的兵力能否容納這麼多的戰俘?” 他將目光第一個投向細封敏達:“細封,你先說!” 細封敏達一怔,他十分詫異地掃了李文革一眼,翻著白眼道:“你自己不想殺人,為何一定要借我的口說出來?依著我,全都殺卻了算,省的提心吊膽,還要花費許多糧食養人!” 李文革被噎得一怔,卻沒有笑,他臉色肅然道:“細封,你要想清楚,我這可不是故作仁義要你們討論。若是此次軍議定下了將這三千人殺光的策略,我是不會推翻眾議的。這三千人不是尋常婦孺,他們手上有我們漢人的累累血債,殺掉並不冤枉。我八路軍中若干軍紀,並無不許殺傷俘虜一項。他們不是平民,是戰俘!” 細封有些吃驚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怕壞了名聲?” 李文革笑道:“名聲算個屁,我能一把火燒掉統萬城,還怕壞了名聲?以往我不願殺人,一是沈宸說得對,讓戰士們臨陣殺敵是一回事,讓他們屠殺沒有還手餘地的平民婦孺是另外一回事,我要為手下弟兄考慮,有甘天和的事情,能不做盡量不做;二來戰士們體力寶貴,我不願他們將體力用在這等無用的地方。殺掉十個平民也不如殺掉一個戰士來的有用!可是如今面前這三千人,沒有一個是平民,只要殺掉這批人,党項人二十年內便再無戰力可言!” “我不同意!”魏遜直截了當反對道。 李文革詫異地轉過頭看他:“理由呢?” “夏州本來已是我軍囊中之物,殺掉這三千人,便結下了血仇,除非我們將平夏部落殺個精光。否則十年二十年內我們不要想穩穩當當佔據這塊地面。這麼做得不嘗失。拓跋家肯投降,完全是看在大人不嗜殺行仁義的好名聲上。否則真個對戰,即便是一比三的交換率,我軍也要死傷千名袍澤才能消滅這些敵軍。好名聲並不是毫無用處,它至少能讓敵軍在投降的時候少些顧慮!”魏遜語調不高,語氣卻極堅決。 李文革抬眼看韓微,韓微笑笑:“殺俘不祥,大將軍是藩鎮,打了勝仗,理應向朝廷獻俘的!” 李文革眼睛一亮,嘴角極為爽利地一笑:“還是啟仁聰明,和我相到一處去了!” 這麼露骨的自我表揚實在非厚臉皮者不能為,好在這些在場的人早已見怪不怪,折御卿是第一次見,略有些不適應。他正自琢磨韓微的話的意思,李文革已經抬起了頭:“折將軍,獻俘的事,要勞煩折令公了!” “啊——?”折御卿一愣,抬起頭看著李文革,不明白他的意思! 李文革並不給他喘息細想的機會,直接道:“我近日準備與折令公一晤。商量一下戰果劃分的事情,大體上的思路是銀夏四州我們三家平分,銀州綏州,由折楊兩家協商均分,夏州宥州,歸我八路軍所屬,這件事情出兵前我和令公有過密約,只是細節處還需商榷,就由你轉達此議。我姓李的是講信用的人,折楊兩家的貢道,就由折楊兩家自己看護。再有就是拓跋彝殷投降之後,全軍解除武裝甲備,除了一些特殊的人之外,大部交給折令公押送汴梁向朝廷獻俘……” 折御卿大睜著雙眼,越發驚訝,作為折家著力培養的軍事接班人材,他在兵事上有著常人所不能及的天分,然而這種坐地分贓的政治交易,就非他所長了。 李文革說完了這件事情,渾身輕鬆,笑吟吟道:“現在來說第二件事情,打了勝仗,朝廷的封賞一時半刻還下不來,不過我軍中有功必賞,就在你們來前,我已經簽署了嘉獎晉升命令,沈宸、魏遜、折御卿、細封敏達、陸勳連同周大哥,一律勳上輕車都尉,沈宸、魏遜、折御卿、細封敏達晉升為遊擊將軍,從五品下官階!陸勳晉昭武校尉,荊海、石頭晉振威校尉,其餘七品以下軍官的賞功晉升,一律由監軍司和虞侯司擬定報我批准……” 被點到名字的四個人均起立平胸行禮,其中最詫異的是細封敏達,這個党項鷂子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居然也被李文革晉升為將軍,和沈宸魏遜並列。 沈魏二人卻面色平靜,一點也沒有因為折御卿這個外人和細封敏達這個党項居然與自己平級而浮現出不滿之色。 李文革揮手吩咐他們坐下,道“靈州方面,不容小覷,我總要解決掉這個大患,才好安心返回延州!” “不行!” 李文革愕然轉頭,這回堅決反對的並不是魏遜,而是文官韓微。 “延州的局面還是穩定的,李相公和秦子堅,都是信得過的人!”李文革解釋道,“短期之內,延州並沒有兵變或者政變的危險!” “不是延州!”韓微緩緩搖頭,他兩隻眼睛緊緊盯住李文革,一字一頓的道:“臨行前得到京中線報——德妃薨了……”

第三卷:一代天驕——第二十三章:西北的軍閥(4)

走在崎嶇不平的路面上,拓跋光琇原本便弱的身子更加不堪,幾乎要兩側的兩名士兵駕著才能勉強繼續行走。對於一個病人而言,在連續騎著馬顛簸了三天三夜之後又做更加劇烈的登山運動——這實在是一種對個人素質及意志力的極大考驗。若不是懷著對家族部落的赤膽忠誠,縱使天塌下來拓跋光琇也不會如此拼命。

實在是時勢比人強,在此平夏部落命懸一線的關鍵時刻,已經由不得拓跋光琇慢悠悠從容行事了。

李文革的行轅設在西南部的山區之內,這一點拓跋光琇並不奇怪,儘管拓跋家已經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但是窮鼠噬貓的可能性仍然存在。將近三千名騎兵仍然保持著完整的戰力,在這種情況下李文革的謹慎是很正常的。

現在夏州的局面極其混亂,統萬城被毀,數以萬計的部落遊民無家可歸流離失所,八路軍的保安騎兵團在紅柳河以東百里的方圓內南北移動監視拓跋家騎兵主力,北面折楊兩家的聯合騎兵千餘人則沿著統萬城以西無定河以南佈防,在這兩支騎兵之間形成的安全通道內,八路軍膚施步兵團和折家楊家的步兵正在以營為單位源源不斷地開過來。

拓跋光琇和拓跋彝殷並不知道西面的契吳山區內還有荊海所部的團練兵在暗中潛伏,但是僅就眼前的局面而言,拓跋家已經沒有反敗為勝的機會了。

拓跋光琇原以為自己要說服家主需要花費很長時間,畢竟祖上的榮光和業績不是說拋便能拋下的。看著牙帳內眾多族中兄弟那困獸猶鬥的眼神,他對此更加悲觀。

然而拓跋彝殷只是平靜地聽他說罷了投降的理由,語氣平淡地問了他三個問題,便在他草擬好的降表上籤了名字。

平靜歸平靜,拓跋光琇看得出來,謨寧令在簽下“臣李彝殷”的漢名之時,手在發抖。

這道降表雖然只是薄薄一幅絹,卻有千鈞之重……

西北草原上稱雄一時的定難軍便這麼完了,數萬部眾,精兵數千,有著全民皆兵傳統的西北霸主,就這麼向一個崛起至今還不過兩年的瘦小男子伏地請降……

真是難以言喻的恥辱啊……

眼前的矇眼布被揭去,拓跋光琇愕然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頂陳設簡單的帳篷內,在自己的面前,並排坐著三個身披山文鎧的漢人將領,居中而坐的是個年齡在三十歲左右的方臉男子,一對小眼睛精光四射,下頜上留著短短的鬍子茬。左邊坐著的是一個年僅十七八歲的少年,五官清秀,臉上卻帶著淡淡的殺伐之氣,右側坐著的人儘管一身漢將裝束,但眉目鼻口卻暴露出此人的異族身份。

拓跋光琇注意到,這三個人在盔甲內都穿了一件緋紅色戰袍,袖口處都繡了一顆黃色的五角星。

對八路軍軍制稍有了解的他頓時明白,在他面前的,是八路軍中三名遊擊將軍軍銜的將領,在延州,這大概是目前地位僅次於李文革的高級軍銜了。

居中那人沒有起身,淡淡掃了他一眼,緩緩開口道:“怠慢使君了,在下八路軍權知都監軍司事遊擊將軍魏遜,奉八路軍節度使李大將軍將領,在此恭候使君!”

他擺手介紹道:“這兩位是八路軍同知都虞侯司事遊擊將軍折御卿和八路軍權知騎兵事遊擊將軍細封敏達。”

提到細封敏達,拓跋光琇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神態如常。

他緩緩掃視了在座諸人一眼,問道:“在下奉隴西王表章,要求見西河王折令公或者李大將軍!還請各位通傳則個!”

魏遜聞言,淡淡一笑,轉過頭看向折御卿。

折御卿開言道:“在下乃西河王嫡孫,家祖年邁,身子不適,在綏州休養,先生的表章,在下可以轉呈!”

拓跋光琇一愣,隨即問道:“李大將軍呢?”

魏遜昂起頭來,笑著答道:“大將軍命在下等接待拓跋家使臣,他老人家是欽命節臣,政務冗忙,已經迴轉延州了……”

……

魏遜和折御卿其實不過比拓跋光琇早到了一日而已,同來的還有八路軍節度府行人參軍事韓微。

東西兩路大軍會師之後,已經對夏州的拓跋家形成了合圍之勢,定難軍的覆亡已經是不可逆轉的結局,在這種局面下李文革發出命令,召集魏遜折御卿來山中的中軍行營開軍事會議,兩個人都有些感到奇怪。

然而在低頭看罷荊海自山裡發來的情報信函,魏遜和折御卿的臉色都陰沉了下來。

“馮家的混賬來摘桃子了!”

李文革面無表情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大帳內的氣氛溫度一下子便降了下來,打敗定難軍佔據銀夏的喜悅一下子便被對未來的憂慮替代了。

荊海的情報上只寫了一句話:2號敵人出現在74號地區附近,約2000~3000人。

使用阿拉伯數字進行情報通訊,是此次北伐軍事行動的一條紀律,所有戰略級別的情報涉及數字的部分一律採用阿拉伯數字替代,涉及地點一律用延州版經緯線數碼進行標註,這樣有助於進行情報保密。比如此刻,在八路軍中權傾一時的監軍頭目魏遜面對著這樣一份情報信函就一頭霧水,作為監軍最高長官,他只知道“2號敵人”代表朔方軍節度留後馮繼業,老馮暉家的七公子,但34號地區就不明所以了。

沈宸對於這位老搭檔的困惑很清楚,低聲解釋道:“2號指靈州馮家,34號地區指白池縣!”

魏遜畢竟也算老軍務,沈宸一解說立時明白。

白池縣位於鹽州北部,與夏州的統萬城處在同一緯度上,隔契吳山脈相望。

韓微卻皺了皺眉頭,對於軍事地裡沒有概念的他,一時間還不明白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究竟代表什麼含義。但是有一點他卻是明白的,白池乃是西北地區最大的曬鹽池,這個地方一旦被馮家佔領,西北運往關外的青鹽將再度中斷。上一次葉吉家起反,僅僅是遮斷了青鹽的鹽道,這一次馮家卻是直接衝著青鹽的產地動刀兵了。

李文革看了看麾下這些武將,他有些擔心這些丘八們一時弄不清楚這件事情的重要意義,這才故意將事情說得彷彿馮繼業來趁火打劫搶奪勝利果實一樣。

其實延州上下,早已將鹽州的鹽視作了囊中之物,這是絕不容其他勢力染指的,否則花費這許多資源來北伐,僅僅是得到一塊只長草的地盤,實在是太不划算了。

何況靈州這片地方在李文革未來的戰略中,實在有著太過重要的意義!

靈州的馮家,遲早是要翻臉的,只不過誰都沒有想到這個馮繼業這麼給面子,想瞌睡竟然立時給了一個枕頭過來。

李文革坐在胡床上,輕輕拍了拍手:“說說你們的意見吧!”

“馮家的騎兵,聽說有一千多人,不可小覷!”韓微盯著折御卿手中緩緩展開的山川河流圖說道。

沈宸沒有說話,手中拿了一根草棍緩緩在地上划動著。

“必須迅速結束夏州的戰事!”折御卿抬起頭興奮地道,“若大將軍有意靈州,下官願意率一支兵去會會這個馮七郎。”

李文革看了看他,笑笑,卻沒有答言。

魏遜掃了折御卿一眼,開腔道:“我以為大人此刻應該從速結束夏州戰事,迴轉延州!”

眾人大半愕然,只有韓微和沈宸沒有反應,彷彿早就知道魏遜會有此議。

“算上慶州的事情,大人已經有三個月不在延州了,若是連通進京述職一併算上,這半年大人在延州的日子總共連一個月都沒有!延州,畢竟是大人的根基所在,離開得太久,下官怕會有人生出異心!”魏遜毫不避諱地道。

李文革一愣:“沒有根據的話,不要亂說!”

魏遜搖了搖頭:“大人,下官並非亂說,藩鎮之間,這種事情並不罕見!李相公畢竟名義上是大人的舊主,又是延州此刻官銜最高的人,文官們大多聽他節制。此番北伐,軍中精銳,隊中的老弟兄悉數跟來,一旦延州有變,下官擔心周大哥應付不過來!”

說著,他扭頭看了折御卿一眼,臉色肅然道:“定難軍已然垮了,西北局面,大變在即,這個時候,大將軍必須坐鎮延州。”

這話就說得過於明白了,定難軍垮了,折楊兩家聯軍六千餘人在銀夏地面上駐紮,八路軍主力還要應付迫在眉睫的靈州方面軍事威脅,若是李文革此刻遠赴鹽州,一旦折從阮和楊信聯手發難,延州方面連一個能夠拿主意的主心骨都沒有。

折御卿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他忽地站直了身軀,大聲道:“魏大哥說這話,便是疑我了。我願率折家本部兩營,請大將軍再撥一營,三營人馬,若是不能將馮家打回去,甘當軍法!”

李文革苦笑,搓了搓臉,衝著折御卿擺了擺手:“不要聽他胡說,他是監軍做得久了,看誰都可疑!”

魏遜看了看折御卿,淡淡道:“我不是疑你,我是據實而言!身為大人腹心,總要多想一些,方不負大人所託!”

韓微沒有說話,作為一個縱橫家,他對魏遜所言並不以為過分,只不過他不會像魏遜這樣淺白直率。文人不同武夫,必要的矜持總還是要有的。

李文革抬起頭看著眾人:“現在我把幾件事情理一理,你們一起參議一下!”

他想了想:“第一件事是拓跋彝殷的侄子請降,這是啟仁帶來的消息,這件事情你們怎麼看?接受還是不接受?接受的話,這三千平夏兵如何處置?一口吞下去的話,我們能否消化得掉?全都殺掉,是否會造成惡劣影響?不殺的話,我們的兵力能否容納這麼多的戰俘?”

他將目光第一個投向細封敏達:“細封,你先說!”

細封敏達一怔,他十分詫異地掃了李文革一眼,翻著白眼道:“你自己不想殺人,為何一定要借我的口說出來?依著我,全都殺卻了算,省的提心吊膽,還要花費許多糧食養人!”

李文革被噎得一怔,卻沒有笑,他臉色肅然道:“細封,你要想清楚,我這可不是故作仁義要你們討論。若是此次軍議定下了將這三千人殺光的策略,我是不會推翻眾議的。這三千人不是尋常婦孺,他們手上有我們漢人的累累血債,殺掉並不冤枉。我八路軍中若干軍紀,並無不許殺傷俘虜一項。他們不是平民,是戰俘!”

細封有些吃驚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怕壞了名聲?”

李文革笑道:“名聲算個屁,我能一把火燒掉統萬城,還怕壞了名聲?以往我不願殺人,一是沈宸說得對,讓戰士們臨陣殺敵是一回事,讓他們屠殺沒有還手餘地的平民婦孺是另外一回事,我要為手下弟兄考慮,有甘天和的事情,能不做盡量不做;二來戰士們體力寶貴,我不願他們將體力用在這等無用的地方。殺掉十個平民也不如殺掉一個戰士來的有用!可是如今面前這三千人,沒有一個是平民,只要殺掉這批人,党項人二十年內便再無戰力可言!”

“我不同意!”魏遜直截了當反對道。

李文革詫異地轉過頭看他:“理由呢?”

“夏州本來已是我軍囊中之物,殺掉這三千人,便結下了血仇,除非我們將平夏部落殺個精光。否則十年二十年內我們不要想穩穩當當佔據這塊地面。這麼做得不嘗失。拓跋家肯投降,完全是看在大人不嗜殺行仁義的好名聲上。否則真個對戰,即便是一比三的交換率,我軍也要死傷千名袍澤才能消滅這些敵軍。好名聲並不是毫無用處,它至少能讓敵軍在投降的時候少些顧慮!”魏遜語調不高,語氣卻極堅決。

李文革抬眼看韓微,韓微笑笑:“殺俘不祥,大將軍是藩鎮,打了勝仗,理應向朝廷獻俘的!”

李文革眼睛一亮,嘴角極為爽利地一笑:“還是啟仁聰明,和我相到一處去了!”

這麼露骨的自我表揚實在非厚臉皮者不能為,好在這些在場的人早已見怪不怪,折御卿是第一次見,略有些不適應。他正自琢磨韓微的話的意思,李文革已經抬起了頭:“折將軍,獻俘的事,要勞煩折令公了!”

“啊——?”折御卿一愣,抬起頭看著李文革,不明白他的意思!

李文革並不給他喘息細想的機會,直接道:“我近日準備與折令公一晤。商量一下戰果劃分的事情,大體上的思路是銀夏四州我們三家平分,銀州綏州,由折楊兩家協商均分,夏州宥州,歸我八路軍所屬,這件事情出兵前我和令公有過密約,只是細節處還需商榷,就由你轉達此議。我姓李的是講信用的人,折楊兩家的貢道,就由折楊兩家自己看護。再有就是拓跋彝殷投降之後,全軍解除武裝甲備,除了一些特殊的人之外,大部交給折令公押送汴梁向朝廷獻俘……”

折御卿大睜著雙眼,越發驚訝,作為折家著力培養的軍事接班人材,他在兵事上有著常人所不能及的天分,然而這種坐地分贓的政治交易,就非他所長了。

李文革說完了這件事情,渾身輕鬆,笑吟吟道:“現在來說第二件事情,打了勝仗,朝廷的封賞一時半刻還下不來,不過我軍中有功必賞,就在你們來前,我已經簽署了嘉獎晉升命令,沈宸、魏遜、折御卿、細封敏達、陸勳連同周大哥,一律勳上輕車都尉,沈宸、魏遜、折御卿、細封敏達晉升為遊擊將軍,從五品下官階!陸勳晉昭武校尉,荊海、石頭晉振威校尉,其餘七品以下軍官的賞功晉升,一律由監軍司和虞侯司擬定報我批准……”

被點到名字的四個人均起立平胸行禮,其中最詫異的是細封敏達,這個党項鷂子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居然也被李文革晉升為將軍,和沈宸魏遜並列。

沈魏二人卻面色平靜,一點也沒有因為折御卿這個外人和細封敏達這個党項居然與自己平級而浮現出不滿之色。

李文革揮手吩咐他們坐下,道“靈州方面,不容小覷,我總要解決掉這個大患,才好安心返回延州!”

“不行!”

李文革愕然轉頭,這回堅決反對的並不是魏遜,而是文官韓微。

“延州的局面還是穩定的,李相公和秦子堅,都是信得過的人!”李文革解釋道,“短期之內,延州並沒有兵變或者政變的危險!”

“不是延州!”韓微緩緩搖頭,他兩隻眼睛緊緊盯住李文革,一字一頓的道:“臨行前得到京中線報——德妃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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