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母親的味道
她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抱，而是極輕、極輕地，拂開孩子額前一縷快要蓋住眼角的碎發。
這時，身後傳來了開門聲，是新月端著一個木盆走了進來。
她一看到江臨雪，面色一沉，把手裡的木盆『咣當』一聲往旁邊的盆架上一放，然後來到江臨雪的面前，雙手抱胸，冷聲道：「柳疏影，對吧，看不出啊，你倒是有幾分手段，剛進顧府不到一個月，就能把小少爺哄的團團轉，要知道，小少爺可是從來不讓陌生人抱，卻無端的親近你，莫不是，你會什麼旁門左道？」
江臨雪自然聽出了新月話裡的譏諷之意，但是又想著以後還要和新月一起照顧阿元，就不想和她鬧的不愉快，便笑著道：「姐姐說笑了，我也是碰巧了，身上帶的藥恰好治好了小小少爺的病……」
「碰巧了？我看你是預謀已久了吧，你進了小少爺的屋裡，我妹妹卻被送到少夫人房裡去伺候，那少夫人脾氣暴躁，動輒就打罵下人，若不是你上趕著邀功，擠走了我妹妹，我妹妹又如何會去少夫人那裡，過那種膽戰心驚的日子……」
江臨雪隨即斂起臉上的笑容，嚴肅的道：「新月姐姐，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啊，少夫人是我們的主子，待下人向來溫婉寬厚，怎麼到你嘴裡就變成了隨意苛待下人的暴戾之人？你這話若是傳到少夫人那裡，你說她會怎麼對你……」
「你……」新月慌忙回頭往外看去，見外面沒人，又咬牙道：「我說的是事實，少夫人脾氣不好，整個顧府的下人都知道，除了她的陪嫁丫鬟秋雯，沒有哪個下人敢去伺候她，前幾日春月還被她折斷了右手的兩根手指，到現在連筷子都拿不住，只能用左手喫飯……」
春月的手被折斷了？
江臨雪心中一驚，當初自己因為帶著阿元逃跑，被顧辭修抓回來關進柴房裡，是春月時不時從廚房裡偷一些喫食給她，在白依依命令丫鬟打自己耳光的時候，春月還對白依依磕頭為自己求情。
難道就因為這些，白依依纔不喜歡春月的？
來顧府這麼長時間，因為每天都有洗不完的衣服，空閒時間很少，所以，江臨雪也只見過春月四次，但是因為不在一起做事，所以見面也就點點頭，一直沒有機會說話。
今日聽新月這麼一說，春月在白依依手下日子過的好像不太好啊……
可是，現在自己位卑言微，就是想護她也護不了啊。
這時，牀上的阿元翻了個身醒過來了，江臨雪正要上前去，新月已經搶先一步來的阿元的牀前，「小少爺，您醒啦……奴婢伺候您穿衣……」
剛醒過來的阿元還有些睡眼惺忪，任由新月給他穿衣。
穿上鞋子下牀後，他看到了站在炭爐旁邊的江臨雪，急忙跑到她的面前，仰著頭看著她問道：「你以後……在這裡伺候我？」
「是的，小少爺……」江臨雪笑著對著阿元點點頭，然後把碳爐上溫著熱水的水壺提下來，想要倒進木盆裡給阿元洗臉。
新月又上前一步奪過江臨雪手裡的水壺，然後指著阿元牀前放在木盆裡面的髒了的衣服道：「你去把小少爺換下來的衣服送到洗衣房那邊……」
江臨雪知道新月故意不讓自己接觸阿元，但是自己剛來，也不能反駁她，只好轉身來到阿元牀前，彎腰就要撿阿元換下來的衣服。
誰知阿元卻突然伸手推開新月，跑到江臨雪的面前：「你來……給我洗臉……」
江臨雪怔在那裡，有些遲疑的看著新月，可阿元卻拽著她的衣角來到了盆架前。
江臨雪想了想，顧夫人讓自己來阿元的房裡，就是為了伺候他的，而那個新月也不過就是和自己一樣身份的丫鬟，她有什麼權利命令自己？
於是，她便放下髒衣服，從盆架上拿起毛巾來，開始給阿元洗臉。
因為是小少爺開口要的人，所以，新月也不能再說什麼，只好尷尬的站在那裡，心中對江臨雪的恨意卻更大了。
給阿元梳洗完畢之後，新月冷著臉說要帶小少爺去顧老爺和顧夫人那裡用早餐。
新月剛想彎腰抱起阿元，阿元卻突然後退一步，張著雙臂要讓江臨雪抱，這一幕又把新月氣得夠嗆。
江臨雪嘆氣：「好，奴婢來抱小少爺……」
阿元依偎在江臨雪的懷裡，肉嘟嘟的小臉窩在江臨雪的下巴處，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嘴裡唸叨著兩個字：「好香……」
好香？阿元說自己身上好香？
江臨雪心中突然一動，很快便想起來一件事，自己雖然外貌做了改變，可是自己身上的氣味是沒有改變的。
阿元從出生一直是和自己一起睡，對自己身體的氣味已經熟悉了，難怪他每次一見到自己，就和自己特別的親近，原來是聞到了記憶裡母親的味道。
只可惜小孩子太小還不會表達，也搞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只是單純的想要靠近自己。
原來，老人嘴裡的母子連心，並非杜撰和玄虛。母親和孩子之間的感應，就是血脈在看不見的地方互相牽連，是母親的味道在孩子的記憶裡，骨血裡，悄然甦醒……
後來，江臨雪和顧夫人身邊的一個丫鬟熟悉一些了，便問起阿元的親生母親的事，丫鬟只是簡單的告訴她，阿元的生母不安分，被顧將軍休了。
江臨雪問：「那小少爺晚上睡覺誰摟著他？他母親離開家的時候，他還那麼小……」
「之前夫人也給小少爺找過兩個奶孃，可是，小少爺不喫她們的奶，夜裡也不讓她們摟著他睡覺，奶孃只要一靠近小少爺，小少爺就哭鬧不止，一個勁的喊』娘親』，可憐見的，不過現在好了，他自己一個人也能入睡了，就是丫鬟要坐在她的牀前看著他……」
聽到這裡，江臨雪的心中宛如被刀割了一般，痛的她想流淚。
天知道自己離開顧府的這幾個月，小小的阿元在夜裡驚醒後看不到自己的母親，心中是怎樣的悲傷、無助和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