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野心

北雄·河邊草·3,014·2026/3/23

第291章野心 戰後第二日,城外焚燒屍體的火堆還有餘溫,空氣中還能聞見一些腥臭的味道。 雲內城南城門緩緩開啟,一群數十人陸續行出城門,行了不遠,便紛紛放開馬韁,縱馬疾馳了起來。 恆安鎮軍第一次大度的放還了以張書傑為首的突厥將領。 這當然不是李破心慈手軟之故,他只是想看看突厥人的反應罷了,有時候,自己難以做出決定,那麼就將決定權交給對手。 李破的主意還是不少,他也不打算再派斥候出去,漫山遍野的是尋找不知在哪裡的敵人了,不如光明正大的試探一下。 這法子管用嗎?李破覺著應該是管用的,三萬大軍被破於雲內城下,你若是還置之不理,那之後也沒別的辦法,大家比一比耐性而已。 思量再三過後,李破終於掐滅了行險一搏的念頭,不到萬不得已,或者得不到確切的戰機,他是不會率兵出去,跟突厥人玩什麼捉迷藏的遊戲了。 實際上,此時此刻,在突厥主力大軍南下之後,一些突厥部族的戰士也隨之南下,在殲滅了三萬突厥大軍之後,雲內也並不算安靜。 突厥起兵的影子,已經遍佈馬邑郡各處。 如果這是個以三萬騎兵為誘餌的陷阱的話,現在看來,這個陷阱佈置的真的很粗糙,可以說,突厥人在戰略上,佔據了完全的優勢,可在戰術上,卻乏善可陳。 雲內城就此平靜了下來,領兵校尉的請戰聲,在第一時間就被李破壓了下去,而在這個時候,其實李破也越發的感覺到了苦守一隅的艱難。 兵員和糧草也一直在困擾著恆安鎮軍上下,當初恆安鎮軍還堪弱小的時候,佔據的一塊易守難攻的善地。如今卻成為了困住自己的套索,缺乏戰略縱深的同時,也缺乏後方支撐,這是當初李破想破腦袋也想象不到的見鬼前景。 當不能主動出擊的時候。這些缺點就都一一暴露了出來。 此時,李破終於開始那些無謂的想法,認真的思索起了恆安鎮軍的出路。 隔著一座太行山。分兵兩處,這邊要接受突厥人長年累月的騷擾,那邊卻還要面對河北亂軍,以現在恆安鎮軍的情形,根本沒有那樣的實力去面對如此繁複的戰局。 而再深想一下,以雲內作為根基,再圖其他的話,現在看來也不那麼妥當了。 用一句有野心的話來說,如今雲內並不適合作為基業來經營。 向北,既無法動搖突厥人的根基。抵擋起來都很艱難,突厥人南下入馬邑,從來都如入無人之境一般…… 馬邑,榆林這樣的地方,其實都差不多,當中原帝國強盛的時候,可以此為進攻北胡的橋頭,一旦中原帝國衰落下來,守在這些地方的守軍,一定是非常痛苦的。 榆林還好些。有黃河天險攔著,北胡想要南下的話,並不那麼容易。 馬邑卻真的是四敞大開,北邊的長城更是如同虛設。 而從雲內向南。便只有馬邑郡城了。 實際上,馬邑後面的雁門郡才算是有險可守…… 想到這些,李破的目光終於轉向了南邊兒,他開始有點擔心王仁恭那老頭兒頂不住了。 一旦被突厥人攻破了馬邑郡城,那麼馬邑郡也就算是徹底糜爛了,光一座雲內孤城。早晚會被突厥人拖死在堅城之內。 這個時候,李破有點毛骨悚然了起來。 以前,他並不太看重郡城,因為那裡會直接面對突厥人的攻擊,遠不如雲內這裡的戰略環境來的好些。 可現在再一想,沒了馬邑郡城,突厥人要是在馬邑放牧不走了,就等於切斷了恆安鎮軍和南邊的聯絡,如果突厥人派精騎在恆山腳下游弋,那麼雲內也就徹底成為了一座孤城。 想到這些,李破不由拍了拍腦袋,呀,王仁恭那老頭兒要是大難不死的話,看來以後得對人家好點了? 冥思苦想之中,他並不知道,其實決定恆安鎮軍的出路的,不是什麼戰略和戰術,而是他的性格。 他無疑是個在越艱難的時候,越能迸發出能量的傢伙,當旁人四顧茫然的時候,他總能在困境中殺出一條血路來,一如當初一路頂風冒雪的南下,在流民營地中掙扎求存,在遼東的漫天風雪中跋涉,在雲內無糧的時候,跟突厥人拼死搏殺。 都說性格決定命運,那麼身為一鎮將主,又統轄雲內萬千百姓的他,決定的就是千千萬萬人的命運。 還是那句老話,李破並非是一個有著多大的雄心壯志的人,但天下紛亂至今,恆安鎮軍的生存空間開始受到擠壓的時候,卻逼著他不得不做出長遠的打算。 他和那些一心建立功業的人不同,他全部的力量,都來源於生存環境的優劣,如果天下承平,說不定他就能拿起書本,來考考科舉什麼的呢。 而現在,他提刀在手,四顧之下,卻開始惡狠狠的打量起了周圍,他的目光也放的更遠了一些,他甚至於開始想象,如果佔據了晉陽,是不是就能歇一歇,松上一口氣兒了呢? 男人的野心,催生起來其實並不需要太多的條件,有的時候,也許只需要看看妻子的衣服,便能讓很多男人充滿鬥志。 而對於李破而言,生死存亡之際,可以稱之為野心的東西也就在他身上應運而生了。 ……………………………… 馬邑城下,聯營十數裡,突厥人特有的氈帳滿布城下。 高大的馬邑城牆上,變得更加斑駁醜陋,紅的白的黑的,染在上面,好像一副七拼八湊,卻透著無盡恐怖的畫卷。 低沉的號角聲響起,突厥戰士潮水般的退了下來,天色已晚,這一天的攻城戰對於突厥人來說,又是無果而終。 騎兵的迅猛,在這座北地堅城之下,並沒有半點發揮的餘地。 和突厥人想象的完全不同,馬邑郡城之戰,比預料的要激烈的多的多。 剛剛經歷過暴亂的馬邑郡城,非但沒有人再打算開城投降,而且,軍民上下一力守城,突厥勇士數次登上城頭,都被分不清是軍人還是百姓的人,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擠下城牆。 隨著一個個在突厥人中間有著勇名的武士紛紛戰死在這裡,突厥人除了變得憤怒和焦躁之外,也開始正視起了這座他們從來沒放在眼中的隋人城池。 一些曾經參加過前年圍攻雁門郡城的戰事的突厥將領,已經想著,這難道又是一座雁門郡城? 這裡面沒有隋帝楊廣,卻有著一位形如枯木,卻誓死不屈的大隋老臣,一個頑強的和石頭一樣的傢伙。 當得知突厥人將要到來之後,除了命人立即關閉四城,招募青壯上城守城之外,還派人在四城之中,宣揚大業十一年突厥人南下的慘狀。 從神武數說到雁門,讓城中經歷了一場暴亂,還沒怎麼緩過氣兒來的百姓是心驚肉跳。 之後,他便找來了城中大戶仕紳,其實不用他怎麼再痛陳利害,大戶們便都紛紛慷慨解囊,派出家中子弟,領兵守城。 沒辦法,一番清洗過後,馬邑城的空氣都變得單一了起來,而突厥人在大業十一年犯下的最為致命的一個錯誤,所帶來的後果也顯露了出來。 突厥人沒有給降人一點的優待,破城之後幾乎和屠城無異,和突厥人往來一下沒什麼,卻沒人再願意讓突厥大軍衝入城內肆意掠奪殺戮了。 有了糧食,再勸服百姓,就變得分外的容易了,而剛剛經歷的暴亂,也讓百姓對城破之後的恐懼感徹底化為了戰鬥力。 用不了幾天,王仁恭便整合了馬邑城中所有的力量,這顯然是個奇蹟般的故事,而突厥人到來的時候,面對的就是這麼一座軍民一心守衛城池的馬邑郡城了。 如果劉武周還能知道後續的話,一定會得後悔的再死過去一次,要是再等幾天,說不定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呢。 黑黑的煙柱兒,從城內和城外升起,那是兩軍在焚燒戰死之人的屍體,突厥人的薩滿巫師圍著火堆跳躍,口中喃喃的念著悼詞,祈求天神接引這些戰死的英靈進入他的神宮。 城上哭嚎之聲屢屢不絕,不論這一戰守不守得住城池,馬邑郡城必定都是家家張幡,戶戶戴孝的局面了。 而在這種血與火的廝殺當中,已經休戰多年,漸漸淡化了的仇恨重新鮮明瞭起來。 突厥人仰望著城牆,恨不能立即闖入其中,將那些隋人都一個個砍下腦袋,城牆上的守軍,木然的望著城下的突厥人,恐懼之中,卻也有仇恨的火焰在眼底不停的跳動。 當年北地商旅不絕,交通突厥者,比比皆是,而如今,馬邑雁門樓煩三郡,卻再無人敢於光明正大的行商出塞了,因為一旦被人得知,怕是不用官府如何如何,一家人就得被人給生撕活剝了。 中原帝國的邊民,其實就是在這樣的輪迴中,受著無盡的煎熬。

第291章野心

戰後第二日,城外焚燒屍體的火堆還有餘溫,空氣中還能聞見一些腥臭的味道。

雲內城南城門緩緩開啟,一群數十人陸續行出城門,行了不遠,便紛紛放開馬韁,縱馬疾馳了起來。

恆安鎮軍第一次大度的放還了以張書傑為首的突厥將領。

這當然不是李破心慈手軟之故,他只是想看看突厥人的反應罷了,有時候,自己難以做出決定,那麼就將決定權交給對手。

李破的主意還是不少,他也不打算再派斥候出去,漫山遍野的是尋找不知在哪裡的敵人了,不如光明正大的試探一下。

這法子管用嗎?李破覺著應該是管用的,三萬大軍被破於雲內城下,你若是還置之不理,那之後也沒別的辦法,大家比一比耐性而已。

思量再三過後,李破終於掐滅了行險一搏的念頭,不到萬不得已,或者得不到確切的戰機,他是不會率兵出去,跟突厥人玩什麼捉迷藏的遊戲了。

實際上,此時此刻,在突厥主力大軍南下之後,一些突厥部族的戰士也隨之南下,在殲滅了三萬突厥大軍之後,雲內也並不算安靜。

突厥起兵的影子,已經遍佈馬邑郡各處。

如果這是個以三萬騎兵為誘餌的陷阱的話,現在看來,這個陷阱佈置的真的很粗糙,可以說,突厥人在戰略上,佔據了完全的優勢,可在戰術上,卻乏善可陳。

雲內城就此平靜了下來,領兵校尉的請戰聲,在第一時間就被李破壓了下去,而在這個時候,其實李破也越發的感覺到了苦守一隅的艱難。

兵員和糧草也一直在困擾著恆安鎮軍上下,當初恆安鎮軍還堪弱小的時候,佔據的一塊易守難攻的善地。如今卻成為了困住自己的套索,缺乏戰略縱深的同時,也缺乏後方支撐,這是當初李破想破腦袋也想象不到的見鬼前景。

當不能主動出擊的時候。這些缺點就都一一暴露了出來。

此時,李破終於開始那些無謂的想法,認真的思索起了恆安鎮軍的出路。

隔著一座太行山。分兵兩處,這邊要接受突厥人長年累月的騷擾,那邊卻還要面對河北亂軍,以現在恆安鎮軍的情形,根本沒有那樣的實力去面對如此繁複的戰局。

而再深想一下,以雲內作為根基,再圖其他的話,現在看來也不那麼妥當了。

用一句有野心的話來說,如今雲內並不適合作為基業來經營。

向北,既無法動搖突厥人的根基。抵擋起來都很艱難,突厥人南下入馬邑,從來都如入無人之境一般……

馬邑,榆林這樣的地方,其實都差不多,當中原帝國強盛的時候,可以此為進攻北胡的橋頭,一旦中原帝國衰落下來,守在這些地方的守軍,一定是非常痛苦的。

榆林還好些。有黃河天險攔著,北胡想要南下的話,並不那麼容易。

馬邑卻真的是四敞大開,北邊的長城更是如同虛設。

而從雲內向南。便只有馬邑郡城了。

實際上,馬邑後面的雁門郡才算是有險可守……

想到這些,李破的目光終於轉向了南邊兒,他開始有點擔心王仁恭那老頭兒頂不住了。

一旦被突厥人攻破了馬邑郡城,那麼馬邑郡也就算是徹底糜爛了,光一座雲內孤城。早晚會被突厥人拖死在堅城之內。

這個時候,李破有點毛骨悚然了起來。

以前,他並不太看重郡城,因為那裡會直接面對突厥人的攻擊,遠不如雲內這裡的戰略環境來的好些。

可現在再一想,沒了馬邑郡城,突厥人要是在馬邑放牧不走了,就等於切斷了恆安鎮軍和南邊的聯絡,如果突厥人派精騎在恆山腳下游弋,那麼雲內也就徹底成為了一座孤城。

想到這些,李破不由拍了拍腦袋,呀,王仁恭那老頭兒要是大難不死的話,看來以後得對人家好點了?

冥思苦想之中,他並不知道,其實決定恆安鎮軍的出路的,不是什麼戰略和戰術,而是他的性格。

他無疑是個在越艱難的時候,越能迸發出能量的傢伙,當旁人四顧茫然的時候,他總能在困境中殺出一條血路來,一如當初一路頂風冒雪的南下,在流民營地中掙扎求存,在遼東的漫天風雪中跋涉,在雲內無糧的時候,跟突厥人拼死搏殺。

都說性格決定命運,那麼身為一鎮將主,又統轄雲內萬千百姓的他,決定的就是千千萬萬人的命運。

還是那句老話,李破並非是一個有著多大的雄心壯志的人,但天下紛亂至今,恆安鎮軍的生存空間開始受到擠壓的時候,卻逼著他不得不做出長遠的打算。

他和那些一心建立功業的人不同,他全部的力量,都來源於生存環境的優劣,如果天下承平,說不定他就能拿起書本,來考考科舉什麼的呢。

而現在,他提刀在手,四顧之下,卻開始惡狠狠的打量起了周圍,他的目光也放的更遠了一些,他甚至於開始想象,如果佔據了晉陽,是不是就能歇一歇,松上一口氣兒了呢?

男人的野心,催生起來其實並不需要太多的條件,有的時候,也許只需要看看妻子的衣服,便能讓很多男人充滿鬥志。

而對於李破而言,生死存亡之際,可以稱之為野心的東西也就在他身上應運而生了。

………………………………

馬邑城下,聯營十數裡,突厥人特有的氈帳滿布城下。

高大的馬邑城牆上,變得更加斑駁醜陋,紅的白的黑的,染在上面,好像一副七拼八湊,卻透著無盡恐怖的畫卷。

低沉的號角聲響起,突厥戰士潮水般的退了下來,天色已晚,這一天的攻城戰對於突厥人來說,又是無果而終。

騎兵的迅猛,在這座北地堅城之下,並沒有半點發揮的餘地。

和突厥人想象的完全不同,馬邑郡城之戰,比預料的要激烈的多的多。

剛剛經歷過暴亂的馬邑郡城,非但沒有人再打算開城投降,而且,軍民上下一力守城,突厥勇士數次登上城頭,都被分不清是軍人還是百姓的人,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擠下城牆。

隨著一個個在突厥人中間有著勇名的武士紛紛戰死在這裡,突厥人除了變得憤怒和焦躁之外,也開始正視起了這座他們從來沒放在眼中的隋人城池。

一些曾經參加過前年圍攻雁門郡城的戰事的突厥將領,已經想著,這難道又是一座雁門郡城?

這裡面沒有隋帝楊廣,卻有著一位形如枯木,卻誓死不屈的大隋老臣,一個頑強的和石頭一樣的傢伙。

當得知突厥人將要到來之後,除了命人立即關閉四城,招募青壯上城守城之外,還派人在四城之中,宣揚大業十一年突厥人南下的慘狀。

從神武數說到雁門,讓城中經歷了一場暴亂,還沒怎麼緩過氣兒來的百姓是心驚肉跳。

之後,他便找來了城中大戶仕紳,其實不用他怎麼再痛陳利害,大戶們便都紛紛慷慨解囊,派出家中子弟,領兵守城。

沒辦法,一番清洗過後,馬邑城的空氣都變得單一了起來,而突厥人在大業十一年犯下的最為致命的一個錯誤,所帶來的後果也顯露了出來。

突厥人沒有給降人一點的優待,破城之後幾乎和屠城無異,和突厥人往來一下沒什麼,卻沒人再願意讓突厥大軍衝入城內肆意掠奪殺戮了。

有了糧食,再勸服百姓,就變得分外的容易了,而剛剛經歷的暴亂,也讓百姓對城破之後的恐懼感徹底化為了戰鬥力。

用不了幾天,王仁恭便整合了馬邑城中所有的力量,這顯然是個奇蹟般的故事,而突厥人到來的時候,面對的就是這麼一座軍民一心守衛城池的馬邑郡城了。

如果劉武周還能知道後續的話,一定會得後悔的再死過去一次,要是再等幾天,說不定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呢。

黑黑的煙柱兒,從城內和城外升起,那是兩軍在焚燒戰死之人的屍體,突厥人的薩滿巫師圍著火堆跳躍,口中喃喃的念著悼詞,祈求天神接引這些戰死的英靈進入他的神宮。

城上哭嚎之聲屢屢不絕,不論這一戰守不守得住城池,馬邑郡城必定都是家家張幡,戶戶戴孝的局面了。

而在這種血與火的廝殺當中,已經休戰多年,漸漸淡化了的仇恨重新鮮明瞭起來。

突厥人仰望著城牆,恨不能立即闖入其中,將那些隋人都一個個砍下腦袋,城牆上的守軍,木然的望著城下的突厥人,恐懼之中,卻也有仇恨的火焰在眼底不停的跳動。

當年北地商旅不絕,交通突厥者,比比皆是,而如今,馬邑雁門樓煩三郡,卻再無人敢於光明正大的行商出塞了,因為一旦被人得知,怕是不用官府如何如何,一家人就得被人給生撕活剝了。

中原帝國的邊民,其實就是在這樣的輪迴中,受著無盡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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